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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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 悶得厲害,天動不動就扣了頂鍋蓋,黑黢黢的罩住天地, 張大嘴巴吞閉日月, 莊稼人火急火燎的從田地間趕回來,忙著收晾在外邊的衣物,正在外面出診的晏汀, 眼瞅著就要下暴雨了, 忙收拾東西就要告辭,可地主家的大少爺非要往她手裏塞東西,晏汀左右不是的推出去。

甄少爺索性連同禮物握住她的手, 晏汀倏的身體一僵, 慌了神似的縮回手, 那甄少爺早就知道她對男人性子冷淡,卻也沒料想竟到如此地步。

甄少爺看著她說:“你當真……對我沒那個意思?”

潮州城裏這麽多郎中,這甄少爺偏偏就相中了她,多少也是有些私人因素在裏面的。

晏汀直白的回:“是。”

甄少爺急了,走到晏汀跟前,使勁去探她的眼,她說話時總愛低著頭,可惜了那雙美艷的鹿眸。

“為何?”

晏汀回:“還能為何。”

沒那個意思就是沒那個意思唄。

甄少爺為人固執, 他家境也很不錯,只是也娶過一房媳婦兒, 後來早產早亡了,也就是前幾年的事, 之後甄少爺也納過兩房妾, 可都沒走到最後, 現在他就把主意打到晏汀身上了,說起來,他和晏汀小時候還在同一所學堂裏讀過書呢,也算“青梅竹馬”的緣分,只是當時礙於晏汀早有婚約,甄少爺與她也沒什麽交集。

“我身邊沒人,你也孀居幾年,這不是正好嗎?你有你的孩子,我也有我的孩子,我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我到底是哪裏入不了你的眼了?不是我自誇,你那洛陽的亡夫,我之前見過的,他還比不上我呢。”

這話確實是真的。

甄少爺在潮州確實是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長相與秉性那都沒得說,家裏要錢有錢,他還考過秀才。

可……

晏汀正面迎著他的目光,甄少爺看她一時看呆了眼,一時間竟也不知如何開口了。

晏汀認真的說:“各花入各眼,不是莫強求。甄少爺,快要下雨了,我還得回去接懷安,就先告辭了。”

“晏汀,晏汀……”

花面小鞋踩出一片水花,晏汀走得格外急切,待出了甄府後,她總算緩了口氣,對於拒絕他人愛意,她實在做不到熟稔。

甄府離學堂足足有兩條街,沒等晏汀趕到學堂,只見空中轟隆隆幾道雷聲,雨水傾註而下,學堂門外不少撐著傘的婦人,伸手牽過小孩走了,晏汀趕緊抱起懷安往屋檐下跑,懷安伸著小肉手,舉高擋住她的頭頂,晏汀看向他時,小男孩滋滋的樂。

如此晏汀就愈發舍不得把懷安送回安鋆國了。

現在的她,沒了阿爹,沒有白芷,要是再沒了懷安,可叫她怎麽活下去?她無法想象。

夜裏將洗幹凈的小孩抱上床,“呼”的一下,房間內的最後一根蠟燭也滅了,晏汀躺下後,往懷安的身上貼了貼,小手摟著輕輕拍打,不知不覺中,鼻子酸澀得厲害。

“……娘親?”

“嗯?”晏汀擦擦眼角,啞著聲音應,“怎麽了?”

懷安聽見娘親聲音不對勁,他趕緊爬起來,捧著晏汀的臉蛋,借著月色看了看:“娘親怎麽哭了?”

晏汀吸鼻子一笑:“哪有。”

“就是有!”懷安像個小大人似的爬起,“娘親明明就是哭了!明天晚上我也聽見娘親偷偷躲在門口哭!娘親不誠實!娘親騙小孩!”

晏汀忍不住笑:“娘親眼睛進沙子了。”

懷安睜著眼睛湊近:“真的嗎?”

晏汀忍俊不禁:“真的。”

“我才不信嘞!”別看懷安才四歲,但他心裏敞亮,學堂裏的先生,時常誇他是個可造之材,“娘親雖然愛哭可也沒現在這麽愛哭,好像是從我要回安鋆開始的,娘親該不會是舍不得懷安吧?”

被小孩戳破心思,晏汀不太想承認。

懷安嬉笑著湊近看她:“娘親是不是舍不得懷安?”

