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關燈
=========================

全明星賽的第二天,唐晴編輯繼續不務正業。這真沒辦法,她的業務能力太強,工作對她是小意思。不是她自誇,她現在使喚下屬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有時候,安排下屬各司其職散發各人的優勢,也是一種才能。

第二天的主要項目是熱血躲避球,她在媒體專屬區域坐了一會兒,看到後臺通道的飄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很快就坐不住了。

選手後臺的洗手間。

葉修正洗手,漫不經心的瞄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就正巧用視線抓住了躡手躡腳進來的某只小狐貍。

“你幹嘛呢?”他關上水龍頭,“這兒男廁。”

“嘻嘻。”

被發現了,她也就不做作了。直接把衛生間的門關死,這裏不算太冷,葉修都還穿著隊服,所以她也把自己的毛呢外套脫掉了。

隨手把衣服放在幹凈的洗手臺上,她雙手一撐,身子也挪了上去。就坐在葉修洗手的地方旁邊。

男廁洗手臺還挺高的,她的腳沒法著地,晃蕩著腿,一下下磨蹭著葉修,“昨天沒來找我啊?”

“這不看你忙呢……”昨天剛出選手通道,就看到她上了霸圖的車。聯想到她最近的旁敲側擊,很容易就猜出她最近對誰有興趣。葉修擦幹水,擡眼,“睡到了?”

她搖頭,“沒有。”

“能讓你輕易得手才怪了。”他笑,“那可是老韓。”

她換了個姿勢坐著,雙腿交疊,露出柔軟的腰身。一只手撐在洗手臺上,另一只手則轉而搭放在他的肩膀,她歪歪腦袋,長長的波浪卷發隨著動力彈跳了一下。

“想你了。”她臉不紅心不跳,聲音柔柔的道。

葉修拆臺,“去去去,我要是在廁所呆一小時,老魏他們就以為我掉馬桶裏了。”

“葉哥,”她幹脆把兩只手都摟著他的脖頸,湊近他,吞吐氣息,“好奇怪,為什麽我們都差不多半年沒見了,但是好像經常和你見面似的。”

他回以微妙的視線,“因為你在B市,天天和葉秋見。”

“可你們不一樣啊。”

“臉一樣的。”

“你是你,他是他。”她抿唇,“風格不一樣,床上也是。”

葉修沒說話,低頭咬住她的耳廓,很快就把她咬紅了。她從喉中溢出一聲綿長婉轉的聲音,眼眸波光瀲灩的看著他,“生疏了。”

在葉修用手指輕柔的劃過她的嘴旁時,她張口咬住。

“別鬧,靠這個活呢。”葉修也不生氣,她咬的很輕。手指的觸感很奇妙,熱熱的,濕濕的,她的舌尖不老實,搞得他還有點癢。這種感覺還挺新奇,和接吻時一點都不一樣。

“你覺得,今天會下雪麽?”她松了口。

葉修把沾著她唾液的拇指往她臉上擦,她杏眼微瞪。

他笑,“下雪又怎麽樣?”

“想打雪仗。”她趴在他肩上,悶悶的,“K市很少下雪。等到來了北方,終於見到了,可是都這麽大年紀了,再玩雪就幼稚了。”

“後天就走了,Q市下雪和你有關系嗎?”

“滾!”她踹他。

葉修握住她行兇的腳腕,“B市冬天會下很多場雪,你喜歡,我陪你看。”

“你在H市,B市下雪和你有關系嗎?”她惡劣的笑,“我找葉秋陪我玩。”

【河蟹河蟹河蟹】

【富強民主文明法制】

心情特棒的葉修推開男廁門,一邊低頭找煙然後點上,右拐朝著賽場走去。門的阻擋讓葉修絲毫沒註意到他推門離開以後,有人眼疾手快的在另一個方向拉住了還沒關上的男廁門。

“老葉?”

