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很快開始了。

戴博文的存款連拍品的一個零頭都出不起，當然是沒什麽好關註的，翻過一遍拍品列表就算是湊過熱鬧了。最多是在落錘價超出底價非常多倍的時候，感嘆一聲“哇哦”，就算完。

意外的是，沈修遠看起來也沒啥興趣。

他和梁助理一直在低聲交談，有時候還看自己的通訊器，對拍賣的形勢毫不在意。只是戴博文偶爾打開直播近距離看拍品的時候，沈修遠會扭頭看一眼，似乎在確認戴博文的情況，然後再繼續和梁助理說話。

就這麽過了二十來分鐘，梁助理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訊器，說道：“老大，他要到了。”

沈修遠點頭：“嗯。”

梁助理看了一眼戴博文，再次確認道：“真的不要戴維回避嗎？”

沈修遠道：“不用。”

梁助理低聲道：“但他跟這件事沒關系，不回避的話，會被卷進來。萬一被他們覺得戴維是我們的人，采取了什麽針對他的行動的話……”

沈修遠：“那就保護他。”

梁助理：……昏君！絕對是昏君無疑了！

他還試圖勸：“如果要保護他的安全，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讓他在場……而且今天拿到的東西，萬一洩露出去，出了什麽差錯，不僅是計劃可能失敗，老大你的安全可能也會受到威脅……”

“行了，不必再說。”沈修遠打斷他，然後轉頭道，“戴維。”

戴博文正在上星網，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精神力梳理師和探險家的八卦，聞言回頭看看向兩人：“嗯？”

“待會兒會來一個人。”沈修遠道，“他交給我的東西，不能出一點差錯，不然會事關我的性命。”

戴博文：……跟我說這個幹啥？

梁助理：和他說這麽清楚幹啥啊？！

“所以，你知道該做什麽了嗎？”沈修遠道，“你說過不會傷害我的。”

戴博文其實聽出了一些言下之意，但他一點沒露在表情上，只是道：“我該……回避？”

梁助理：正確！

沈修遠：“不用。”

戴博文和梁助理：……

沈修遠又道：“我剛剛和你說過，你要做的只有閉上嘴，用眼睛看，你這麽快就忘了嗎？”

梁助理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以為就是要戴博文嘴嚴一點的意思。而戴博文聽來，這已經不算是試探了，簡直不啻於明示。

他挑眉，看向沈修遠：“你確定嗎，斯圖爾特先生？”

說著話的時候，戴博文也已經決定賭一把。

其實他今晚一直在想這件事，只是還沒做決定。準確來說，他已經考慮這件事一段時間了，只是今天想要行動的沖動驟然而起。可不是因為他自己心血來潮，而是沈修遠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

如果說早上關於蘇菁菁的談論還算是正常的話，從中午開始，一切就顯得太反常了。午餐、鮮花展、晚餐、拍賣會……沈修遠出現在了平時不會出現的地方，也把戴博文這個園丁帶到了他絕不可能來的地方。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沈修遠的反常表現。

而現在，他甚至還要將戴博文卷入到一樁聽起來就很可怕的事件當中。

到了這一刻，戴博文覺得，甚至不需要啟動之前布置的那些試探了，直接買定離手得了！

所以，在問沈修遠“你確定嗎”的同時，戴博文已經叫出了判定程序。

【系統，捉迷藏游戲，對賭判定。】

久違的、熟悉的系統音，在他的腦海響了起來：【系統響應，請鎖定你的對象人選。】

【就面前這個，沈修遠。】

【已鎖定沈修遠，請問是否確認他……】

“嘿。”沈修遠忽地抓住了戴博文的手腕，打斷他和系統的交流，“我確定，但你剛剛在想什麽？停下來！”

梁助理：？？？這是什麽展開？為什麽抓手了？

戴博文挑眉。

——這話聽著，總覺得沈修遠猜出自己在幹什麽了啊……

沈修遠看出他的猶豫，翻過他的掌心，用手指在他手心裏先畫了一個愛心，然後在中間寫了個大寫的“D”。

戴博文：！！！

這是他和自己對象的暗號，畢竟他和對象已經同時穿越過好幾個世界，後來就定了這個相認的圖案。雖然一開始只是戴博文開玩笑畫的，但對象倒是認真地記下來、並且用起來。

現在畫，就相當於自爆了。

戴博文遲疑了一瞬，然後試探了一句：“我停下來，你也絕對不做？”

這說的是判定程序。

沈修遠道：“不會。”

“為什麽？”

“理由之後再詳說，現在來不及。”沈修遠道，“總之，等下的東西不能出錯，明白了嗎？”

“……”戴博文看著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你是命令我，還是拜托我？”

沈修遠笑了笑：“我什麽時候命令過你？”

“經常。”

“但你都會找補回來。”沈修遠道，“你現在不就是想找補回來了？”

梁助理：……為什麽越聽越覺得氛圍奇怪了？！？！？！

戴博文道：“但本來我可以得分……”

“你在我面前得的分還少嗎？”沈修遠道，“先解決眼下的事，到底幫不幫我？”

確實，戴博文之前和對象進行“玩家對賭判定”時，勝利的總是戴博文，永遠搶在沈修遠前面一步。判定的程序，戴博文可說是熟得不能更熟了。此刻，他腦海中的系統還在提問是否確定，他盯著沈修遠兩秒，說道：“你要是詐我，小心後果。”

