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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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卓卓突然被同桌喊了一聲。

反應了兩秒,好像不是幻聽,她轉過臉看同桌,還是有點不可思議的問:“跟我說的?”

“嗯。”

趙卓卓立刻驚喜的直起身,還是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眼睛裏閃閃發光。

她同桌竟然跟她說:“趙卓卓,別趴著坐起來點。”

但她還是想確認一點,“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

她可能反應了一個世紀那麽長,長到從前種種很容易滿足的輕易因為這麽一句不討厭而一筆勾銷。

當然,這種滿足是建立在她想不到換位理由的前提下,如果這次成績落了,她估計早換走了,所以陸程這時候主動跟她說話,無疑是在她窮途末路時給她另劈了條活路。

趙卓卓激動之餘又不免好奇,她同桌這是是怎麽了?竟然那麽有人性。

不過她沒敢問,安靜待到放學。

後來教室空蕩蕩,寂靜無聲。

陸程寫完最後一筆停下來,他緩慢的收拾著書包和筆,他的書總是碼成一條筆直的線,所有東西擺放的十分規矩,反之趙卓卓的桌子很亂,桌面上不止有書筆,還有糖紙,橡皮碎屑,卡通畫等等。

以往的嫌棄,如今看著卻莫名笑了下。

陸程還瞥到她課桌底下的地面—桌角躺著一張成績單,上面有半個腳印。

陸程看著那張花裏胡哨的成績單,看著被記號筆標出來的第一行,嘴角微彎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無論大考小考,考試結束秋後算賬是老郭的日常操作,但這次竟然勻出了課堂二十分鐘來算賬,有點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前幾天考試我也不想多說你們什麽,但是,有些風氣再不遏制估計要草長鶯飛了,我們班有些同學吶,不知道是對自己哪來的自信,就自己那個竄稀的字也好意思幫人家抄作業…”

老郭鏡片後的銳眼掃到尚源,盯著他說:“你說是吧,尚林。”

底下一群憋笑,無奈老郭眼神太鯊人,給鎮住了。

“…還有,個別同學啊,老師知道你帥你優秀你厲害,但咱收斂點行麽,那手機少玩幾個小時又不是要你命,主要是給老師們點面子行嗎?能不能啊?李明覺帥鍋。”

老郭那麽說怎麽著也得給面子,李明覺面不改色的把手機扔進桌洞。

老郭目光又移到下一個目標。

“還有你馬秦毅,我謝謝你啊,你班主任我是全級組唯一一個在數學老師面前擡不起頭的語文老師,真好…其他人笑什麽笑,有那麽好笑?也不看看自身毛病。”

“語文課代表,給我把馬秦毅往死裏盯。”

“還有那幾個拎出去談過話的,自己給我心裏裝塊鏡子,隨時揣明白點,希望你們能跟趙卓卓一樣,老師談了話後知道努力,看看人家這次進步。”

被突如其來點名的趙卓卓:???

“優秀的人一直在進步,不夠聰明的人還不趕快努力,總體來說這次本班發揮正常,但你們再稀稀拉拉,下次六班就超過你們了,自個心裏都有點數,還有我們班參加競賽的同學啊,放學來辦公室一趟。”

二中文理分科分得早,在高一大家感情還不深厚甚至人還沒認全的下學期開學時就分了,這樣有一點好處,現在整個班挺團結的。

老郭總結陳詞完畢,不管被點名的沒被點名的都賣力的笑臉相送老郭,而老郭咬牙切齒指指他們抱著書風風火火趕去兄弟班文科班上課去了。

老郭一走,趙卓卓瞬間癟了氣,從桌洞裏撈出一瓶奶咬開奶蓋,插上吸管含嘴裏,她下巴磕奶瓶蓋上,稍稍一偏頭就能看見同桌在刷題。

好像她同桌也是參加競賽的,她推斷他參加的應該是數學競賽,他經常在刷數學題。

她這人給顆糖就能翹上天,但這次沒有因為陸程不討厭她就又得意忘形,盡量話少一些。

而且以前每天開開心心混日子雖然很舒服,但她現在也有點適應這種努力一點,認真一點的學習生活,反而莫名有種踩在實處的真實感。

下節課是物理,她掏出課本來看,不過什麽電荷,電動勢,內電阻把她繞得頭暈,旁邊坐著一大神又不敢開口問,琢磨著琢磨著又把自己送周公那去了。

陸程微微停筆,拿眼尾掃了眼,當他再盯回練習冊時,過了兩秒,他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最近做題思路斷得越來越厲害了。

