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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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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準話一出來, 氣氛瞬間尷尬,陛下含笑看了二人一眼,卻也沒說什麽, 裘薇熙這丫頭, 從小就被寵壞了,性子尤其潑辣狠毒,就得給她點臉色看看, 否則婚後還不得上房揭瓦, 邵準是他的寶貝兒子,皇帝也是見不得他受罪的。

裘妃尷尬的繞開話題:“許久不見,以安是又高了些?上次見你, 還沒這麽高呢, 現在都快高逸軒半個腦袋了, 越發男子氣概了。”

裘逸軒與邵準相視一眼。

皇帝一聽便認真打量了幾番邵準的個頭:“確實是長高了,可朕更希望,他長的是腦子。”

“陛下怎麽能這麽說呢,瑾王頑皮是頑皮了些,可總歸還是有分寸的。”德裕貴妃笑容尷尬,“想當初啊,高祖皇帝在世時,當時瑾王殿下個頭還沒姑娘家家高, 可嚇壞臣妾了,害怕這小家夥也就那樣了, 幸虧後來長起來了。”

皇帝聽到高祖皇帝四字時臉上的笑容有幾分怪異,不過也沒有人察覺到這細枝末節的異樣。

裘妃那邊接話道:“高祖皇帝年輕的時候身高八尺, 頂高的身形了, 沒想到瑾王殿下比他還高。其實姐姐也不必憂心的, 姐姐與陛下的身形卓越,瑾王又是從小被養在高祖皇帝那兒的,這個頭絕對矮不到哪裏去的。”

高祖皇帝也就是九年前才薨世的,在此之前,邵準被養在高祖皇帝身邊,接受著高祖皇帝的教養,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可自高祖皇帝薨了後,他就性情大變,喜怒無常,不務正業了,不少人猜測他是受了打擊,亦或是沒了高祖皇帝的壓制本性暴露。

一提到高祖皇帝,這事可有得說了,似乎皇帝的龍椅來得並不幹凈,可具體是怎麽一回事,如果九年的時光過去,一眾肱骨大臣相繼辭官離世,這些謠傳也沒了風向。

裘妃十分貼心的說:“那可得讓尚衣局重新制作幾件衣裳來,瞧瞧,褲腿都已經縮到腳腕處了。”

德裕貴妃正有此意。

皇帝眼下興致好,便說:“那就傳尚衣局的人過來,朕也幫著瞧瞧料子,選幾件合適的,給以安做兩件,順便也給逸軒也做兩件。”

裘逸軒抱拳上前謝恩。

很快尚衣局的人就帶著料子與量尺過來了。

尚衣局的女官拿著量尺來到裘逸軒身旁,仔仔細細的幫他把身高以及臂長腿長還有腰寬肩寬量好,一一記錄在了冊子上,與上一年的相比,裘逸軒也長了一點點。

緊接著就到了邵準,他的臂長腿也長,身形比起去年,足足多了好大一截。

晏汀躲在屏風後頭聽著女官爆出來的數據與自己心裏估計的基本沒差。

皇帝看了又說:“薇熙這丫頭,你要不要也做一件?到時候以安的生辰宴上穿。”

裘薇熙當即應下:“好呀。”

於是她也是量身形,與去年比,也並沒有出入。

女官替裘薇熙量完後誇道:“裘小姐身姿曼妙,這細腰,恐怕無人能及。”

裘薇熙一臉不屑的回到裘妃身旁:“那是自然。”

邵準忍不住往她身上瞄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握著晏汀細腰的感覺時,唇角冷不丁的露出一絲戲謔之意,可偏偏裘薇熙沒懂他的意思,還以為他在偷瞧自己,於是乎更加得意忘形了。

將數據記錄好後,女官開始為幾人選料子,邵準作為皇子,他用的料子自然不同些,德裕貴妃偏好一件白色打底黑色雲紋的料子,女官介紹道:“這料子可是由江蘇數數百名女工花了一個月趕制而成的,一共有兩塊,原本是留給陛下貴妃娘娘的,但這顏色太年輕了,這才一直放著沒用,眼下配瑾王殿下,可是正好呢。”

德裕貴妃當即命令尚衣局趕制成衣,好叫邵準二十二生辰宴穿,然後又挑了兩塊其他的布料。

裘薇熙聽見便問:“那另外一塊呢?”

