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不合適的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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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廂裏,謝安舉著話筒和戴眼鏡的研發專員深情對唱酒醉的蝴蝶,跑調跑出了一條九曲十八彎的山路,逗得所有人捧腹大笑。

夏千帆從小家教甚嚴,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場合,但他懂得不掃別人的興,於是舉著手機坐在沙發最邊上的位置裏歡樂鬥地主,偶爾擡頭對著謝安皺皺眉,心想這唱的也太難聽了。

一位女同事舉著酒杯在夏千帆旁邊坐下,夏千帆下意識地往外挪了挪,聞見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水味。

夏千帆擡眼,發現女同事正對著自己笑。

研發部的女同事平時都是灰頭土臉素面朝天的,白大褂一穿便生人勿近,無論漂不漂亮都很難被發現,可她今天一看就精心打扮過,發尾卷成了優雅的大波浪,長期待在實驗室裏養出來的白皙皮膚和楓葉色口紅形成對比,知性而富有吸引力。

“夏經理,我敬你一杯?”女同事舉了舉手裏的杯子,向夏千帆歪了歪頭,“祝賀你升職啊。”

夏千帆一楞,坐好拿過桌上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杯。

“以前一直覺得你有才華,只是運氣不太好,果然是金子總會發光,這不……以後還要靠你照顧我們這幫前同事了哦~”

夏千帆聽著對方語調溫柔地說話,笑著點了點頭,沒什麽想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趣。

“不知道……像夏經理這麽優秀的男人,有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呢?”

女同事問得直白,夏千帆聽著卻不稀奇,其實他條件不算差,只是脾氣有點怪,再加上現在新官上任,自然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他一直沒有交往對象,只是因為……

因為什麽呢?

夏千帆可能有點醉,因為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林逸的影子,想起了分別前那個夜晚,那人映著月光的冷白皮膚和細軟腰肢、微微戰栗的身體,還有緊緊咬著的唇瓣和難耐的喘息……

夏千帆強迫自己不要再回想這些事了,可一次又一次,就像某種讓人上癮的毒,他躲不過去。

“沒有,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夏千帆收起手機,簡短地應付了那女同事一句,連笑都沒笑一下,起身站起來往外走,“我去一下衛生間。”

女同事收到如此冷遇,自然面子上過不去,她種種地放下手裏的酒杯,對著夏千帆的背影翻了一個白眼,小聲嘀咕:“給臉不要臉,裝什麽清高……”

夏千帆明明聽到了,但他卻裝作沒聽到,出門之後走過酒吧過道,去了衛生間。

他鞠了一把水洗臉,擡頭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出神。雖然出來之前有打理過,可他的黑眼圈還是濃,因為最近一直睡得不好。

夢裏夢外都是林逸。夏千帆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那種對他來說唾手可得,又不屑一顧的跟屁蟲,即使有過一夜又能怎樣,他不至於對林逸用半分心思,更何況林逸現在一身腥,當斷不斷,剩下的都是麻煩。

可是,他就是發了瘋地想知道林逸過得怎麽樣,有沒有被打,受傷了怎麽處理,什麽時候才能心灰意冷地跟裴以謙提離婚……

夏千帆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發現自己西褲口袋裏的電話在震動。他拿出來,看到來電人顯示時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因為打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林逸。

怎麽辦,接還是不接?

夏千帆內心天人交戰,猶豫一個世紀那麽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林逸失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顯得遙遠又不真實。

“餵,千帆,好久沒聯系了,你還好嗎?”

聽聲音他似乎很高興,電話那頭很吵,應該是在一個人很多的地方,周圍應該有點冷,因為林逸說話時氣息不穩。

夏千帆本想說自己還好,然後再問問他過得怎麽樣,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一句冷硬的:“不是說過不聯系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久久沒有回音,只有嘈雜的環境背景音。

就這樣過了好久,林逸才失落地說:“我就是很想你……”

“靠……”夏千帆低低地罵了一聲,準備掛電話。

“千帆哥哥!”林逸帶著哭腔焦急地喊了他一聲,夏千帆手一頓,心臟重重地跳了幾下。

緊接著,他聽到對方說:“別掛,求求你了,別掛好不好?”

