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一通電話，趙卓卓半小時後就後悔了，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是腦子有病還是來了陣間歇性宿醉，竟然會跟陸程掰扯那些。

這件事，最完美的處理方式就是在陸程說完那句——你當時有點…混亂，然後要跟我睡…後面就進了我的房間後，她再禮貌的說一次抱歉給他添麻煩了，這不就完美結束了？

還非要跟他爭辯什麽事實，結果到頭來，陸程留給她一句晚上再說。

而且你要說她醉後記憶力有多好，那也不見得，她純純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只清晰的記得陸程把她弄哭了，然後哄了她一晚上。

其他的，她得努力思考，才能拼湊起一些零碎。

那些零碎裏包含了陸程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溫柔細語的低哄，雖然他們是假夫妻，以前也算同學，但真的不至於做到這樣的地步，細心和關照，真切得讓她有點恍惚。

這段關系，似乎並沒有超出任何界限，然而與她想象中的又不太一樣。

而且自從她和陸程遇到後，她已經產生過許多次，想消失在這個世界的念頭。

公司這次做的是一款手游，所有游戲人物建模將在今天發布，各個部門都挺忙的，這也讓趙卓卓短暫的忘了這煩惱。

現在各個行業都呈現出內卷嚴重的趨勢，而美術行業更不例外，游戲公司面向的最直接客戶群體就是玩家。

如今玩家的審美水平和品質追求越來越高，相應的，對於原畫師的技術要求也越來越高，趙卓卓她們這一行業，可以說是靠手藝吃飯的，技術就是敲門磚，你的能力越強，在公司地位和受重視程度就越高。

然而就在網絡發布會前幾分鐘，突然對家游戲公司也發布了一組游戲人設，其中某個人物建模和他們即將發布的某人物建模高度重合。

關鍵的，那個建模，對家只當作一個次配角發出來，那卻是趙卓卓公司主打的最重要的第一主角。

高層氣極，公司及時暫停了發布會，雖沒造成更大的損失，但也造成了不小的網上□□，尤其是李明覺的粉絲。

畢竟很多人期待這款游戲就是因為是自家愛豆代言的。

員工們各種猜測，估計公司裏出內鬼了，到了下午，公司裏資歷最深厚的首席畫師被辭退了，還被公司告上了法庭。

那首席畫師經手的是整款游戲中最重要的角色，而他私下把建模先賣給了對家，他挑選簽合同的日期很暧昧，是跟公司勞務合約到期那天簽署的。

這也是人事那邊的一個紕漏。

雖然後來他續簽了勞務合同，但他私下跟對家已經簽約了，就等對家準備就緒迎接他跳槽，對家也承諾了幫他賠付違約金。

趙卓卓這小破游戲公司被這麽一搞，還真有些吃不消，高層一邊緊急找可替代畫師，一邊也沒放過薅公司員工羊毛，叫停所有畫師手頭上的工作，四十八小時後都要拿出一版建模來。

這對所有原畫師來說，這是機遇也是挑戰。

趙卓卓以前雖然學習不好，但面對畫畫時從來都是既有耐心又有態度，一直秉持著要麽不做，要做就盡全力的原則。

下班她抱上電腦，打算回家熬個通宵，剛出公司大樓又被安煜給蹲了，上車見到陸程時，她總覺得，這人就是來逮她的。

為了早上那通電話。

隔板緩慢升上去的細微聲音鉆進趙卓卓耳朵裏，她如坐針氈的有些忐忑，手心都不自覺汗濕。

她真的希望，陸程能忘了早上那通電話，千萬別再提醉酒的事，這樣她肯定謝天謝地謝他祖宗十八代。

從趙卓卓上車，陸程就註意著她的情緒，他本來覺得趙卓卓挺沒良心的，他照顧她一晚上，她就只記得個他把她弄哭了。

來之前，陸程是打算跟她解釋一下昨晚的事情經過，然而真見著她時，且瞧著她不太高興的樣子，這人心裏就軟了。

算了，你說什麽就什麽吧，他甚至還有些無奈的開口解釋，“我昨晚不是故意把你弄哭的。”

他這話一出來，趙卓卓緩緩閉了閉眼睛，這一秒鐘，她想到的竟然不是該怎麽回覆，而是早上，司機為什麽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著她。

因為這句話，真的！很難不讓人亂想。

不是故意…把你弄哭…弄哭！弄哭？

如果這話對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說還能理解，畢竟成年人的樂趣之一就是欺負小孩，可趙卓卓不是小孩是二十四歲的青蔥少女。

一個男人說出弄哭二字，怎麽個弄法？怎麽個哭法？怎麽個弄哭？不能怪司機多想，趙卓卓自己也抖了個激靈，耳根發熱。

趙卓卓大腦正在飛速運轉，怎麽能用一句話終結這個話題，終結和陸程的對話。

於是趙卓卓就有點太歲爺頭上撒野的假淡定道：“我有個工作很急，我先趕一下。”

