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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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任顧識就習慣上學放學和陳逝舟一起走。

到了周四晚自習,先是語文測試,然後陳逝舟坐在講臺上,一邊監督著他們對答案,一邊批改。因為過不久就是高考,考後年級會組織學生一起做高考題,所以這一周的測試都比較簡單,語文測試只挑著卷子上一部分題做了。

中途下課休息了一會兒以後,教室裏又安靜了下來。

任顧識正一如既往無聊地抄著文言文翻譯題的答案,然後看到前面的女生拿著卷子去問陳逝舟問題了。這個女生其實挺普通的,成績也一般,但是語文意外的好,在理科年級排名有一半時候能數一數二。班裏同學說過,她特別喜歡陳逝舟,也特別崇拜陳逝舟。

任顧識就擡頭看了一眼。

陳逝舟也一如既往微笑著給女生講題,時不時圈圈畫畫寫點什麽,女生聽得很認真,而且臉上有種淺淺的、獨屬於少女的興奮和壓抑。

心裏突然梗上來一陣別扭,任顧識低下頭繼續抄答案。

這算什麽,回家以後陳逝舟還得單獨給他補課開小竈,順便照顧他。

他想。

晚上十點二十分,晚自習結束,同學都陸陸續續地收拾東西,沒出五分鐘,教室裏的喧鬧就已經可以傳到整個走廊了。

任顧識的同桌看了看還在奮筆疾書的他,問:“咦,又留下來啊?還是和語文老師一起走嗎?”

“對啊。”任顧識聳聳肩。

同桌哈哈大笑:“媽呀,活該,哎老師在家裏咋樣?嚴肅嗎?要我我坐都不知道坐哪了,不過你可能不太一樣,畢竟是老師的孩子,嗯,你見物理老師家那個小崽了嗎?就這感覺。”

“嘁,那個小孩蔫兒壞,能有什麽感覺?頭禿的感覺。”

同桌點點頭:“是哦。”

“語文老師和我一起走,其實感覺是”任顧識狡黠一笑,“我泡他呢,還不得接送一下。”

“喲。”同桌捧場地笑了起來,“好基。我先回啦,不然來不及洗漱。十點半太晚了,回去收拾沒半個小時就要熄燈。”

“嗯。”任顧識點點頭。

同桌是個……小les,他曉得。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壓低聲音,教室裏人不多也不少,已經不算很吵鬧了,任顧識開玩笑的話便被好些人聽到了,第二天來了就打趣他。

很奇怪,有的人似乎天生是要被關註的。

任顧識仗著陳逝舟不知情且沒辦法,嘚嘚瑟瑟地大言不慚。

這周六是一個讓人開心又不開心的周六,因為高考占用教室作考場的緣故,高二和高一的學生也需要把書本搬出教學樓,不同於高三可以把書都徹底搬走不再搬回來的學生,他們辛辛苦苦搬出去以後還要再搬回來。

年級組預留了一個上午來搬書和打掃教室。

每年的5號學校裏總是很熱鬧。

但是,終於可以放假了!這幾乎是每一個學生心裏的福音。高二的學生雖然明白這次假期意味著他們高三的開始和假期的結束,但仍然免不了興奮。

連放四天假期,等到了高三,應該算是很奢侈了吧?

任顧識因為家近,加上很多別人離不開的教輔之類他都不太搭理,因此書本要少得多,加上陳逝舟幫忙,所以很輕松就就搬了書。作為一個家離得近的本地學生,陳逝舟在班裏問的時候,他主動留了下來。

留下的還有衛生委員——同樣是本地的一個女生,還有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加上他一共五個人,足夠應付檢查考場的人了。

教室裏空空蕩蕩,墻壁上只剩下白色,鐘表、標語全都被去掉,桌子的抽屜都被白紙封住。任顧識打量了幾眼考場。

三個女生圍在一起嘰嘰喳喳感嘆這個教室變得多麽嚴肅多麽令人心慌,想想自己一年以後也要在這樣的教室裏參加考試了,就多麽多麽喳喳喳。

任顧識心裏卻沒什麽波瀾。

有一個女生突然轉移了話題:“啊算了算了不談這個,哎,任顧識,聽說你在泡語文老師哎?感覺怎麽樣?”

任顧識點點頭:“唔,老師好帥,是我心目中最帥的男人。”

“哈哈哈哈。”幾個女生紛紛笑了起來,“實名表白陳老師,我們會幫你轉達的!”

任顧識挑了挑眉,沒往心裏去。

檢查教室的人驗收以後,幾個人就都可以回家了。

任顧識去找陳逝舟,然後離校。一路上他感覺莫名的安靜,陳逝舟雖然像往常一樣不怎麽說話,也不看手機,非常認真地在走路,但是有一種靜默感。

他跟在陳逝舟後面進了門,順手把門關上,還沒轉身,陳逝舟整個人就罩了上來,手越過他的頭撐在門上,在他耳旁問:“聽說你打算泡我?我還是你心目中最帥的男人?”