張佳樂本來想叫住他打個招呼,不過葉修只顧埋頭點煙,緩步而走,只留下一個背影。

於是,張佳樂沒再喊,線下當務之急是放水。

他順勢進了男廁,映入眼簾的卻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景象。

那個時候唐晴才剛剛緩過神來,面色潮紅,外套被放在一邊,她內裏衣著雖然算不上淩亂,但毛衫裙擺,一看就是被人擺弄過的。

意識到有人進來,唐晴剛想好的‘走錯廁所來整整衣服’ ‘衣服穿反了來換衣服’的措辭,在看到張佳樂的臉時,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張佳樂突然什麽都明白了。

因為她的表情說明一切。

她也知道,這關系是最不通常理的那個。她也明白,張佳樂一直以為,她與葉修只是單純的兄妹,葉修愛護這個不省心的妹妹,甚至以調解人的角色來維護過他們的感情。

唐晴在一瞬間閃過了許多許多個念頭,許多許多的狡辯。但最後,她還是安慰自己,她與張佳樂什麽關系都沒有了不是嗎?葉修與她,跟他何幹?

她故作鎮定的拿起大衣,不著言語,腳步堅實的與他擦肩而過。

張佳樂拽住了她的小臂。

這一刻,唐晴心想,慘了,完了。

是真的完了。

她要逃避,瘋狂的掙脫他的手,她不要親耳聽到張佳樂的痛斥!

然而,他卻十分平靜。

“葉修?”他問。

唐晴閉上眼,都被當場看到了,又有什麽解釋?她只好勉強鎮定,嘴唇發抖卻強迫著勾唇,“跟你有關系嗎?”

她承認了,盡管張佳樂真的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為什麽是葉修?”他說,“唐晴,你還有沒有一點廉恥?”

他知道,他了解她的秉性。她曾經放肆太久,馴養總會有個過程,他會等,誰都好,王傑希、孫翔,他都知道。

可是葉修!她一直當哥哥不是嗎?全聯盟都知道葉修身邊陪伴著的是與他一同斬獲最佳搭檔的蘇妹子,蘇妹子又漂亮人又好,聯盟暗戀她的比比皆是,但所有人都明白,首席槍炮師,是站在葉修身旁的。

那唐晴又在幹什麽?她又算什麽?現在連插足都不算什麽了?她到底是多喪心病狂,她愛玩,認了。但是至於身價低到如此,去跟最不該勾引的人在一起。

底線,她竟然說捅就捅。她自己犯了錯誤,就非要拉別人下水?連親近的哥哥都不放過。她是不是做噩夢都不帶怕的?

“你放手。”唐晴面色蒼白,急於離開。

“從一開始你就是在耍我吧?”張佳樂還是那樣面無表情,“你從什麽時候看上他的?裝的真的挺像,和我在一起時,你還信誓旦旦的說他是你初戀的好哥們……這就是你所謂的哥哥?”

“跟你沒關系。我跟誰搞都跟你沒關系。”她心虛,但是習慣性的嘴硬。眼眶已經泛紅,平常見她這樣,張佳樂早就心軟並且去哄她了。

他全程,都很平靜。就連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按到瓷磚上時,他都沒有露出生氣的模樣。

她不知道張佳樂這時候親吻她是什麽意思,但是她……不想拒絕。

然而就在她要閉眼時,兩人的氣息剛剛開始交融,卻霎時分開了。

“我是真的,頭一次不想碰你。”他淡淡地道,隨即自嘲一笑,苦澀又痛楚,“你看,我們都這樣了,你還是缺不了男人的示好。唐晴,還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你知道嗎,你這樣很無聊。”

短暫的頓了頓,張佳樂繼續道,“也很惡心。”

她的臉瞬間蒼白。

身子,凍住了,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動的只有目光,她看到張佳樂的眼眸裏已經不是令她入迷的樂觀、堅定。卻是無奈、絕望。

他在絕望自己的喜歡錯付嗎?還是絕望,她這個人。

她嘗試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眼含淚花,憋著不讓它留下來。話語千百轉繞在喉嚨裏,最後唯獨只剩一句,“把那句話收回去,把那句‘惡心’收回去。”

可是她的吞聲泣飲對他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張佳樂的眼睛又冷了些許,明明是精神俊秀的長相,偏偏因為她而顯得漠然。

他沒有發火,一點兒都沒有,所有話都是淡淡的。明明那麽容易炸毛的一個人,此時卻這麽平靜。

“唐晴,你說的沒錯,你再怎麽做,也不關我的事。”

曾經清晨一同在一張床上醒來,她的臉素凈又迷糊,那個時候張佳樂總會忍不住揉揉她的臉,然後抱著她一起睡回籠覺。

他想,原來這終於只成為幻影。

“所以,你能走了嗎?”他道,“這是男廁。”

