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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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庚要是知道這個航班這麽多事,壓根不會讓許言在候機樓等自己,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這個航班起飛、拉升都很穩當,進入平流層後便調到自動駕駛模式。常庚去了趟洗手間,問空乘倒了一杯茶進來,一邊觀察儀表盤一邊喝茶。

結果,這杯茶還沒喝完,突然發現儀表盤有問題,左右兩側儀表突然指示異常,速度、高度數值出現波動,屏幕不停閃爍,飛機還出現非預期爬升。

常庚趕緊把杯子放下,讓副駕切斷自動駕駛,轉為人工操控,並讓立即聯系指揮中心申請下降高度。

指揮中心的指令過來得很快,同意下降8400米。

沒想到下降期間,控制顯示組件居然出現黑屏,沒有辦法通過顯示屏準確判斷下降高度。

常庚只好依靠備用儀表和目視天地線,基本是在憑經驗來控制飛機下降。

大約1分鐘後,顯示屏開始逐漸恢覆。

常庚松了口氣,有了數據支持,他後面的情況能好辦很多。

可是結果並不像他想得這麽樂觀,顯示屏恢覆後,左右組件卻出現速度不一致、高度不一致、迎角不一致的故障信息。

常庚心裏真是五味雜陳。

此時,距離目的地機場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距離可以備降的機場也有45分鐘,常庚最後決定,向指揮中心申請落地目的機場。

指揮中心綜合研判後,同意了機組的申請。

最後飛機在管制雷達引導下完成進近,安全落地G市國際機場。

飛機著陸後,滑行道指定停機位,常庚一直繃緊的神經這才松懈下來。

剛剛在天上差點就成了瞎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去向何方。

他坐在駕駛位上半天沒說話,副駕也不敢驚動他,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等機長指令。

客艙乘務員疏導旅客全部下機後都還沒見到駕駛員出來,很是納悶。於是乘務長到駕駛艙門口按了對講器,這才把常庚從沈思中驚醒。

他習慣性地擡起手腕看看時間,晚上11點35分。

一秒鐘後,他頭發都要炸起來了。

許言還在候機樓等他!他剛剛居然在駕駛位發呆發了快半個小時!

常庚內心簡直要暴走,臉上還是裝得很沈穩,跟副駕說:“我們走吧。”

他一邊開機,一邊取航空箱,腳步生風地出了機艙。

電話接通後,常庚沒等許言說話,就開始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等累了吧?我剛剛落地,現在過來。你在哪?”

常庚見到許言的時候,許言都快凍僵了。

雖然候機樓遮風擋雨,但架不住外面氣溫太低,許言又坐了太久,還因為這段時間睡眠不足困得緊,不小心睡著了一會。

常庚剛剛接到人,就把自己的圍巾帽子往他身上招呼,接著迅速帶人出去打了車就走。

到了車上,他捂著許言冰涼的手呵氣、搓熱,摸摸他的臉都是冰的,心疼死了。

前排司機從後視鏡看到他們,有些驚到。

常庚只好放開許言的手,不能表現得太親密。

許言小小聲問他是不是航班出什麽問題了,在等候的時候,顯示牌上本來準時的航班突然改成延誤。

常庚在車上不能細說,只能含混地說了聲“嗯”。

下車後,架不住許言一再要求,常庚還是把機上遇到的事跟他說了。許言聽完後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回到家,許言換好衣服就開始打開行李箱翻找東西弄得臥室一片狼藉。

常庚進了廚房給他弄了杯熱乎乎的生姜可樂,心想還是自己靠譜些,給人喝的是生姜可樂,上回自己淋了雨,許先生給泡的是生姜紅糖,女裏女氣的。

常庚端著杯子出來,許言好像也找到自己翻找的東西,正獻寶著小跑出來,把東西往常庚眼前一晃:“給你求的。以後出門都帶著。”

是護身符。

許言自行去打開常庚的飛行箱,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把護身符塞了進去。聽完機上事故後就一直緊繃著的小臉,現在終於放松了下來。

常庚一直端著杯子看他,仿佛看到以前常媽媽隔段時間就帶他去寺廟為常爸爸祈福的情景。

他還是讓許言步了裴女士的後塵。

接下來的日子,很平淡。兩人就這麽過著牛郎織女的日子,一轉眼都到清明節了。

許言每年清明節都要回家給媽媽掃墓,常庚本想跟他一起去,飛機計劃橫亙在中間,他又飛出去了。

於是只有許言一個人拿著一束鮮花來到公墓,坐在碑前,靠著石碑,跟媽媽聊天。

“媽,好久不見。你在那邊還好嗎?過了這麽久了,媽,你還記得我嗎?你可不能把我給忘了啊。姥姥姥爺身體都很好,他們在養老院也很好,不用擔心。今天有些下雨,我就沒讓他們一起來,路滑,不安全。媽,我最近很好,很開心,我已經很久沒有開心過了。我認識一個人,他很好,對我特別好,姥姥姥爺也見過,下回有機會我帶他來見你啊,你一定也會喜歡他的。媽,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怕你生氣。可是他們告訴我,這個事情不是錯的,姥姥姥爺也接受了,你不要生氣啊。媽,我,我喜歡男的。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是一直不敢說,我害怕,很害怕。直到認識了常庚,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擁有幸福。媽,你要祝福我啊,好嗎?”

