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哐當一聲掉在地板上，陸程尋聲望去，那說加班的姑娘已經歪三斜四的在沙發上睡死了。

陸程放下手裏的鋼筆，他後來是真無聊到沒事幹，拿了白紙鋼筆出來練字，寫了幾百遍趙卓卓名字。

走近趙卓卓，他瞥了眼她的電腦屏幕，早料到是這樣子了，給她收拾好電腦，手臂輕輕穿過她的腿彎，把人給抱了起來。

第二次進她的房間，雖然瞧著亂七八糟的，但陸程就是不覺得討厭，他喜歡趙卓卓，包括她的亂七八糟。

趙卓卓隔天大早醒來，緩了會兒神，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房的，她開門出去見著張嫂時楞了一瞬，忘了陸程請了家庭廚師。

趙卓卓終於有頓早餐不是在公司吃的了，她坐在餐桌裏，身邊蹲著吐舌頭的花卷，花卷渴望的大眼在向她傳遞信號。

趙卓卓摸摸它腦袋道：“你不能吃，你上次才進過醫院忘了？”

花卷哼唧幾聲。

趙卓卓挺好奇的，陸程這麽一尊冰山怎麽會養寵物，她彎腰湊近花卷，捧著它的臉問，“花卷，你爸為什麽養你啊？”

“你爸那麽無聊，你跟他生活覺得無聊嗎？”

張嫂拿著熱牛奶從廚房出來，笑道：“趙小姐，喝杯牛奶。”

趙卓卓道了聲謝謝，她又問，“他已經走了嗎？”

張嫂說：“陸先生很早就走了。”

趙卓卓突然覺得，他們當老板的也不輕松。

她今天到公司比較早，剛好就聽到了同事們的早茶會，從包包鞋子化妝品衣服到戀愛婚姻養娃，當然還包括她的“包養”八卦，以及昨天公司發布會的事故。

公司是個大環境，有相處好的自然也有相處不融洽的，對趙卓卓被“包養”一事最“熱心”的就是同組的Lee畫師，每天都會幫她抄一波熱度。

只是當著她的面，自然是不好嚼舌根，轉而又陰陽怪氣起這次的畫稿事件，說實習生還真是膽子大不怕死，這種大神們爭奇鬥艷的修羅場也敢摻和。

那邊Lee還在說：“公司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這實習生能算正式員工嗎？真沒必要參與進這次的征模裏來吧。”

有人道：“嗐，這也沒關系啊，就算給新人一個鍛煉的機會嘛，重點還是多關註大師們的神仙打架吧，我覺著這次李老師的建模能成。”

Lee目光尋到趙卓卓，笑道，“趙老師準備得怎麽樣了啊？”

趙卓卓扯扯嘴角，“還行，重在參與，重在參與。”

如果說楊思雨承受著的是全枝嵐工作上的打壓，那趙卓卓承受的就是流言蜚語的精神打壓，但有一個共通，那就是她們都是實習生。

以前趙卓卓是個話多且嘴戰十分厲害不吃虧的主，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討厭爭吵，討厭用嘴解決問題，能用能力讓別人閉嘴就用能力，不能的話，那就動手吧。

公司開了個郵箱，所有人的畫稿畫完後都打包發郵箱去，在她們聊八卦的時間裏她已經大致精修了遍畫稿，想著到下午基本可以完成。

她註意力都在工作上，甚至能自動屏蔽不遠處聊天的聲音，直到突然肩膀一沈，趙卓卓感受到一只手掌搭在上面。

她轉頭，驚愕的發現是李老師，他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卻讓趙卓卓汗毛直立，連人帶椅的往後速移逃脫了他的觸碰。

李老師不以為意，笑著對她說：“小趙今天來得很早啊。”

趙卓卓艱難擠出一個笑容，“早啊，”然後看著一身西裝的李老師走過去加入了茶話會，和她們相談甚歡。

趙卓卓動了動肩膀，覺得有些不適。

對於那晚酒會，全枝嵐終於找上她，下班前把她喊進了辦公室，不過出乎意料的，全枝嵐這次罵得不算太兇，而她還獲知了個信息，就是那晚吃她豆腐的男人被打進醫院了。

這讓對醉酒過程記憶模糊的趙卓卓有些心情覆雜，前天晚上的醉酒，似乎還有很多，是她不知道的。

順利下班後，她帶著這覆雜的情緒去醫院看趙女士，趙母並不在房內，她找了會兒，才發現跑隔壁串門去了。

趙卓卓竟然有點理解了趙女士為什麽老是在意自己的社交，看著趙女士跟一群人交談在一起，她也覺著開心。

趙母回到病房時，就見她的小寶貝正斜靠在病床上玩手機，一歪頭，從手機後面探出小腦袋，“hello，大美女。”

