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著，運動會悄無聲息的到來，高三每年都是開幕式閉幕式湊人頭，田徑比賽也多半棄權，還有晚上的文藝晚會，入口專門有老師把手，腦門上仿佛寫著禁止高三與狗入內。

體委下自習前跑上講臺走過場潦草動員幾句，叫大家報項目，見底下沒人舉手立刻轉到籃球賽上。

因為運動會結束後高三體育課就正式改自習了，趕著這尾巴，誰不是往死裏打，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抱著個破籃球。

小馬哥很興奮，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肌肉，手腕上有刺青。

少年的情竇說開就開，這紋身紋得心血來潮毫不猶豫，馬秦毅生日那天遇到個姑娘，當時就心跳突然加速。

在純粹的年紀，永遠可以相信一見鐘情的存在。

籃球賽是淘汰賽制，七班一路乘風破浪沖進總決賽，決賽頭一天下午有跳高項目，田徑場大半的人都圍去了那。

所有人都在期待李明覺上場，賽前校領導們都在等待他做熱身運動，所有的目光都追隨在跳高之神身上。

最後整個學校都沸騰了。

那天下午，李明覺破了省記錄，而省記錄原保持者還是自己。

他驕傲狂放，但傲有傲的資本。

跳高之神不是白叫的。

其實那天還發生了兩件小事，其一是晚霞浸染了半邊天的那個傍晚，趙卓卓和兩三好友在沙場邊等待李明覺上場前在隔壁沙坑裏堆了個沙人。

明城冬季沒雪，但那個沙人除了沒尖鼻子卻跟雪人無二差別。

後來田徑場的沸騰落幕，所有人都離開了田徑場，但趙卓卓沒走，她不知道趙越越去哪了等著她回來。

她蹲在沙坑裏不斷用沙子給沙人加固，希望它能撐到明天，那她一定悄悄帶手機來拍張合照。

突然一道陰影籠罩住她，她蹲著勾頭望，是她同桌。

“還不走？”

趙卓卓站起來拍拍手，笑道：“等趙越越。”

她高興的向同桌分享，指著旁邊的沙人：“這個是小馬哥我們一起堆的。”

“醜爆了。”

反正被打擊慣了，小爺我不跟你計較。

趙卓卓試圖拉神仙下凡，“你怎麽還在這？明天下午閉幕式小馬哥我們來跟沙人合影，你來嗎同桌？”

“傻爆了。”

趙卓卓：……

同桌言語侮辱她就算了，趙卓卓本不想和他計較，但是，三秒鐘後，她真的不能不計較了。

陸程也有些抱歉的看著腳下，他只能說：“我不小心的。”

趙卓卓目瞪口呆，全身麻木，呼吸停滯，機械地看著地上的一灘散沙，她不信，那路那麽寬，走哪不是走，你為什麽偏三的！非要“碰瓷”我的沙人。

陸程腳往後退了點，擡頭和趙卓卓對視，趙卓卓一臉無辜茫茫然的看著他。

“走了。”

等趙卓卓一口氣提上來，目光鎖定“作案兇手”陸某人，真的十分無法想象，他竟然還有恃無恐毫無悔意大搖大擺離開。

氣得趙小爺在背後怒吼：“陸程！你大爺的！”

—

其二是趙越越在看同桌跳高之際突然脫離了人群，盡管她不確定無意間看到的那個背影是否是他，甚至稍加思考就能否定是他。

但她還是在那一刻，幾秒猶豫過後放棄了看同桌跳高，而是追隨那個背影而去。

直到偷偷跟隨到教學樓附近，那裏有成片的林蔭可以讓她隱藏，她才敢縮短了距離，也正是如此，那一刻她驚喜得忘了呼吸，腦袋一下子就炸了。

就是宋靖瑉！

後來她瘋狂跑到那塊公告欄下，心情依舊激動，她無法平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看著他的照片，她無法相信剛才真的隔著十米的距離看到他了，甚至聽到他的聲音。

她一個人長時間努力學習努力追趕他步伐的孤獨和心酸這一刻怎麽都壓不住，全化作眼淚，她哭得不能自己，卻又激動和喜悅，心裏塞滿了鬥志。

平靜後她又忍不住胡思亂想，大學還沒到放假時間他怎麽就回來了？

剛才偷聽到他身邊的老師說：“如果這就是你的決定，老師一定會尊重你。”

什麽決定？他做了什麽決定？是好是壞？他遇到困難了嗎？

—

隔天的籃球決賽，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跟那場振奮人心的跳高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鎖定在八號身上，尖叫，狂呼，吶喊，一切情緒都被八號牽動。

