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頒獎典禮如期到來。

這種典禮，在網上辦當然更簡單、也能出更多特效，但能在線下辦就說明了公司的實力。更別說這個公司還把每個項目的前十名都請來現場，包吃包住。甭管這些人是不是都到位了吧，至少公司的預算是有的。

當然，沒到現場的人都可以在星網上看全息直播，獲獎卻沒到場的選手可以投影領獎，反正虛擬現實都結合得不錯。

淩霄從一艘網約飛船上下來了。

他今天穿的三件套，還弄了頭發，整個人煥然一新。他的胸口上別著一個牌子，是主辦方發給他的，一方面可以讓安保系統自主識別他的參賽者身份，另一方面也可以讓其他人從胸牌上的數字，查到他是哪個智能的作者。

大廳裏是這個主辦公司的產品展覽，淩霄還在參觀呢，就聽旁邊有人和他搭話：“啊，你是那個戀人系統的制作者！”

淩霄一扭頭，看到一個年紀在二十五上下的年輕人，正朝自己笑。他穿得也很正式，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像個貴氣的小公子。他的胸口也別著一個牌子，上面有一串數字，彰顯著他的參賽者身份。

“你好。”

對方當先朝淩霄伸出手：“我叫許星言。”

“啊。”淩霄跟他握手，“我是淩霄。”

——我知道你是許星言。

——想要破解螺螄粉的人，居然主動送上門了啊。

“沒想到你這麽年輕。”許星言笑起來挺溫和的，也挺好看，左眼眼角下面還有一顆痣，“我還以為這個虛擬戀人的制作者，是一個情感經驗豐富、年齡很成熟的人。”

淩霄隨口道：“你未必猜錯了。”

“是嗎？”許星言笑道，“那麽，我二十五歲，請問你年齡幾何？”

淩霄：“二十一。”

“比我小這麽多！”許星言道，“你看，還是比我小吧？”

淩霄：我的真實年齡說出來，這個二十一歲有和沒有基本沒區別。

許星言又道：“我看你似乎有點眼熟，名字也耳熟……直接用我的人工智能掃你似乎有點不禮貌，或許你能給我解惑？你之前上過什麽新聞嗎？”

淩霄：“……直播時候被打的社會新聞？”

許星言想了想，反應過來了：“M890星的那個人？！”

淩霄點頭：“嗯。”

“天哪，你……”許星言震驚道，“你原來就這麽厲害嗎？你要是這麽厲害，不是早就該離開M890了？！”

淩霄隨口道：“以前裝備不是很齊全。”

許星言眼神覆雜：“M890耽誤了你。”

“還行吧，時來運轉了。”淩霄指了指他的胸牌，“你是哪個項目的？”

“生活智能類。”許星言笑道，“有空來體驗一下啊，有什麽意見也和我說說，我還想多改進的。”

淩霄剛心道我怎麽和你說，許星言就道：“相逢就是緣，而且我也想認識你很久了，加個好友吧？我還想和你討論你那個虛擬戀人系統呢。”

淩霄還真加了。

“謝了。”許星言指了指會場的方向，“時間差不多了，進去嗎？”

淩霄琢磨著許星言接近自己的理由，面上依舊很淡定。

“走吧。”

***

會場裏的座位是提前安排好的，淩霄和許星言項目不同，自然坐不到一個地方。

淩霄坐下後，給淩易發信息：【我遇到了許星言。】

淩易道：【正常，他今天也去參加頒獎。】

淩霄：【他主動找我了。】

淩易：【怎麽個主動法？】

淩霄把當時的錄音發給他。

不是淩霄意識到不對勁才打開的，是螺螄粉一直保持監控錄音狀態，定期清理而已。

過了幾分鐘，淩易回覆：【他好像對你的虛擬戀人系統有興趣。】

淩易：【小心他的動機，可能是為了你的代碼。】

淩霄無聲一笑：【放心。我不想給他的東西，他一點也拿不到。他能拿到，就說明我覺得可以給他。】

淩易：【我打開頒獎直播了。】

淩霄：【不用吧？你上班摸魚小心被發現。】

淩易：【軍部都在關註這場比賽，優秀的人還會被招攬，我現在可以堂堂正正地看。】

淩霄沒回覆了，總覺得淩易那句“優秀的人還會被招攬”別有深意。

——不是吧……

***

頒獎典禮順利進行。

情感類目的第一名，果然是淩霄。主辦方放宣傳短片的時候，前面展現的確實是甜蜜的愛情，後面卻驟然一變，出現了一些看起來剛哭過的真實體驗者。

這些人，都曾經失去摯愛。

親朋好友，記憶中的那個人，與他們陰陽兩隔。他們從星網上看到很多其他陌生人或者熟人的信息，說是有一個地方能夠“完全覆原”他們心中的那個人，所以都去體驗了。

“虛擬戀人”，變成了“還原記憶”。

這個體驗房間裏的人，和體驗者記憶中的如出一轍。他們不會順著體驗者的反應變得溫柔、變得貼心、變得百依百順。他們該罵人的時候罵人，該甩臉色的時候甩臉色，該開懷大笑的時候也會笑。體驗者的眼淚，在這個覆原的人看來詫異而莫名。他們會問體驗者為什麽哭，完全不會提起自己已經死亡的事。當他們時間到了要離開，就會去樓上、去花園，好像只是暫時離開，去去就來。