“沒正經，”趙母拍她腿。

兩人聊了會兒，趙女士卻不提陸程，這不像趙女士性格啊，趙卓卓問，“不關心關心你女兒的感情？萬一分手了呢？”

趙母拍她腦袋，“你敢把小陸踹了我揍死你，知道人對你媽多好嗎？”趙母掀開床頭櫃，“喏，出差還給我帶保養品的。”

“他來看過你？”趙卓卓問。

趙母剜她一眼，“比你來得勤。”

趙卓卓委屈，“明明是你不高興我來的啊。”

趙母說：“別花心，好好和小陸處。”

趙卓卓嘀咕，“我花心？我踹他？我有什麽資本踹他？為什麽你會有這種恐怖的想法覺得是我踹他不是他踹我？”

趙卓卓想過的，順利的話兩年後大家好聚好散，不順利的話，畢竟她說過不幹涉他的正常生活，包括感情。

如果他這兩年內有了喜歡的人，那她也願意提前結束這樣的關系的。

不過到時候，趙女士估計得跟她斷絕關系。

從醫院出來，她心裏卻有點悶悶的，說不上來哪裏怪，她和肖老板好幾天沒聯系了，正準備跟他打個電話時，肖老板就先打進來了。

醫院門口不讓停車，趙卓卓朝著經常打車的一個路口走去，一邊跟肖老板聊天，走了一段路，趙卓卓突然頭皮有些發麻，她總覺得有誰在後面緊跟著她。

她不敢回頭，強裝鎮定的目光掃視了遍周圍環境，然後穩著步子朝人多處去，趙卓卓捏著電話低語，“肖老板，我感覺有人在跟蹤我。”

肖央在那邊一聽就彈跳起來，立刻從轟趴局裏離開，他讓趙卓卓別掛斷電話，然後發定位給他。

等肖央找到趙卓卓時，她正站在一塊廣告牌下面，那裏人聲沸騰，過往路人不斷。

肖央拉著她轉了一圈上下左右的瞅，“你嚇死我了小王八。”

趙卓卓臉色也不太好，可能早上被李老師搭了把手導致她心裏作怪才覺得有人跟蹤她，可是剛才被跟蹤的感覺太真實了，就好像後背黏著什麽東西，甩都甩不掉。

“我帶你喝杯熱咖啡去要不要，鎮定安神的。”肖央說。

兩人來到咖啡館，肖央用會員開了間包間，趙卓卓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手腳回暖，肖央吊著眼梢道：“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

趙卓卓懟他，“你懂什麽。”

其實她想過跳槽的，可是她又想，人際關系就像個圈，走哪不是圈，她在這個游戲公司飽受非議，不代表去到下一個公司就不會被非議，不會沒有“全枝嵐”，“李老師”這樣的人。

而且，其實她內心是有一些爭強好勝的，這還得是Lee畫師她們那一圈人給的動力，就算離開她也不想灰溜溜的離開，不想被她們笑話。

“不高興啊？”肖央瞧她一副呆楞的模樣。

“誰遇到了這種事能高興。”她早上在公司受完氣，下午就被跟蹤，能高興得起來嗎。

肖央嘖了一聲，生氣了怎麽辦，那就哄哄唄。

沒十分鐘，包間裏出現了二十個肌肉猛男，還真是這包間夠大，不然這麽多猛男都站不下的。

肖央翹著二郎腿道：“唱歌的唱歌，逗樂的逗樂，陪喝咖啡的喝咖啡，主要的，把這祖宗給哄高興了。”

肖央會突然叫二十個猛男，其實是因為高三時趙卓卓第一次畫男性畫稿，被肖央拿去說不夠野，為此趙卓卓上網找了很多猛男資源看。

她畫男人的水平隨著她看男人的沈迷程度是同步提高的，她還跟肖央分享，猛男真好看，看猛男太快樂了。

肖央瞧她那沒出息的模樣，當即就誇下海口說以後有機會給她點二十個猛男。

趙卓卓看到這些猛男時心情確實好了大半，他們都不用做什麽，只要這麽站著她就高興，猛男那麽賞心悅目，為什麽不高興呢。

肖央瞧她臉色好轉不少，笑瞇瞇道：“高興了吧。”

趙卓卓眨眼道：“肖老板，我有種抱到閨蜜金大腿，閨蜜帶我暴富帶我玩.男人的快樂。”

肖央嘖了聲，“誰你姐妹。”

也就肖央容著她這麽說，給她膽子，不然換誰都是不敢的，就連他的小情都不敢這麽恃寵而驕，不過誰讓這人是趙卓卓呢。

他兩的交情不一般，肖央只能慣著。

送趙卓卓回家的路上，趙卓卓報的是和媽媽一起住的地址，為此她心裏是有些內疚的。

想了會兒她開口，“肖老板，如果我哪天突然結婚了，還沒告訴你，你會生氣嗎？”