這不是件好事兒。

“咚咚。”

上課後,趙卓卓被同桌叫醒,咂摸了兩口嘴巴,全是奶味,大腦慢慢開機直起身聽課。

一節課陸程估計這人沒聽進什麽東西,那表情呆滯得跟老年癡呆似的。



季清歡看著陸程走進來,門口的光在他後背暈開,五官一點點明亮起來,陸程穿著規整的校服,樸素簡單。

她從很早以前就仰望著這個人,見過他球場上肆意風發所有女生為他加油吶喊,見過他站在主席臺上代表全體學生自信發言,見過他被簇擁著,眉眼明亮笑意爽朗。

驕傲的少年,占滿了她最懵懂時期的青春。

盡管如今的他變得沈默,不再熱烈,收斂了恣意,脫離了哄鬧的群體,可他依舊那麽優秀,她的目光也從未動搖過從他身上移開。

因為陸程目光沒在她上,她偷偷的望了很多次,希望班主任能多說一點,說久一點,畢竟這樣的並肩站在一起那麽難得。

趙越越也在辦公室,和各班的學委聚齊後跟著政教主任去行政樓分本班試卷和高三覆習資料,那一推車一推車拉進去的試卷跟不要錢似的,白花花一片,簡直一陣窒息感。

另一邊,班主任給兩人一人遞了一沓資料,都是關於競賽剛下來的紅頭文件,還有一張時間表,一整個年級有八九個競賽的同學。

學校也為這部分同學提供了一些條件,比如自習室,專項跟練老師等,叫他兩等會兒去實驗樓二樓跟老師打個招呼。

交代得差不多了,班主任又跟季清歡聊了會兒馬秦毅的學習情況,陸程隨便翻著文件看,置身事外。

“趙卓卓呢,考完試後怎麽樣?有沒有驕傲?”

突然被問到自己同桌,陸程擡頭和班主任對視,手指捏著頁腳卷了卷,斂下眼瞼的那一刻,跟著翻了一頁紙。

回答說:“挺好的,有在努力。”



趙卓卓打了個噴嚏,捏著書包帶子在原地轉了兩圈還沒等來趙越越,慢慢躇到趙越越經常等她的那塊公告欄下。

沒什麽看頭又移到旁邊的那棵大桂花樹下,正是飄香時節,她擡起鼻子湊著聞。

一陣上頭的感覺,香到吐。

差點給自己送走。

但她就這麽無聊的“自虐”了好幾次。

她現在太無聊了,突然聽見陸程這個名字就很敏感,側頭繞過那棵大桂花樹,看見一群校服女生。

又不太一樣,她們只穿著校服衣沒穿校服褲,搭著自己的小短裙,披散著長發,還有卷發的。

二中也有一部分買讀生,一般都是讀藝術的。

可能又是她同桌的愛慕者吧,畢竟成為陸程同桌後她被各種各樣的女生塞了好幾次情書。

剛想縮回頭時,聽見女生說了句什麽,傳到她耳裏就只剩半截話,-空有一張臉,不過是個窮鬼。

這話聽得刺耳,趙卓卓瞬間心思就被幾個女生勾去了,下意識的跟上幾個女生,她們好像在聊一件什麽事兒,跟陸程有關。

而且說到某些話時她們刻意壓低了聲音,她只聽到外校,照片,打等字眼。

但很快,她們聊天的主題又圍繞在她同桌身上,這下她們都沒有收斂,也沒刻意壓低聲音,甚至當笑話一樣的交談起來。

“陸程雖然帥但他家境確實沒李明覺家好,而且他也沒李明覺好玩,這種不抽煙不打架的學霸除了一張臉真挺無趣的,而且他脾氣挺古怪的。”

“他家是不是挺窮的?不然怎麽會來二中讀書,傳言當初二中給的錢比一中多他才來的。”

“要這樣他也太假清高了吧,窮光蛋。”

“聽說他爸在他中考那年車禍去世了,肯定被賠了不少錢,不至於很窮吧。”

另一人插嘴好奇道:“他爸怎麽死的?說說誒?”

