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六年級 - 德拉科的自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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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父親被抓進阿茲卡班的時候,德拉科是不信的。

“他……他會很快把父親救出來的……” 他幾乎自言自語地說,聲音卻越來越弱。

“你知道黑魔王不會救盧修斯。” 斯內普冷冷地打斷他,“他搞砸了任務。”

天旋地轉,巨大的恨意讓他想吐。

憑什麽,他質問向他傳達這個消息的斯內普,憑什麽父親被抓進去了,其他人卻沒事。波特逃學、違反校規、毀了魔法部,憑什麽他沒事?

他被憤怒與仇恨吞噬,用拳頭捶打擺滿魔藥瓶的架子,他詛咒波特,詛咒不在場的佐伊。

六年級返校那晚,她站在濃重寒冷的霧氣盡頭問他,作為德拉科,他恨她嗎?

他怎麽能恨她呢。他怎麽會不知道這背後誰才是那個舉著鐮刀的劊子手。可對方太強大,他不敢恨那個人,德拉科馬爾福的憤恨傷不了他分毫。無能為力的挫敗只會加劇他的暴躁。

他像個憤世嫉俗的窩囊廢,懦弱地將一切怒火向親近的人發洩,他有能力傷害的人,佐伊。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德拉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即使知道自己更應珍惜這樣偏愛他這個混蛋的女孩,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恨。像一段惡臭的朽木漂浮在他血液裏,他用力將它壓下去,卻總能浮起來。

他還是沒長大。

五年級結束的那個暑假,太陽就從德拉科馬爾福的生命裏落下去了。

他第一次見到黑魔王,那個被父親稱為“主人”的人。

他本來是害怕的,他怕極了。他以為自己和爸爸媽媽都死定了。

那個人在馬爾福莊園的會客廳裏踱步,魔杖優雅地搭在指腹,被追隨者簇擁著。德拉科和母親站在大廳角落,甚至不敢擡頭看他,仿佛他才是這座莊園的主人。

他很生氣,德拉科看出他氣極了。他擡起手將魔杖揮過來的時候,納西莎下意識抓住了兒子僵在身側的手,德拉科嚇得閉起眼睛。

但他沒有殺他們。

周圍傳來七零八落的偷笑,德拉科睜開眼睛,發現他只是熄滅了頭頂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正微笑看著自己和媽媽。

“盧修斯把事情搞砸了,” 他說,“又一次。”

一些人笑出聲。德拉科看到老高爾和老諾特,他們曾叫他們的兒子在學校裏巴結馬爾福。

但他很仁慈,伏地魔接著說,笑聲立刻停住。也不是沒有辦法把盧修斯從阿茲卡班弄回來,畢竟,老盧修斯是我們親愛的老朋友,只是——

伏地魔頓了很久,摩挲魔杖的手也停了下來。他久久端詳著德拉科,開口說道,“我有時都忘記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已經長大了,德拉科。我看得出,盧修斯把你保護得很好,你已經成為了比你父親強得多的巫師,不是嗎?” 他扯起嘴角對德拉科笑。

每多說一個字,袖口下方母親握著兒子的手就縮緊一分。

德拉科不敢回答,不敢直視他。

“你看,現在有一個棘手的問題,我需要一個新的得力心腹——有件事,需要有人去幫我完成——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你是不二人選,德拉科。” 伏地魔昂著頭顱睥睨他,聲音慢悠悠的,像有一條冰凍的蛇順著脊梁爬上來。

“當然了,我向來討厭逼迫我的朋友們去做他們不願做的事。若你不願意,我想我們還是可以找出同樣優秀的人來完成的——” 伏地魔轉向周圍的食死徒,他們一哄而笑,發出此起彼伏輕蔑的籲叫。

這種羞辱像一個直沖德拉科正臉而來的巴掌,摑得他面紅耳赤。無意間瞥向母親時,他看到了母親顫抖的睫毛下眸子裏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她也認為馬爾福走到絕路了嗎?

