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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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隔壁的人一聽妮娜是自己人,頓時重新精神起來:“什麽東西?”

“能幫你們逃出去的圖紙,”妮娜雙手交握,對雅辛托斯的實力給予無條件的信任,“有陛下帶著,你們一定能成功逃離!”

傷員們立馬激動,七嘴八舌地問起圖紙畫的什麽,有沒有他們能幫忙的,大概準備什麽時候行動……整個兒一個催促雅辛托斯快離開地牢的大合唱。

“……”雅辛托斯揉了下耳朵,心中的無奈更甚,“能說句實話嗎,朋友們?我個人其實想留下。”

他做事一向目標明確。

好比之前去冥界,第一次是為了找赫拉克勒斯,第二次是為了見母親。

這次進牢房也一樣。

自始至終,他的根本目的都是從迪西亞的口中套到更多關於尼刻的情報,最好能探聽到尼刻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剛剛他誤解迪西亞要用刑時,倒是考慮過不舍得讓阿卡也一起扮苦肉計,幹脆直接沖出去,再另想辦法。

但看迪西亞方才的反應,似乎並不急著用刑,那他離開的緊迫性也就沒那麽強。

說實話,如果不是隔壁的人太慘,他根本考慮都不會考慮現在離開。

妮娜不知他的考量,兀自著急:“您這是為什麽呀!迪西亞將軍和尼刻大人可不一樣,留在地牢多危險啊!”

她咬了下唇,實在沒忍住:“難道真像迪西亞將軍說的那樣,您是精蟲上腦,進了牢房居然光想著和身邊的跟班玩什麽鐐銬……”

“他說留,就留。”

出乎意料,打斷妮娜話的居然是阿卡。

他環臂斜靠在墻邊,也沒什麽氣惱的意思,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述說一句已決定的事實。

妮娜瞪大了眼睛看阿卡,阿卡也沒有再補充一兩句,澄清或者解釋的意思,只是沈靜地靠在遠處,絲毫沒有挪窩的打算。

這有點出乎雅辛托斯的預料,以至於他楞了一下。

在他心裏,阿卡應該是最想離開牢房的。畢竟這裏狹小封閉,丁點大的空間也意味著他要真想撩閑,阿卡無處可避。

但阿卡不僅沒跟著慫恿,還問也不問地直接出聲肯定他想留下的話……雅辛托斯看了阿卡幾秒,嘴角不由自主地牽起弧度。

這觸動可能來的有點不合時宜,但他仍突然用無比正經的語氣對阿卡說了聲:“謝謝。”

“?”阿卡微微蹙眉,望過來的眼神像是不清楚他這句沒頭沒腦的感謝是因為什麽。

但雅辛托斯已經轉過臉去,對妮娜道:“別誤會,我身邊這位說話一直都這個調調。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我想留下也是有考量的。”

“在問到有關尼刻的死時,迪西亞總是避而不談,我總有種直覺,很可能尼刻沒事,迪西亞在人前的張揚只是虛張聲勢,否則以這位將軍愛恐嚇人的性格,應該非常樂意分享尼刻是怎麽死無葬身之地的細節。”

雅辛托斯聳聳肩:“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們這位迪西亞將軍好像對我挺有執念,我估計他不會就把我關在這兒不管,多半還會來找我談話。”

“啊……”妮娜似懂非懂地點頭,“這個夫人有說過的,好像是因為對抗波斯的戰爭吧?將軍那時候就覺得您會是雅典的心頭大患。剛剛將軍跟夫人大發脾氣也是因為這個,好像是覺得您這個勁敵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而且居然墮落到進了地牢還想著和男人眉來眼去。”

雅辛托斯:“……”行,只要迪西亞不是暗戀因愛生恨就行。

他有些更深的考量就沒說了。

比如不止是想搞清尼刻的問題,他還想知道迪西亞和波塞冬是怎麽勾搭上的?

這會和他的預示夢有關系嗎?他從冥界門戶出來,本來應該是回到斯巴達,卻來到了雅典,是不是也跟這有關?

