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和趙卓卓一起上小班，趙越越的鉛筆斷了，趙卓卓抱著削筆機使勁的轉。

六歲那年趙越越跳級一年級，趙卓卓屁顛屁顛跟上來，老師每人發了一只碳素筆，趙越越那支寫不出字，趙卓卓把自己的給她，拿著那支壞掉的扭開筆頭對著筆芯頭頭使勁的吹，埋頭修筆，弄了一嘴一臉的墨，回家被揍了一頓。

十歲那年冬天在途星廣場跨年，趙越越沒牽牢媽媽的手被沖散在人群裏，被撞得跌在地上扭了腳，趙卓卓泥鰍一樣的在人群裏找到她，背她回家，凍紅了鼻頭和耳朵，哈哈對她笑說：“哎喲餵，大鼻涕蟲都出來了。”

十一歲那年小學畢業，趙卓卓把自己畫的第一幅畫送給了趙越越。

十二歲上初中她們一起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

十三歲她們一起買了第一本漫畫《進擊的巨人》十四歲…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

趙越越一晚上做了許多夢。

—

隔天她坐在辦公室裏的長藤椅上，班主任有點驚訝的問她：“你想讓趙卓卓搬回去跟你坐？”

“嗯。”趙越越點頭。

視頻的事情班主任知道，思考片刻嘆了口氣，“趙卓卓這孩子挺聰明的，就是太天真爛漫了，沒嘗過生活的壓力不知道努力的可貴。”

猶豫再三，班主任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就該好好讀書，她要想回我也不會攔著，但你要多督促她學習，別再貪玩了。”

語文課代表抱著作業回到教室，挨個發作業，她跟李明覺初中交流不多，上了高中後依舊如此，但今天破天荒的把作業遞給李明覺後沒走。

李明覺這人確實是風流，但也有原則，像季清歡這類認真學習的學霸從來不逗，他跟這類人也玩鬧不起來，只是擡起眼皮正經問：“怎麽了嗎？”

季清歡問他：“那你是不是又搬回去跟陸程坐？”

李明覺被問懵了。

季清歡驚訝道：“你不知道？剛在辦公室我聽見趙越越跟班主任說想讓趙卓卓換回來，她沒跟你…說嗎？對不起…我以為你知道的。”

季清歡什麽時候走的他不知道，李明覺腦袋像被籃球砸了一下，混沌了。

半天，他拽八二五的頂頂腮幫子，嗤一聲，跟他同桌就那麽痛苦？

操！

趙越越回到教室，隱約覺得同桌心情有點不爽，那臉長得快拉到地上了，但她沒多問，畢竟跟人不是很熟。

很快她專心覆習起來，馬上就月考了時間緊迫。

考試那天早上，出現了點小插曲，她的碳素筆不知道怎麽全漏墨了，冷靜的關上文具盒，想著先跟小馬哥借一支用。

啪嗒，突然一個筆袋被扔到了她書面上。

而扔筆袋的人已經揣著兜大喇喇的朝教室外走了，細看他什麽都沒帶，連覆習資料都沒有，揣在褲兜裏的手裏好像捏著兩支筆。

這架勢怎麽看都不像是去考試的。

躺在她課桌上的筆袋沒拉上拉鏈，趙越越看著露在外邊的幾支筆，陷入了沈思…

這些筆都太高級了，她不會用，其實她看到過同桌有好些高級的文具，也明白家庭條件優越的人什麽都會追求好的。

吃穿用的，從來都是趙卓卓用什麽她就用什麽，高級的文具對她來說也不行，扛不住趙卓卓造，最後還是跟小馬哥借了支。

兩天試考完，滿教室圍著學霸對答案那是常態，但反常的是這次趙卓卓沒去對，考不好反而有理由去跟班主任說換位。

親眼看到陸程把她給的梨扔垃圾桶後她沒辦法再安慰自己了，可能陸程性格就是這麽冷，但肯定也很煩她，巴不得她快點換走的吧。

各科老師布置了一堆的周末作業，李明覺卻一本書都沒帶，陸程看他太過囂張了些，問：“不帶作業？”

李明覺聳聳肩說：“無所謂啊，開學來抄你的，告訴你個好消息，估計我周一就會換回來跟你坐了。”

陸程一怔：“什麽意思？”

李明覺一直耿耿於懷自己這麽個大帥逼卻遭人嫌棄，心裏很不是滋味，“意思就是如果趙卓卓願意，班主任同意她換回去跟趙越越坐。”

—

周一晨會結束各班長去開班長例會，趙越越替班長去辦公室領成績表。

物理試卷最後一道壓軸題整個級組就陸程做出來了，解題的方法還跟參考答案不一樣，辦公室裏一個級組的物理老師在看他的解題過程。

而他本人也被喊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跟趙越越交代了一些事情，遞給她一張名單，叫她回教室後通知這些同學來辦公室談話，還提了趙卓卓，說如果她想換位，那來辦公室找她。

陸程被一群老師圍著看他解題，隱約聽到了趙卓卓三個字，皺了下眉，收緊握筆的力道繼續書寫解題過程。

後來兩人差不多一起離開辦公室，趙越越抱著成績單，叫停陸程，兩人站在樓梯轉角口，算是個隱蔽安靜的地方。

她找班主任說換位的事兒也不是突然的，那天下午她不知道她的大白菜怎麽就突然不開心了，但第二天看到一個完完整整躺在垃圾桶裏的梨，加上碰見李明覺，她似乎就懂了。

如此種種，她對陸程的印像已經差到不行，出口也毫不顧忌的尖銳道：“那梨是趙卓卓爸爸從遠處寄來給她的特產，如果你真不想要可以拒絕她，何必扔垃圾桶呢。”

