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六年級 - 和好

關燈
==============================

似乎自打神秘人歸來,蘇格蘭的冬天都變得更加漫長了。

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魁地奇比賽這天下了很大的雪,看臺上冷風瑟骨,佐伊緊緊圍著圍巾、帶好毛線手套,脖子上掛著望遠鏡,還特意施了保溫咒——她不想錯過德拉科打魁地奇的任何一秒。

她從小就喜歡看德拉科打魁地奇的樣子,從他們還不熟的時候就開始了。

陽光下或是風雨裏,那個不怎麽討人喜歡的男孩穿上魁地奇球衣之後,就成了最迷人的樣子。

他會蠻不講理地鬧脾氣,傲慢地聲稱向父親告狀,不厭其煩地惡作劇……但當他跨上掃帚飛上高空追逐金色飛賊的時候,就變成一束金光,自信耀眼,不會因為聚光燈下的救世主而黯然失色。

佐伊一直希望他能發現和認可自己擁有的光芒,只屬於他的光芒。

比賽馬上開始,雙方球員陸續入場,她的金光卻沒有出現。

幾個低年級格蘭芬多匆忙擠上看臺,擠過佐伊時,她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斯萊特林首發找球手臨陣脫逃了,到處找不到人。現在他們沒辦法,只能讓替補找球手上,咱們贏定了!”

旁邊的人問首發找球手是誰,那個男生嘲諷地笑了一聲:“馬爾福啊!他如今可真成了全校的笑柄……”

後面的話佐伊聽不清了,她在聽到斯萊特林首發找球手不見的時候,已經不假思索地轉身逆著人流跑下看臺。

她知道在哪兒能找到德拉科。

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滄海桑田地亂了套,有求必應屋裏像永遠重覆著同一天。昏暗,雜亂,像有人在你耳畔低語,像有未知的東西在暗中窺伺。

多次溜進來偷偷修理,佐伊早已能準確繞過叫人眼花繚亂的雜物找到消失櫃的位置。

黑色大櫃子壓抑地立在那裏,可德拉科不在那兒。

佐伊小心地握住自己的魔杖上前拉開櫃門。一只死去的金翅雀毫無生氣地躺在櫃子底部——顯然,德拉科的傳送又一次失敗了,消失櫃還無法修好。

她還是低估了他所承受的壓力。急得連熱愛的魁地奇都放棄了,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佐伊幾個月前向弗立維教授申請禁書區的借書許可後,曾在一本記錄19世紀罕見危險魔法的古書上見過一道具有修覆能力的咒語,成效顯著,但稍有不慎,就會造成嚴重不可逆的毀壞。因此,她始終不敢嘗試。

指尖再次撫摸過櫃子上那句如尼文,她有些躊躇地舉起魔杖,決定試一試那個咒語。

她輕聲地清了清嗓子,又有些緊張的活動了手腕,還是遲遲沒有念出口。

就在佐伊毫無防備時,一道繳械咒的紅光不偏不倚打在她手腕上,魔杖脫手飛出去,被來人穩穩接住。

佐伊穩住被沖擊的身體,被擊中的手有點麻,目光卻沒露出慌張,她轉頭看向攻擊者。

是德拉科。他的魔杖直指佐伊,而佐伊的雪松木魔杖正攥在左手。

他果真是從賽場跑走的,身上還穿著斯萊特林的墨綠隊服。

“你想幹什麽?” 德拉科警戒地發問,嗓子沙啞,像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人。

佐伊看出他眼眶是紅的,這個少年曾躲起來大哭了一場。

“這些日子過得很苦吧。” 佐伊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什麽?”德拉科的眉毛皺了一下。

“什麽?” 佐伊也楞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又將心中想法下意識說了出來。

他向前逼近過來:“看來你已經發現我的計劃了。你想毀了它,然後去邀功?”

魔杖尖快要抵上佐伊的喉嚨,她依舊平靜地註視著德拉科,黑色的眼眸像一潭深水,溫柔深邃,能看淩厲地穿一切偽裝。她從心底相信這跟山楂木魔杖不會傷害她。

“我想幫你,德拉科。”

攥著魔杖的手抖了一下。

“我並不是那麽在意你用這個消失櫃做什麽,它讓你痛苦了,我就幫你修好它。”

“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幫我?” 德拉科冷冷地瞇起眼睛,“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的幫助。誰知道你是不是現在這樣說,等你一出去就馬上告訴鄧布利多。”

佐伊微微揚起下巴,柔軟的脖子暴露在魔杖下,“你很怕我告訴鄧布利多。你怕我告訴鄧布利多你正計劃殺了他?”

德拉科一瞬間亂了陣腳,一絲閃爍劃過眼睛,像無堅不摧的城墻終於出現一個裂隙。

“那條蛋白石項鏈是你從博金博克拿走的,你對凱蒂施了奪魂咒叫她把項鏈帶給鄧布利多。至於你想用消失櫃幹什麽,我還不清楚——是他交給你的任務吧。黑魔王,作為對盧修斯馬爾福的懲罰。”

既然馬爾福的兒子始終被保護得這麽好,那麽,就讓他來完成這個謀殺的任務。

見證一個仍然幹凈的靈魂沾染上殺戮的汙漬、一點點被邪惡腐蝕,還有什麽比這更狠毒的懲罰呢?

伏地魔這殺人誅心的本事,百聞不如一見,佐伊算是領教了。

“這不是懲罰,我是被選中的人!那麽多人裏,他唯獨選中了我!” 德拉科下意識辯駁,努力想讓自己聽上去還是那個趾高氣揚的馬爾福少爺,可聲嘶力竭的證明卻在尾音的顫抖中顯得更加蒼白無力。強撐出一副高傲的殼子罷了。

佐伊直視著面色慘白的少年:“德拉科,‘天選之人’的頭銜,就這麽重要嗎?你說他信任你。那麽你以為一旦你沒能完成這個任務,等待你和父母的將會是什麽?”