晏汀不理他。

懷安軟乎乎的摟住晏汀的脖子說:“所以娘親就跟懷安一塊回安鋆嘛,爹爹會照顧好我們的。”

晏汀搖搖頭:“他是你爹爹,和我沒什麽關系。”

懷安靈機一動:“娘親和爹爹本來就是一對啊。”

童言無忌的一句話把晏汀嚇得當即變了臉色。

那可是嘉興公主的男人!

懷安也自知說錯了話,怕娘親生氣,他趕緊改口哄:“懷安也舍不得娘親,反正懷安也沒見過爹爹,懷安不去找他了,懷安就跟著娘親生活。”

“也不行。”晏汀說,“我答應了你娘親,要把你送回去的,好了,別說了,我過幾天就有去安鋆做生意的商旅,到時候我托他們捎你過去,見到爹爹了,記得把玉佩給他看,他自然會認得你的。”

懷安撅了撅嘴。

晏汀拍拍枕頭:“快些睡。”

很快去安鋆做生意的商旅來了,其中一位負責押送商或的大哥,以前受過晏家的恩惠,人也是信得過的,晏汀又塞了他一袋白銀,請他務必將人安全送入安鋆。

大哥不好意思收那些銀子:“晏小姐還是自個留著用吧,您現在一個人也不容易,就順帶捎個人的事,我正好也是要去安鋆的,以前我差點得病死了,還是小姐和晏神醫,分文不要就給我治好了,這份恩情,大牛我都記在心裏呢,小姐有事就盡管吩咐。”

雖然大牛哥這樣說,可晏汀也知道此去安鋆不易,一路上得不少的開銷,再加上懷安被她養得嘴巴刁,她更加不希望懷安受委屈。

若非她怕自己身體不好強要跟過去反而拖累了大牛哥,她必然是要跟過去,親眼看著懷安見到安鋆王才肯放心的。

大牛哥退一步,拿了一半的銀子。

晏汀蹲下與懷安仔仔細細的叮囑了那幾遍應該怎樣與安鋆王相認的事:“你爹爹娶了別的夫人,也生了別的孩子,在沒有見到爹爹之前,你不可以告訴別人你的身份,娘親怕那些人會對你不利。”

晏汀也是知道皇宮骨肉相殘的。

懷安奶聲奶氣的重覆了一遍。

晏汀欣然發笑,又揉揉他的小腦瓜:“好了,你跟著大牛叔叔去吧,路上不能不聽話哦。”

“娘親……”懷安張開雙手死死纏住她的脖頸,“娘親當真不跟著懷安去找爹爹嗎?那懷安還可以回來看您嗎?帶著爹爹一起回來看您。”

以大燕與安鋆的關系,安鋆王來答應的希望很渺茫,他自然也不會放懷安來大燕的。

在懷安滿是淚水的目光中,晏汀捂著嘴鼻轉身跑走了,她一路狂奔,哭哭啼啼的穿過人群,最後在河畔的金柳下,緩緩滑在地上,最後失聲痛哭,哭完時,水中的倒影,她眼睛紅紅,鼻子也紅紅的,小巧的嘴也是。

就當晏汀還在想著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怎樣過下去時。

水中忽然出現一抹人影。

等晏汀發現時,眼前黑了一片,她也失去了意識。

後來她是被馬車晃醒的。

醒來時,眼前還是黑的,手也被人捆了起來,嘴巴裏塞著娟帕,耳邊全是馬車的車輪聲,以及蔥綠蔥綠的青草香,也不知馬車走了多久,最後終於停下,緊接著馬車一陷,似乎有人上來了,接踵而至的是包子的香味,以及冰涼的瓜果。

口中異物被牽著銀絲摘掉,被剝了皮的荔枝抵住唇齒,晏汀猶豫片刻後張開口接住。

那人耐心的餵她吃了一個包子後離去。

夜裏晏汀半睡半醒中聽見了外面幾個人的對話。

“你說能值幾個錢?”

“少說也得五十文吧。”

“……”

錢?

晏汀慌了呀。

難不成他們是要把我賣到青樓裏面去做□□?

這種事其實也算不得稀罕,這年頭女人的性命不值錢,只是沒想到她竟然也會遭遇這些。

只是她現在應如何逃走呢?