陸程不說話。

“她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總想著照顧別人凡事會多考慮別人，遇事也總是先反思自己，想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對，但趙卓卓並非是想討好誰，她性格就那樣，我有時候都覺得她很傻。”

她是挺傻的。

陸程覺得。

努力遵守著跟他說的那些鬼屁保證，後來真的碰他東西前會問他行不行，可不可以，把征詢他的意思放在第一位。

也很努力的減少話量，有時候跟後面那兩傻逼聊高興了聲音大了，他會突然聽見一聲噓，然後他幾乎就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麽了。

有時候她還是會拿筆頭戳他手肘，把腳搭在他凳子橫杠上，但又會猛然驚醒過來，說著對不起把手和腿收回去。

這些他都知道。

傻得不行。

趙越越說：“確實是我跟老師要求的讓趙卓卓換回去，我不希望誰隨意踐踏她的友好，希望你理解。”

她對很多人確實很友好，上完體育課會給馬秦毅買水，尚林值日會幫他擦黑板，早上會給尚源帶灌湯包，因為尚源很喜歡吃。

可她有時候脫口而出的一句偏袒或是站在他這邊，他好像會觸電般的心臟驟停，會一直記得，後來會因為不回她消息煩躁，會忍不住躲在房間裏看那個視頻，她被逼到角落裏了還在為他辯解。

盡管知道即使換個人她也會這麽做，盡管知道她對朋友都很好，盡管知道自己不是特別的那一個，甚至在她心裏都排不上號，算不上什麽朋友。

喜歡他的女生那麽多，示好的女生也那麽多，偏偏的，他對一個遲鈍的，異性朋友一堆的趙卓卓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堅持固守了那麽久，卻又那麽輕易洩防，一次又一次，這人無心的往他的設防上撞，撞得他焦慮不安，內心惶恐。

沒有人會知道，別人口中那個高高在上不可高攀的陸神仙這麽輕易的就動搖了，連他自己都不敢信，這麽點偏心就讓他貪戀了。

可是人總是這樣，越缺少什麽，一點甜頭就會撞暈了頭腦。

他克制著保持清醒，告訴自己，他不應該，他不能夠。

別人的好，對他來說是一種負擔。

他極度消極，覺得希望必定失望，付出必會受傷，人心最不可信任，感情不是必需品。

他習慣了沈默，習慣了不解釋，習慣了被誤會。

知難者自會往後退，聰明者自會往後退。

可是趙卓卓是個笨蛋，一直在把他往後逼。

“其實我爸媽很想離婚，但因為我他們一直裝得很恩愛，他們不想回家，因為演戲太累了，但是陸程，我們是一樣的人，很吝嗇付出感情，趙卓卓不一樣，她的家庭教育很好，她爸媽從小給她灌輸的思想很積極陽光，但這不代表誰都可以這麽踐踏她的好意，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沒跟你當過同桌。”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沒跟你當過同桌。

釘在了他腦海裏。

—

成績表下發前笨蛋一整個早上都在整理書本，壘了高高一沓放在腿上，尚林問：“你幹嘛啊卓姐，一副要搬座位的架勢。”

誰都沒註意到，陸程後背緊繃了一瞬。

那麽明顯嗎？

趙卓卓收斂了點不理他，很快成績表發下來，五分鐘後，她自閉了，她為什麽排名還會提高啊！她都沒怎麽好好覆習啊！

雖然換位後確實自力更生了不少，但也不至於啊！那她換位的理由怎麽搞啊！

她換位不成功的話，陸程又那麽厭煩她，那以後日子怎麽過啊！！

這時候後邊的尚林和尚源卻在鬼吼激動，“趙小爺！！你進步了啊！！加油啊！！”

趙卓卓：……

雖然她挺舍不得這兩人。

煩惱。

汪！

趙越越念完名單上的名字，又說：“如果有想調整座位的同學也去辦公室。”

趙卓卓癟著嘴，好羨慕。

成績進步了班主任估計不會給她換，而且，如果沒有理由的換位應該會很傷別人自尊吧，雖然覺得陸程不會。

喵～

趙越越不知道這傻子那麽多心思，白瞎了自己給她鋪橋搭路，等了一天都沒等到這人換回來跟她坐。

最後當屬班主任最高興，她挺滿意趙卓卓跟陸程坐的，趙卓卓就需要這麽個能治住她的人，不然這孩子難有進步。

趙卓卓郁悶了一整天，成績表都快被她看穿了，她的成績單從來都不像別人的那樣幹凈爽利，簡直花裏胡哨五花八門。

比如小馬哥，趙越越，尚家兄弟，這些人的成績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給標出來了。

這一次的成績表還有點不同，她同桌的也被她標出來了，她的記號筆，第一次踏足第一行的領域，於是精心挑選了一支橘黃色的。

手指羨慕的時不時戳一戳第一行，再跟自己那一行比比，她可能這輩子都沒有當第一名的機會，除非倒數第一。

她看著成績單，還是有點不想放棄，想找個什麽理由去換位，太難了，比考試還難。

汪！

最後一節課後邊傳上來一張紙條，趙越越竟然問她想不想換位。

想啊，但是沒有理由啊，她煩惱的趴在桌子上，捏著筆戳那張紙條，趙越越那麽聰明，叫趙越越幫她想個理由？

或者讓趙越越陪她去？這樣總比什麽都不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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