“你有病啊。”任顧識試著突破,沒成功,整個人幾乎是被壓在門上。

陳逝舟嘖了一聲:“惱羞成怒。”

任顧識覺得今天的陳逝舟腦子可能是出了問題,推開他:“我明天要睡懶覺,早飯不吃了,你別叫我。”

陳逝舟也就順便給他推開了,看著換了鞋就要沖進客臥的人,皺眉道:“不吃早飯?你平時在家也這麽著?”

“一頓不吃餓不死。”任顧識的態度很隨便,“我先用浴室了。”

陳逝舟沒說話,任顧識也就當他默認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被陳逝舟叫醒的時候,任顧識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陰森森的氣息。

“起床吃飯。”陳逝舟態度也很強硬。

任顧識是說不賴床就不賴床、但偶爾想賴床的時候不希望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擾的,所以今天想賴床的他被陳逝舟叫醒的時候,整個人簡直要炸,翻了個身,裹緊被子,二話不說開始睡覺。

陳逝舟做的早飯雖然還沒盛出來,但也不能放太久,所以他掀了任顧識的被子。

任顧識沒料到這個人竟然用這麽原始而幼稚的方式叫他起床,長腿一踹,險些踹實了陳逝舟的腰,但最後被陳逝舟一把抓住了。

手裏的腳腕帶著熱度,陳逝舟心虛:“你怎麽裸睡?”

“舒服不行啊,難道你睡覺還穿一層又一層。”任顧識蹬腿,甩開陳逝舟的手,“我!要!睡!覺!麻煩你出去,關門,自己吃飯,改卷子!”

“……”

雖然還是很想把他叫起來,但是這時候的任顧識異常地……鮮活,陳逝舟突然放棄了一定要把他拉起來吃飯的想法。大不了午飯晚飯多做點有營養的。

一直睡到十點,任顧識迷迷瞪瞪地醒了,出來洗漱。

陳逝舟就知道他不會好好穿衣服,空調早就調到了二十四度,免得任顧識一出來就被吹冷風然後感冒。

洗漱後就徹底清醒了,陳逝舟就叫他去書房,要給他講題。

“你批完了?”任顧識打了個哈欠。

陳逝舟點點頭,把桌子上的一張紙略微往任顧識那邊推了推:“看看我給的分,再讀一遍文章,想想欠缺在哪裏,我認為你可能沒讀懂這篇文章。”

任顧識坐下:“好吧。”便拿起卷子看。

這篇文章其實是一封書信,是一位老兵寫給未婚妻的,戰爭時期,他離家上了戰場,從此和未婚妻聚少離多,等他被提拔時,決定回家娶親,回到家鄉的時候卻發現這裏已經被戰火洗劫。火焰下的村莊所剩無幾,他沒有找到未婚妻的屍體,心存僥幸,然而一直尋找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人。

雖然是文學作品,但總是來源於生活。

陳逝舟沒給任顧識答案,任顧識看了看自己的得分,謔,十五分的題得了七分,一半都沒到,還是因為選擇題的三分拿到了。

陳逝舟見他看完了,便說:“我剛才說你可能沒有看懂這封信,你現在告訴我,你覺得這封信最想表達的感情是什麽?”

拿著卷子翻了翻,任顧識道:“愛國情啊。”

陳逝舟想了想,要求道:“你再看一遍,體會一下,‘我’在大篇幅的戰爭的過程和創傷描寫背後到底想說什麽。”

任顧識聳聳肩:“哦。”

他剛看完,就感覺到陳逝舟走到了他旁邊,彎下腰。任顧識整個人被籠在了陰影下。

“你幹嘛?”

“我在戰場上,烽火狼煙,槍林彈雨,但是一想到這個國家正在遭受的苦難,一想到家鄉可能受到的威脅,一想到我的父母、親人,”陳逝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低沈而富有深情,“一想到我尚未過門的愛人,我就有了強大的力量。”

陳逝舟繼續道,“我愛這個國家,所以我為她而戰鬥;我愛你,所以我為你而戰鬥。”

任顧識沈默半晌,把他推開了。

陳逝舟見他耳朵有點紅,忍不住一笑:“我說,你這連直男都不如吧。”

任顧識惱羞成怒,卷子一拍:“滾!”

“你長大了,敢於對老師這麽說話了,好吧好吧。”陳逝舟一臉痛心疾首,拍拍任顧識的肩膀,示意他繼續寫。

任顧識抓到了點感覺,寫題,然後默默詛咒果如同學所說能夠男女通殺的陳逝舟三年找不到對象。

陳逝舟就在他旁邊打了個噴嚏:“唔,是不是有點冷。你冷不冷?不要感冒了,這個天氣感冒了很難受。”

“……”

任顧識屏蔽這個聲音,頭一次這麽專心地寫語文閱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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