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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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沖動!你別沖動!”

之前沒什麽反應, 出了潮州後,邵準就掙紮著要回去,兩眼通紅的扒出佩劍, 恨不得一刀捅死晏汀。

“我要去殺了她——”

傅少奇:“……”

“她背叛了我!她生了與別的男人的孩子!我要殺了她!”不知何時, 血絲早已爬滿眼眶,他死死揪著傅少奇的衣領,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 “我要將她和她的野男人一起挫骨揚灰!”

傅少奇拉不住索性也不拉了, 他撒開邵準,由著他上馬返回城中,邵準騎上馬後, 快馬加鞭的跑了幾百米, 然後又跑了回來, 最後從馬背上滾到地上,痛不欲生的對著土地痛砸幾拳,把怒氣和不甘全發洩出來了。

這個樣子倒是要比在軍營四年不死不活的強些!

等他宣洩夠,傅少奇才過去,單膝蹲地,語重心長的說:“就沒可能是你的?”

晏汀在皇宮時,經常會號平安脈,當時沒有有喜的癥狀, 而且那小孩生得也不像他,眼睛嘴巴鼻子都不像, 所以不可能是他的小孩。

傅少奇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其實晏汀也沒有錯,她再嫁他人生兒育女, 又有什麽錯呢?只是邵準這邊可能又要難過一陣了。

天烏麻麻的蓋下來時, 邵準收起不值錢的淚水, 一躍翻上馬背走了。

傅少奇追上去問:“人不要了?”

邵準狠著眼神說:“不要!”

她都那麽不稀罕他,他憑什麽得要這樣的女人?天底下的美人那麽多,他憑什麽要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還是生了孩子的女人!不要了!

傅少奇反而發笑:“可別後悔。”

邵準回頭瞪了他一眼。

另一邊的晏汀帶著嘉興公主留下的孩子在清風堂後院挖了個坑。

小孩歡快的用手刨開土,回頭卻發現娘親眼淚汪汪,小孩瞬間撅著小嘴貼上去哄。

晏汀勉強擠出笑容摸摸小腦袋,然後將邵準送給她的佛珠,用白手帕包好放了進去,靈位上寫著——瑾王兩個字。

想起來爺爺離世時也是如此,小孩瞬間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娘親又為什麽要默默流眼淚了。

他奶聲奶氣的問:“娘親,他是死了嗎?”

晏汀點點頭。

小孩幫她擦了擦眼角:“懷安應該叫他什麽呢?”

晏汀想了一下:“舅舅。”

小孩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反正他感覺到此刻的娘親很脆弱,他只能用小手摟緊晏汀的脖子,把小腦袋貼上去試圖哄好她。

晏汀一笑也蹭了蹭。

好半會兒後,懷安問晏汀:“娘親,我們何時去安鋆找爹爹啊?懷安真的好想見到他啊。”

晏汀笑著蹲下:“很快就可以了。”

小孩的眼睛又亮又幹凈。

“真的嗎?”

晏汀點點頭:“嗯。杖打完了,再過一兩個月,等國事一定,娘親就帶你去安鋆找你的親爹爹,屆時你就能與家人團聚了。”

小孩格外單純的看著她:“那娘親會留下嗎?”

晏汀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麽啊?”小孩撒嬌的抱住她的腿,“懷安不想與娘親分開!娘親要和懷安一起留在爹爹那兒!”

這四年,懷安可以算得上晏汀心裏唯一的慰藉了,若非有他在,晏汀也不可能在晏父離世、白芷被親人找到接回家後,還能支撐下去。

可她到底與這孩子沒有半點的血緣關系,懷安是嘉興公主與安鋆王的孩子,她答應了嘉興要把孩子送還安鋆的,倒是懷安跟著他父親,她一個外人,留在皇宮又算怎麽回事。

可這個道理,小孩不會懂。

朝中一聽邵準沒死,而且在軍隊立了大功,現在人已經到洛陽了,他們委實是嚇得不輕,尤其是當初沈婧嫻被殺時,不少上奏疏彈劾過邵準的人,都是人人自危,生怕他回來打擊報覆,最忌憚邵準的,莫過於太子殿下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了,可誰能想到,邵準竟然能從地獄般的戰場爬回來,而且還成了一國的大功臣。

在邵準沒有回來之前,太子這邊已經愁得臉色發青了,他在東宮門客的建議下,提早在回洛陽的必經之路上,安排了不少的死士,想要搶在邵準回京之前,先屠之而防患於未然。

卻也沒想到他命如此之大。

“都是一群廢物——”

東宮裏烏泱泱的跪著一群人,自長使戰爭發生轉機後,太子這邊的情況就不容樂觀,脾氣也是一天比一天大,東宮裏不少人如履薄冰。

太子推翻了案臺還不解氣:“就那麽一個人,你們二十多號人都解決不了?本宮養你們幹什麽吃的?”

“……”

“有活著回來的嗎?”

“……”

“一個都沒有?”

“都……都被瑾王給殺了,他出手快,再加上身邊又有傅少奇幫忙,我們的人,壓根就動不了他。”

太子門客見狀一臉陰險的說:“既然暗殺不成,太子殿下倒不如讓國公發動大臣們聯合上疏彈劾瑾王,畢竟……沈婧嫻死在他手裏邊,只要殿下能成功翻出這件案子,瑾王他就永遠也翻不了身來。”

太子睨了門客一眼示意他去操辦。

國公早已年邁,早就已經不上早朝了,太子門客便去找國公府的大公子,攛掇著大公子聯合幾名大臣上奏折給皇帝,請求皇帝懲罰瑾王,第二日皇帝拿著這本奏折,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痛罵了一頓。

“瑾王是犯過錯沒錯,可是朕,已經懲罰過他了。”

“可……”

“整整一萬的排頭兵,如今回來的總共也就八人,八人之中三人斷胳膊少腿,一人沒了眼睛,剩下的四個人也是落下一身的疾病,你們去了能活著回來試試。當年瑾王錯殺沈婧嫻,朕給了國公一個交代,將自己的親骨肉,送去了這樣一座人間地獄,當時你們一個個的也都是同意了的,現在他憑自己的本事回來了,他不僅自個兒回來了,還帶著朕的二十萬大軍一起回來了,而你們,卻要朕懲罰這樣一個功臣,這就是朕的社稷之臣嗎?”