許言就這麽自言自語說到快天黑,他很迫切地想找個人說話,告訴對方自己現在有多幸福。

從公墓回到家,已經挺晚了。

他剛到小區樓下,聽到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叫他,他回過頭,一個人從陰影處走到路燈下。

許言看到這個人,瞳仁急劇收縮,趕緊轉過身,慌亂地按開門密碼,按了幾次都按錯。

身後那人越走越近,在許言打開門之前就來到了他身後:“許言,原來你住在這裏?我有個朋友也住在這片,好巧啊。上次你跑得這麽快,都沒能聊上幾句。”說完,他伸出手搭在許言的肩膀上。

許言猶如中彈了一般叫了一聲,迅速彈開兩步遠,胸膛起伏急劇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這人滿臉苦澀:“我們這麽久沒見,你就這樣對我啊?”

許言牙齒上下死死咬住,艱難地發出聲音:“你給我滾!”

這人反倒上前一步,充滿歉意地說:“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也不敢祈求你的原諒。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

許言眼睛通紅,惡狠狠地說:“滾!”

或許是許言的殺氣實在是太重,這人還真的有點擔心不滾的話會被殺掉,最後還是垂頭喪氣地走了。

許言踉踉蹌蹌地回到家,反鎖好幾層,再不停地確認自己是不是反鎖好,極度擔心那個人會沖進來似的。

當晚,許言裹著被子蜷縮成一團,又被噩夢纏身。

春節休假結束回到G市,見到常庚後,許言就沒有再做過噩夢。現在夢魘又重現了。

常庚從國外執行任務回來的時候,許言也回到家。常庚看到許言那一瞬間就生氣了,嗓門都控制不住往上飆:“上回我還沒問你,怎麽春節我離開後這麽短時間瘦了這麽多,這兩個月好不容易養出來一點肉,怎麽回一趟家更瘦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常庚平時脾氣很好的,都沒幾個人見過他發飆,也沒什麽事能讓他動氣。

這一回他真的動了氣,沖著自己最在意的人發火。

許言只覺得有種泰山壓頂的壓迫感,被噩夢折磨得痛不欲生,睡不好吃不下,好不容易見到依靠,居然劈頭蓋臉就把自己罵了一頓。許言一時恍惚,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就掉線似的往下落。

常庚看到許言本來就清瘦的人瘦了一圈又一圈,心裏難受得緊,一著急就口不擇言。他吼完之後就後悔,接著看到許言的眼淚就這麽掉下來,馬上就慌了,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好,結結巴巴地哄人:“怎,怎麽個就哭了呢?別,別哭啊。我就是著急,我心疼。別哭了別哭了,你一哭我心裏疼,疼得厲害。我不說你了,剛剛我不對,我不該吼你,我錯了。不哭啊。”

常庚給他擦了眼淚,把人摟在懷裏,一下一下地輕拍他的後背:“寶貝不哭,瘦一點就瘦一點,後面我們多吃一些,再吃回來就行,啊。不哭不哭。”

他這麽一安慰,許言被壓了好久的委屈、恐懼傾瀉而出,眼淚想止都止不住,常庚的肩膀最後都濕透了。

許言拿著常庚擰好的毛巾捂著臉,半天沒好意思拿出來。一個大小夥子哭鼻子哭得剎不了車,著實難為情。

常庚也沒想給他壓力,就去收拾行李箱洗衣服去了,讓他自己一個人待會。衣服洗好,他拿出來晾,後背有人過來貼著,腰也被人摟住。

常庚放下衣服,摩挲著摟著自己的手說:“沒事了?”

許言在他後背點點頭。

常庚轉過身,捧起他的臉,手指劃過鼓鼓的眼睛,嘆了口氣:“都成桃子了。我們許言要不改姓林吧?”

許言滿臉不解。

常庚笑著刮刮他的鼻尖:“跟林妹妹似的,特能哭。”

許言臉紅地錘他:“不準笑我!”

常庚把人拉進懷裏:“不笑!疼你還來不及,不笑!”

許言悶在他懷裏,輕輕地說:“我最近總做夢,睡得很不好,睡不好導致胃口不好,所以才……”

常庚吻了下他的頭頂:“我知道了。”

許言摟著他腰的手收緊了一些,說:“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做夢了。”

常庚低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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