唐晴又被他冷淡的言語刺激到了,她默然的深深看了一眼他,企圖找到什麽回旋的破綻。但沒有,張佳樂,真的堅定到可怕。他的心軟,他的舊情,終於還是磨沒了。

她怔楞失魂的走出門。大衣被她落下了,張佳樂撿起來,卻最終,也不過是放回到了洗手臺。

賽場人聲鼎沸。

暖氣也十足。

但好冷。

真是自作自受,她罵自己,忍不住回頭看長長的,黑暗的走廊。

以往,她還能寬慰自己。每當她看到張佳樂不死心的纏在她身邊,亦或者因為她勾搭韓隊而露出氣急敗壞的模樣,亦或者為了她而屢屢拒絕穆南華的追求,她就知道,他的心還在她這裏。

哪怕她劃地為線,他還是會笑嘻嘻的湊上來,一點點融化她的心。她早就不恨他了,甚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也不想報覆了,她喜歡這種兩人分隔兩地卻無法斷的幹凈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心安,張佳樂還在意她,還會吃醋。他還是她的。

可從今天開始,不是了。他認真的。

她搞不懂這種感覺,到底何為愛,何為情。她姑且算作是因為,她難以忍受自己是被甩的那個。

或許現在也是,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難以接受愛著自己的人,一瞬間又不愛了。

她本以為或許他們今後沒有可能,但至少在彼此心中有最美的痕跡,但是現在呢?她在他心裏已經是‘惡心’了。

晦澀的情緒終於爆發,堵在她心口。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卻茫然的不知該去哪裏。她頭痛的原地蹲下,心口忍不住一陣陣的驟然緊縮。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要吃藥,止痛藥。這種痛太不尋常,蔓延胸腔,痛的大腦都無法思考。

唐晴穿著單薄的裏衣隨著人流出了觀眾席,她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少了件外套,外界的冷,她已經感受不到了。周圍散場的粉絲們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只有她在人潮中不知哪裏該是她的歸處。

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她,她也沒感覺。不知不覺離開退場的隊伍,重新回到了選手通道的走廊。

如同命運一般的,她抓住正往外走的張佳樂的身影。

一旁的林敬言嚇了一跳,半天他才認出來這個姑娘。在俱樂部時她明媚又熱情,和如今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天差地別。

唐晴沙啞的、執拗的揚著腦袋看向張佳樂。

“乖乖回到我身邊,我和他們都斷掉。”

她的聲音不算大,張佳樂聽得清清楚楚,要是以往,他可能會高興到發瘋,可是現在呢?他懷疑這又是她惡劣的玩笑和騙局。

就算不是騙局,就算不是玩笑。

他可悲的想起穆南華曾經說的那句話:像她這樣的情場浪,女,怎麽可能會有真愛。

他沒有自信是她的真愛。

半晌,張佳樂輕輕掙脫了她的手。

唐晴的眼眸一瞬間變得晶瑩,淚水蓄滿眼眶。可她再沒糾結和挽留,她已得到答案,盡管這個答案,是無情的審判。她在原地怔楞了許久許久,揪心的痛再次席卷而來,蔓延全身,讓她手腳冰涼,像是墜入冰冷的海水,連呼吸都無法順暢。

Q市真的洋洋灑灑下了雪。雪花落入大海,融沒進無邊的黑夜。

她機械性的回到了酒店。有人投以驚詫的視線,她穿的實在太少。可她絲毫未有感覺,在電梯門外站了許久,都忘記了按鍵。

直到有人也要上電梯,電梯才緩緩停到一樓,開門。

她沒有進去,盯著大理石地面,神情空洞。

剛才按下電梯鍵的那人,出於禮貌想讓女士先進,但是唐晴遲遲不動,他旋即疑惑的看著她。

是那只鳥。

原來竟被馴服過。

周澤楷看到了選手通道的那一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來這只翠鳥曾經甘願停留在某人的肩膀上。

掉了尾羽的鳥,如何再飛?

她的名字在唇邊縈繞了好久,他最終還是沒叫出口,而是略帶詢問的道,“進?”

她置若罔聞,身子搖曳幾下,輕飄飄的向一旁歪去。

周澤楷下意識的撈住,暖氣充足的酒店大廳,她身上的徹骨涼意,正如她漠然的神情,一同栽進他的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