趙卓卓忍不住了,破口大罵:

“你家是有幾百萬還是幾千萬啊,憑什麽說陸程是窮光蛋!他才不是窮光蛋!他以後肯定比你們有錢幾百倍幾千倍!你們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她聽了一路氣死了,也多虧經常被她媽揪著去菜市場跟著買菜,不然她都不能罵得那麽順溜。

她這氣勢整得跟被嚼舌根的對象是自己似的。

三個女生都被突然冒出來的趙卓卓搞蒙了,加上這人跟機關槍似的,張著嘴好半天回不過神。

其實趙卓卓是個窩裏橫的主,膽大人卻慫,況且以一敵三肯定吵不過,氣撒完了,腦子也跟上來了,說完一溜煙撒腿就跑。

跑得賊快。

等其中某個女生回過神來,對著那逃跑的背影大罵:“你他媽傻逼有病麽?”



趙卓卓被趙越越給攔下來,整個人癱在趙越越身上,趙越越馱著她,給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問:“怎麽了?你跑哪去了?”

趙卓卓太累了,感覺心都還卡在嗓子眼,她喘著氣說:“我是不是出了很多汗?”

腦袋就擱在她肩膀上,趙越越很輕易的就摸到她後頸的皮膚,是一層虛汗,體溫滾燙,像個軟塌塌的小火爐。



晚上,趙母對著樓上一陣咆哮,“趙卓卓,你屬狗啊你,好好一雙襪子有你穿成這樣的嗎?”

趙母兩根手指穿進大腳拇指那個位置的破洞裏,吼道:“給我滾下來。”

幾分鐘後,趙卓卓把圓潤白皙的小腳搭在媽媽的膝蓋上,趙母拿著指甲刀沒好氣的扯了她腳踝一下,趙卓卓揪緊沙發背弱弱道:“輕點。”

趙母睨她一眼,“還輕點,不知道的以為我生了頭牛呢。”

趙卓卓:……

“你這讀書是去幹苦力了是嗎?還是我送你去讀的是體育學校?”

趙卓卓:……

“一個小姑娘,襪子穿成這樣,哈,我也就見我陳惠軟的女兒是這樣。”

趙卓卓:……

“換一只腳。”趙母拍了她一把,趙卓卓委屈吧啦的伸出另一條腿,趙母接著罵:“腳指甲也不知道自己剪剪,祖宗啊,你以後怎麽辦喲。”

“啊,疼,要剪到肉了啊媽。”趙卓卓齜牙咧嘴,痛得想流淚。

趙母放輕力道給她吹了吹,趙卓卓抱怨說:“這雙襪子都穿好幾年了,不壞才怪,而且我指甲一點不長,是你非要剪的啊。”

趙母揚手掄起拳頭,趙卓卓大叫一聲啊,抱起腦袋,拳頭倒是沒落下,只聽她媽說:“我明天再去給你買幾雙,再穿成這樣我打死你。”

趙卓卓咕噥:“知道了。”



陸程開門進家,客廳裏留著盞暖黃的燈,快進房門時聽到沙發裏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音,陸母從沙發裏起來,聲音有點沙啞道:“回來啦?”

陸程朝沙發去,“你還沒去睡?”

“你不是說買書去了嗎?吃飯沒?你去買什麽書了,你以前買書也不用那麽長時間的啊,今天怎麽去了那麽久?”

陸程耐下心撿著回答她的問題:“吃了,買競賽資料多挑了會兒,你快去睡吧。”

陸程回到房間把一袋子書放到桌面上,呆了半分鐘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醜東西,他記得上次她摁的是醜東西後腦勺,也跟著朝那摁去。

—主人,該休息啦

—主人,該休息啦

—主人,該休息啦

好吵!跟她一樣。

陸母擡著一碗濃湯楞在門口,握著已經推開一條縫的門把,最終沒進去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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