夏千帆恍惚間想起來,林逸小時候就是這樣叫他的。

“怎……怎麽了?”夏千帆皺眉,聲音喑啞幹澀,“有話快說。”

“我知道你升職了對不對?你期待這個職位很久了……所以我、我在你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芒果千層……”

“然後呢?”夏千帆嗤笑,他當自己是小孩子嗎?

“……見我一面吧,讓我看看你,行嗎?”林逸的聲音在抖,仿佛用盡了渾身解數在讓對方心疼,可他自己卻知道,面對夏千帆,所有風月場上的手段都不奏效,他做不了假。

夏千帆站在那,再一次心軟了。他一想到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小孩,即使無數次被他罵哭欺負哭之後,還是眼裏含著淚執拗地說“我就想跟著你”、“我喜歡你”,他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就是這麽討厭林逸,也這麽喜歡林逸,就像是……臟了的月光,也還是月光。

夏千帆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推開衛生間的門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對電話那頭的人焦急地大喊。

“林逸……我在南城區桃奚路的一家KTV裏,你過來!聽到了嗎?”夏千帆的心狂跳著,被前所未有的熱潮包裹著,他沖動得快要瘋掉,瞬間有種不顧一切的勇氣,“快點!”

他想帶他走……

電話那頭的林逸似乎終於笑了:“好,我就過去,你等我!”

林逸掛了電話,擡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把手機裝進口袋裏,這才推開那家蛋糕店的門走到街上,他護著蛋糕盒子,一邊笑一邊快步走著,他肚子裏揣著一條小生命,也不敢跑。

來到大街上,他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到南區桃奚路,麻煩快一點!”

林逸坐在副駕駛上,眼圈和鼻頭都紅著,臉上卻掛著笑,一直在幻想待會見到夏千帆,對方會是什麽樣子。

他想著想著,低頭撫上自己的小腹,心裏悄悄地想:“寶貝,我們就要去見爸爸了……”

他好像做了一個虛幻而不真實的美夢。

車開到桃奚路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林逸下了車,手裏拎著那個蛋糕盒子,茫然地走在那條街上。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霓虹閃爍,他茫然地看著那些酒吧、KTV奇怪的名字,心想這麽多家,他究竟要怎麽找……

“唉……還是打個電話問一問吧。”林逸想著,站在了路邊,從外套口袋裏拿出電話。

電話裏重覆傳來“嘟——”的等待音,林逸站在涼風裏,看著夜晚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裹了裹外套,臉上還帶著笑,神情就像是要去見戀人的毛頭小子。

可漸漸地,他的笑容消失了。

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應答……

林逸不信,重覆地撥打這那個號碼,在原地站著聽了十來分鐘的“嘟”聲。

“可能是有事在忙……”林逸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但他還是牽強地笑了笑,顫抖著手繼續撥號。

一遍、兩遍、三遍……

一直撥到林逸都不知道自己撥了多少遍。

街上的人來了又去,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他像個傻子一樣拎著一只大盒子,站在夜晚的冷風裏等了一個多小時,KTV和酒吧的客人一撥一撥來又一撥一撥走,林逸始終沒有看到夏千帆的影子。

“哐啷”一聲,硬質的紙盒掉在地上,連同裏面的東西摔得變了形狀,林逸疲勞地蹲下來,最後在街邊坐下,低著頭楞楞地盯著地面,一滴眼淚落下,暈開一片水漬……

他慢慢地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裏哭了。

夏千帆不會來了,他這次,徹底不要他的跟屁蟲了。

……

林逸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慢慢扶著路燈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然後像喪家犬一樣垂著頭看地上的盒子,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撿。

他想著還是撿起來吧,像垃圾一樣扔在這裏算什麽呢?

原來他人是垃圾,送的東西也是垃圾,不想見就不見,為什麽要這樣捉弄他呢?

“夏千帆啊……”林逸一邊撿,一邊低聲念著他的名字。

只是有些事,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夏千帆給他打完電話,扔下一包廂的同事不管不顧地沖下了樓,來到了桃奚路上,可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眼裏卻全是迷茫。

思前想後,一切都不合適。

人不合適、時間不合適、地點不合適、感情不合適……

林逸不合適。

可他又舍不得,於是他坐在馬路對面自己的車裏,看著那個人拎著蛋糕滿心歡喜地下車,在冷風裏站了一個多小時,哭了半天,又腳下打著擺離去……

“對不起,林逸。”夏千帆註視著那個背影,心臟像撕裂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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