女官微楞,看了一眼陛下的臉色,面露尬色的回:“尚在尚衣局裏放著呢。”

裘薇熙沒再說,可她已然問出這話,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裘妃看了一眼陛下,急忙訓斥裘薇熙道:“死丫頭!那可是留給瑾王妃的!你也配使用?”

“我……”

裘逸軒朝裘薇熙使了個眼色叫她閉嘴,皇家最忌諱的就是“惦記”二字了。

裘薇熙雖然不明白,卻也只能聽話閉嘴。

陛下這才發話:“薇熙啊,你去看看,有沒有瞧得上的,都可以拿來制作衣裳。”

裘薇熙伏身:“諾。”

在屏風後面聽完,晏汀不禁背後發涼。

連裘薇熙這樣的人都配不上邵準嗎?她這身份又怎麽配入皇家的眼。

就在她背後發涼驚恐之際,一個不慎竟然撞到了屏風,皇帝那麽立馬察覺到:“誰在後面?”

視線紛紛投了過來。

晏汀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請罪,初時皇帝還以為是舞姬,瞧清楚後才記起原來是朱家的。

皇帝皺眉:“朕之前見過你?”

嘉興忙上前去扶起晏汀:“瞧,都把兒臣給忙糊塗了,竟然忘記朱三夫人還在了,是這樣的,朱三夫人是潮州人,母妃特意令我拜托朱夫人前來獻一曲水袖舞,以解母妃的相思之苦。”

德裕貴妃笑著說:“陛下突然帶著裘妃過來,朱三夫人只好在屏風後頭等著,這才驚擾了聖駕,也是怪臣妾考慮不周了。”

“原來如此。”皇帝看了晏汀一眼,“既然如此,就請朱三夫人為朕也舞一曲吧,朕也有些年頭不曾見過潮州的水袖舞曲了。”

晏汀為難的應道:“諾。”

怎麽好端端的又多了這麽多人?這是要公開處刑她啊!

她撚著水袖往後退,一眾樂姬也過來了,她一眼掃過去,所有人的目光全在她身上。

只聽那缶聲一起,她只能忘掉這些人,將自己置身於山水間。

裘薇熙握拳嫉妒之餘,往右側的皇帝臉上看,皇帝滿眼都是欣賞之意,再看德裕貴妃,竟不知何時眼中已有淚花,甚至連自己的親哥哥都叫這女人迷了心智,她豈能不惱?忽然,她瞧見邵準眼裏閃光,當即心驚,倏的看回晏汀,難不成……

裘逸軒垂下眼眸,遂而又望向晏汀,眼眉間終於舒展,那股想要得到她的欲望,已經到達了頂峰。

原他知道與晏汀偷情的男人是邵準後就應該收心的。

可他怕是要辦不到了。

這個女人他要定了!

水袖舞最是迷惑人,舞女除了腰身綿搖外,眉目傳情也很重要。

她的眼神都快拉出絲兒了。

一曲完畢,晏汀再也擡不起頭,跪在地上向陛下請罪:“臣婦獻醜了。”

皇帝這才回過神,竟起身上前扶起她:“夫人舞得很好。”

晏汀低眉一笑。

皇帝遲遲不肯松手的盯了她許久後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裘妃見陛下如此反應,看了德裕貴妃一眼,為表體貼的詢問晏汀,同時也有提醒陛下之意:“朱時叔的病可好些了?”

晏汀回:“老樣子。”

裘妃一笑道:“有你這麽個良人在身旁,朱時叔的病一定會好的,你有什麽難處,就只管與本宮說。”

晏汀點頭唯諾。

嘉興起身道:“不如先讓朱三夫人下去換身衣裳吧?”

