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到了再次換花的時候。

戴博文之前和管家說過沈修遠失眠的前提下，花朵太多可能不太好的事，所以這次減少到了十二朵。依舊是剪下來處理好後，就給了來拿花的溫莎。

因為沈修遠晚上才回來，所以溫莎還是沈修遠到家後才來換的花。戴博文也沒偷懶，吃完晚飯才去剪的，交接完後才出了溫室，算是下班。

一切都正常，但到了晚上快睡覺的時候，忽然就來了麻煩。

一個男傭來敲戴博文的房間門，說是沈明蘭叫他去一趟。

戴博文還從沒在大晚上被沈明蘭叫過，或者說沈明蘭之前就不待見這個花匠，根本沒面對面過幾次。現在這大晚上的，戴博文都換睡衣了，忽然被沈明蘭叫去，想想就覺得不會有什麽好事。

不過不管是什麽原因，戴博文都不想“罪加一等”，於是他快速地換了衣服，然後就開門跟男傭走了。當然，他也沒忘了低聲問：“是什麽事，你知道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男傭也低聲回道，“不過我看到蘇菁菁也在，有人還拿了一把玫瑰去扔。”

“她在大小姐面前？”戴博文猜測道，“她拿玫瑰到大小姐面前了？”

男傭回道：“這我就不確定了。”

“好吧。”戴博文有了某種預感，不過也沒自己嚇自己，淡定地跟著男傭到了沈明蘭房間所在樓層的開放式小會客廳。

沈明蘭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喝著一杯熱飲。蘇菁菁在她對面罰站，垂著頭，距離沈明蘭有三米遠。戴博文沒站到蘇菁菁身邊，但自覺停在了沈明蘭三米遠處：“大小姐。”

沈明蘭沒馬上回話，喝了一口熱飲，然後把杯子放在了桌面的杯碟上，發出哢噠一聲響。

換做其他人，只怕要被這聲嚇得心臟猛跳一下，戴博文倒是比較淡定的。不過他低著頭，沒人看得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戴博文，是吧？”

沈明蘭的聲音透著冷意，略微瞇著眼，一看就是要問責的前奏：“你來我們沈家多久了？”

戴博文回道：“來工作五年了。”

“五年，也算沈家的老員工了，對吧？”沈明蘭冷冷道，“沈家的規矩，學過吧？該不會五年了，就忘得一幹二凈吧？”

這種陰陽怪氣、繞一大通就是不說重點的說話方式，搞得現場的氣氛十分僵硬，蘇菁菁的手指都忍不住輕輕摳了摳。然而戴博文依舊氣定神閑，淡定回道：“還記得。”

“是嗎？”沈明蘭道，“那我問你，你知道我會花粉過敏嗎？”

“知道。”

“你還記不記得家裏對鮮花的規矩是什麽樣的？”

“記得。”戴博文道，“非管家及以上級別的人同意，花卉不得出溫室。即便出溫室，也要嚴格按照規定路線進行移動。”

“好，現在是你自己說的，你都記得。”沈明蘭指了指蘇菁菁，“那今晚，她抱著一把玫瑰出現在我面前，你有沒有責任？”

戴博文看了蘇菁菁一眼。

蘇菁菁無意間和他對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戴博文於是道：“大小姐，我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問問蘇菁菁到底怎麽回事嗎？”

蘇菁菁忍不住辯解道：“我不是故意……”

“問了能有什麽用？”沈明蘭打斷道，“你是在拖時間，還是想推卸責任？不管是什麽過程，玫瑰就是從你照看的溫室出來的，是不是這回事？你能否認嗎？”

戴博文：“……不能。”

他忽然意識到，沈明蘭或許並不是真的沖自己來的。

甚至不是沖著蘇菁菁去的。

戴博文其實自己能猜到玫瑰到蘇菁菁手上的過程，反正不是從這裏出去的，那剩下最有可能的，就是溫莎。畢竟今晚溫莎給沈修遠換了玫瑰，換下來的那把理論上要拿去扔。如果扔的過程當中發生了什麽意外，玫瑰到了蘇菁菁手裏也不奇怪。

畢竟蘇菁菁之前來直接問自己要過花，她轉而想辦法問溫莎要花也很正常。而沈修遠房間裏的花換下來的時候還沒謝，狀態其實挺不錯，蘇菁菁應該會喜歡。她只要隨便扯個謊，說幫忙扔垃圾，把花騙到手自己玩兒，合情合理。

就是不知道，這個情商智商時不時不在線的小姑娘，是怎麽抱著玫瑰撞到沈明蘭面前去的了。

沈明蘭，會認為是沈修遠支使的嗎？

戴博文一合計，感覺沈明蘭應該覺得這未必是沈修遠的主意。但沈修遠沒招惹沈明蘭，沈明蘭未必就也井水不犯河水。她沒聽蘇菁菁解釋，不找管家和溫莎，直接找了戴博文來當靶子，其實就是為了惡心沈修遠。

