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桐給他裏裏外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又翻看了他剛剛做完不久的體檢報告，說：“一切正常，都挺好的啊。你這一驚一乍的是怎麽回事？別搞得自己精神緊張，太緊張的話對身體也不好。”

常庚也覺得納悶，不過既然沒啥事，他也就放心了：“沒事就好。我就是突然那麽一下，以前也沒試過，還以為心臟出什麽問題了。”

吳桐把筆插回白大褂的口袋：“你這種身體素質要想出問題也不容易，別想太多。只要沒有再犯，都不需要管它。”

常庚把體檢報告收好：“要是再來呢？”

吳桐差點把手上的病歷夾子一把拍過去：“合著我剛剛說的都是廢話是吧？”

常庚笑著往旁邊躲了躲，擡手擋著自己的頭說：“這不是先問清楚醫生嘛。”

吳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如果真的再碰上了，就過來做個24小時動態心電圖吧。”說著說著好像想起個什麽事兒，半笑不笑地說，“我記得還有一種情況會有這種癥狀，不過你應該不是。”

常庚又緊張起來：“什麽情況？”

吳桐笑著搖搖頭：“沒啥，反正那不是病。你啥時候飛啊？”

常庚：“明天。”

吳桐：“飛哪啊？”

常庚：“你們啥時候關心過我飛哪呢。”

吳桐揮揮手：“那行，你走，趕緊滾蛋，我不關心了。”

常庚笑嘻嘻地就走了。

常庚飛到紐約，晚上在江邊散步的時候突然又想起失戀的事。他自嘲一番自己這失戀失得實在是太不敬業了，三天兩頭地忘。

當初還擔心因為情緒波動太大會影響飛行，現在想想真像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常庚從紐約回到家，時差有點亂，腦子嗡嗡響，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這時候收到小櫻的微信：有空聊聊嗎？

他拿著手機盯了半天，把被時差弄得一團亂麻就快打結的腦子捋了捋，回了句：行。

沒一會，小櫻語音撥了過來，以前他們都是通視頻的。

小櫻有些怯生生的：“常庚哥哥。”然後她好像不知道說啥好，安靜了。

常庚倒是很大氣地說：“你好啊。吃飯……”他擡頭看看墻上掛的世界時鐘，倫敦那邊現在是晚上，“吃晚飯了嗎？”

小櫻：“吃過了。你呢？”

常庚：“我剛下航班回到家。”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氣氛有點尷尬。

最後小櫻打破了僵局：“常庚哥哥，你生我的氣嗎？”

常庚沈默了一下，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又回到沙發上坐著：“小櫻，我沒有生你的氣。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會生你的氣。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他頓了一頓，繼續說：“是不是你有喜歡的人了？”

小櫻急急忙忙澄清，隔過手機和大西洋都能感覺到她在慌亂地擺手：“沒有沒有。”她低聲地說，“我沒有一腳踏兩船。”

常庚：“那總得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吧？”

小櫻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常庚哥哥，我一會說的話，可能你聽了會不高興。能不能答應我，即使不高興，也不要打斷我，讓我把話說完。……我，我怕你生氣。”

常庚這頭反倒樂了，笑著說：“你都有膽子跟我說分手了，居然還會擔心我生氣？別怕，我不罵你，我聽著，你說吧。”

小櫻點點頭，慢慢地說：“常庚哥哥，我覺得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

常庚眼睛瞪得老大，差點沖口就質問她憑什麽這麽說。還好他想起來剛剛才答應不打斷人家的，硬生生地把話吞回肚子裏，深吸一口氣，溫柔地說：“你繼續。”

小櫻把重磅炸彈丟出去後，本能地縮了縮脖子，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沒有變化，就直起了腰，豁出去了：“我們兩個在一起這麽多年，並不是因為我們相愛，而是因為習慣。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常庚哥哥你一直照顧我、陪我玩，不讓別人欺負我，我也很習慣地享受著這一切。但是，這不是愛情，更像是親情，你對我更多的是像個哥哥，而不是男朋友。”

還是第一次聽這姑娘一次性說這麽多話，常庚聽得呆住了。

小櫻繼續往下說，很平靜：“常庚哥哥，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彼此對對方都沒有悸動。悸動你知道是什麽嗎？”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看到對方會心跳加速那種感覺。我沒有過，我相信你也是一樣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說到悸動的時候，常庚突然想起前陣子在許言家裏心臟突然的那一下。