因皇帝要留在德裕貴妃處用午膳,裘妃便帶著裘薇熙一同離去,裘逸軒因公務在身,只在半道就與二人此行,待裘逸軒一走,裘妃便提起了晏汀的事。

裘薇熙驚:“姐姐是說,陛下看上了朱夫人?可她不是……”

裘妃冷笑一聲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陛下幾時記得那些臣子的家眷了?可唯獨偏偏記得她,恐怕是早就惦記上了,今日她又舞了這麽一出,陛下的心已經讓她勾得死死的了,方才瞧她那眼神,都快溢出蜜意來了,以前本宮初入宮時,陛下瞧我的眼神就是如此。”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裘妃掉了一滴淚珠,又悄無聲息的擦去。

裘薇熙不曾察覺:“好像是哎,仔細想想,陛下當真從未記得哪家臣子的妻兒,今日待晏汀的態度,確實與對尋常人不同些,似乎格外的寬容溫和。”

裘妃恢覆往常的傲態:“都說娶妻當娶賢,太美了容易被人惦記,難怪朱家近年仕途坎坷。”

裘薇熙納悶:“可是她與宮裏的女子到底是不同的。”

裘妃心知肚明的說:“那又如何?他可是陛下,他想要什麽東西得不到,更何況朱時叔眼下這個樣子,恐怕陛下只要稍使手段,就得將美人納入後宮了,屆時改名換姓,瞞天過海,誰敢說三道四。”

裘薇熙聽完後開心不已:“若真能如此,我就不怕她勾搭以安哥哥了。”

裘妃眉頭緊皺:“你說什麽?”

裘薇熙如實道:“假如那個晏汀真能進後宮,她不就成了以安哥哥的後母?如此一來,我也就用不著擔心他們兩個搞在一起。”

裘妃聽完當即大怒:“你這蠢東西!你竟然還想把她塞到後宮裏來!你可知那意味著什麽?眼下後宮有個王美人我就已經夠嗆的了!你再叫她進來!你以為裘家還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嗎?你這是想害死我嗎?啊!!!”

裘薇熙哭著當即跪下。

她只是想著趕緊把晏汀給弄走,哪裏有想過這岔子事,可現在被裘妃點醒,也曉得,假使晏汀入了後宮,這可比進瑾王府的危害大多了。

“姐姐,薇熙不是有意的,薇熙只是想,薇熙只是想她離以安哥哥還是二哥哥遠一點,薇熙不曾想過要置姐姐於死地嗚嗚……”

裘妃自然也知道裘薇熙並無惡意,她只是頭腦簡單,做事情全然不顧後果罷了,只是在聽到二哥哥時,裘妃眉頭緊擰:“這又幹逸軒什麽事?難不成他也看上了她?”

裘薇熙紅著眼睛擡頭:“是。”

裘妃示意讓她起來:“何時的事?他自個親口說的?”

裘薇熙哽咽著說:“上個月的事,是薇熙猜出來的,不過也沒差了,二哥哥自個也默認了。”

想起方才裘逸軒在看晏汀舞樂時的表情,裘妃這才想起來確實有跡可循。她說:“既然逸軒喜歡,那不如成全他。”

裘薇熙停止抽泣:“什麽?姐姐要讓二哥哥跟她在一起?”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裘妃說,“假如她真進了我們裘家,陛下和瑾王自然也就得不到了,逸軒也能抱得美嬌娘,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可是……”

裘妃豁然開朗的笑了:“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麽,晏汀確實是嫁過人了,可那又如何?怎樣都抵不過逸軒自個喜歡,不過一件供人玩樂的物件兒罷了,是不是新的又如何?總歸能用就成。你若是真那麽不喜歡她,等她進了裘家,還愁沒機會教訓她嗎?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努力幫逸軒把她給娶進來。”

聽完,裘薇熙眼中暗光閃爍。

晏汀換回自己的衣裳後被德裕貴妃留下來一道用午膳了。

皇帝居上座,德裕貴妃居左,邵準居右,嘉興與她在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動筷往她碗裏夾菜,晏汀見狀只能遞碗去接,只是未曾接到,就被邵準一把阻斷,他皮笑肉不笑的說:“她不喜肉食。”

皇帝反問:“是嗎?”

