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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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又見面了。”常庚往吧臺椅上一坐。

許言有點小吃驚地擡起頭。畢竟兩個人剛剛再見完才不到兩個小時,剛剛見面的時候並不算是太愉快。常庚跟他打招呼的瞬間,許言以為這人是來找茬的。

“人生何處不相逢對吧?”常庚笑得眼睛彎彎的。

“有什麽事?”許言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態度。

常庚皮笑肉不笑地說:“喝酒啊。上次我不就說了嘛,下次過來給我調杯酒。我這人都是說到做到的。”

許言有點無語,低下頭不接話了。

常庚敲了敲許言跟前的吧臺桌面:“麻煩一杯mojito。”

許言頭也沒擡,就說了聲:“好。”

調酒師的工作狀態觀賞性很強,但常庚覺得許言的觀賞性更強,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之前常庚的註意力都在那雙烏黑的大眼睛上,現在這人垂著頭,眼睛不搶鏡了,才讓常庚可以好好觀察五官中的其他四官。皮膚非常好,白皙透亮的,臉也很小。常庚腹謗一聲“小白臉”,然後用手搓了搓臉,很納悶為啥一個搞機務的人能有這種好皮膚,他自己成天坐駕駛艙,都快被高空的紫外線給曬成老家夥了。

“你的酒。”許言真的是多餘話都沒一句,只是把酒和收款掃碼器一起推了過來。

常庚付了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別說,這酒調得真不錯,這個來炒更的工程師看來有兩下子啊。

於是又來勁了:“許言,我認識的機務都是上班累得像條狗,下班困得像只豬,恨不得長在床上,掙的工資都沒精力去花。你怎麽還有這個閑情逸致在這裏炒更呢?”

“喜歡。”繼續惜字如金。

常庚好奇:“你這興趣愛好還蠻特別的啊。真不會影響工作?”

許言反問:“你這是來做行政檢查的?”

常庚擺擺手:“不敢不敢,我們這也伸不了這麽長的手啊。”

許言冷冷地說:“那你幹嘛操心我的事,你管好自己吧。”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常庚有點納悶,好像剛剛他也是這麽說付思辰和溫雅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常庚靜靜地喝著酒,靜靜地看著對面這個人接單調酒。許言這個人似乎不大愛跟人打交道,就悶頭幹活。換其他酒保,那都跟客人天南海北地聊開了,就怕客人喝得不夠盡興。這人倒好,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感覺好像真的是單純來這裏調酒的技術工種。

常庚實在是忍不住問:“請問一下啊,你是對所有客人都這樣,還是就對我這樣不理不睬啊?”

“都這樣。”許言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常庚都笑了:“我怎麽就貼金了呢?”

許言這次眼皮都沒擡:“你沒什麽特別的,都一樣。”

這話聽得常庚有點不是滋味了,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要說對所有人都不愛搭理理,這屬於是性格問題;可是說自己沒什麽特別的,這話他不愛聽了。常公子向來自視頗高,對這種被泯然眾人的待遇很是不滿。

“你不喜歡跟人打交道的話,怎麽來這種人來人往的酒吧呢?”常庚決定打破沙鍋了。

許言不太想回答他的問題,沈默著。直到快被這人的眼光灼傷了,才無奈地說:“這裏可以調酒。”

剩下的常庚就發揮自己主觀能動性來猜測了,估計這是一個對調酒很感興趣的小子。一般人要玩調酒,得花大把錢來購買一大堆酒和配套物件,這個興趣愛好要的花費可不少呢。來酒吧倒是可以充分滿足自己的調酒需求,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因為這次不是自己一個人來,他不能把溫雅和付思辰就這麽一直晾在一邊。於是喝完手頭的酒後,他就回去原來的座位了。

常庚起身走的時候,許言擡起頭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陣才挪開視線。

因為車還在修車行,臨時用車又被車主給強行要了回去,許言為了按時坐上班車,早上起了個大早。現在租住的房子離班車點有些遠,打車也不太好打,只能坐地鐵。地鐵比平時自己開車耗時長了不少。“等那邊房子裝修好了就行了,上班也沒這麽折騰。”許言擠在地鐵裏這麽想著。

前陣子剛剛買了一套小房子,也算在這個城市正式有個家了。最近還在裝修,他打算夏天裝修好了,放一放通通風,過年就可以搬過去住了。

許言在機坪的輪崗安排了三個月,今天是第一周的最後一天。這次讓他到機坪來工作,恰好趕上夏天高溫,還真的挺難熬的。

許言大清早來到工作崗位報到的時候,氣溫還沒上來,是一天的工作時間中最舒服的時候。遠處聽到幾聲低沈的打炮的聲音,那是生物組在趕鳥。飛機最怕的動物之一就是鳥了,鳥擊,即飛鳥撞擊飛機,對機身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損傷,嚴重的甚至會威脅飛行安全。所以,機場基本都設置了生物組,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趕鳥。有時候用打炮嚇走它們,有時候用超聲波趕走它們。

許言根據工卡要求來到自己負責的飛機機下,打開罩在發動機上的罩子,用手電筒仔仔細細地檢查發動機,發動機是飛機的生命,許言本身也是飛機發動機的專家,雖然人還很年輕,但技術過硬,有穩打穩紮的學術背景和實操經驗,這次公司臨時把他調來機坪,也是為了讓他能實時檢查執飛過程中飛機發動機的情況。這倒是解釋了之前常庚的疑惑:為什麽他一個這機坪工作的人,皮膚能這麽白。那是因為人家本來就不是常年這機坪蹲著的人。