“我知道後果會很嚴重。”沈修遠道，“你自己判斷，我是不是在撒謊？”

戴博文又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終於中斷了判定程序。反正就算沈修遠使詐反向判斷自己……回去也能收拾他。

“……好了。”戴博文抽出自己的手，說道，“所以，又要我做免費勞力了，斯圖爾特先生？”

沈修遠笑了笑：“畢竟你是專業的。”

戴博文道：“我可不想擔負你的性命。”

沈修遠道：“你擔負的時候還少嗎……”

“……”全程懵逼聽著兩人對話的梁助理，看了一眼通訊器，不得不打斷，“兩位，人要來了。”

沈修遠看一眼戴博文，笑了笑，沖梁助理道：“沒事，來吧。”

梁助理一頭霧水，但還是起身到了門附近，做了準備。

沈修遠看他走開了，一轉頭，握了一下戴博文的手。戴博文挑眉，用力捏了一下沈修遠的手，然後甩開了。

沈修遠低笑：“回去和你解釋。”

戴博文挑眉：“還有別人在，你就這樣崩人設？”

沈修遠道：“沒關系，自己人。”

“他都嚇呆住了，這個自己人也太傻了……”戴博文說著，包廂門就開了，他立刻閉了嘴。

進來了一個壯年男子。

沒穿著紳士一般的禮服，而是便於活動、好用耐磨的黑色作戰簡裝。褲腿塞在靴子裏，走路時腳步又沈又穩，不怎麽友善的神情看起來自帶某種壓迫感。他拿著一個文件袋走進來，站到沈修遠面前，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戴博文：“這誰？”

“我的助理，戴維。”沈修遠道，“帶來和你這個‘野狼’的頭頭見一面，以後可能讓他直接替我和你聯系。”

“這麽重要的角色？”男人走近戴博文，伸出手，“我是考特。”

戴博文起身和他握手：“戴維。”

考特掃了一眼他的面具：“不能認認臉？”

“還不行。”沈修遠道，“沒練到波瀾不驚的水平，還會緊張，被其他人看出來就不好了。”

“好吧，就是‘未來重要心腹，現在帶出來鍛煉’的意思？”考特沒追究太多，自己後退了幾步，在沈修遠對面的椅子坐了。他把手上的文件袋遞給沈修遠，道：“喏，你要的東西。都什麽年代了，你居然要紙質件，我也是服了。還得給你打印出來，打印機上的數據安全鎖都比我家的大門嚴格好幾倍，這才敢連接文件打出來。”

“數字信息的傳輸，我還是有點後怕，你知道的。”沈修遠笑了笑，拿著文件袋看了看，卻沒直接打開，而是拿著繼續和考特聊天，“我知道這東西很難拿，但你們居然真的拿到了……不會是陷阱吧？”

“你這麽問的話，我只能說，我們自己的情報認為這百分百是真的。也正是出於這點，我才能拿來給你交貨，對吧？”考特嗤笑一聲，“但是你要是問我能不能保證這不是陷阱，我就不好完全保證了，畢竟我們的情報也可能出錯啊。”

“‘野狼’居然也覺得自己不能完全保證？”沈修遠道，“看來這個任務，對於你們來說是有點難度啊。”

“此言差矣。難度雖然有，但我認為我們還是圓滿完成了任務。”考特道，“但是東西真不真，理論上總不能那麽絕對，不是嗎？要是出現了這種萬分之一的可能，斯圖爾特你要把這筆賬算在我們‘野狼’頭上，那就太不公平了。”

沈修遠把文件袋給了戴博文，然後才回了考特的話：“你是在提醒我，別想賴了尾款嗎？”

“可以這麽說。”考特哈哈一樂，“還有一方面，就是要強調一下，我們的信譽可是全星際聞名的。”

“是啊，上紅通榜的那種聞名。”沈修遠笑了笑，“行吧，資料我們會看，沒問題的話尾款七十二小時內會打給你們。”

“你付款的爽快，我還是很欣賞的。”考特道，“但這話怎麽聽著在趕人了？我才進來幾分鐘啊？”

“你想的話，也可以在這裏坐會兒。”沈修遠指了指旁邊的桌子，“點的東西基本還沒動，不嫌棄的話可以吃點，或者再點一些。”

考特掃了一眼：“算了吧，酒都沒有，你們這也太克己了吧，這麽自律的人生有什麽意思？”

“剛剛晚飯已經喝了點，正事之前，不敢喝太多。”沈修遠笑了笑，“想來杯慶祝的酒？”

“免了，你們喝酒太文雅，我來不了。”考特站起來，“走了，和你們風格差太多，不在這裏招人嫌。”

說著，他說了聲“回見”，就出了門。梁助理起身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走了，這才關上包廂門，走回來。

沈修遠扭頭問戴博文：“怎麽樣？”

梁助理以為他這問的意思，是讓戴博文看文件後提出自己的意見。沒想到戴博文把文件夾往沈修遠身上一扔，靠著椅背做了一下回想，半瞇著眼的樣子愈發不像一個簡單的園丁。

幾秒後，戴博文給出結論：“他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戴博文：還是得來我的老本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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