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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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常年習武的軍人來說暖閣的溫度未免過高了些。

德裕貴妃與皇帝商談十日後年宴的事宜, 在提到宴請大臣來宮中一同慶祝時,就說起了朱家:“這朱茂今年患病離職,朱時叔收監數日現在又瘋了, 家裏似乎不怎麽景氣。上次薇熙那事, 確實做得不妥,陛下倒不如趁著年節,將朱家一家人請進宮來, 一來也表慰問, 二來也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而且我當年懷以安那會兒血氣不足,朱茂為了保住我們母子確實花了不少心思。於情於理,陛下都應該請他們來宮裏一趟。”

皇帝覺得有理便答應了, 馬上就讓禮部把朱家給加了上去。

邵準被皇帝留著聊了好些時間才被放出宮, 離宮時他正好瞧見正在巡邏禁軍的裘逸軒, 裘逸軒見了他,簡單叮囑下屬後,握著腰間的佩刀過來。

裘逸軒要大邵準三個月,也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剛才武場射箭比試一事,他心中頗有不甘:“我輸的是人情世故,你贏的是位高權重。”

邵準噙著笑意。

恰恰是因為這些話,裘逸軒與他早就沒了隔閡, 夕陽西落,好景一片, 裘逸軒要出宮給各家各戶送請帖,邵準在看到朱時叔的名字時,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晏汀的臉, 他確實是有大半個月沒去找她了, 也不知道她臉上的肉養好了沒,可想起今年陛下問及此事,他又猶豫了,原本年下洛陽看查就嚴,他再過去,豈不是留人話柄,且忍一時風平浪靜吧。

二人一起出宮,裘逸軒問及朱時叔的事了:“我聽說朱時叔他被你們折騰瘋了?”

邵準視線冷淡。

裘逸軒不是個多事的人,自然不會追問下去,只是在臨分別之際,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做事不要太過火了,小心惹火上身。”

邵準冷漠挑眉沒應他。

朱時叔他那是活該!

他去河南賑災的那四個月,晏汀在他手裏頭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要不是朱時叔瘋了,他非得要了他的命才解氣。

到了宮門後,裘逸軒與他分道而行,踏著駿馬,坎了一肩落霞。

要不是他腳下功夫厲害,未必能趕到天黑之前送完最後一家,在朱家一行人感恩涕零的跪拜之下,裘逸軒出了前門,才上馬,忽然就看見了朱家後院圍墻上的人影。

年下盜賊最多,洛陽夜裏頗不寧靜,已經有好幾戶大官丟了寶貝,報官也不頂什麽用,實在是年下的案件太多了,再加上衙門整理卷宗,壓根就抽不開人手,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小姐您當心腳下打滑!”

“小姐您快把手給我!”

晏汀試探著伸出手,被白芷一把抓住後,她才敢松開禿樹枝桿,此等翻圍墻的行為,她在潮州也沒做過。

白芷扶著晏汀蹲下身,往圍墻底下看了一眼:“小姐,我先下去看看,你小心點,別掉下去了。”

晏汀嗯嗯點頭。

白芷縱身一躍就沒了聲響。

晏汀緊張的小聲喊著:“白芷?白芷,你怎麽了?”

天色已經大暗,視線烏漆嘛黑,她努力去夠,依舊是什麽也看不見,就在晏汀想要大叫時,底下的白芷終於出了聲:“底下沒事,你快下來吧,我接著你。”

聞聲晏汀露出笑容,縱身下去時,果然就叫人穩當當的給接住了,只是這觸感怎麽有些……

待晏汀摸到只屬於男人的胡茬時瞬間慌了神。

同時街道上有挑著扁擔的公公打著油燈走過,光亮的那麽幾秒鐘晏汀與男人的視線撞上了。

一張很是冷峻威嚴的臉。

燈暗那一瞬間,男人眼底的異色也被夜色吞噬,他喉結滾動,身體有些莫名的觸動。

“小姐……”

晏汀猛的回過神,她往後退,男人才將她放下來,然後取出火折子,對著白芷的方向照了一下,然後再照她,發現光亮,晏汀忙擋住臉,卻還是逃不掉被人掐著下巴擰過來的下場,她的巴掌小臉,在他的手心裏嬌嫩到了極致。

裘逸軒感覺到女人渾身都在抖,也不由得口幹舌燥起來,他這二十一年的人生,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可以說是非常奇妙。

他問:“你們是什麽人?”