這個“虛擬戀人”的房間，已經被重新賦予意義。

——故人歸來。

這樣人性的設計、強大的功能性，使得淩霄一舉奪得本項目的頭名，毫無爭議。

甚至已經有些心理幹預組織和主辦方聯系，想要進行合作，對這個“虛擬戀人”智能進行有針對性的改進。

淩霄領完獎，臺下坐著的、看直播的許多人都以為，他基本已經把總冠軍獎杯拿到手了。

然而，最後的總冠軍，落在了許星言身上。

淩霄不覺得意外，其他人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單從效果和社會意義來看，淩霄的技術都是革命性的、具有極其重要意義的。許星言的生活智能雖然功能強大，但是體感上沒有淩霄那個“虛擬戀人”的沖擊性來得大，所以大家聽到他獲得冠軍，心裏總有點落差。

面對質疑，主辦方表示，大家覺得許星言的這個作品不夠有沖擊性，是因為體驗的時長有限制。許星言這個作品真正卓越的地方，是它的成長性。

也就是說，如果和許星言這個智能相處更長的時間，它可以根據想處對象，成長為各種不同的形態。專屬定制，千人千面。

而且，成長的目標不是只有一點固定數目的模板，而是事實生成的。極端點來講，只要相處的時間足夠長、輸入的資料足夠多，許星言的生活智能，也有可能成為淩霄那種“故人歸來”模式。

這個答案，表面上來講，說得過去。但人們心中真正是怎麽想的，那就見仁見智了。

總之，這個頒獎典禮，在一片議論聲中結束了。

淩霄往外走，有不少人來和他搭話，甚至還有些混進來想要“挖角”，讓他也去給他們的公司開發個人工智能。不過淩霄都沒停下來交談，只說有需要發私信、發郵件，就徑直往外走了。

直到淩霄走到門口，許星言在後面大喊了一聲：“淩霄，等等！”

淩霄回頭，看著許星言抱著獎杯朝自己跑過來。許星言身後也追著一波人，但他誰都沒理會，跑到淩霄面前道：“我租了飛船，一起走吧？我送你？”

淩霄本來就打算叫個網約車，現在許星言這麽說，索性點頭：“好，多謝。”

“客氣。”許星言笑了笑，電子密鑰叫來飛船，飛快和淩霄一起登了上去。

追著他們的人看兩人都溜了，這才悻悻散了。不過許星言和淩霄一起走，給大家一種兩人關系不錯的感覺，網上罵許星言獲獎有內幕的人也少了一些。

另一邊，用密鑰操縱著飛船的許星言問淩霄：“你要去哪裏？現在快到飯點了，不然晚上一起吃個便飯？方便嗎？”

“……”淩霄想了想，“……別太貴。”

“不要你出錢。”許星言笑道，“就當是我搶了你的冠軍吧。”

淩霄靠著椅背瞥他一眼：“怎麽是你搶走我的？要是我的，別人也搶不走。”

“哈哈，好吧，這不是怕你對我有意見嗎？”許星言低笑道，“那我來決定吃飯的地方？吃完我會負責把你送回家的。”

淩霄正在發信息，聞言道：“不必，我自己走。”

“怎麽？住所保密？”許星言道，“這次外星球來的選手不都集中住在幾個酒店嗎？我是本來就住在這個星球，所以有另外的住處，難道你也不住在酒店？”

淩霄瞥他一眼。

“好吧，我不問了。”許星言問道，“有沒有過敏的東西？中華系的菜喜歡嗎？”

淩霄這才道：“可以。”

許星言笑道：“好，那走吧。”

***

淩霄同意和許星言一起吃飯，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刷什麽花招。

結果……還真是吃飯。

最多是討論兩人的智能。因為許星言的狀態看起來非常真誠，淩霄倒沒覺得他是在打探什麽，把能說的部分都說了。淩霄做這個智能的時候也沒用超出聯盟水平的技術，只是平衡得很好，所以許星言根本想不到眼前這個淩霄，就是軍部那個“螺螄粉”的締造者。

在許星言看來，淩霄能把現有技術玩轉到這個地步，沒道理在掌握更高技術的時候不用出來。

所以，許星言討教得更多了，是淩霄這手高明到極點的平衡技巧。

“太厲害了，你怎麽想到這麽搭配的？”

許星言在飯桌上不斷感嘆：“怪不得一進門，心中所想的那個對象馬上就可以出現，而且基本還沒差錯……你這是心理學和技術的超精密結合啊！”

“過獎。”淩霄被他吹捧一晚上了，搞不懂這家夥到底想幹嘛，於是決定來個有進攻性的問題，“對了，你在房間裏看到誰了？你會這麽喜歡這個房間，應該是你印象中很深刻的人？”

許星言楞了一下，隨後失笑：“不好說。一個很覆雜的家夥。”

“呃，他去世了？”

許星言想了想，隨後自嘲一笑。

“算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