沈修遠給溫室配了機器，還拿了溫室的權限，這些沈明蘭都可以知道。她自己完全不沾溫室，但沈修遠一回來就從溫室拿花、要權限，相當於溫室就變成沈修遠的地盤了。

沈明蘭現在影響溫室的運行，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在沈修遠的地盤上撒野。

就算事後沈修遠問起，戴博文和蘇菁菁也不是什麽重要人員，沈修遠還能為辭了他們而和沈明蘭正面對上嗎？

戴博文腦子這麽一轉，瞬間就對上了前因後果。

沈明蘭還在問他：“你自己說吧，這事應該怎麽處理？我對花粉過敏，玫瑰離我這麽近，我身體要是出了問題，你覺得誰應該負責？應該怎麽負責？”

明明還在氣勢洶洶地問罪，就冒出這種“身體出問題”的假設。而且居然還問“你覺得誰應該負責”，好像戴博文一旦說“蘇菁菁應該負責”，就十惡不赦了似的。

戴博文垂著頭，略微瞇了瞇眼。

——雖然說自己和沈明蘭直接面對面的機會比較少，但宅邸裏的其他人面對沈明蘭的機會可不少。

——碰巧的是，自己和這些人的接觸也不少。

——要麽，試試驗收間接行動的效果好了……

——只是，要避免引起蘇菁菁的註意力的話……

戴博文內心盤算著，快速形成了方案。他略微擡頭，再次確認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物品，緩緩開口道：“大小姐，這件事……”

“姑姑，大晚上不睡覺，在一個花匠面前逞什麽威風？”

沈修遠的聲音忽然在戴博文背後響起。

戴博文一回頭，看到沈大少驅使著輪椅，正從樓梯口的方向緩緩而來。

後面跟著梁助理。

沈明蘭瞇了瞇眼：“這關你什麽事？”

“是不關我什麽事。”沈修遠笑了笑，只是這笑意有些森冷，“但我失眠，所以出來逛逛。這一逛，就在樓下聽到姑姑在大發神威，就上來看看熱鬧。”

一句話就把沈明蘭本人也歸結在“熱鬧”裏了。

沈明蘭立刻就有些冒火，尖刻道：“看熱鬧？看來你很閑，回來就沒找點正事幹嗎？”

“現在是下班時間，難道姑姑你在上班嗎？”沈修遠嗤笑一聲，“訓人就是你的工作？”

沈明蘭眼一瞪：“你……！”

沈修遠卻不等她繼續說了，轉頭看向蘇菁菁：“我怎麽聽說我房間裏換出去的玫瑰，被你抱走了？不是直接拿去扔的嗎？”

“我、我看那些花還挺好的，扔了怪可惜……”蘇菁菁這些話之前就和沈明蘭說過的，但沈明蘭根本和她的思路不在一個頻道，也不管她說什麽，就直接叫人把戴博文叫來了。

沈修遠也不想聽太多辯解，直接道：“這麽說，是你擅作主張？”

“……是。”蘇菁菁道，“但我不是故意抱到大小姐面前的，我只是想出來換個水，沒想到就碰上大小姐……”

“看來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沈修遠說完，看向沈明蘭，“現在姑姑也知道該找誰問責了吧？我睡不著，得找花匠聊聊我母親的花園，人我就帶走了。姑姑慢聊。”

說罷，沈修遠就跟戴博文說了句“跟上”，輪椅一轉往樓梯口去了。

沈明蘭被他這種堂而皇之橫插一缸子的表現搞得火冒三丈，不由得提高聲音喊了一聲：“沈明遠！”

“哦對了，姑姑要是準備訓一晚上，那估計得來點咖啡和茶水。”沈修遠道，“小梁，去給沈明蘭女士準備熬夜提神的茶點。”

梁助理也是個狠人，立馬道：“好的，沈總。”

“不用了！”沈明蘭看一個小助理都敢真的來惡心自己，立刻喝止他繼續行動。沈修遠笑了笑：“即然這樣，那晚安吧。”

說罷，他真帶著戴博文和梁助理走了。要不是坐在輪椅上，估計還能走出個大搖大擺的氣勢來。

沈明蘭氣得發抖，蘇菁菁嚇得發抖。

之前戴博文被拉來的時候，蘇菁菁看著他被沈明蘭針對，不得不說心底是暗暗有點慶幸的，甚至在沈明蘭話裏話外要求他擔責的時候悄然松了口氣。然而，沈修遠來了，一下就把戴博文摘出去，還把他帶走了，蘇菁菁就不得不一個人面對沈明蘭的怒火了。

蘇菁菁在宅邸已經待了大半月，多少聽說的沈明蘭的行事風格。現在落到她手裏，蘇菁菁的腦子都要變得一片空白。

出於意料的是，沈明蘭只是憋著火冒了一句：“你也滾！”

蘇菁菁慌忙落跑了。

她心裏居然還有點對沈明蘭的感恩，豈止沈明蘭只是“打狗看主人”。打擊不到沈修遠，沈明蘭根本懶得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下人啰嗦。

“沈修遠……給我等著！”

【作者有話說】：沈總：我真威風！

戴博文：嘖，壞了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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