不論哪個問題,似乎都能通過迪西亞順藤摸瓜。他蹲在這個地牢裏,只要悠閑地坐等迪西亞將情報自送上門就行。

隔壁的人們已經很有參與感地再次議論起來,嘴碎得雅辛托斯都忍不住想問他們是不是不痛了:

“這麽一說,咱們現在離開好像是不好,那豈不是啥也沒探聽到就出去了。”

“你有病吧?我們能離開就不錯了!”

“你這樣貪生怕死,還怎麽宣揚民主的精神?反正我決定了,為了尼刻大人,為了我信仰的民主,我願意留下來。哪怕明天就給我一杯毒酒處死,我都樂意。”

“是的是的,我剛剛還想到,咱們要是逃了,那這位妮娜姑娘還有將軍夫人怎麽辦?留下她們在這裏替我們頂死嗎?讓女人為我們替死?我們還算什麽男人?”

“對對,陛下一定是也考慮到了這點。咱們到底還是沒有陛下看得遠……”

“哐哐哐!”士兵錘門的聲音打斷了即將掀起的讚美熱潮,“好了沒?我上鎖了!”

妮娜連忙提起水桶,臨走前抓緊時間壓低聲音又丟下幾句:“我在夫人身邊聽將軍說過幾次尼刻大人的事情,他好像確實藏有顧忌的樣子。說不定您猜的是真的,尼刻大人還沒死。我每天都會來這裏打掃,有什麽事想問或者想傳遞,都可以跟我說。”

雅辛托斯想想道:“真要能傳信,就幫我跟兄長說一聲吧,叫他不必擔憂,我心裏有數。”

這話說的他挺心虛的,主要是這麽跟兄長傳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都懷疑兄長會不會收到信後,一怒之下沖了雅典?

……越想越有可能,雅辛托斯忍不住誠懇地補充:“再加一句,記得以大局為重。”

打仗兄長是肯定不會怕打仗的,但能不打盡量還是不打吧,這和平盟約才簽不到幾個月,他還指著這盟約帶動一下各城邦共同發展,防備眼看就要崛起的羅馬帝國呢。

妮娜聽完信就忙不疊地跑上樓梯去了。留下隔壁的民主人士們,似乎終於回想起身上的傷痛,重新哎呦哎呦地哼成一片。

原本在地牢單獨相處的好氛圍是徹底沒了,雅辛托斯在床邊坐下,隨手翻看妮娜送來的那些圖紙:“這位夫人倒是手腕了得。”

“嗯,”阿卡的心思似乎並不在將軍夫人的問題上,他放下手臂,站直身體,黑色的眸子沈沈凝視著雅辛托斯,“你之前……謝什麽?”

“嗯?之前?”雅辛托斯翻看的動作微頓,“哦……你說剛剛。”

阿卡微蹙眉頭:“我不喜歡你說謝謝。”

這個詞,聽起來就很客氣,有些疏離,他不大喜歡這個詞匯。

雅辛托斯失笑:“為什麽?我是真的覺得有挺多想謝謝你的。”

“……”阿卡眉頭的溝壑皺得更深,看得雅辛托斯忍不住想擡手去撫平。

隔壁的哎呦聲剛好遮掩了他們的對話,還給了他們幾分隱私。

雅辛托斯輕輕笑了一下,用低低的聲音道:“你不喜歡聽謝謝?那我換個詞。”

“比如……我‘喜歡’你沒有像迪西亞、像其他人一樣誤會我,沒真的覺得我說荒唐的話、要鐐銬,真的是沈迷風流。”

“我‘喜歡’你能了解我到看破我的偽裝,看穿我的真實目的,並且無條件地給予我信任,給予我支持。”

他是已經習慣了,把真正的目的,藏在玩世不恭下。

風流與貪圖美色,是他最常用、也用的最熟練的偽裝。

這就讓不了解他的人——比如迪西亞、妮娜,甚至以前的奧斯——總覺得他做事似乎漫無目的,說得再難聽點,叫荒唐不堪,叫主次不分。

這其實算是一個優點。

令他上輩子和父親成功地身居幕後,縝密的規劃了如何在他和阿波羅退出人們視線後,推兄長奧斯上臺,保證平權的理想仍然能夠實現。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在藏鋒,所有人都篤信他是個只愛風流無心政權的廢物王儲。