德拉科從小到大的記憶中,母親一直是堅強的。她是個沈默寡言的女人,但她僅僅是站在那兒,就有種不可侵犯的氣場。

可此刻,納西莎眼眶裏薄薄的那層淚,讓德拉科怕了。

他突然意識到,父親一直是這個家唯一的頂梁柱,父親不在了,該由他站出來,保護母親,撐起馬爾福。

另一邊,伏地魔轉向老諾特:“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兒子,和德拉科是朋友?”

伏地魔剛剛開口,德拉科就擡頭說,我願意。

大廳忽然一片死寂,食死徒們怔怔盯著德拉科,仿佛沒人相信這個草包一樣的馬爾福家的孩子竟然主動接受這項任務。

什麽?我的孩子?伏地魔轉向他,顯得有些意外。

“我接受這個任務。” 德拉科掙開用力掐自己的母親的手,向前邁出一步,放大了點聲音,語調仍在顫抖。

此話一出,伏地魔蒼白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滿意卻冰冷的笑容,“好孩子,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德拉科。”

德拉科垂在褲子兩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一旁的納西莎渾身僵硬地望著自己的兒子,眼淚幾乎抑制不住了。

丈夫入獄沒有打倒她,可兒子主動站出去的一瞬間,她的堅強潰不成軍。

德拉科和納西莎出席了魔法部對盧修斯的審判。

隔著整個聽證席,德拉科遠遠看到父親穿著骯臟破爛的囚服被鎖在籠子裏推進來,臉臟兮兮的,失去光澤的金發打了結。印象中盛氣淩人的父親很高大,竟然能被鎖進這樣狹小的鐵籠。

盧修斯看到了他們,似乎很想和他們說話,猛地抓住籠子,手上的鐐銬撞出叮當一聲。

德拉科躲開了視線,不敢看這樣的父親。

我會把父親救出來。德拉科在心裏說。

黑魔王決定給德拉科烙印黑魔標記。貝拉拉著他的手神秘地說,只有魔王最親信的人才配接受烙印。

德拉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好了成為一個食死徒的準備,但他不能拒絕。

簡直他媽的疼死了。

媽媽沒有來,貝拉姨媽按著他因劇痛顫抖的身體。他咬牙忍著,疼得冒汗,不敢吭一聲,眼前卻忽然浮現三年級自己被海格那只鷹馬打斷胳膊後的場景——他躺在醫療翼的小床上任性地大聲嚷嚷,佐伊跑來偷看他。

德拉科突然想極了那個該死的戴蒙德斯。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不恨她了,他哪裏還配恨她喲。

烙印結束,那群人像颶風過境般離開他的房間。他癱倒在地毯上,才發現自己因忍痛咬破了嘴唇,滿嘴甜腥的血。不會再有人偷偷跑來安慰他、保護他了。

很多天來忍氣吞聲和恐懼的眼淚突然翻湧而下。

那個沒風的悶熱夏夜,德拉科無聲地哭得喘不上氣。

過了很久,他從地上爬起來,擦幹眼淚,做了一個無論多久後回想都不後悔的決定——逼佐伊離開自己,越遠越好。

他知道一旦完不成這個任務,馬爾福難逃一死,黑魔王能為了懲罰父親以他和母親的性命要挾——德拉科同樣是斯萊特林,斯萊特林不會將軟肋暴露給別人——他不會允許黑魔王以佐伊的生命威脅他,哪怕是黑魔王也不行。

佐伊已經為這個混蛋馬爾福做了太多,他不能再把她也拉進這泥潭裏。

如果說六年級以前,德拉科對佐伊的感情的確帶著孩子氣的依賴和任性,那麽,從這一刻開始,他開始正視了自己對她的愛。

少年的占有欲終於變成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無私與奉獻——即使他有充足的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沒什麽本事。