被困住手腳的白芷回道:“我們是朱家的人。”

裘逸軒盯著晏汀額角的密細汗:“朱家的?爬圍墻做什麽?難不成你們是想做什麽壞事?嗯?”

晏汀被掐著正臉睜開了眼,面前男子的樣貌,事無巨細的落進她眼裏,這男人一看就是官家的,眉眼間的強勢與邵準如出一轍,寫滿了霸道紈絝四字。

裘逸軒盯著她澄澈的鹿眼微微心軟:“說清楚了我便放過你。”

晏汀軟軟的眨著眼睛,每一寸呼吸都很輕:“我們真的是朱家的人,並沒有幹什麽壞事。”

裘逸軒瞇眼兇狠:“如此蒼白的解釋你叫我如何相信?還是把你們送進朱家,聽聽他們的說法。”

“不要——”

晏汀急切打斷。

裘逸軒眉目一深:“還說沒幹壞事!這就露出馬腳了!”

晏汀不知道應該怎樣解釋,淚水瞬間就湧了出來,一滴滑到男人粗糲的手指上,他盯著她的眼神也越發煩躁了。

“你……”

裘逸軒一開口,一雙鹿眼,清澈無暇的看了過來,那一瞬間,也不知是怎地,他的手指再也使不上力了,氣得他幹脆松了手,轉過身一秒,擰著眉頭又看向她,晏汀咬著下唇軟嬌嬌,像只流浪的小貓咪,等待著發落。

過了好一會兒,冷風吹散怒火,裘逸軒才平靜下來,看了一眼白芷,又盯著晏汀說:“年下盜匪多,你們夜裏攀爬圍墻,很難不叫人懷疑。不過念在你們是女子,只需要說清楚,我就不帶你們去見官。”

他已經妥協了,換做以前,早就動手了,哪裏有時間聽她們的解釋,一並按賊處理就對了。

已經編好了一番說辭的白芷見狀趕緊說:“是這樣的,我家小姐貪玩,可是家裏看得嚴,所以才想了這個法子。”

裘逸軒上下打量晏汀:“果真?”

晏汀點頭:“嗯。”

白芷又說:“還請大人不要逮我們回去,否則就很難出來了,我們真的不是什麽賊匪,否則也不會讓你給抓了。”

裘逸軒盯著兩人想了一會兒,這兩人看上去確實不像是什麽江洋大盜,說不定真是貪玩才爬墻出去的,從取出腰間的佩刀對著白芷手上的繩子砍了下去,與此同時,還以為裘逸軒要拔刀殺人的晏汀情急之下握住了他的手。

白芷腕上的麻繩一斷,晏汀尷尬得不行,裘逸軒掃了一眼握住自己的纖纖玉手,眼神不留痕跡的閃到了別處,待晏汀拿走,他才將劍插回劍鞘。

晏汀向他致謝。

裘逸軒看著女人雪白下巴上自己的指印說:“晚上不太安全,朱小姐還是小心為妙,否則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對於被人當成是朱家小姐一事晏汀也默認了。

裘逸軒盯著兩位少女漸去漸遠的背影好久方才踏馬回家。

裘家確實是給裘薇熙請了個教書先生,但也只是做做樣子給外人看的罷了。

將馬兒交給小廝,裘逸軒去前廳用餐,見裘薇熙還沒過來,裘母讓下人去請,然後又問裘逸軒話:“今日怎麽晚才回來?”

裘逸軒喝了口熱茶解渴:“去送宮宴的請帖了。”

“哼!”裘薇熙撅著小嘴過來,“憑什麽不讓我出去啊!難不成你們還要為了朱妙春那賤貨鎖我一輩子?”

裘丞相氣錘桌子:“你還敢提朱妙春的事!”

裘薇熙聲音變弱:“我怎麽了嘛。”

裘丞相說道:“你別看陛下明面上是沒說什麽,可是天下人都看在眼裏呢,朱妙春確實是無權無勢,可朱時伯和朱時仲到底在朝為官,且朱茂當年有功在身,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也小,我們裘家兢兢業業這麽多年立起來的名聲,全叫你給毀了!”