這群人必然也不會因為她之前嫁過人而放過她的。

……

清晨露重,晨曦斑駁,一匹駿馬,從東方趕來,喚醒了正在沈睡的人,旺兒下馬,走到馬車跟前,揭開車簾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人呢?——”

“就在裏面的呀!”倆伢子猛的掀開車簾,裏面確實空空,二人仔仔細細的查看一番後,當即跪下求饒,“爺饒命啊,昨天晚上還在的。”

旺兒暴躁的扇了二人一巴掌,隨後繞至馬車側邊,很快就發現了女人的腳印,看樣子已經跑遠了。

倆伢子捂著通紅的臉說:“我們兄弟兩個這就去把人抓回來。”

旺兒在邵準身邊待久人,人也是不怒自威,一個眼神甩過去,嚇得伢子大氣也不敢喘,他沈下眸子思索片刻:“……算了。”

這種事不是什麽見得光的事。

第一次沒成功,之後就難得手,人家必然有防備。

旺兒快馬加鞭趕回洛陽將此事一一報給了邵準,剛剛加封完九旒親王的他賞了辦事不力的三十大板。

旺兒受罰期間,邵準神色冷淡的坐在一旁,把玩著旺兒呈上來的黑帶,那是之前用來幫晏汀眼睛的,他繞在指尖卷了卷,而後低頭嗅,大概是心理作用,他聞到了晏汀身上的味道——很香很香。

邵準蹭著黑帶問話:“她過得如何?”

旺兒忍痛回:“奴才沒見著。”

邵準:“再加二十。”

旺兒:“……”

陽光影布,生機勃勃。

邵準用唇吻了吻黑帶,深邃的眸子也多了幾分柔情:“那孩子呢?”

旺兒也是一早就猜到邵準回問孩子的事,所以在回洛陽請罪之前,一早就把孩子的事給打聽清楚了,不過打聽到的也只是個大概,具體的其實還得問親近晏汀的人才知道。

“那孩子約摸四歲,是個男孩,如今在廣文私塾讀書,不知道姓什麽,不過名字叫——懷安。”

邵準:“……”

他擡手示意下人住手。

旺兒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拖著屁股爬到邵準跟前:“殿下,您說,好端端的怎麽就取了這麽個名字?懷安懷安,懷戀……”以安吶。

旺兒不敢直呼邵準的小字。

邵準猛的反應過來。

難不成……

另一邊的晏汀逃回潮州後,就把自己被人綁架的事,告訴了縣官大人,人販子出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如今頻頻發生,縣官立馬采取了措施,對城內的外來人員嚴加看管。

自以為是死裏逃生的晏汀精疲力竭的回到清風堂時,竟發現門口的角落窩著一個正在酣睡中的小男孩。

“懷安——”

懷安揉揉眼睛,沖過來撲晏汀身上,笑容又甜又軟。

隔壁的孫大嬸笑了:“讓他來我家裏坐會兒偏不要,一定要讓你回來就看見他呢,多孝順的小孩子啊。”

聽言晏汀掐著懷安抱起:“你不是去找你爹爹了嗎?”

懷安撒嬌似的摟住她:“可是懷安更不想離開娘親。”

晏汀當即淚水沒繃住的滾了兩道。

懷安用小肉背給她擦擦臉上的灰塵和泥土:“娘親這是怎麽搞得?都成小花貓了。”

晏汀破涕為笑:“懷安乖。”

“陛下要來嶺南?”

“可不是麽,陛下突然想吃荔枝,剛好就來巡視咱們嶺南一帶,各地的官員已經開始準備修建行宮了,你說,咱這嶺南,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地方招待他啊。”

“我男人自個兒就是行宮搬木頭去了,一天的工錢能頂尋常三倍涅,陛下這次巡視嶺南,肯定能帶動我們嶺南的經濟發展。”

“帶啥經濟發展啊,別傻了,你難道不知,賦稅加了足足一倍嗎?”

“啥?那可咋活啊!”

“……聽說出來皇帝,隨行的還有太子殿下,和瑾王殿下,對了,宮裏的淑妃娘娘和玉美人也一道跟著過來,聽說她們一個賽一個的天仙,臉蛋就跟剛剝殼的荔枝似的。”

“……”

幾個婦人端著洗好的衣服各回各家,李嬸兒回家的路上,又被陳家那小夥給攔住了去路,這小子準又是為了晏汀的事情來的。

也就是上個月的事。

這典當行的二少爺在一次姻緣巧合之下與晏汀在學堂邂逅了,當即人就跟著了魔似的,本來是去學堂接自己侄兒下學的,卻演變成了跟蹤狂,一路尾隨晏汀到了清風堂,然後就被李嬸兒當做流氓給教訓了。