即便墜入深淵自生自滅,他也要保護她。

我的驕傲不允許我把自己的崩潰展現給別人。只有我知道,一夜之間,我的心判若兩人。

佐伊暑假裏給我寫了很多信,我偷偷將貓頭鷹攔下來,然後把信燒毀。加上先前曾公布與戴蒙德斯退婚的消息,進展還算順利。

我開始計劃如何完成我的任務,開學前,我跟著媽媽去了博金博克。

黑魔王重用我這件事給馬爾福贏回了一點兒尊嚴,博金老頭兒還是對我一臉諂媚。我一眼就看出那只大櫃子有問題,但他的演技太蹩腳,我實在懶得拆穿,扯了兩句謊就把他打發了。

我只是沒想到,躲在櫃子裏的人,會是我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整整兩個月沒見,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對我笑了。

那一刻,我幾乎卸下一切偽裝想沖過去抱住她,我想把這兩個月來忍受的委屈都說給她聽。

但在最後一刻,我忍住了。

我知道佐伊不會在乎,但我不能冒這個險,那代價太大。

她會懂我的,我始終堅信著這一點。

六年開學那天晚上,為了徹底撇清戴蒙德斯和馬爾福的關系,我態度粗暴地要回了我親手為她戴上的訂婚戒指。

在後花園散步談心的我們仿佛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我甚至不敢回想我曾經擁有過如此短暫而珍貴的幸福。

她拿那雙黑眸子望向我,顯得那麽迷茫哀傷。我落荒而逃。

計劃進行得比我預想的困難得多。

開學晚宴上,我聽著鄧布利多的演講出神。在父親影響下,我曾對這個偏向格蘭芬多的老頭鄙夷至極,可現如今站出來審視著,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本事謀殺鄧布利多。

我修不好那只消失櫃。我想我完蛋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還沒有把佐伊牽扯進來。可她那麽聰明,我不知道還能瞞她多久。

過去的我如果遇見現在的我,那我一定會遭到一通朝笑譏諷。

在三把掃帚看到佐伊和那個拉文克勞守門員挨得那麽近,我氣得發抖,必須強忍著才能不抽出魔杖教訓那個大塊頭一番。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賭氣走開,指望佐伊追過來向我解釋,仿佛用這種方式才能替我自己確認她還在愛我。可當她真的追過來,我又後悔了。

我已經決定要讓她離開我,連訂婚戒指都要回來的我,哪裏還有質問她的資格?

她果然早就察覺出我的異樣,她要抓我烙印著黑魔標記的左臂,我躲開了。我選擇成為一個食死徒時都沒有現在這一刻這麽害怕過。

我怕她發現她愛的男孩已不是過去那個光彩驕傲的馬爾福家的小少爺,而是一個食死徒,我怕佐伊望向我的眼神會變了樣,就像那些人在得知父親是食死徒後的眼神,厭惡又戲謔。

我覺得那比烙印還要疼。

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一向對這個最拿手。可我又會施了幻身咒遠遠地跟在她後面。

那個愚蠢的格蘭芬多把項鏈從盒子裏拿出來的那一刻,我幾乎是下意識沖了過去,腦子裏唯一想到的是,如果佐伊為此出了事,我會後悔一輩子。

她還是將一切都推出來了。

在有求必應屋裏,她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打在我強撐的、已支離破碎的外殼。她說,她要陪我走這條有去無回的路。

我再也忍受不了,我用了最後的辦法:不計後果地將食死徒烙印展示給她。

我想,這就是結局了。

她眼眶頓時就紅了。

她不卑不亢地望著我,我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長,眼神讓人心疼。

她問我疼不疼。

當其他人看到的只有醜陋的黑魔標記,她卻擔心我的烙印會疼。

佐伊,你叫我還怎麽趕你走呢……

我的世界裏像是下了一場久久不停的雪,只有望不到盡頭的黑暗與冰冷,但現在雪停了,變成白茫茫的荒原,只有佐伊像一棵雪松樹,樹枝滿是積雪,卻堅定地站在雪地裏,沒有倒,也沒有被雪埋住。

我知道天晴了。

戴蒙德斯,我給你機會離開了,是你自己放棄獨善其身的機會的,你別後悔。

我的心做出最後的警告,然後沖上前,做了我在這個夏天尾聲的博金博克就想對她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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