“啊!”裘薇熙揉了揉被人戳疼的腦袋,“那我不是也受懲罰了嘛!我都兩三個月沒有見到以安哥哥了!你們都不知道廟裏的飯菜有多難吃,嗚嗚嗚嗚,我都餓瘦了也沒人心疼……”

裘母護女心切道:“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更何況我們薇熙也受到懲罰了,你難不成還真想為了那賤人要了我們女兒的命?一個巴掌也拍不響,姓朱的不惹薇熙,我們薇熙會去割破她的臉嗎?說到底還是她自個犯賤!還要讓我們薇熙跟著受罪!我只恨當時沒能要了她的命!”

裘薇熙哭著撲進裘母懷裏,她自己倒先委屈上了:“嗚嗚娘……”

裘母揉了揉自己寶貝女兒的腦袋:“你做得是對的,那種女人,就不能給她好臉色瞧。”

裘薇熙:“嗯。”

裘母氣推裘丞相:“難不成你想讓我們的寶貝女兒受委屈啊?她都還沒進門的,姓朱的就來插一腳,要是真讓那姓朱的過門,薇熙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裘丞相想想也不罵裘薇熙了,說到底都是他寵出來的,只是眼下必須得讓裘薇熙吃點苦頭,否則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所以暫時不讓裘薇熙拋頭露面,其實也是對她的保護和寵愛。

但裘薇熙不依啊,她就盼著這次宮宴上見邵準的呢,朱妙春的事情發生後,她也沒有找到邵準解釋過,生怕對方以為自己是個蛇蠍婦人。

“我已經許久不曾見到以安哥哥了,難不成今年的宮宴我也不能去參加麽?往年都是我跟著父親哥哥一同入宮的。”

裘丞相解釋道:“朱妙春的事情才發生沒多久,這時候你過去,豈不是讓人又記起那件事?且再等等,等世人記憶淡去,倒時候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可是……”

“另外,你如果還想加入瑾王府,就得夾著尾巴做人了,瑾王殿下是個男人,而且又是皇子,陛下甚是寵愛,只要他不抱個孩子回來,你能忍則忍,一切等嫁進去再說,父親說的這些你可明白?”

裘薇熙點點頭:“薇熙明白的。”

裘丞相一臉寵溺的撫摸著女兒的頭,忽然看向一直都沒怎麽說話的裘逸軒,才發覺他從進門開始就出神得厲害,裘丞相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大事,禁衛軍關系到皇城的安全,一旦出了差錯可就是大事。

“軒兒,怎麽了?”裘丞相問道,“軒兒可是皇宮出了什麽事?”

裘薇熙皺眉看去:“哥哥?”

被裘薇熙一推,裘逸軒這才回過神,盯著裘丞相看,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朱家……有女兒嗎?”

清風堂在潮州名聲大,可剛搬來洛陽,在一些老牌的醫館面前,毫無競爭力可言,郝仔見天色黑了,又沒病人,早早就將門上了鎖,正準備要熄一樓的燈時,忽然就聽見了敲門聲。

他還以為是來了病人,手忙腳亂的推開門進去,待看清楚穿著小廝服的二人時,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根後頭。

“晏小姐!”

晏汀往外看了一眼,郝仔馬上領會其中意思,連忙讓道放她進去,晏汀進去後摘下小帽,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清風堂的陳設,與潮州沒什麽兩樣,就是不夠寬敞,也不夠明亮,布局稍顯局促。

郝仔說:“沒辦法,洛□□價高,這房租老貴嘍,我這也是好不容易才租下的,不是鬧市都要大幾十兩銀子呢,小是小了點,不過能跟小姐在一處,也值當了,對了,朱家的人說小姐病了,需要靜養,怎麽又出來了?”

白芷不打草稿的解釋道:“吃了太醫開的藥,自然好得快,你快說說,老爺怎麽樣了?他什麽時候過來?”

郝仔無疑其他,搬來凳子伺候二人坐下後,就將晏汀走後,晏父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細數了個遍,晏父確實去過河南一趟,等找到治愈鼠疫的良方後,就被邵準派人送回了潮州,還獎賞了好大一筆銀子,晏父就用那筆銀子在潮州花重金給晏汀置購了一座宅子,沒想到他自己又搬來了洛陽,那座宅子算是用不到了。

晏汀聽完後無奈的笑了:“好好的給我買什麽宅子。”

郝仔憨憨的說:“哎,小姐當時嫁來洛陽時沒什麽嫁妝,師傅怕朱家的人看不起您,所以才狠下心來從商賈手裏買下的。”