“這是屬於我的時刻,是屬於馬爾福的時刻!我不會失敗。” 男孩含混沙啞的聲音仿佛是從嗓子眼裏硬扯出來的。

“不會失敗?” 佐伊挑起眉反問,“可你到現在連一個消失櫃都還沒修好,德拉科。有野心不是壞事,但請你看清楚現實。對伏地魔來說——恕我直言——盧修斯比你有價值得多,他好歹曾在魔法部只手遮天。可你呢?一個被父母保護得過好的純血少爺?如果伏地魔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盧修斯作為任務失敗的懲罰,你有什麽價值讓他手下留情?”

德拉科舔著嘴唇,仿佛口中有極苦澀的東西。

她揪住他不小心露出的慌亂,步步緊逼地說下去:“德拉科,你是個聰明人,怎麽會看不出這一切是伏地魔對馬爾福的懲罰?卻非要自欺欺人地騙自己說這是信任。黑魔王除了自己,不信任任何人。殺了鄧布利多?” 她冷笑了一聲,“伏地魔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卻叫你來做。因為他從一開始就認定你不會成功。他想繞個圈子,找個恰當的理由,最終等待馬爾福的都是一死……這是條走不通的死路,德拉科,讓我陪你吧。”

“別再說這些沒用的話了,戴蒙德斯!你和我早已是兩路人了!”

德拉科猛吸了一口氣,一把拉起左臂隊服的袖子——一團焦疤似的、緩慢蠕動著的黑色標記赫然暴露在佐伊眼前。

黑魔標記。和四年級魁地奇世界杯□□那晚夜空上出現的一模一樣。

它突兀刺眼地烙在德拉科蒼白瘦削的小臂上,腫起的皮膚下像盤著一條蝕骨噬血的寄生蟲。

不論多少次在心裏懷疑德拉科已被烙印,他粗暴地將這醜陋駭人的疤紋展露出來時,她的眼淚還是一下子掉了出來。

心像抽了線的毛衣一樣縮成一團,傳來陣陣刺痛。她只是突然想到了這學期以來形單影只的德拉科。

他推開斯萊特林的同學,推開曾愛戴的斯內普,推開在他屁股後頭跟了六年的克拉布高爾,推開她,推開所有人。用馬爾福僅剩的最後一絲高傲倔強地將自己與世界隔絕,然後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用這個方式救他的父親。哪怕他隱約能感覺到路的盡頭等著他的是什麽。

他沒得選。

“如果你因為自己變成食死徒而趕我走,傻瓜,” 佐伊紅了眼圈,不卑不亢地擡頭望向半個身子站在陰影裏的少年,淚水雖不斷從眼眶滑落,輕柔的語氣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有力:“那麽去他媽的食死徒吧。我答應過德拉科·馬爾福,我不會拋棄他。”

他楞住了,這個戴蒙德斯永遠能做出在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她突然抓住了他伸出的左臂,緊緊裹在自己溫熱的小手中,仍噙著淚的黑眸毫不閃躲地看進他的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德拉科,還疼不疼?”

德拉科下意識想抽回手,但失敗了。

兩條淺色的眉漸漸皺到了一處去,他瞪著她,說不出一句話。目光在佐伊臉上游走,來來回回,匯聚成一個矛盾隱忍的眼神。

他深知自己拙劣的偽裝在她深不見底的眼中不堪一擊。即使早就看透了他,她依舊義選擇了他。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壓抑對她的感情。

他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扣住佐伊纖細的脖頸,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線,用比耳語高不了多少的聲音回答:

“疼,疼死了——”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少年灰色的眸子倏地陰沈下來。

咚——

嘩啦——

兩根魔杖都被丟在地上,佐伊被德拉科一把抵在了櫃門上,冰涼的唇毫不猶豫地封住了她。

德拉科的動作很大,甚至撞倒了櫃子旁的雜物堆。

德拉科的吻像傾訴,像發洩,卻不是享受愛人間的濃情蜜意。他不曾這樣霸道地吻過她,他總是很溫柔。

佐伊睜著眼睛望著他,他雙眼緊閉,急促的吐息噴在她鼻尖,帶著少年特有的清爽氣味,抓住佐伊的指尖越攥越緊。曾經得意驕傲的少年已經變得這樣沒有安全感了。

他咬住她的下唇,刺痛讓她條件反射地掙紮了一下,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沿著兩人緊貼的臉頰滑到德拉科鼻尖。他感受到了鼻尖的涼意,更加用力地吻她,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攬向自己,大顆大顆的眼淚開始從德拉科緊閉的雙眼中湧出來,止也止不住。

佐伊摟住德拉科,手指撫著他腦後柔順的金發,德拉科積壓在心裏這麽久的情緒,終於發洩出來了。

城堡外是漫天的飛雪,魁地奇球場上傳來的吶喊聲和歡呼夾雜在呼嘯的風中,響徹整個山谷。

對全校的人而言,仿佛只是一個習以為常的冬日。而遠在城堡另一角的有求必應屋內,卻暖融融的,戀人在積攢了幾個世紀的雜物中緊緊相擁,像兩個困在荒漠中的人終於得到一捧清泉那般如饑似渴。

哪有什麽冠冕堂皇的高尚理由,我想保護你,這就是我最世俗、卻也最有力量的理由。

還有什麽比兩個靈魂的交融更好的事情呢?他們的人生融為一體——彼此努力互相支持,在悲傷中互相安慰,在痛苦中互相協助……直至最後離別的時刻,在無言的回憶中永遠不會互相遺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