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恩斯原來的想象中，勵琛不說感動涕零，至少也會動容地很快答應吧？

結果勵琛垂頭看著他，笑盈盈地等著一篇告白。

勵琛看冰龍沈默了幾秒，蹲下來，空著的手支著下巴笑道：“沒準備，嗯？你別是想著你一問，我就感動地撲到你懷裏說‘好好好’吧？”

“……這個事，我得給你坦白。”

“嗯？”

薩恩斯道：“我原來打了個腹稿，雖然沒寫下來，但我的思路和記憶力你是知道的。”

“知道啊。”勵琛道，“所以，你打算背這篇腹稿？我沒意見啊，雖然你先劇透了，但你的文筆我是很清楚的，搞不好我真能感動得稀裏嘩啦呢？”

“但是……”薩恩斯無奈一笑，“我忘了。”

勵琛：“啊？”

“我之前做準備的時候，做了很多測試，預想了無數種情況。每個環節，我都在腦內過了無數遍，都牢牢記住了。”冰龍緩緩說道，“包括我打的腹稿，我在腦子裏過過了，覺得萬無一失。”

“然後？”

“然後，我發現這件事，沒我想的那麽順利。”薩恩斯笑了笑，“你一開始就偏了重點，我準備的流程被迫中斷。我設計的那些冰雕展示，你好像覺得有點幼稚。我本來就有點緊張，又要應付這些情況，還得保證那些冰雕的細節。壓力倍增之下，你再問我準沒準備……我一瞬間全忘了。”

勵琛挑眉：“怪我？”

“怪我自己……當然，也怪你。”薩恩斯輕嘆一聲，“你從不從我這裏索求什麽，又給我很多，我想著至少這一次要稍微補償你一點，就準備了很多。我從沒在什麽事上栽過跟頭，你知道的，沒想到這次簡直……”

“你在說什麽？”勵琛打斷他，“首先，我沒問你要過東西？你記憶出問題了？我問你要的東西還少嗎？”

“你最多就從我這裏要點物質上的東西，這對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麽。尤其是對比你給我的東西，我對你的付出簡直微不足道。”薩恩斯給勵琛抓了件外套出來，讓他墊著坐下，省得一直蹲著，“你為了我，差點死了，還不止一次。單是這些事，我給你任何東西就比不上。”

勵琛無奈道：“都說了那是局勢所迫，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你別總把事情往你身上攬……”

“我知道，但這種感覺，我是不會忘的。”薩恩斯抓著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稍微趕上你對我的付出……我總是嘴上在說，實質上卻做得不夠，怕你總有一天會覺得我只是打嘴炮、根本沒行動的人。”

“那你是想太多了……”勵琛道，“還有，你說是忘了腹稿，但也已經說了很多即興的。只是你老說一些貶低你自己的話，這是什麽路數？是你原來在求婚詞裏想過的句子，還是現在的想法？”

“都有。我不是為了求婚、場面，才說這些話，就算是今天的求婚詞，我也在打腹稿的時候猶豫過。”薩恩斯道，“我老是忍不住想，給你一大堆的承諾，到底會讓我看起來更有誠意，還是更不可靠。”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你什麽時候和‘不可靠’三個字沾過邊？”勵琛嘆道，“我也沒覺得你說得多做得少。老實說，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要不是你給我力量，為我培植勢力，我怎麽可能站到你身邊？我當時孑然一身，其他都是你配備給我的。除了把我自己給你，我還能給你什麽？”

“就是因為你給得毫無保留，我才覺得我怎麽做都不夠。”

“等下，不是毫無保留吧？我幫你的很大原因，是我想回到我的世界啊！”勵琛道，“而且你跟我回去之後，你也幫我收拾了我的養父，來這裏你還冒著生命危險下火山撈我上來……你到底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什麽誤解啊？！”

“你覺得我誤解了，我也覺得你誤解了，很正常。”薩恩斯道，“你說的我都很清楚，但我覺得比起你實質的付出來，並不算什麽……”

“等等、等等！”勵琛忍不住打斷他，“咱們已經在‘誰的付出比較多’的話題上打轉很久了，今天非要爭個明白嗎？我感覺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啊……你腿不麻嗎？”

“……不麻，我現在是龍。不過你說得對，是我魔怔了。”薩恩斯道，“那現在就不要計算那些了，我只說三件事。”

冰龍頓了頓，眼睛凝視著勵琛，緩慢而認真道：“——我愛你，我會好好對你的，和我結婚吧。”

“……”勵琛本來還能游刃有餘地和他討論的。前面鋪墊那麽一大堆後，現在再聽薩恩斯認真地說這句話，勵琛忽然就覺得心臟猛跳了幾下。

青年掩飾似的說道：“……你對我夠好了……”