每架飛機起飛前,都要經過機務工程師的航前適航性檢查,一般都是配備兩名工程師負責一架飛機。許言檢查完發動機,在通知單上做了記錄,繼續去看飛機的其他部位。另一名工程師在檢查機腹和機翼。兩個人先是分工,再交叉檢查,做雙覆核。

許言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但專業技術很紮實,心細如發,做人又較真。這樣的人在工作中不免會與同事產生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沖突。今天也不例外。

許言做完自己的檢查工作後,開始做交叉覆核。檢查完一項,就在檢查單上打勾。走到機腹的時候,因為天還沒有大亮,光線不太夠,他打開手電筒一點點地看,突然發現機艙底部的蒙皮有少許凸起,心裏產生了疑慮。反覆檢查三遍,對比旁邊的蒙皮,還是發覺有凸起。於是叫了同事過來一起確認。

工程師對飛機的任何問題都不敢輕視,因為誰也不知道一個小問題上了天之後會發酵成什麽。同事聽許言這麽說,也很重視,過來一起查看。但是他左看右看,打著手電筒換了各種方向看,都沒覺得這個部位跟其他有什麽不同。同事認為許言的判斷有誤。

許言就是個天生幹工程的人,性格軸,認死理。他對自己的初步判斷很堅持。同事也不是吃素的。都是工程師,心想憑什麽我就得聽你的。兩個人就這麽杠上了。

同事要在通知單上簽字,許言咬緊牙關就是不簽,這場面一下子就很不好看了。飛機旁邊還有不少作業人員,聽到機腹下兩個工程師爭論得越來越大聲,都好奇地看了過來。然後聽到其中一個人不同意這架飛機起飛,另一個認為起飛完全沒問題。

這些作業人員一聽工程師不肯飛機起飛,有點著急,他們忙活了半天,給飛機配這個配那個的,一句不能起飛,他們全白幹。但是工程師的事,誰也不敢去幹涉,這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因為僵持不下,時間一點點過去,再過陣子乘客都要開始登機了。駕駛艙的飛行員一直沒拿到工程師的適航簽字,有點著急,通過機內通話問發生了什麽事。

同事戴著耳機跟機長通話解釋,許言一個對講機把機務現場值班主任給招來了。同事這頭剛剛講完,一轉頭居然看到領導的車都開過來了,心裏一通火。

主任下了車,聽許言迅速介紹了情況,他太了解許言了。從許言剛剛進公司的時候,主任就是他師傅,可以說是一手帶出來的。所以,他知道許言不是一個沒事找事的人,當即讓許言去推了個□□過來,他自己親自爬上去做敲擊檢查。

經過敲擊,對比旁邊部位的聲音,主任判斷這塊蒙皮出問題了。主任從□□上下來,沒有說話,讓許言他們兩個工程師分別上去查看,許言敲擊完,皺了皺眉,沒說話。另一名工程師上去敲了敲,臉色一變,再反覆確認了三次,神情很不好地下了□□。

主任嚴肅地說:“你們知道怎麽處理了吧?”

許言點點頭,他的同事咬著下嘴唇說了聲:“知道。”

主任:“那好,你們去處理吧。”說完,他坐上巡場車,走了。

同事雖然承認了自己判斷錯誤,但看著許言還是非常不爽,瞪著他看了兩秒鐘,扭頭上了工作梯進了駕駛艙。

機長接到機務通報,蒙皮有故障,飛機不適航,要進一步檢查。檢查設備在機庫才有,機坪沒法做。也就是說,這架飛機是不能執行本次航班了。

這個通報可了不得了。機長迅速把信息轉到控制中心,控制中心一同忙亂,機場的航班顯示屏上,本次航班信息立刻修改成“延誤”。

因為機械故障的原因,一系列的調整都需要在短時間內迅速完成。控制中心調出所有飛機信息,在保證已有的航班計劃的前提下,抽調出一架可以執行這次航班的飛機,並重新做載重平衡分析,確保臨時調配的飛機平衡狀態適航;正在進行機內保障作業的人員需要把餐食、行李、貨物卸下來,重新裝載到臨時調配的飛機上;許言他們要對新調配的飛機進行航前檢查,油量不夠的話還需要通知油站進行加油;出發航站樓的工作人員需要通知並安撫旅客,後續航班也要做好航班延誤的旅客安撫工作。

這一通忙的,終於航班順利起飛了,還好時間調配及時,再晚一些就得造成惡性延誤,會給公司的準點率造成相當不良的影響,民航局也會相應介入。

故障的飛機被送入機庫進行進一步檢查。這種程度的故障,明眼看不出來,只能通過光學測微儀來檢測。檢測結果出來後,也發到了許言的手機上。他低頭一看,上面寫著:長桁下表皮和蒙皮之間腐蝕,停場結構修理。

許言看到這個檢測結果,松了口氣。飛機表皮受腐蝕,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腐蝕部位上了天,氣壓、溫度這些外在條件迅速變化,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嚴重的說不定會穿個洞。飛機肚子上要是破了個洞,那可真是國際新聞了。

許言沒想到的是,因為這個事,公司居然還給了他一個公開表揚。

公開表揚是是通過文件下發全公司的,常庚沒幾天也知道這事了。瞅著名字樂了:“這小白臉原來還有點真本事,夠可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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