只可惜,上輩子的謀劃因為西風神的一枚鐵餅打破,他的死令本該環環相扣的權力制衡被打破,導致謀劃無疾而終。

而這輩子,因為預示夢,他對計劃進行了更改,成為了斯巴達的國王。

這種叫人摸不清底氣來源的游刃有餘,看起來不著調的偽裝,又成了必要之物。

一個有明確方向性的領袖能夠讓人安心,極具凝聚力,但對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卻缺乏恐嚇力。

而像他這種東遮西藏,把真實意圖掩蓋在偽裝下的國王,越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就越是容易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不安於他看似散漫不著邊際的言行,滋生出敬畏和忌憚。

這對國王來說,不是一件壞事。而且和行事穩健的奧斯在一起,恰好互補。

所以雅辛托斯也懶得改這鬼習慣,這鬼習慣挺難改的。

偽裝的時間長了,就像身上的那些疤痕,洗不掉了。

阿卡黑濃的眼睫抖動了幾下,半晌後,同樣低低地道:“你已經習慣了。我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是嗎?”雅辛托斯失笑,“但大部分人應該都不會這麽想。”

不是所有人都樂意和一個總帶著偽裝的人相處。尤其是誰也講不清楚,這個人什麽時候是在真實的開玩笑,什麽時候是在一本正經地說著令人細思極恐的算計。

而且像這樣總把真實心思悶在心裏久了,很容易養成孤狼思維。

就是習慣了所有的事都自己扛。

習慣了獨自思考計劃,獨自把所有的準備都打點好,基本都是在心裏完善好計劃後,才去找人讀作‘商量’,實為‘安排步驟’。

這樣在他計劃裏的人,就什麽都不用煩惱,什麽都不用擔憂,只要聽從他的指引,甚至只要跟在他的身後,就能走上他為他們鋪好的康莊大道……

對斯巴達是這樣。

最初的時候,他對奧斯也是這樣。

包括當初的阿波羅、現在的阿卡。

這乍一聽似乎很好,其實論起來有些自大。

一廂情願地就把自己放在保護者的位置上,也不想想被他強行納入羽翼下的人承不承情,會不會誤解。

“所以……”雅辛托斯的聲音變得更輕,像一蓬羽毛,幾乎彌散在隔壁惱人的哎呦聲中,“這是我另一個‘喜歡’你的地方。‘喜歡’你縱容我這些叫人討厭的壞毛病……”

隔壁的哼唧聲逐漸降低,大概是叫累了,雅辛托斯也跟著收住話頭。

“嘭!”地牢的門再次被粗暴地打開,守衛穿著沈重的盔甲,哐當哐當走下來,“雅辛托斯?”

守衛的聲音因為隔著頭盔而略顯沈悶,但這也不影響人聽出他語氣中表達的嘲諷之意:“鼎鼎大名的——斯巴達國王啊。我受迪西亞大人的吩咐,邀請您參加府邸裏正在舉行的酒會。”

雅辛托斯已經手腳迅速地把圖紙收進小掛囊了,此時和阿卡對視一眼:“介不介意我帶個男伴?”

“……介意,”守衛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鄙夷,“勞煩您克服一下困難,酒會裏有很多交際花,實在有什麽需要,可以找她們將就一下。”

雅辛托斯幹咳了一聲,有點擔心阿卡會不會把鐵欄桿當著守衛的面給掰斷:“帶路吧。”

隔壁的民主派們回光返照似的又念叨起來:

“不能去啊,鬼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麽算盤!”

“迪西亞肯定是想當眾羞辱你!”

守衛猛地擡起頭大的拳頭,狠狠錘了一下隔壁的鐵欄桿:“吵什麽?想早點給後來的人騰位置?”

