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博文還以為，沈大少來拉走自己，主要為了膈應沈明蘭。遠離沈明蘭視線之後，自己大概就會被用完就扔了。

沒想到，沈修遠不說“你回去休息”，也不說別的，一路把戴博文帶到了溫室。

戴博文疑惑：“沈先生需要我做什麽嗎？”

沈修遠瞥他一眼：“不需要。”

戴博文看了看通訊器上的時間：“那我……不打擾了？”

沈修遠道：“我把你救出來，你就想這麽走了？什麽表示都沒有？”

戴博文心說要不是因為你，我還不至於因為幾朵花被為難吧？不過這話萬萬不能說，所以戴博文回道：“我、我就是個種花的，也不知道能報答沈先生什麽……”

“連句‘謝謝’都沒有？”

“啊，謝謝沈先生。”戴博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其實當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小姐就問我要怎麽負責，要是答不上來，可能大小姐就會更不高興了……”

沈修遠道：“如果我沒出現，你準備怎麽辦？”

怎麽辦？測試一下原本一直沒什麽機會看效果的實驗唄！

說起來，沈修遠這一著，倒是有點壞了戴博文好事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戴博文面上苦笑一下，“或許就，認罰吧。”

沈修遠問：“她平時都這樣？”

“什麽？”

“我說我那個姑姑。”沈修遠道，“平時就隨便怪罪、辭退這個宅邸裏的人？”

戴博文其實知道。

他在這個宅邸有那麽多的“耳目”，宅邸裏的大事小情，沒有傳不到他耳朵裏的。但沈修遠問了，戴博文只能回：“我基本不怎麽見大小姐，所以不太清楚，抱歉。”

沈修遠問：“其他人也沒和你說？”

“啊？”戴博文茫然地眨眼，“為什麽會和我說？”

“因為你……”沈修遠的話語裏有著微妙的停頓，“的溫室啊。”

“……嗯？”戴博文道，“這不是我的溫室，是宅邸的。”

“你是在擡杠還是聽不懂我的意思？”沈修遠道，“溫室這裏沒有監控，難道不是宅邸裏工作的人比較方便吐槽聚會的地方？你應該聽過不少八卦吧？”

戴博文：“……沒有。”

沈修遠嗤笑一聲：“你撒謊。”

戴博文：喲呵，關公面前耍大刀的來了？

“我……只能說‘沒有’，沈先生。”戴博文面露為難，“其他的，我實在沒辦法。”

沈修遠盯著他，眼神裏帶著無形的壓力：“嘴這麽嚴，是怕得罪其他人？”

戴博文沒回答。

沈修遠又道：“那你就不怕得罪我？”

戴博文沈默了幾秒，帶著點無奈道：“對不起……”

“現在是為了什麽道歉？”

“呃……”

“怕被辭？”

“……怕。”戴博文摸不到沈修遠這些話的脈路，只能道，“沈家的工作很好，如果被辭退，我怕找不到這樣好的工作。”

“真有意思。”沈修遠道，“明明沈明蘭的脾氣不好，還把你們當作封建社會的‘下人’，但你還覺得這裏的工作很好。所以，其實其他人對你不錯？尤其是類似上司的管家和女仆長？”

戴博文嘆道：“在沈先生回來之前，我的工作和宅邸裏其他人的工作幾乎不發生任何交集……我只是想說沈家給我的待遇不錯。”

沈修遠道：“和其他同事沒什麽利益糾葛，不就更能來往、更能隨便吐槽工作上的事兒了？”

“……”戴博文不掙紮了，“沈先生說什麽是什麽吧。”

沈修遠嗤笑一聲：“現在是不是覺得我比沈明蘭更煩？”

戴博文不敢搭茬了。他現在算知道了，沈明蘭煩他是因為沈修遠，沈修遠煩他是因為沈修遠這個人真的煩。

巧的是，戴博文的對象也是這麽個“煩人精”。

如果和他對象是一邊的戰友、親人、愛人，這位對象會二話不說地將人劃入自己的保護範圍，開啟霸總式的保護。典型案例就是這位對象有個侄子是個叛逆的熊孩子，折騰了一堆危及生命的破事出來，但戴博文的對象還是去救他了。

可如果和這位對象是對手……那就等著被他折騰吧。

這位豪門出身、手握無數資產的商業巨擘，當初為了“騷擾”戴博文，可是連E國公爵都拽來當中間人的。一度搞得戴博文想要避開卻不得不乖乖出現，簡直憋屈得很。

雖然現在看來，眼前的這位沈大少和戴博文的對象在性格上有點差別——他對象總的來說還算個偏向正面、積極的人，不那麽陰陽怪氣，更不會任由自己坐在輪椅上移動——但從某些行為模式來分析，還是和戴博文的對象有很多相似之處。不說別的，這種“在別人憋屈的時候還硬要繼續惹人煩”的取樂模式，真是和戴博文家裏那位霸總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以前戴博文能找出對象，大多數因為他的對象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務，出頭的時候多了，自然容易引起戴博文的註意。這次除了“捉迷藏”已經沒有別的任務，他的對象大概很善於隱藏了。而且自己已經來了好幾個月，理論上對象應該也是。有這麽長的時間……應該是足以布好迷陣了。

