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的家夥若有所思，很自然地站起來把早餐的碗啊杯子啊什麽的慢慢收到廚房，然後擰開水嘩啦嘩啦開始洗碗，把旁邊的許言給震驚了。

常庚洗完碗，坐到沙發上，拿起抱枕繼續想問題。這應該是他失戀24小時以來第一次認真想這個問題，之前凈自怨自艾去了。

被當成空氣的許言楞了半天，又不好意思提醒他這裏不是他自己的家，只好給他倒了杯水放茶幾後進了書房，收拾一下昨天晚上常庚用過的床鋪。

昨晚把醉鬼拖回來後，常庚吐了一地，許言費半天勁收拾好地板，累得都躺平了，實在沒力氣幫常庚換套睡衣什麽的，他也沒這個膽子去脫人家的衣服。所以，書房的簡易床上的東西得全部收拾去洗一遍。

收拾了一陣，許言有些口渴，便出來客廳倒水喝，發現思想者居然抱著抱枕靠在沙發靠背上睡著了。

常庚完全沒有防備大剌剌地攤在沙發上，合身的牛仔褲包裹著相當修長的腿，簡簡單單的Polo衫隱約能看出身上肌肉的輪廓，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這副模樣把許言怔在當場看了好一陣，眼神在他身上大膽地掃了一遍又一遍，心律隨之快了一點又一點。最後，他調動毅力把視線從常庚身上移開，閉上眼睛深呼吸好幾次，又躲進書房去了。

回去之後感覺嗓子特別幹啞，才想起來剛剛想去倒水喝的來著。出去還是不出去？許言在房間裏打著轉，覺得自己要被圈禁在這小小的書房裏了。

可能因為宿醉的緣故，常庚這個回籠覺睡了一上午，後來是被廚房的聲響給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很茫然地四處張望，感覺脖子好酸。整整花了三分鐘，他才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還在許言家裏呢。他只記得之前是在吃早餐，卻忘了怎麽莫名其妙又睡著了。

他端起茶幾上那杯水咕嚕咕嚕喝個幹凈，捏著脖子來到廚房門口，許言正圍著圍裙聚精會神地在做菜，聞著還挺香的。

感覺到後面有人，許言轉過頭來，看到常庚慵懶地靠在廚房門上，就順口說了一句：“起來啦？碗筷收拾一下，準備吃飯了。”

說完，兩個人都楞了。這話聽著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像是兩個在一起過日子的人之間的對話。

許言咬了咬後槽牙，轉過頭繼續做菜。常庚假裝清清嗓子，走了進來說：“好香啊，碗筷在哪啊？”

常庚乘好飯，擺好碗筷，許言把三菜一湯給端了上來，蘆筍炒蝦仁、白貝雞蛋羹、土豆紅燒肉和冬瓜丸子湯。常庚看到後舉著筷子死盯著許言，許言被看毛了，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臉，問：“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常庚一臉崇拜地說：“大廚啊！”

許言的臉唰的就紅了。

常庚不客氣地下筷子，吃一口讚一句，最後許言都快受不了了：“你少說兩句，都是很家常的菜。”

常庚咬著滿嘴的東西，含糊地說：“家常是家常，但是色香味俱全啊！了不起。”

其實這也不能怪常庚，他周圍的發小，就沒有一個會做飯的，導致他以為他這個年紀的人都是不會做飯的。今天突然讓他碰到一個人，一出手就小半桌菜而且還非常好吃，他覺得這都夠格封神了。

這頓午飯吃得非常愉快，許言居然跟他聊了不少，常庚有種把萬年冰山鑿出一條縫的錯覺。吃飯後，常庚又自覺地去洗碗，許言也見怪不怪，坐一旁泡茶。

這種中老年人的作派放到許言身上，卻一點都不違和。

常庚覺得許言這個人生活挺有品味的。從家居擺設，到做飯泡茶，怎麽說呢，常庚想了很久，終於想到個合適的詞：有情調。

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天，常庚覺得自己應該走了。進了電梯才想起來，手機還在充著電呢，就回頭去按門鈴。

許言看著剛剛才說完再見的人又出現，有些詫異。

常庚笑了笑：“手機忘拿了。”

許言“哦”了一聲，轉頭去拿手機，遞給他。常庚大手伸過來拿手機，伸過了頭，把許言半只手都給包進去。

許言像觸電一般猛地縮手，手機“啪”地掉地上了。

常庚的手懸在半空，有些楞神。

許言臉有點漲紅，說了聲：“不好意思。”蹲下去撿。

沒想到常庚也彎腰下去撿手機，比許言快了一步撿起來。他起身的時候許言才剛要俯身，一聲悶響，常庚的後腦勺撞到許言的鼻子，把許言給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許言“啊！”地叫了一聲，捂著鼻子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常庚給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蹲下瞅：“怎麽啦怎麽啦？撞到哪啦？”然後就看到地上滴下兩滴血，吃了一驚，“撞鼻子啦？這是流鼻血了吧。趕緊進去。”