陳二少爺當即就表示自己的因為對晏汀一見傾心才跟過來的,還說請李嬸兒從中幫他做個媒,可李嬸兒自從有過前秀才的事,也知道晏汀現在不願意接受別的男人,於是也沒有答應幫這個忙,可誰能想到,這小夥是三天兩頭的糾纏她啊。

李嬸兒也實在是看陳二少爺心誠且意堅,所以才答應幫他去探探口風的,陳二少爺這是左謝過右謝過啊。

很快李嬸兒就以給晏汀送酸菜的借口去了她家,晏汀見李嬸兒過來,趕緊將配好的藥給她,又仔細叮囑應該怎麽服用。

李嬸兒不好意思平白拿她這麽好的藥。

“李嬸兒你一定要拿著,這些年多虧您幫我們。”

懷安也屁顛屁顛的跑過來講:“姥姥拿著嘛。”

李嬸兒愛不釋手的捏了捏小臉蛋,這個月懷安長了不少,現在晏汀都快抱不起來了,小孩子長個長大,似乎真的就只在一瞬間。

李嬸兒笑納,盯著晏汀磨藥的背影,有些難以開口,晏汀見她沒走,便也知道她有話要說。

“嗐……”

晏汀起身:“李嬸兒有事便說。”

李嬸兒為難片刻後拉過她手:“其實我今天過來呢,是受人之托,晏丫頭,你還記得你之前跟我說,感覺最近總有人跟著的事麽?”

晏汀嚴肅點頭。

因為這事,她夜裏難眠,生怕再發生那回事。

李嬸兒說:“其實那人不是壞人,而是……典當行的陳二少爺,他……他其實是……”

李嬸兒往懷安臉上瞅了一眼,怕這種事說出來讓小孩聽見不好。

懷安卻先一步開口:“他愛慕我娘親?”

李嬸兒:“……”

“他已經來找過我三回了,我瞧著他人也不錯,對你也不是一時興起,所以就答應幫他來問問,如果你還是不想……那我這就去幫你回了。”

“娘親……”

懷安仰著腦袋過來抓晏汀的手。

“娘親,你就給懷安這個爹爹嘛,清風堂只有我們兩個,夜裏好可怕的,你就去看看嘛。”

懷安才不會怕黑呢。

真正怕黑的其實是晏汀。

晏汀有些猶豫。

有洛陽城的那番遭遇,她本人對男人似乎沒有興趣,但經過上次被綁一事,她確實覺得一個女人帶著小孩似乎有些危險,萬一再發生意外,別說她懷安了,她連自己都護不住。

要不找個男人試試?

這樣懷安也不用被人說是野種了。

李嬸兒見她動搖,趕緊給懷安使眼色,懷安也是十分賣力的勸她:“娘親,你就給懷安這個爹爹嘛……”

懷安迫切的想要晏汀找個男人的原因也是他覺得娘親太孤單了。

他在的時候,娘親有人陪,可一旦他不在,娘親就孤零零的,晚上睡覺連火都不敢滅,雖然他也不希望有個男人來分享他的娘親,搶走娘親對他的愛,可是為了娘親的幸福,他不得不舍棄自己的幸福。

看著奶呼呼的小團子晏汀終於輕輕的點了點頭。

李嬸兒喜出望外的趕緊去陳家給人報信,傍晚十分火急火燎的趕回清風堂告訴她:“陳二少爺明日約你去茶館聽戲。”

正在挑揀藥材的晏汀嗯了一聲。

懷安伸著圓溜溜的小腦袋問:“那懷安要過去嗎?”

李嬸兒笑著“喲”了一聲接過晏汀倒的茶:“那人家可沒說。”

懷安氣氣的抱著胸口撅嘴。

晏汀一笑,轉頭問:“他知道懷安的事嗎?”

李嬸兒一口氣喝完了一杯茶,她在中間奔走也是累壞了:“知道的,一早就知道了,不過他不在乎,他家裏孩子多,陳老爺也不在乎這個。”

晏汀又是一笑:“那就好。”

李嬸兒盯著她的反應試探:“那就是成了的意思?”

晏汀笑笑:“明天去了再說吧。”

當然要先看看他為人如何了,否則再遇上個朱時叔可咋辦。

雖然這次她找男人只不過是為了給懷安找個爹。

這一想法李嬸兒也是猜出來了,所以也跟陳家那邊通風報信了的。

李嬸兒:“所以,讓小孩喜歡你,那晏丫頭,就沒得跑了。”

陳二少爺這廂謝過,又差人送了好些東西去,一道給李嬸兒,一道是給晏汀的。

這還沒見面就送禮?