就像戴博文對這個宅邸的暗中掌控。

——怎麽試探呢……

“怎麽，不敢回答這個問題？”沈修遠嗤笑一聲，“也是，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人，本來就很煩吧。”

戴博文道：“沈先生說笑了。”

“行了，我也不要你在這罰站了，走吧。”沈修遠道，“以後沈明蘭再因為溫室的事找你，就讓她來和我說。溫室現在算我的地盤，她想用這種小手段來惡心我，估計是那些胡編亂造的宮鬥宅鬥作品看多了，雕蟲小技上不了什麽臺面。”

戴博文疑惑道：“不會太麻煩沈先生嗎？”

“我就這麽一說，到時候說不說都隨你。”沈修遠意味深長道，“不過，我這次回來，要是再走掉……溫室可能就不覆存在了，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這已經是明晃晃地要求站邊了，戴博文無奈得很：“沈先生，我就是個園丁……”我能幹什麽？抱著花去讓沈明蘭過敏嗎？看看今天蘇菁菁的下場好吧？

沈修遠道：“雖然你不承認花園是其他人愛來的地方，但我愛來，我可以承認。我經常來的地方，需要保證這裏至少相對安全——所以，你能保證嗎？”

戴博文：“……”

“不要求你偏向我，至少不能偏向沈明蘭，不要越過中立的線。”

“……承蒙沈先生高看我了。”戴博文實在無奈，“那我保證，絕不刻意做出無故傷害你的事。”

沈修遠道：“要是‘有故’，就來找我解決，不要被沈明蘭拿捏住。”

戴博文詫異地看他一眼，但還是回道：“明白了，謝謝沈先生。”

“沒什麽好謝的。”沈修遠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好。”戴博文點頭。

“你走吧。”沈修遠道，“挺晚了，晚安。”

戴博文踟躕了一下：“沈先生還在失眠嗎？”

沈修遠道：“我說是，那你有辦法？”

“……”戴博文道，“對不起，我多嘴了。”

沈修遠嗤笑道：“滾吧。”

戴博文這回真的溜了。

溫室門滴地一聲關上，梁助理看著戴博文走了，轉頭問自己老板：“沈總，你拉他站邊幹什麽？”

沈修遠瞥他一眼：“你覺得呢？”

梁助理道：“我猜不到您的深謀遠慮。”

沈修遠道：“你不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嗎？”

梁助理：“……嗯？”

“他乍一看有點內向，有點不知所措，但是表情和語氣看起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沈修遠支著輪椅的扶手，挑眉笑了笑，“他說他不知道怎麽應付沈明蘭，但明明我帶走他的時候，他的態度從容得很；他看起來沒法應付我的話了，但實際上從來沒慌過。

“他甚至連假裝慌張都懶得假裝一下，不是很有意思嗎？”

“……沈總，容我提醒，你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梁助理挑眉道，“你再多說幾次……我就要誤解你的意思了。”

“誤解？比如說？”

“比如，你對那位戴園丁有點超出一般人的興趣？”

“哪方面的興趣？”

“……”梁助理本來張口想說，但看了沈修遠的眼神，下意識地閉上嘴，“沒什麽，我瞎猜的。”

沈修遠若有似乎地哼笑一聲，轉過身靜靜翻閱起自己的通訊器來。

***

而另一頭，回到房間的戴博文，也點開了自己的通訊器，開始梳理人員表。

最重要的，當然是最近回來的沈修遠一派人馬。

“越來越可疑了啊，這個家夥……”

戴博文看著投影裏的幾個人頭，放得最大的當然是沈修遠。雖然戴博文一度懷疑高秘書、梁助理可能是埋藏在後面的對象，但現在綜合來看，還是這個沈修遠嫌疑最高。

“怎麽確定呢……”戴博文瞇了瞇眼，“要說最終手段，倒是有一個。”

戴博文給自己的對象下過一個“扣”。

不是為了做什麽壞事，而是要給對象留個底線。畢竟他對象身為有錢有勢的人，多少都要防著點別人的，在遇到戴博文之前這位對象就已經做過方催眠訓練。後來戴博文和他在一起之後，還給他下過一個深層的暗示。這個暗示優於所有其他暗示，一旦戴博文發動，他的對象就應該解除其他所有的暗示和催眠。

其實是為了保證對象安全的。

但現在如果要用這個來確認沈修遠的身份……就必須讓他先中另外一個暗示，然後再用最終手段解扣，有效果的話才能證明沈修遠就是對象。

為了方便辨認，新中的這個暗示最好還很容易看出來效果。

“有效果的暗示嗎……”

戴博文想了一會兒，心裏忽然有了點主意，露出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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