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為掌握了“真理”的姜冉在接下來清理傷口的過程中那叫一個溫柔，左一句“疼不疼”，右一句“忍一忍”，說得她都快覺得自己就是“溫柔”本身了！

然而期待中的系統提示音沒有到來，只聽一直閉口不言的陸竟突然冒出來一句：“老師……”

“恩？怎麽了？”姜冉放緩語氣，內心卻在不斷地咆哮：少年！你感動了吧！你流淚了吧！是不是要漲好感度了？！

“您能不要這麽說話嗎？感覺好奇怪……”他都要吐了，後面這句話陸竟很有良心地沒有說出來。

姜冉：“……”

在心裏省略一萬句臟話，姜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老師怎麽說話了？老師不是一直這樣嗎？”

說完後再也不理陸竟，手腳麻利地將紗布從腦後給裹到了腦門，一圈又一圈，然後利落地在陸竟額頭上打了個蝴蝶結。

姜冉站到陸竟身前，她拍拍手掌，面上帶著笑意，顯然對自己的手藝十分滿意。

“老師……”陸竟的嗓音在前方響起，他指了指壓住自己頭發的紗布，語氣十分無語，“您是想讓我當瞎子嗎？”

姜冉這才發現紗布將陸竟額前的頭發全部壓住了，本就長至眉眼的頭發直接蓋到了鼻梁上，將陸竟的眼睛擋得嚴嚴實實的，估計他此刻的感受跟瞎了也沒什麽區別。

“哈——”姜冉沒忍住輕笑了一聲，然後拿起剪刀走到陸竟跟前，輕聲囑咐道，“別動啊……”

然後在陸竟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一剪刀將他的頭發從眉毛上方剪去，一點猶豫都不帶。

一縷又一縷頭發從姜冉眼前落下，還有一些細碎的沾在陸竟的眼睫、鼻梁和臉頰上，姜冉下意識吹了幾口氣，將那些碎發全部吹落，剩下的一些則伸手一點一點地撚掉。

陸竟在姜冉靠近的時候就知道她想幹什麽了，只是還不等反對“哢嚓”聲就傳至耳中，陸竟下意識閉起眼睛。碎發從面上擦過時帶起輕微的癢意讓他皺起了眉頭，但很快一股涼涼的氣息吹拂過來，吹散了那些感覺，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甜味兒。

陸竟睜開眼，姜冉放大的臉龐就近在眼前，明亮的燈光照著她的臉頰瑩白如玉，低垂的睫毛像是一把蒲扇，又似蝴蝶翅膀，扇啊扇的，她的手指帶著一些暖意，點在他臉上時留下炙熱的痕跡。

陸竟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姜冉還在他臉上動作的手。

手腕很細，好像一捏就能捏斷似的。

姜冉被他抓得一驚，下意識擡眼，卻撞進了陸竟幽深的眼眸中，她看著他漆黑的瞳仁裏倒映著自己的臉龐，一下子就楞了。

陸竟還保持著抓著姜冉手腕的姿勢，他目光從她澄澈的眼一路滑到嫣紅的唇瓣，一股莫名的燥熱自心中燒起，頓時讓他覺得口幹舌燥。

喉結上下滾動了下，陸竟率先反應過來，他“唰”地松開手，嗓音暗啞：“老師，您會剪頭發嗎？”

“啊？”姜冉大腦還沒有運轉起來，聽到陸竟的問話很是疑惑。

“頭發不是您這樣剪的吧？”說著，陸竟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劉海，姜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只見從前稍長但是錯落的頭發此刻非常整齊，像是用尺子標出來似的，頂在腦袋上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的搞笑。

陸竟從姜冉那一刀切的手法就已經察覺到自己劉海的輪廓了，現在見她一副想笑不能笑的樣子，差點就給氣笑了。

“陸竟……噗嗤……哈哈……你……”姜冉原先還能憋著，可是這個劉海太過整齊，那一條直線壓在陸竟的眉毛之上就像把梳子戴在腦門上似的，她實在忍不住笑啊！

陸竟冷眼看著姜冉捂著肚子笑，他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意，看著她眼角沁出的淚水，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這麽好笑嗎？”陸竟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笑得直不起腰的姜冉下一秒就被人抓住了胳膊。

“老師，可以讓我也笑一笑嗎？”在姜冉看過來時，陸竟臉上掛起了乖巧的笑容。

“誒？”姜冉傻了，她看著陸竟“哢嚓”“哢嚓”地揮舞著手上的剪刀，突然福至心靈，立刻就懂了他想做什麽。

“陸竟！”姜冉瞪大眼，企圖用老師的威嚴壓他，“我可是老師！”

“我知道啊。”陸竟彎起了嘴角，笑得十分人畜無害，“我只是見老師您劉海太長了想幫個忙而已……”