常庚把許言扶到沙發上坐好，讓他低著頭捏好鼻翼，又從冰箱裏拿了些冰塊，去洗手間隨便摘了條毛巾包好，輕輕地放在許言的額頭上冷敷。

許言給冰得直哼哼，常庚讓他忍著。

還好鼻血流得不多，很快就止住了。常庚靠近了些，仔細地左右端詳他的鼻梁，自言自語地說：“還好鼻梁沒撞塌，這麽好看的鼻子，撞壞了我可賠不起。”

他說話的時候，靠得這麽近，氣息噴到許言的臉上，許言心跳加速，快得讓他都擔心常庚能聽到心跳的聲音。耳朵慢慢爬上了紅暈，如果他不拼了老命控制的話，估計臉也會立刻燒起來。他放在常庚和自己大腿之間的手緊緊地攥著拳頭，另一只手還在捏著鼻翼，有點顫抖。

常庚完全不知道流鼻血的這個人在天人交戰，研究完人家的鼻子後，一擡眼瞼，正對上許言黑黝黝的眼睛。這雙一直在吸引著他的註意力的眼睛，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於是他看得特別起勁。

許言的眼睛黑眼球多、白眼球少，清澈見底，卻又帶著成年人的流波，他只能想到驚心動魄這個詞。

許言本來就因為常庚靠得太近，有些招架不住，這回好啦，還直接對上眼了，他覺得腦子已經完全不聽使喚，渾渾噩噩的。腦子一糊塗，眼睛也失去了清明，有點泛熱。

從常庚的角度看，那雙漂亮的眼睛慢慢變得水汪汪，如同海上升明月，讓他感覺自己仿佛沈浸在水裏，整個人飄浮起來，心跳猛地慢了半拍，呼吸有點亂了。

身為飛行員，常庚對身體的任何不正常反應都比較警覺。他第一次碰上心率失常這事，警鈴大作，他稍微從靠近許言的位置起開了一些，用空著的手按著心臟部位，微微低著頭感受自己的心跳。

許言這頭正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罪魁禍首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讓他稍微能喘口氣。他餘光看到常庚捂著心口不知道在幹什麽，以為他不舒服，有點擔心地問：“你怎麽啦？”

常庚搖搖頭，神情有點嚴肅。感受了一陣，沒發現有什麽不舒服，稍微放了心，想著回頭找吳桐測測心律。

常庚對自己放心了之後，又把註意力放到許言身上，重新湊了上去。許言剛剛因為被常庚對狀態轉移了關註點，人恢覆了一些正常，見常庚又突然靠過來，給嚇了一跳。他實在沒把握自己還能控制多少，下意識伸手把人當胸按住想推開。可是，他的手剛碰到常庚勤於健身的胸肌，又觸電一般地縮了回去。

常庚一臉莫名其妙的，還沒搞懂許言怎麽回事，就見許言好像有點氣呼呼地把他拿著冰塊的手甩開，臉色不太好地說：“我沒事了。”

常庚對他這種坐過山車般對情緒變化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這人。

許言冷冷地說：“我這沒什麽了，你回去吧。”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茶幾，基本的對話禮貌都沒有。

常庚有點不高興，以為他是怪自己撞傷了他的鼻子。常公子哥不擅長站在別人的角度為別人考慮，既然不高興，那他走就是了。

於是他把包著冰塊的毛巾往茶幾上一丟，站起身，甩甩手上冰塊融化的水，說：“那行，我走了。”說完，擡腿就從許言身上跨了過去，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言聽到關門的聲音，心裏像堵了塊大石頭。他抱起頭，手在頭發上來回抓了幾下，大叫了一聲“啊！”

他走進洗手間洗臉，剛剛的鼻血流得不算多，但凝固了留在臉上看著還真是有點嚇人。他拿水往臉上使勁潑了幾把，揉搓了幾下，滿臉濕漉漉地擡頭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絕望的感覺一浪一浪地湧過來。他覺得自己剛才很丟人、惡心甚至齷齪。

許言決定，離常庚遠一點，應該過段時間，自己這毛病就可以好起來了。

常庚來到停車場，摸了半天口袋沒找到車鑰匙，以為又落在許言家裏，正老大不樂意地不打算上去拿，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許言從酒吧裏拖回來的，壓根就沒開車。於是跑出去外頭打車了。

路上他給吳桐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是不是在醫院，回家取了車就直接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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