邵準冷笑一聲:“父皇什麽都不知道,就不要隨便施恩了吧。”

皇帝:“……”

德裕貴妃連忙從中調和父子二人:“以安,怎麽跟你父皇說話的?你父皇也是好心,說到底,晏家和朱家對本宮有恩的。”

邵準一笑莞爾:“假使兒臣沒有記錯,晏家當年救下的孩子,就是我吧?既然如此,這個恩,兒子自己會報,就不煩勞父皇母妃了。”

他竟然還知道我阿爹對他是有恩的,她還以為這男人早就不記得了呢,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讓父親救他的。

晏汀咬牙切齒的握緊金箸。

說著邵準便夾了兩道糕點給晏汀:“來,小恩人,吃這個。”

晏汀怯慫慫的看他一眼,邵準歪頭沖她一笑,笑容裏滿是威脅逼迫的意思,晏汀低頭用舀子接過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瞬間香甜就在口裏綻開,她微微抿唇,心裏總算舒服了些。

局外人嘉興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什麽都明白的她卻什麽也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她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父子倆會為了爭一個女人而針鋒相對,不過,看樣子有以安在,她也用不著擔心晏汀會被納入後宮了。

邵準見晏汀吃完糕點後又往她面前推牛乳,並對皇帝說:“兒臣的恩人,自有兒臣照料,父皇關心母妃就是,再不濟,宮裏的裘妃王美人,都等著父皇去關懷呢,至於其餘的,還是莫插手了,況且,父皇也不了解朱夫人。”

德裕貴妃一臉欣慰的笑了笑。

兒子大了,會護著娘了啊!

其實並不是,他只是在跟他的父皇搶女人而已!

皇帝視線往晏汀的身上掃,而後又看回邵準,對方絲毫不曾後退,這氣場讓他想到了高祖皇帝,高祖皇帝是馬背上殺出來的江山,古稀之年依舊健朗硬挺。

晏汀只能捧著溫熱的牛乳低頭淺嘗。

她可不敢摻和進這種事情!

這頓飯吃得她心驚膽顫的。

皇帝見討不著什麽好處,簡單用過飯後就走了,晏汀由嘉興公主負責送回,德裕貴妃為了感謝她,還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

邵準從德裕貴妃處離開後就去了尚衣局,尚衣局的女官見他來,以為他是對自己預定的那件外袍有什麽意見,竟不料他是來討要另外一塊料子的。

女官問:“殿下要這個幹什麽?”

邵準接過那料子摸了摸:“你再給孤做一件女裝。”

女官楞住,讓人去取:“殿下可是要留給裘小姐的?來人,快去把裘小姐的尺……”

邵準掀眸,冷淡薄情。

女官自知說得有點多了,便識趣的閉上嘴,取來料子後,瑾王緊接著吩咐她記下尺寸。

那就不是給裘薇熙的了?

裘薇熙的尺寸尚衣局都有詳細記載的。

邵準微微皺眉,憑著記憶,用手握了個圈:“腰應該這麽大。”

女官拿尺子記下。

邵準緊接著比劃出肩膀的寬度:“差不多這樣,你可以稍微留寬一點點,裏面還要穿衣服的,她比尋常人怕冷些。”

“諾。”

“身高到……到我這兒。”邵準用手在自己胸口往下兩寸比了比,“你量量有多高。”

“是。”

緊接著只見他用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差不多這麽大,一只手剛好握住。”

女官:“……”

一屋子的女人頓時紅了臉。

邵準不察,還在比劃,等發現時,他略顯尷尬的說:“下擺你且做成寬裙擺。”

女官低著頭應下。

邵準又吩咐道:“再配一套首飾來,記住,一定要夠華貴,怎麽奢侈怎麽來。”

“是。”

這邊邵準一走,女官便將此事一一告知了貴妃處,貴妃聽完後也清楚他心裏有女人,而且是已經洞過房了,身邊的嬤嬤笑著說:“瑾王殿下如今二十二了,也是時候有個貼心的女人了。現在連那姑娘的……都一清二楚,想必那女子在殿下心中地位不輕。”

德裕貴妃笑:“正是呢。”

嬤嬤攙扶著貴妃回榻上小憩,自她生完邵準後,身子大不如從前:“若叫裘家丫頭知曉此事,怕要生出事端來啊。”

德裕貴妃眸子一深:“此事不能讓外人知曉。”

“是。”

“這喜不喜歡一個人啊,光從眼神就能看出來,今日本宮瞧過了,以安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薇熙那丫頭身上,兩人恐怕沒戲。”

“正是這個理。”

嬤嬤幫貴妃褪下金釵華服,貴妃忽然瞳孔地震,嬤嬤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處:“怎麽了?”

德裕貴妃心驚一把握住嬤嬤的手:“嬤嬤可還記得以安看朱夫人的眼神?”