把牢裏的人嚇得不敢作聲了,守衛才冷笑著走到雅辛托斯的牢門邊,打開鐵門,上下打量了雅辛托斯一眼:“哼,我早聽說斯巴達國王的容貌令美神阿芙洛狄忒傾心,既然如此,你幹什麽還帶著面具遮遮掩掩?”

雅辛托斯看了這個不知者無畏的士兵一眼,微微一笑:“可能是為其他人著想?”

“摘了!”守衛杵在門口,不客氣地命令,把找茬放在明面上。

“你確定?”雅辛托斯手扶著面具,體貼地再次詢問了守衛一次。

守衛底氣很足:“確定!”

“……”阿卡緩緩在牢房裏擡頭看了守衛一眼。

行,迪西亞這地牢門口的守衛也廢了。

…………

新僭主舉辦的酒會,城邦裏少有人敢不給面子,拒絕參加。

整個雅典稱得上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這裏,游吟詩人們演奏著歡快的樂器,交際花在客人間穿梭,帶起香風陣陣。

波塞冬站在酒會的最角落,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愉悅的宴會,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被擁簇在中央的迪西亞身上。

這個可惡的人類,難道拿到權柄之後,就開始有異心了?

迪西亞向來是知道他對雅典女仆有特殊偏好的,之前舉辦酒會時,都會殷勤地邀請他參加,並且挑選許多漂亮的、各種性格的女仆來供他挑選,怎麽這次辦酒會,迪西亞一聲都沒跟他支會?

如果不是他獵艷時,碰巧經過雅典,聽聞了迪西亞府邸正在辦一場社交酒會的消息,指不定還不知道這個事兒呢。

波塞冬回想起自己剛聽聞消息時的心情,忍不住又翻著白眼撫了撫胸口。

他當時可是氣得連剛獵到的艷都丟下了,又特地變換了一幅面貌混進酒會,付出這麽大代價,一定要好好跟迪西亞算這筆賬,警告對方的這種怠慢行為!

波塞冬憤怒地想著,向迪西亞的方向邁開腿。

人群中央。

迪西亞並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他還在小聲地跟仆役確定:“酒會的事情,沒有人在神像前提及吧?”

仆從:“聽從主人的吩咐,擺放祭品時,沒有人敢亂說。”

“很好。”迪西亞滿意點頭。

這次的酒會,他可是要把雅辛托斯帶到眾人面前,好好給自己漲一波臉的。

波塞冬可萬萬不能在這時候出現,不然以波塞冬的節操,鬼知道這個同盟會不會眨眼就倒投敵方,那就雞飛蛋打了。

迪西亞心裏琢磨著,嘴裏催促:“去請國王陛下的人呢?怎麽到現在還沒把陛——”

“嗬——”

“嘶……”

酒會現場突然間嘶哈一片,倒抽氣聲幾乎將迪西亞的詢問淹沒。

迪西亞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慢半拍轉過彎子後,也猛地吸了口涼氣:“該死!我是讓那個蠢貨去請人!沒人叫他自作主張摘雅辛托斯的面具!”

迪西亞可是見識過雅辛托斯那張臉的威力的。

當初他怎麽也無法攻克科林斯,想要轉戰福基斯高層時,砸了大把的銀幣,好不容易快要疏通關系,那個快被收買成功的家夥臨到末尾卻很痛苦地跟他說:“還是不行,昨晚我夢見雅辛托斯陛下對著我滿臉厭惡,那張臉……那個表情……嘶……銀幣都還你,你最好別再動什麽歪心思了。福基斯永遠是斯巴達的盟友!”

迪西亞當時氣得差點沒休克,現在回想起來,臉仍是忍不住抽搐,一酒杯砸在仆從身上:“發什麽呆?!就這麽好看嗎,滾去把他的面具給他重帶上!”

“你別吵……”旁邊的一位貴族老爺夢囈似的擡手捂了一下迪西亞的嘴巴,順便把人往後推,“別擋事,哦……他笑了,他是不是沖著我笑的?”