肖央看她一眼，他去醫院看趙母的時候聽趙母順口提過一嘴趙卓卓談戀愛了，問道：“先別扯結婚，你什麽時候談戀愛了？”

趙卓卓知道肯定是趙女士跟他說的，然而肖老板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相信她突然就有了男朋友呢，她只好扯了個謊道：“那不是為了趙女士能安心上手術臺嗎？我就在網上租了個。”

肖央不疑有他，“租了多久？貴嗎？”

趙卓卓自動過濾第一個問題，“不貴，還挺實惠的。”

肖央皺了皺眉，“你這也別租得太磕磣啊，自己瞧著不堵心嗎？”

趙卓卓腦海中浮現出陸程那張堪比娛樂圈明星的臉，違心道：“重在實惠嘛，還行還行。”

把趙卓卓送到家門口，肖央就走了，同時她收到陸程的消息。

【甲方：什麽時候回來？】

趙卓卓看著已經降臨的夜幕，換往常，此刻她估計在逗花卷或是在房間裏畫畫，你要她再從這走到小區外去打車回家，她沒這膽。

【趙卓卓：我回家了，今晚在這睡。】趙卓卓覺得陸程是不會管的，但她就這麽瞧著輸入框上面反覆出現幾次“對方正在輸入…”，逐漸皺眉，他在幹什麽？他在打小作文嗎？

兩分鐘後。

【甲方：地址。】

這是要來接她的意思嗎？不用那麽麻煩了吧。

【趙卓卓：我在家睡一晚沒事。】

【甲方：三秒鐘，地址。】

瞄～

好兇。

趙卓卓想像著他那張撲克臉把地址發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賓利平穩的行駛在道路上，趙卓卓規矩的坐在後座，嘴裏卻忍不住反抗，“我為什麽不可以在家睡。”

陸程卻答非所問，“怎麽想著要回家睡？在我那不適應嗎？”

他問得很認真，趙卓卓忍不住看他一眼，其實她很怕跟他對視，他的目光會停留很久，會有種溫柔且堅定的“假象”，這樣的眼神，她只在韓劇裏看到過，在男主看女主時。

趙卓卓語氣不自覺被他的眼神融化，低低道：“我就是怕麻煩你。”

陸程看出這不是實話，不過她不想說他也不逼她，只道：“我願意。”

他不是說—不要怕麻煩，不麻煩，不會麻煩這類常見且客套的回答。

他說的是—我願意。

趙卓卓不敢再看他眼神，哦了聲。

剛到家，趙卓卓就被他摁到沙發上，她還在不明所以，陸程已經拿著藥箱出來了。

陸程坐在小幾上，擡起她的腳，趙卓卓掙紮了一下，想收回腿，一是不明所以，二是有些不好意思。

陸程收緊手力，脫了她的鞋，擡頭和她對視，“不疼嗎？”

趙卓卓這才註意到自己後跟被磨破了，她是真的沒有感覺，也沒註意到，她看著陸程，心想，這人也太心細了吧。

趙卓卓腳踝感受著他手掌的冰冷，總覺得自己有些爬到了老虎頭上的感覺，有些不適應。

陸程看了眼她的後跟，消了毒後拿出創口貼和剪刀，趙卓卓看著他把創口貼的兩邊都豎著剪開，兩邊變成四邊，然後交叉貼到了她的後跟上。

趙卓卓說：“你也會這樣貼創口貼啊？”

陸程擡眼看她，“這不是你教的嗎？”

“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趙卓卓疑惑。

這其實是讀書時候，有次尚源被三角板割破了手指，一天換了三個創口貼都貼不住，尚林警告他別手癢，尚源委屈，明明是創口貼粘不住。

趙卓卓瞧他太委屈了，搶過了尚林手裏的創口貼幫他貼，她以前就是像陸程現在這樣操作一樣幫尚源貼的。

陸程覺得她不止缺根筋，至少缺十根，回答她，“你忘記的又不是還少。”

最近的，就前晚，你自己還說過是我老婆，隔天就全忘了。

趙卓卓看著腳，發自肺腑道：“我感覺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

“就還挺…溫暖的。”

陸程莞爾，“原來你還有良心啊？還知道這麽誇我。”

趙卓卓氣極，反駁，“我怎麽沒良心，我又不是像你一樣。”眼瞎耳聾。

“像我什麽？”

趙卓卓不答，反而翻起舊賬，“而且你不能否定我以前學習不努力，誰都可以，就你不能。”

陸程心跳停了一瞬，目光深深的望著她，“為什麽我不能？”

趙卓卓說：“因為練習冊啊！”

陸程：……

“還有，周末你有時間嗎？”趙卓卓又問。

陸程站起來，拍了拍她腦袋，“你想要我有我就有。”然後提著藥箱走了。

趙卓卓：……

你這人，怎麽說話總這樣…不明不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後邊做了節奏的調整和加了劇情，所以隨時面臨存稿告急的危險，先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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