嬤嬤頓時大驚失色:“難不成……”

晏汀從貴妃處一出來便撞見了一位火急火燎往太醫院趕的小宮娥,那宮娥見了嘉興公主急忙跪地求救:“瓊瑤殿那位快不行了,還請公主開開恩吶。”

瓊瑤殿?

“太醫院沒人肯過去,現在人已經奄奄一息了,還請公主殿下開開恩。”

太醫院慣會踩低拜高的,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嘉興垂眸思量,轉而對晏汀說:“麻煩朱夫人陪我過去看看了。”

晏汀自然是責無旁貸,她學醫就是為了救人,隨嘉興公主去後,她才知道瓊瑤殿就是她來時見過的廢宮,也就是關押安鋆國質子的地方,而她需要救治的人正是安鋆國太子。

她只瞧見一眼,便知道那太子是病重許久不得救治,唇色已經慘如白墻,皮膚更是幹裂發黃。

嘉興見她猶豫便主動問:“難不成沒得救了?”

晏汀有些為難:“其實我阿爹與安鋆國王室有仇。”

嘉興睜大眼睛。

晏汀回頭看向躺在病床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太子,嘆口氣後說:“先讓人去燒些熱水來,我要替他施針,還請姐姐幫忙褪下太子的衣物,再去取一枚燭火來。”

小宮娥聽完趕緊給太子脫去外衣。

嘉興則在一旁用汗巾幫他擦去額角上的冷汗,晏汀施針中途男人醒過一回,睜開雙眼狠狠掐住公主的手,瞪了一眼後,又昏死過去,好在嘉興也沒有同他計較這些,晏汀幫太子診治完,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黑了,以防宮裏下鑰匙,嘉興只能先帶她出去,不過也沒有送她回朱家,而是讓她在公主府寫藥方。

嘉興略感歉意的說:“實在是因為情況緊急。”

讓晏汀這麽一個官夫人,去給素未謀面的男子出診,於情於理顯然都不太合適,可當時情況緊急,嘉興公主為了救人,也沒有顧及這麽多了,現在又要拜托晏汀當即寫藥方,半口氣都不給人喘,她確實不好意思。

晏汀一笑,將藥方遞給公主:“縱使你不說,我也是要當即寫下來的,公主殿下快讓人送進宮去吧,照著抓,再熬上一劑,每日服兩次,病情會緩和許多,我過幾日再去宮裏看看。”

嘉禮笑了笑。

忽然外面狂風大作,天黑沈沈一片,看樣子又要下雨了,這時候邵準也過來了,他應該是直接從宮裏過來的。

嘉興望著就快要塌下來的天:“最近怎麽總是這樣的天?看樣子你們是回不去了,來了,幫朱夫人收拾出一間屋子,以安就還是住在他常住的那間。”

晏汀欲言又止的憋了回去。

嘉興吩咐完這些就沒了人影,大概是去宮裏送藥方了,只是沒想到嘉興竟然這麽熱心腸,今日那宮娥見面就求嘉興公主救人,現在嘉興公主不喜冒雨親自進宮送藥,當真是善人啊。

夜裏就聽見有人敲門,不去問她也知道是誰,除了那個色膽包天的男人,還有別的人敢夜闖公主府嗎?他來又是為的什麽,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邵準在外頭耍無賴的說:“你若想叫整個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孤夜半來敲你的門,就只管裝作聽不見。”

“咣當——”一聲門就開了。

天底下怎會有如此無賴的男人?!

晏汀披著外套氣沖沖的瞪著他,咣當一聲木門嘎吱一下重重合上。

氣氛升溫得尤其迅速,暧昧旖旎的火星子瞬間綻放,靜謐的空間內瓷器砸在了地上,衣裙摩挲的聲響窸窸窣窣,燭光聚集的影子明艷跳動。

晏汀媚骨天成,一顰一笑,皆為天賜。

“唔別……”

“會讓人聽見的!”

“……”

外面的雨聲驟然間又大了些,恰好掩飾了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大燕皇宮之內,一輛馬車在雨中疾奔,終於趕在下鑰之前出了宮。

守宮侍衛走到馬車前,揭開車簾連忙請罪:“原來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這麽晚才出宮?”