“不行！”姜冉大聲反駁，沒被桎梏的另一只手拼命捂著自己的劉海。

“哦……”但料想中的軟磨硬泡並沒有發生，只見陸竟“哦”了一聲後就乖乖松開了手，他將剪刀放到桌子上，側對著姜冉。

“我只是跟老師開個玩笑而已……”陸竟眉眼低垂、語氣低沈，好像很失落似的，“反正我就是討人厭的小孩啊……”

“剪成這個頭發也只是讓大家多一個嘲笑的話題而已嘛，沒事的……”

“老師，您不用在意，我已經習慣了同學們的冷眼了。”

“姜老師，謝謝您幫我處理傷口，我先回家了。”

全程陸竟都沒有擡起頭，他說完這些話就匆匆往外走，只是臉上的難過太過明顯姜冉一眼就看出了。

看著陸竟臉上藏不住的傷心，姜冉的心登時就軟了下去。

從前的任務姜冉只用在001的指揮下背臺詞做動作，雖然內心有些抗拒那些情節，但她當成游戲任務之後就好接受多了，可同時她付出的心血也就少了。但這次沒了001，她親自備課上課，努力找機會跟陸竟接觸，投入了大量精力之後她就無法再將這個故事裏的人看成NPC，自然也做不到冷眼旁觀。

陸竟平日裏的遭遇姜冉還是知道的，同學們不跟他親近都是小事，真正可怕的是集體的孤立，是集體的陰陽怪氣，是所有人的白眼與不屑。

所以姜冉才會不止一次地感嘆陸竟沒有變成反社會人格、沒有選擇傷害自己，而是奮發上進，真的是只屬於小說男主的奇跡。

在內心嘆了口氣，姜冉選擇退步：“陸同學，你過來。”

“老師幫你修剪一下劉海。”

陸竟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但接著就往外走，同時他還拒絕道：“不用了姜老師，我真的沒關系的。”

見他這樣，姜冉也無奈：“老師跟你剪一樣的劉海，還有誰會嘲笑你呢？”

“老師……”陸竟聞言轉過頭來，滿臉震驚，“您真的不用這樣的……”

少年雖然頂著一個搞笑的劉海，但沒了長發的遮擋，俊秀精致的臉龐就完整地暴露在了眼前，或許是因為傷心，他的眼角沾染上了一絲緋紅，看起來十足的妖冶。

姜冉看得一楞，不由得有些酸：不愧是男主角呢，長得這麽好看，比女孩子都好看……

她撇撇嘴，因為“嫉妒”內心的那點柔軟也被沖淡了不少，姜冉沖陸竟擺擺手：“別矯情了，快過來。”

姜冉當然知道陸竟的表現中有演的成分，可看著他難過還是會不忍。

可能這就是做壞事的代價吧，姜冉心想，就當自己在贖罪了。

聽到姜冉說他矯情陸竟也不惱，而且見好就收，立馬就撤回腳步走了回來，乖乖地讓姜冉給他修理了一下頭發。

姜冉也拿不準，她只是學著印象中理發師的手法將剪刀豎起來哢嚓幾下，雖然發型依舊不怎麽樣，但是聊勝於無。

“行了，你自己去照鏡子看看。”姜冉收起剪刀，吹落上面的碎發，然後將剪刀遞給站著不動的陸竟。

“給你，你不是要幫老師剪頭發嗎？”

陸竟接過剪刀沒有說話，而姜冉坐下後就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甚至閉上了眼。

顛顛手裏的剪刀，陸竟俯身靠近姜冉，他嘴角是惡劣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誰讓你現在頂著姜瑜的臉呢？

一聲“哢嚓”聲響起，姜冉下意識心顫了一下，真不知道陸竟會把她的劉海剪成什麽鬼樣子。

“好了，老師。”陸竟直起身子，收斂了笑意，他用十分真誠的眼神看向姜冉，“我就說是給您幫忙吧。”

說著讓開身子，姜冉忙不疊地跑去照鏡子，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看，劉海只是剪短了一些還是挺好看的，只是當她低頭湊近鏡子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

“陸竟！！！”暴喝聲從衛生間傳來，姜冉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沖出來，她怒目圓睜，胸口被氣得劇烈起伏，但是客廳裏哪裏還有陸竟的身影？

“叮咚……”

“當前男主好感度：-99”

姜冉：？？？

姜冉：！！！

我殺陸竟！姜冉氣得開始翻白眼，陸竟把她頭頂一撮頭發給剪了讓她變成禿子，結果就得到了好感度上漲了一點這個消息？

已經回到家準備洗漱的陸竟臉上滿是笑意，像是想象到了姜冉的崩潰似的，他覺得心情無比美妙，但這種美妙在看到鏡子裏紮著蝴蝶結的鍋蓋頭時化為烏有。

“該死的姜瑜！”陸竟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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