在這一場球賽中，誰都能捕捉到他曾經的影子，意氣風發，四目無人，狂傲有韌勁。

而你永遠可以相信八號，即使只剩半分鐘，他也能力挽狂瀾，沈著冷靜的扭轉局面。

你會覺得，他天生就是勝者，他配得上所有讚譽。

實力最能讓人閉嘴。

哪怕他一言不發，誰都擋不住他的光芒。

戰況比想象中的激烈，預備的水和幹凈毛巾不夠，比賽途中趙卓卓，趙越越和尚源跟著生活委員去買水和毛巾。

小賣部阿姨八卦，“喲，今天怎麽那麽熱鬧啊，聽著激動死了，聽著喊的是LUCHENG是吧？LUCHENG是誰啊？”

“阿姨，陸程是今天的八號球員，他打籃球可厲害了。”趙卓卓從貨架裏探出頭來。

阿姨癟癟嘴，好像對打籃球的有什麽刻板印象，“打籃球的都貪玩，還是要好好學習。”

趙卓卓辯解：“陸程可厲害了阿姨，他是我們級組第一名，人又帥學習又好，而且他從來不抽煙不打架，是真正的學霸捏阿姨。”

她簡直就跟個推銷人員似的，想要所有人知道她同桌的優秀，顯然這時候她已經忘了某姓陸的昨天的惡行。

阿姨喜笑顏開，“是嗎？那麽厲害。”

趙卓卓自豪道：“對啊，他還是我同桌呢。”

生活委員和尚源笑得不行，還以為要給趙卓卓準備張桌子等她開展一場辯論賽。

趙越越從後邊揪住她的馬尾，咬牙切齒說：“大尾巴快翹上天了你。”

她們買完東西準備結賬時，突然傳進來的尖叫聲和歡呼聲驟然拔高，此起彼伏。

後勤組長說：“估計結束了。”

大家都津津有味的看比賽，挺難找到有人樂意跟著來買東西，生活委員有些不好意思說：“對不起啊，把你們三拉來這害你們沒看到高潮。”

趙卓卓笑：“嗐，多大點事，回去看回放就行了。”

後勤組長笑道：“好，那我們快點回去吧，別讓他們等久。”

盡管是險勝，七班的勝利又是那麽意料之中，有些人只用站在那，就已經讓很多人信服，包括讓對手忌憚。

但真當摘取勝利時，激動和興奮又都是難以抑制的高昂。

“程哥最後那三分我真他媽給他跪了，絕，論心理素質還是程哥強，別說最後三秒鐘還能投進，我他媽抱著球都手抖。”

“廢話，有程哥在那準贏好吧。”

“還有覺哥，六班那誰是惹了他嗎？怎麽感覺一直摁著人打啊今天，把對方壓得死死的。”

“是嗎？我沒註意到。”

“ 老馬你手肘沒事吧…哦，那就行，我還以為你月底模擬考考不了了。”

“咳，他還巴不得能不考呢，是不是啊老馬。”

陸程沒參與聊天，李明覺扔給了條毛巾，他沒戴頭套沒戴護腕，甚至不像別人穿一身帥炸天的球衣，樸素的校服襯衫。

汗水從臉頰滑落進領口，途經隱現的鎖骨，他滾動喉結，起伏著胸口喘息。

卻比誰都奪人眼球。

性感得撩人於無形。

運動場很嘈雜，周圍全堵滿了人，陸程垂著眼擦汗，似乎從未置身在熱鬧中，今天李明覺也難得的沈默話少，對於上前送水的各女孩子沒有調侃只有謝謝。

也有大膽的女生給陸程送水，但他一瓶未接，女生們失望而去，早就知道這人拒絕人從來不心軟。

女生也不例外。

前面有人群在聊天。

“哇塞，我超級想說你們班這海報真的賊拉風，簡直帥炸天了。”

“聽說是你們班自己做的是嗎？太厲害了吧。”

“我也想要，可以幫我做一張嗎？真的太好看了。”

“可以啊，小意思。”

“你太好了，我愛死你了，你好厲害啊，能帶你們班人做出那麽好看的海報。”

“沒有啦沒有啦。”

“……”

陸程撩起眼皮朝前面看了眼，不知誰又說喊了句：“靠，沒水了嗎？”

一群人炸開，有人喊：“覺哥，扔瓶水來喝喝唄，咱沒女生送水啊！”

李明覺給他們扔去幾瓶，這時，買水三人組回來了，一人擡著一件礦泉水，臂彎裏挎著幹凈毛巾。

生活委員漲紅著臉喊水來了，幾個運動員跑過去幫三人接了一把。

生活委員喊：“放心喝，還有好多呢，有誰還沒毛巾啊？來這領。”

拉拉隊和運動員全都往場邊移去，十一月，球場外的楓楊落葉像下雪，一陣風，就卷起一片紅葉。

陸程默不作聲的，兩秒後跟在了後邊，這時他置身人群中又擠在人群外，像和所有人一樣，等著拿一瓶水。

輪到他，他伸手，睨著彎腰發水的人，輕輕喊了聲：“趙卓卓，水。”

趙卓卓仰起頭，肩上紅葉滑落下去，她笑起來，像艷陽裏的一朵花，悄悄從校服衣口袋裏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笑呵呵的說：“這瓶是冰鎮的。”

還不夠，她激動道：“同桌，你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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