眾人視線中心,雅辛托斯泰然自若地把玩著手中的面具,順道沖著旁邊的守衛好心情地一勾唇角:“感謝你一路帶我過來,還好心地介紹了一下府邸的一些景致。我不是很喜歡喝酒,只想在這裏安靜地坐一會。”

他很早之前就意識到自己這張臉的禍水程度,如果無心還好,要是真的存心利用,那效果就跟海妖塞壬的歌聲一樣可怕。

不過這個也要分人,好比對絕大多數斯巴達人,還有阿爾忒彌斯、哈迪斯、塔納托斯之類的,效果就不是很大。

“啊,坐,我、我給你搬椅子!”之前還拽得二五八萬的守衛像著了魔似的,“搬最柔軟的椅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少呆滯的客人們瞬間活了過來:

“我這兒有!”

“這裏有墊子!”

“宙斯啊,我為什麽不做椅子生意、墊子生意,非要做一點都不優雅的武器生意呢?”

“……”迪西亞瞠目結舌地瞪視眾人,忍不住驚怒,“你們都多沒腦——”

後續的話,被卡在嗓子眼,迪西亞只覺得有一股難以違背的浩瀚之力鎖定了他,叫他僵滯在原處。

通過神力之間的聯系,迪西亞可以清晰感覺到,這是來自波塞冬的警告,但他不能理解的是——波塞冬怎麽會在這裏??

以及,完了!波塞冬一定看到雅辛托斯了!

波塞冬才不在意迪西亞心裏驚不驚濤,駭不駭浪,他著魔似的盯著悠閑地在眾人視線中央落座的雅辛托斯,對方的一顰一笑,都像是有無窮的魔力,叫他移不開眼。

天,我是中了丘比特的愛神金箭了嗎?波塞冬魔怔地凝望著硬生生把木椅做出王座氣場的年輕國王,只覺得對方的唇形是那麽完美,鼻尖的弧度是那樣的恰到好處,尤其是那雙眼睛——

父神啊,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美麗的眼睛?比我擁有的最美、最蔚藍的那一片海洋還要澄澈。

他的心底俄然間冒出一個偏執到不像他自己的想法:

想占有它們,占有這雙眼睛,把它們挖出來,藏在海洋最深處。

把他殺死,變成標本,讓他的模樣永遠都保留在這一刻。

掏出他的心臟,換成永不腐朽的海礦石——

“噦!”想象出的畫面令波塞冬本能的作嘔,一下打斷了這些從心底滋生的詭異念頭,波塞冬捂著胃部,惡心地皺起臉。

這他媽都什麽鬼怪想法,回想一下都他媽覺得奇怪又惡心。

波塞冬又看了雅辛托斯一眼。

但這個人類真的很讓人著魔,那什麽海妖塞壬、阿芙洛狄忒的金腰帶不比這個人類的藍眼睛要差遠了?

他甚至願意送出一整片海域,換這雙藍眼睛凝視他一眼呢!

波塞冬心頭重新火熱起來,剛剛的惡心勁兒霎時被色心擠沒了影。

他也不想著怎麽跟迪西亞算賬了,腆著臉搓搓手,往雅辛托斯的方向靠近。

還是不化出真身了,不要嚇壞了小美——“嗷!”

“?”雅辛托斯正在微笑著套貴族們的話,聞聲往角落望了一眼。

只見角落處有個穿著普通的客人,正五體投地地趴在地上,看樣子是不小心絆了個平地摔。

身邊也沒有人去幫忙的,最多遮著嘴嘲笑他的失態。

嗯,沒什麽人脈,不屬於權利中心,沒有套話的價值。

雅辛托斯的目光一掃而過,迅速做完判斷,收回眼神,繼續套身邊貴族的話。

角落裏,波塞冬狼狽又納悶地爬起身,心想這他媽地面空空如野的,我是絆到哈迪斯的隱形頭盔了嗎我?

算了算了,這都不重要,還是去見美——“嗷!”

“……”雅辛托斯再次將目光投向聲源處。

……男人,你是想用平地摔吸引我的註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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