言外之意就是你先閉嘴吧。

她一個職場小菜鳥在一個商業巨鱷前說這種話，說實話趙卓卓拿出了她畢生最厚的臉皮，並且還有模有樣的打開了電腦。

陸程倒沒什麽想法，甚至體貼的沒再說話，這也導致，趙卓卓沈迷進工作中忘了時間，車子開到地下停車場停了將近二十分鐘她都沒感覺。

還是車庫裏的其他車子先有了響動，她才註意到已經到了停車場。

陸程看她有了動靜，低語問了句，“弄完了？”

趙卓卓看向那個追求時間效率卻耐心耗費將近半個小時等她的男人，那種半隱在昏暗中的大佬坐姿讓她不由多看了幾眼，畢竟美色誰不愛看，她搖搖頭，“沒有。”

陸程：“到家了，回去再弄。”

這個弄字說得就挺有水準，趙卓卓差點忍不住叫他別再說這個字了。

陸程先下的車，跟安煜交代了點工作上的事，然後朝電梯去，趙卓卓下車跟安煜道了聲再見，就抱著電腦去追陸程。

安煜瞧著這一幅畫面，莫名覺得還挺搞笑。

兩人一起乘電梯上樓，趙卓卓站得離他遠一點，封閉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趙卓卓逐漸的感覺有些尷尬。

陸程從電梯壁上瞥她一眼，而後淡淡開口說：“你工作的樣子，倒是比你以前讀書時候的樣子認真的多。”

趙卓卓覺得，全世界上誰都能說她上學時期讀書不認真，唯獨陸程不行，為什麽呢，原因有二，其一是她作為學渣，坐在他身邊本身就已經遭受了無形的打擊，其二是，她曾經被迫為了他，不是，為了他的獎學金，放棄打瞌睡的時間，放棄玩鬧的時間，甚至努力到淩晨，就為了成績單上的名次能往上爬一點再爬一點。

所以不管是出於仁義，還是出於這麽一段不爭的事實，陸程都不能打擊否定她學習不努力。

趙卓卓想了挺多，往電梯角落再挪了點緩緩開口，“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逼我做數學題的時候？”

陸程偏頭看著她純澈明亮的大眼。

趙卓卓小聲辯解：“我以前其實挺努力的。”

這時電梯到達樓層，陸程收回目光，一腳踏出去，說道：“跟上，努力的蝸牛。”

趙卓卓：……

後來想想其實還挺奇妙的，她竟然和陸程一起回憶起過往那段歲月，塵封八年不曾提起的記憶，原來沒有忘記，只是缺那麽點條件，比如傾訴的對象。

趙卓卓追出去，本想偷偷給他翻個白眼，眼神突然一頓，上下打量了眼走在前面的男人，他身高腿長，寬肩瘦腰，再想起他那張臉，趙卓卓不得不承認，陸程真是她見過樣貌，身材，氣質都占絕的人。

而且，這不就是游戲中顏值滿點，技能滿點，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集所有光芒於一身的虛擬人物走進了現實中嗎？這不就是他們公司現在正在尋找的男主角嗎？

趙卓卓已經開始做夢了，一版俘獲無數少女玩家芳心的建模橫空出世，一夜之間，她暴富的同時，她的老公也成為了千萬少女的老公。

畢竟她也是個大方的人，好東西當然要一起分享啦。

女人一旦事業心雄起，那真什麽喪心病狂的事都幹得出，趙卓卓心裏盤算著小九九，跟著陸程進家門，為了保持靈感一夜順暢，主動問道：“你今晚加班嗎？”

陸程輕微皺了皺眉，轉身看她。

趙卓卓咽了咽口水，大著膽子邀請，“今晚一起加班，好不好？”

陸程以為她是有什麽工作上的難題，想借著一起加班問他，於是點頭同意了，可是真當把趙卓卓放進自己書房後，他總覺得這人有什麽意圖。

趙卓卓吃了熊心豹子膽要跟他共處一室，進了他的書房後就自己找了沙發角坐下，主要視野挺好的，能直觀的看到他的辦公桌。

她怎麽舒服怎麽來，陸程沒管她，真要說有什麽工作要處理，那還真沒有，不過陸程以前通宵的時候常有，陪她一晚上也無妨。

趙卓卓畢竟底子在著，起手速度很快，以她的能力，一般只要她覺得畫滿意了，幾乎甲方那邊已經覺得能上天入地了。

她不知道陸程什麽時候會結束工作，所以抓緊分分秒秒，看著時針慢慢走到十二點的時候，她試探著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工作完啊？”

墨夜安靜，少女的聲音空靈。

陸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淡淡道：“你什麽時候工作完，我就什麽時候工作完。”

這句話鉆進趙卓卓耳朵裏，她的心，好像被貓爪子輕輕刮了一下。

她唔了聲，低頭接著趕進度。

沒多會兒，趙卓卓聽見陸程喊了聲她的名字，她從電腦裏擡起頭，瞧著陸程絕頂的側顏，只聽他涼涼說了句，“你在幹什麽？”

陸程已經不止一次的感受到她目光悄悄盯在他身上。

趙卓卓遲疑道：“工作啊？”

靜了幾秒，陸程：“正經嗎？”

趙卓卓嘴角抽動，“…正經工作。”

陸程不輕不重的嗯了聲，又涼涼一句道：“別不是把我賣了。”

趙卓卓：……

你有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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