小櫻完全不停頓：“我跟同學們一起出去玩的時候，看到她們跟男朋友之間的交往，很……很甜蜜。我回來就回想了這麽多年我們約會的場景，常庚哥哥，我找不到甜蜜的記憶，一點都找不到。”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常庚聽著挺難受的，忍不住出聲：“小櫻。”

小櫻：“你別打斷我，讓我說完。我怕被中斷了就沒膽量說下去了。”

常庚：“好，你說。我聽著。”

小櫻咬了咬嘴唇：“常庚哥哥，你這次過來之前，我就想過，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在你身邊了。不過我當時還沒做決定，心想如果這次我們之間有所不同，也許我會收回這個想法，然後等畢業回去就按大人們的想法結婚。”她好像自嘲一般笑了笑，“結果還是一樣。你還是跟哥哥探望妹妹一樣帶我玩了一天，給我買了一堆東西。而不是久別的男朋友那樣。”

常庚實在是一頭霧水，忍不住插話：“小櫻，你是覺得我們一直這麽順風順水的不夠刺激所以不像是在談戀愛？”

小櫻有點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常庚完全搞不懂她是啥意思：“那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久別的男朋友那樣？”

小櫻豁出去了，沖著電話大聲喊了一句：“你叫從來都沒有沖動跟我發生關系，不是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大棒使勁敲在常庚腦袋上，敲得他暈頭轉向的。

電話那頭，小櫻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說出這話也真是太難為她了。

她趁著自己開了這麽個頭，馬不停蹄地繼續往下說，似乎是擔心過了這個村就再也說不出口了：“你從來都沒有像愛人那樣看我，你很少跟我接吻，就算是親吻也是點到為止。你對我也沒有產生過沖動，別問我為什麽知道沒有，反正我就是知道，沒有就是沒有。”她站起來走了走，又重新坐下，紅著臉說，“常庚哥哥，我們如果是一對正常的情侶，尤其還是已經在談婚論嫁的情侶，你在倫敦的那天晚上，是不會放我一個人回去宿舍的。不要跟我說尊重女性不講婚前性行為什麽的，這是因為感情沒到，你根本就沒有這個想法。”

常庚完全沈默了，他腦子裏好亂。他不得不承認，小櫻說得對，他沒有產生過沖動，一次都沒有，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對著小櫻，他一次都沒有。

小櫻平靜了一下呼吸，繼續往下說：“常庚哥哥，我不是在埋怨你，感情是雙向的，我們這場關系，連單向都沒有。”

常庚猛地擡頭，他聽懂了。

果然，小櫻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想法：“你對我這樣，我對你何嘗又不是呢？我也從來沒有撲倒你的想法，從來都沒有。我自己反省了好久，對你到底是什麽感情。我很享受你對我寵愛，有這麽高大帥氣的男朋友在我身邊，周圍的朋友們的羨慕從來沒有停止過，我的虛榮心得到了全方位的滿足。後來我才發現，我也很習慣我們之間沒有產生過親密的行為，有時候我還會因為你對我不親密而松口氣。”她頓了一頓，“常庚哥哥，我們真的完全不像一對情侶對不對？”

常庚苦笑了一下：“誰說不是呢？”

小櫻喝了一口水，怯生生地說：“我說分手，你有生氣嗎？”

常庚：“一時接受不了，現在我明白了，也理解。你別擔心。父母們那邊我去說，你安安心心在那邊，這裏的事情我來解決。”

小櫻有點哽咽：“謝謝哥哥。你真的是我親哥哥。”

常庚：“買賣不成仁義在嘛。男朋友沒有了，哥哥永遠都在。”

小櫻都給逗笑了。

常庚以為他們的對話進行的差不多了，正準備說再見掛電話，小櫻那頭有點支支吾吾。常庚覺得她好像還有話沒說完，就問：“小櫻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

小櫻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把話說完比較好：“還有一個事。先說好啊，這只是我的猜測，不作數的。”

常庚笑了笑：“瞧你緊張的。你甩了我那天都沒現在這麽緊張。啥事啊？”

小櫻手指摳著衣服：“常庚哥哥，就那個……我吧，回憶了一下這麽多年你的表現，感覺，就，就只是感覺啊，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常庚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催促她：“你就別吊我胃口了，快點說，我這要被急死了。”

小櫻心一橫眼一閉：“就想問一下常庚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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