朝堂之下一片死寂。

“瑾王!”皇帝回到龍椅,“放火燒毀敵軍糧草,又率領三千派頭兵,夜襲聯軍軍營,斬殺首領數人,這為我大燕的社稷做出了巨大貢獻,他!不僅是朕的兒子!而且還是我大燕的功臣勇士!你們誰膽敢再提四年前的事,一並以罪論處!”

“是。”

“明日大軍回城,朕要親自去接。”

翌日洛陽城門大開,赫赫揚揚的王師軍隊霸道開路,老百姓們紛紛熱烈歡呼相迎,皇帝與一眾文武大臣站在洛陽城門口處相迎,都翹首以待的伸著腦袋往前看。

傅少奇一早就棄馬至皇帝跟前請安問好:“陛下。”

已經足足四年沒見了。

早已望穿秋水的嘉順牽著手裏的小孩暗自低頭抹了把眼淚鼻涕。

小孩興奮的回頭問:“那人就是爹爹嗎?”

嘉順點頭撒手放他過去。

小孩沖過去卻戛然止步,他沒出生時傅少奇就去了長使,自打有記憶開始,關於父親的消息,都是從旁人口中得到的,他只知道自己有個身材魁梧的爹爹,正在前線保家衛國,是個統領五十萬大軍的將軍。

傅少奇瞧見小孩,又看了看小孩身後的女人,當即明白過來,他伸手一把掐著小孩的腰,舉得高高的。

這時小孩繃不住的哭著鉆他懷裏喊了一聲:“爹爹~”

“好孩子。”傅少奇摟過嘉順,也算是一家人團聚了。

其他人在一旁也是看得兩眼濕潤。

皇帝:“瑾王呢?”

問完話,傅少奇側身往後看,原本整齊排列的甲士,齊刷刷的讓出一條道,道路中間一玄衣男子,明明只是稍稍收拾,卻貴氣十足,他洋洋灑灑的走過來,微風吹亂些他的頭發,也吹動了城樓上萬千少女的心,多少積攢的興奮、恐懼與忌憚,在這一瞬間呈星火燎原之勢,而少年唇角上的那一抹淺笑,從來都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更加不會放在心上。

他的步子邁得格外隨意,慵懶中卻少不了三分不羈。

看來這四年非但沒有磨滅他身上的戾氣,反而是加重了他骨子裏的那股叛逆與邪氣。

太子不自在的吞咽口水往後退了一小步。

少年目光直白,腳步更加坦蕩,鋒芒畢露,逼得那些曾經想要陷害,或者對他有打擊想法的人,紛紛夾起了尾巴,不敢擡頭去直視。

刺目的陽光遠不及他萬分之一。

恐怕也只有這樣的少年才敢孤身一人直抵三軍巢穴一舉搗滅了他們想要侵吞大燕的白日夢。

這段路不算長,可時間格外漫長,邵準來到皇帝跟前時,餘光掃過那些,連和他對視都不敢的人,心裏不禁冷笑一聲——他們也配叫他去死?

太子心虛,眼神閃躲。

邵準含笑把目光挪到皇帝身上,四年的時間,蒼老的不是身在虎穴的他,而是眼前這位白發過半的老頭。

皇帝這幾年在洛陽過得確實不怎麽如意又要記掛長使的戰事,又得提防太子奪權篡位,人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一地的瑣事蹉跎老了。

這也是為什麽他不讓傅少奇乘勝追擊的原因。

他只想安穩的度過後半生,至於那些開拓疆土的豐功偉績,就交給他的子孫後代吧。

他要讓傅少奇與邵準回來,只有他們二人在身邊,皇帝才能安下心來享富貴。

“罪奴叩見吾皇。”

皇帝伸手扶起,又親昵的牽過他手,對著三軍將士,與文武百官講:“自今日起,瑾王改為晉王,冕九旒,旒九玉,俸10000石,賞奴仆一百人,珠玉二十箱,另賜晉王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晉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帝回頭一把握緊邵準的手。

邵準淡著眼眸沒給反應。

只是後方的太子已經咬牙切齒了。

邵準當時獲罪,瑾王府的奴才,都被打發去了別的地方,如今旺兒回來了,其他的人全換了新的,旺兒一見邵準,路都走不穩,兩眼汪汪的低頭啜泣,許久都沒緩過勁來。

邵準一臉冷漠的等他哭完。

旺兒知道自家主子沒這麽好的耐心,這才勉強收起淚星子,把這四年洛陽城的變化講給他聽:“……朱時仲被派去了關內道,朱時伯前年和朱母一塊得病死了,噢,宮裏的王夫人,眼下已經被封了淑妃。”

他說完許久也不見上頭有人回應,小心翼翼掀眸看時,發現上頭的人眼神漆黑,似乎是在想什麽事。

忽然——

邵準一開口,沙啞的聲音,嚇得旺兒顫了顫。

邵準畢竟當了足足四年的排頭兵,也確實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暫且不說,他那嗓子啞得厲害,莫名有一個少年飽經滄桑的老成,卻又不失動聽。

“你去幫我辦件事。”

旺兒掀眸:“何事?”

邵準皺著眉頭:“你去嶺南走一道。”

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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