晏汀有些不敢收。

李嬸兒也先讓她別收,只等先去看過人如何,自己心裏做了決定後,再決定這些東西的去留。

傍晚她去地方見人,去時也稍稍收拾了,將自己鮮少佩戴的珠玉,也插在了發髻中間,算得上是重視。

她以為自己已經算去得早了,卻不料對方比她來得更早,從她入茶館,再到上二樓的過程,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裏,終於在見到人時,陳二少爺再從著了迷。

之前那次邂逅,晏汀還是一身村婦的打扮,頭發用青布包裹,現在這幅模樣,他實在找不出詞來形容,若非店小二提醒,陳二少爺都忘記請她入座了。

晏汀坐好,發現對方還在一副被人勾了魂的模樣盯著自己,她羞赧的低下頭,陳二少爺心跳猛的漏了一拍,早已被她吃得死死的了。

“你……”

晏汀掀眸瞧。

喉結連翻滾動,他不知如何開口,許久後,才想起自我介紹:“不知李嬸兒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名字?我姓陳,單名一個軫字。”

介紹完兩手搓了搓大腿。

晏汀頷首:“海清河晏,岸芷汀南。——晏汀。”

陳軫聽著她美倫美好的聲音不禁陶醉起來:“我早就知道了。”

店小二過來上了茶和點心,一樓唱戲的也開始唱了。

陳軫繼續看她:“我聽說你……有個孩子?”

晏汀正擔心這個,聽見對方主動問起,她自然也不會隱瞞。

“嗯,他叫懷安,如果你介意,那我們……”說著起身就要離開。

陳二少爺連忙叫住:“不不不,我很喜歡小孩,特別特別喜歡。”

懷安可是她的命,她可以沒有男人,卻不能沒有懷安,如果對方接受不了懷安,她也就沒有聊下去的必要了,如果懷安不喜歡對方,她也絕對不會與他有任何牽扯。

陳二少爺似乎是怕她不信進而又補充道:“懷安那孩子我見過的,與我大哥的小孩讀一個學堂呢,人生得白嫩機靈,擱我都養不出來,我爹娘也特別喜歡小孩。”

“嗯。”

陳二少爺早就曉得晏汀性子寡淡且安靜了,卻也沒想到這麽安靜,只會你問一句她答一句的,搞得氣氛甚是尷尬,陳二少爺也靦腆,又生怕自己哪裏說錯了,讓對方誤以為自己輕浮,俗話說得好,說多錯多嘛,如此一來,二人只是尷尬的坐著。

偶爾陳二少爺主動挑開話題,晏汀禮貌的不讓他的話落地。

整整半個時辰,幹坐著喝茶看戲,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是晏汀看戲掩飾尷尬,他仿佛是在看戲,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神總是偷偷的往晏汀臉上瞟。

就這麽一張臉,哪怕是不說話,娶回家賞心悅目也好呀。

晏汀剛入巷,守在巷口的懷安與李嬸兒趕緊沖上來迎她,興奮的問著今日之事如何,晏汀本人對陳二少爺並沒有什麽感覺,她唯一在乎的,也只是懷安喜不喜歡。

李嬸兒與懷安一左一右的纏著她:“如何了?他那邊怎麽說?”

晏汀挪眉看她。

“沒談成?”

李嬸兒這人,愛把婚姻當生意,一口一句夫家就是東家,挑人首先得挑人品,其次是家境,最後是樣貌的,不過正是如此,李嬸兒的家庭生活,還是很幸福的,只可惜老伴走得早,家裏兩個孩子都參軍去了,如今也沒見回來,或許是死了,或許是升了官,一字未歸。

其實鑼鼓巷這條街道上的女人大多數是寡婦。

懷安也想知道:“娘親……”

晏汀低眉看了小孩一眼:“下次帶懷安去看,懷安說成,娘親就嫁。”

懷安嬉笑:“娘親是怕自己眼光不夠好嗎?放心吧,就包在懷安身上了,懷安絕對不讓娘親吃虧。”

晏汀甜甜一笑:“懷安真好。”

李嬸兒也跟著笑了:“其實陳家那小子還真是不錯的,不過我也是聽人家說的,具體怎麽樣,還得自己多看看,你放心,你李嬸兒見多識廣,一定給你好好長眼,要姓陳的靠不住,咱也不能往那個火坑裏跳。”

說著三人的人影越來越長。

忽然——

巷口深處一具高大的身形擋住了三人的去路。

晏汀瞬間瞳孔放大失去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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