聽著晏汀鼻子酸酸的,她真是太不孝順了。

白芷就怕晏汀說露嘴,連忙岔開話題:“那現在清風堂的生意如何?我剛來過來的時候,似乎看到對象巷就有一家醫館啊。”

郝仔灰頭土臉的搖頭:“不大景氣,洛陽的醫館太多了,更何況師傅沒過來,我學藝不精,又怕出事,所以……已經半個月沒什麽病人了,現在入不敷出,我夜裏連油燈都不敢多點。”

晏汀垂眸從腕上取下玉鐲,郝仔一看便連忙推拒:“耗子不要,清風堂還有些積蓄,還沒到要小姐貼補的境地。不過小姐這鐲子一看就是個寶貝,看來這洛陽是嫁對了呢,比起在潮州那會兒,小姐臉上的肉也多了些。”

晏汀摸了摸腕上邵準給的玉鐲,勉強擠出笑顏:“朱家待我……確實還不錯。”

郝仔是個皮膚黑黑,眼睛大大亮亮的小火,是晏父在水灣裏撿回來的,現在才十五歲,話多,心地善良,聽到晏汀這麽說,安了一百個放心,忽然想起晏汀大老遠過來連口茶水也沒有,他趕緊忙活著去後院燒熱水泡茶。

白芷掀開擋風的簾布追上去:“耗子,你小心別又把廚房給燒了,放著吧,用不著逞這個能,小姐又不是外人,讓我來吧。”

“白姐兒,你就放心吧,耗子能幹著呢。”

房間裏沒了別人,晏汀暗暗抹了淚。

郝仔拿著熱茶上來時,差點就要給打翻了,白芷在一旁氣氣的嘮叨著:“這毛毛躁躁的性子還是沒變,清風堂要真交到你手裏邊,幾天就個謔謔幹凈了,到時候真就吃西北風去了。”

郝仔笑起來牙齒蹭亮:“等我以後賺錢了顧幾個工人,這種小事哪裏用得著我出手。來,小姐,您喝茶。”

晏汀在郝仔熱切期待的目光下吹涼後小嘗了一口。

下一秒郝仔給白芷也倒了一杯:“白姐兒,您也來一杯。”

白芷哼唧一聲接過。

忽然聽見敲門聲,郝仔也是滿臉疑惑,晏汀為了不節外生枝,就說自己去後廚躲躲,郝仔見她們二人藏好,開門的那一瞬間就被面前男人矜貴的氣質,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男人好整以暇的用金扇敲了敲他的腦袋,郝仔這才發現自己個頭竟才到男人的胸部,在潮州別人嘲笑他矮時,郝仔都沒這麽明顯的感覺。

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呀?

回過神,郝仔問:“您是來看病的嗎?”

晏汀聽到對方聲音的那一剎那慌了。

邵準一笑:“這裏可是晏神醫開的清風堂?”

郝仔回答:“我不知道你說的晏神醫是不是我家,但我們的郎中也是姓晏,而且醫術高超。”

邵準明朗的露出一絲笑意:“那應該就錯不了了。”

郝仔仔仔細細的看了看來人的穿著,斷定對方出身不俗後,瞬間嗅到了商機,趕緊請人入內,大致清開桌子上的東西,然後給人看茶倒水:“爺是得了什麽病?”

被鋒利的眼神一瞪,郝仔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他啊呸的一聲,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然後糾正道:“爺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晏神醫呢?”

“這……”郝仔尷尬,“我師傅他還沒過來,您有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

邵準看他:“你多大?”

郝仔抿著嘴巴沒敢回,他還只是一個學徒,可不敢讓人知道這件事。

完了!

生意又泡湯了!

屋內的白芷被郝仔這幅吃癟的表情逗得實在不行,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這一聲,邵準那狗耳朵就給捕捉到了,發現邵準往後院看,郝仔趕緊解釋:“我妹。”

邵準倒也沒疑心。

郝仔知道自己糊弄不過去也就不再掙紮了,實話說道:“我確實還只是個小學徒,手藝比不得我家小姐,更比不得我師傅,爺要是不放心,就出門左拐,那裏有處濟世醫館,想必能解爺的憂。”

邵準看他:“你倒實誠。”

郝仔嘆了口氣,拿著抹布擦桌子:“開醫館的不比其他地方,我若是逞能亂下藥,鬧出人命那就天理難容了,爺要是沒什麽事了,就趕緊走吧,小的要打烊睡覺了。”

邵準順著郝仔的手,忽然就發現了桌上的兩個茶杯,茶杯的邊緣隱約有些口脂,茶水似乎沒怎麽動,上頭飄著一股熱氣。

他倏的轉頭看向隔開後院與醫館的擋風布,一縷淡青色的衣角慌亂的飄過視線。

白芷捂住嘴鼻:“小姐?”