嘉興公主淺笑:“母妃留了說話。”

“開門,放行。”

車輪骨碌碌轉動,碾過一個又一個水坑。

公主府庭院無人看守,雨夜就顯得格外淒清。

……

夏雨來得又潮又潤又急又迅猛,待屋外的雨點兒稍小些,不少丫鬟小廝又忙著清掃地面的積水,聽著掌燈的動靜,似乎是嘉興公主從外面回來了。

“公主殿下這是去哪了?怎麽搞得渾身都濕透了?快去給公主殿下準備熱水!”

“朱夫人可歇下了?”

“歇下了。”

嘉興公主往晏汀的房間掃過。

屋內的幽暗,悄無聲息,冬雨寒又涼,夜風一吹人就清醒了,散落門口的鞋襪褲子孤零零的尤顯淒涼。

邵準還沒從雨中緩過勁,電閃雷鳴的雨夜已然過去,可雨夜後的驚心動魄依舊不減,他霸道的撥回她的臉:“想孤了沒?”

這個時候問想沒想他必然不是簡單意義上的想不想。

晏汀紅著小臉不敢看他,手還掛在他的脖上沒下來。

他捏著她下巴:“汀兒。”

晏汀眼尾潮潤,鼻頭也冒著紅。

邵準從懷裏拿出一罐藥,打開倒了兩粒在手心裏,然後擠入她齒縫間,又給她取來茶水就著咽下,最後把這一罐都給了她。

晏汀吃下去才恢覆精力皺著眉頭問:“這是什麽?”

邵準一把將她從圓桌上抱上身:“避子藥。”

晏汀落在榻上。

男人撐著床面朝她逼近:“這藥不苦,以後吃這個。”

吃這個確實比她平常吃的湯藥要好很多。

起碼不苦!

晏汀被他抽空思緒後人看著懶洋洋的:“有效嗎?”

“宮裏太醫配的,你說呢?”邵準輕摟著她,“今日怎麽格外困些?”

晏汀閉著眼睛,完全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今日在禦前獻了舞。”

提到禦前之事,邵準瞬間深沈,淡淡的問她:“你以為我父皇如何?”

晏汀沒回,實在太困了。

邵準一把捏著她的下巴看:“你可知道,他想要你。”

晏汀:“……”

她瞬間清醒,眸子上下滾動,想要從男人身上爬起,可邵準不松手,她只能就著姿勢看他。

“你說什麽?”

邵準一笑:“你看不出來?”

今日她提心吊膽的,生怕出了差錯,哪裏還有心思想其他的,可眼下叫邵準這麽一說,她確實是覺得陛下對她有點太好了,哪裏有君王為臣婦布菜的啊,現在是細思極恐,皇帝想要招攬她心思,卻也是明明白白的。

她心裏揣揣難安,盯著男人,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見他一個翻身,將她輕易壓制。

故意用語言調侃她:“難不成你想伺候完兒子再去伺候老子?”

晏汀擡手:“你……”

邵準握住她的手親了親:“我父皇可沒我會疼惜人。”

“你又在這兒說什麽混賬話羞辱人?”晏汀頓時哽咽。

邵準一笑低頭吻她的唇,被氣惱的晏汀哪裏肯幹,只是她杯水車薪的力氣,完全不值得一提。

男人占完她便宜後笑著哄她:“孤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晏汀紅著眼睛瞅。

邵準貼唇:“若你動了進後宮的心思,孤便要做那個……王。”

晏汀:“……”

進後宮?她連瑾王府的爭鬥都不想摻和,又怎可能覬覦皇宮!她躲得遠遠的都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一頭撞進去!

見男人眼神一暗,意欲何為很明顯,她連忙示弱求饒。

邵準莞爾道:“你得把這幾個月欠孤的全給補回來。”

晏汀:“……”

她知道自己前些日子確實是答應過他,可那都不是為了逃跑嗎?眼下他搬出來堵她的話,又是這次她若是不滿足,以後他就不會再信她了,晏汀權衡過後,只能答應,否則以後再想讓他放過自己,恐怕就沒轍了。

邵準笑著吻她的唇瓣:“真乖。”

晏汀幹脆閉上眼睛:“記得多給我一粒避子藥。”

“這個自然。”

他深不見底的眸子微微漾出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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