“那就更好，一直好。”薩恩斯親了親勵琛的指尖，“和我結婚吧，嗯？”

“……其實你不用再問一遍啊。”勵琛的另一只手指尖彎了彎，耳根有點紅了，“我之前不是在飛船上答應過了嗎？”

“那不一樣。”薩恩斯微微一笑，“現在是正式的求婚儀式，所以你總要正式給我個答案。”

勵琛道：“你就沒打算接受另一個答案吧？”

薩恩斯挑眉：“還存在另一個答案？”

勵琛：“那你還用得著追問？”

薩恩斯：“用得著。”

“……”勵琛閉了閉眼，終於認輸了，“好吧好吧，我答應你了！”

薩恩斯微微一笑，將戒指套到了青年手上：“那明天就去做登記，下個月我們正式舉行婚禮。”

勵琛剛被他塞了另一個戒指在手裏，正要給他戴上，聞言一楞：“明天？你也太著急了吧……”

“我這叫著急？我們回來這麽多天，要不是為了先求婚，我早就想和你去登記了。”薩恩斯挑眉，“楞著幹什麽？戴戒指啊。”

“催催催……”勵琛輕哼一聲，但還是依言給他戴上了。薩恩斯看了看自己的戒指，然後向前傾身，親了親青年的唇。

“今天不是很完美……抱歉。”

“夠好了……”勵琛低聲道，“你這要是不算好，別人就都別求婚算了……”

薩恩斯站起來，也將他拉起來抱住，認真吻了一會兒：“……咱們回去？”

“……好。”

“今晚，用龍型？”

“少得寸進尺啊……”

***

薩恩斯求婚後連續兩天沒上班。

他提前請過假，所以沒引起太多關註，但塞拉德是知道他幹什麽去了的。塞拉德不敢在冰龍族長和對象“忙活”的時候打擾，還想著等薩恩斯覆工了問一問情況。然而到了第三天，塞拉德還沒見著自己的上司，就看到有族人在群組裏發信息。

【啊啊啊啊啊！！！族長和勵琛來登記結婚了！！！】

信息一出，整個群直接炸了：【什麽？！現在還在嗎？我要去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我也要去！】

【說起來他們還在拉爾的時候不就傳消息說要舉辦婚禮了，居然現在才登記的嗎？？？】

發信息的內部人員解釋道：【不是，我的表述有歧義。他們前天已經提了申請通過了，今天是來拿紙質證書的。】

【還專門要個紙質的證書，好浪漫啊！！！】

【問出婚禮的日期了嗎？】

【問了！說是下個月，但是具體日期還需要晚點再正式公布！】

【這麽快！我下班就回家去寶庫裏挑結婚禮物！】

塞拉德看到群裏討論，才想起來結婚禮物這事兒，趕緊給自己老婆打了通訊，初步商量了一下冰龍和勵琛的結婚禮物。三言兩語，兩人差不多就定了要送的東西。具體細節，可以回家再慢慢談。正要掛斷通訊的時候，梅拉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勵琛那邊，怎麽準備給族長的結婚禮物啊？他現在的東西要麽就是用族長的，工作也才剛開始沒幾天，根本沒資產……”

塞拉德想了想：“我們幫幫他吧？之前給他們賠禮道歉的時候，他們就沒怎麽收禮物。趁著這次，借著勵琛的手，送出去？”

“可以！好主意啊親愛的！”梅拉想了一會兒，又道，“就是不知道，勵琛願不願意接受我們的幫助。畢竟我們龍族在做這些事的時候，還是比較有自尊的……”

“那讓裘德去探探口風？”

“行吧。”

***

“結婚禮物？還有這個風俗啊……”

勵琛看著眼巴巴的小黑龍，回道：“不用你們費心，我自己準備就好。”

“可是，你現在的寶石大部分是別人送你的禮物，甚至是族長本人給你的，你就直接轉送他嗎？”裘德想著親媽的說辭，回道，“我和爸爸媽媽可以專門幫你準備一份啊。”

勵琛：“收費的？”

裘德：“當然免費！”

“問題就在這裏。”勵琛回道，“你們都不收費，怎麽能說是我準備的呢？不也還是你們送給我，我轉送給他嗎？”

“呃……”裘德覺得勵琛的邏輯也沒錯，不知道怎麽反駁了。他只能問：“那你要怎麽準備啊？你要是想這時候出去冒險，族長肯定也不會同意的吧？”

勵琛笑了笑：“放心吧，我會想到辦法解決的。畢竟就算是在龍族領地裏，也有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

“嗯？什麽啊？”

勵琛笑道：“別忘了，我可是龍族裏唯一一頭火龍啊……

“火山的核心，現在已經難不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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