晏汀心緒難平:“他發現了。”

醫館裏什麽都不知道的郝仔還在等待著客人離去,邵準舔唇笑了一下,合起手中金扇放在粗糙的桌面上,然後沖郝仔勾了勾手,郝仔彎腰覆耳上前。

“把你們店裏最好的藥都給我包起來。”

郝仔驚:“都要?”

邵準拿出一袋銀子砸在了方桌上 ,確認邵準走遠,晏汀才慢慢從後院出來,郝仔不知道她為何要躲起來,白芷解釋道:“小姐嫁了人,不宜拋頭露面。”

郝仔點點頭,甫一大叫一聲:“呀!那人落了東西!”

白芷上前去拿起放在放桌上的金扇打開一看——扇面是金絲繡的獵禽禦馬圖,扇骨上刻著“以安”二字。

郝仔湊近看:“那公子也沒留下地址,這扇子應該很貴重吧。”

晏汀語氣淡淡的說:“等他來取藥時你再給還回去。”

“也對哦。”

只是郝仔在清風堂等了整整三天都不見有人來取扇子,沒辦法,他只能去朱家找晏汀,想把扇子交給晏汀看管,怕丟了就不好了,可是朱家他還是進不去,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後門蹲了兩個時辰後,終於見到了白芷,白芷隔著上了鎖的後門與他通信。

“白姐兒,你把這個交給小姐,我怕弄丟了,最近賊多,隔壁夜裏就丟了東西,清風堂的鎖,不牢固,我夜夜記掛著這個,已經好幾宿沒睡了,朱家看守嚴,不怕賊偷。”

“你……”

“白姐兒,就當耗子求您了,耗子可不想一輩子都搭在這把金扇子上。”

白芷實在無奈,只好把扇子拿走,晏汀看到燙手的扇子時,心緒再次難安,她甚至還曾咬過這把扇子的扇骨,當時邵準折騰得她厲害,又怕她咬了自己的舌頭,他順手就把這扇子拿來堵住了她的嘴。

白芷低頭:“耗子拿過來的。”

晏汀氣得直捏眉心。

聽見前院有動靜,晏汀問過才知道,是因為家裏來了客人,而這客人,恰好就是裘家的,晏汀以為是裘家過來與朱家說和的就沒怎麽在意,卻不知那人就是沖著她來的。

“都是小孩子家的胡鬧罷了,哪兒還真成了仇家,這些禮物你帶回去。”朱時伯作為大哥,自然要表現出寬宏大量的品質。

裘文聽言朝裘逸軒投去一個“我就說了他們不敢記恨”的得意眼神。

裘文此人心直口快,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但是裘逸軒城府極深,連最親近的人都摸不著他。

裘逸軒淺笑:“這事確實是薇熙做過了,朱大哥能不計前嫌,晚輩真的是感激不盡。”

二人又聊了些話,朱時伯還想留裘逸軒在府裏頭吃飯,裘逸軒倒是沒答應。

待一盅茶飲盡,裘逸軒開口問:“朱大哥可有女兒?”

朱時伯一楞:“沒有啊。不過我二弟倒是有,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我這就讓人抱過來。”

裘逸軒忙說:“這就不必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站起來,裘逸軒腳步停頓,然後又問道:“最近家裏可又丟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

裘文也搞不懂他的這個哥哥到底在說些什麽了,朱時伯雖然困惑,可也就著裘逸軒的話答:“現在倒是沒有丟什麽東西,如果有發現,我會告知裘大人的。”

裘逸軒尷尬的點點頭,猶豫片刻後,大步流星的出了門,只是路過西院時,餘光中閃過一道人影,他想要進西院一看,追上來的裘文給他拽住了:“哥,那是人家後院,住的都是女眷,你進去幹什麽?走啦!”

臨走時裘逸軒還是放不下那天晚上在朱家圍墻底下發生的事。

既然不是朱家的女兒?

那又是誰呢?

難不成就只是兩個貪玩的丫鬟跑出去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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