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帆很早就醒了。

身旁的林逸睡得很熟，下巴埋在夏千帆頸窩，臉上帶著筋疲力盡後的饜足神情。他的手還放在夏千帆胸口，細白的手指虛軟地揪著夏千帆睡衣的布料。

夏千帆吻了男孩前額的碎發，輕輕地把被子下與對方交疊著的腿抽出來。他們身上都黏，夏千帆又極愛幹凈，下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浴室響起水聲，夏千帆仰著頭，任憑水流沖刷在他臉上，他漸漸地清醒，心也漸漸地涼下來。

昨晚，他和林逸上床了，他和那個他最討厭的、從小跟在他身後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蟲上床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林逸產生這樣的沖動，明明自己只是個beta啊，行為並不會像alpha那樣不受控制。

他想起昨晚的林逸，那麽軟，那麽美又那麽勾人……那人很聽話，即使是過分的要求都只是紅著臉默許放縱，難受和痛苦閉口不提，展示給夏千帆看的都是放蕩和歡愉，勾得夏千帆沒輕沒重，到最後懷裏的人全無意識地沈沈睡去。

夏千帆才發現，原來林逸哭成了那個樣子……

面對裴以謙的時候呢？夏千帆不受控制地想，林逸在裴以謙身邊是不是也這樣，這麽妖精？那畜生怎麽下得去手打他呢？

夏千帆越想越氣憤，關上花灑換好衣服之後出了門，最後看了林逸一眼，走到玄關處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只備用鑰匙。

他想把它交給林逸，或許下一次他再受了別人欺負，還會來找自己，還會躺在自己的床上，雙手勾著自己的脖子，睫毛濕噠噠地喊他“千帆哥哥”，求自己好好疼他。

夏千帆站了幾秒，又把鑰匙放回了口袋。

他承認那樣是很好，仿佛一個乏味的、喝慣了白開水的人，突然被人遞上一杯烈酒，讓他一醉方休。可關鍵是，這人第一次會受騙，第二次卻不會，因為他承受不了宿醉後頭疼欲裂的結果。

夏千帆也承擔不了林逸的過去和未來，只想睡他，不敢要他。

“算了，以後別再聯系了吧……”夏千帆轉過身，對上林逸剛剛清醒的目光。

林逸在聽清楚夏千帆的話之後眼神裏的懵懂慵懶立馬消失殆盡，張了張嘴，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夏千帆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再也不看林逸的眼睛。

“你睡吧，醒了之後洗個澡，廚房裏有吃的，自己熱。”夏千帆摸了摸男孩的額頭，慶幸他沒有發燒，“……你想要什麽補償？可以提。”

林逸又哭了，身上遍布傷痕、汗水和黏膩的體液，他把自己搞得好臟，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被人打包丟了出去。

“……你再親親我吧。”林逸埋在被子裏，哽咽著說。

夏千帆的喉頭動了動，雙手撐在林逸兩側，低頭吻著林逸的嘴巴，那麽敷衍，那麽例行公事。

林逸止不住地哭，等到夏千帆出門上班才從床上起來。他哭到缺氧，軟著腿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裏走，渾身都疼，卻又感覺不到疼，因為有更大的悲傷籠罩著他。

“哭什麽呢？明明你的目的都達到了啊……”林逸對著鏡子說。

……

宣瑾中午休息的時候去副總經理辦公室已經成了慣例，久而久之，再也沒有同事叫他一起去吃飯。

裴雲路又叫申坤給他點了外賣，宣瑾坐在小茶幾邊上沈默著吃，時不時看一眼坐在辦公桌後石雕一樣的裴雲路。

以前他還會和宣瑾一起吃飯，吃飯的時候還會聊兩句，可這段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裴雲路有時忙得連中午飯都顧不上吃。

宣瑾咽下一口被番茄牛腩湯汁浸濕的米飯，放下餐盒起身，悄悄走到了裴雲路身後。

男人對此絲毫沒有察覺，只是盯著電腦屏幕，對著宣瑾看不懂的東西滑動鼠標。

裴雲路正專心致志地工作，突然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輕輕地蓋在了他肩頭，一轉頭，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立即湧入鼻腔。

宣瑾正看著他笑，眼神亮晶晶的。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麽回事，裴雲路總覺得宣瑾這些日子以來，看他的時候越來越溫柔，有時說兩句話還要臉紅，真是臉皮越來越薄了。

“你真的不吃飯？”宣瑾問他，“手裏的事先放一放吧，中午不休息難道不會耽誤下午的工作嗎？”

裴雲路遲疑了一會，還是順著宣瑾的意思松開了握著鼠標的手，起身跟宣瑾一起去了小茶幾邊。

宣瑾嫌茶幾太矮，吃飯的時候總是喜歡蹲著或坐在地上，裴雲路拿他沒辦法，總不能讓中午進辦公室的人都看到他裴雲路的omega這麽寒磣可憐，於是前幾天吩咐申坤給宣瑾買了個舒服的懶人小沙發，今天剛到貨，宣瑾就坐在上面。

“阿姨最近給你打電話，有沒有說在我家住的怎麽樣？”裴雲路接過宣瑾遞給他的餐盒和筷子，問道，“氣消了嗎？”

“早就消氣了，多虧黎阿姨厲害，現在我父母都能接受你了。”宣瑾笑的時候眉眼彎彎，稚氣根本掩蓋不住，“他們說……你特別好，都變得很喜歡你。”

“是嗎。”裴雲路笑了笑，“住的開心就多住兩天。”

“不了，我爸放心不下他開的店，後天就回去了。”

裴雲路不再說話，飛快地扒了兩口米飯。

宣瑾咬著筷子尖看他，覺得他側臉輪廓特別好看，鼻梁很挺，額頭飽滿，睫毛還挺長的。

“你最近好忙？是公司出什麽事了嗎？”宣瑾問。

裴雲路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出了點事。”

宣瑾不準備再問，反正問了自己也不懂，他以為裴雲路也沒想回答他，沒想到幾秒之後裴雲路又開了口，跟他解釋道：“有批抑制劑出了問題，正在緊急召回。”

宣瑾不由自主跟著緊張起來。抑制劑出問題是大事，沒作用、效果不好，影響YK的口碑是最輕微的後果，如果有問題的抑制劑影響到使用者的身體健康，那就會造成大麻煩，YK被追究刑事責任都有可能。

“怎麽會這樣？那……有沒有人受到影響啊？”宣瑾緊張巴拉地問，“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有幾個使用者出現了過敏和信息素分泌失調的癥狀，所以我們正在爭分奪秒地召回那批產品，用沒有問題的合格品把它們換回來。至於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不清楚，等召回之後，送到研發部的實驗室一化驗就知道了，事後一定會追責的。”

裴雲路神色有些凝重，跟宣瑾解釋完之後又低頭吃飯，原本一向註意餐桌禮儀的他，難得地表現出了一點急迫。

宣瑾有點心疼，挑了一塊牛腩放在他餐盒裏。

裴雲路拿筷子的手停下來，擡頭看了宣瑾一眼，眼神裏有驚訝，也有疑惑，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生氣惱火。

“對不起……我、我無心的，沒有公筷……”宣瑾慌亂地放下自己的碗筷，結結巴巴地解釋。

“緊張什麽？我不介意……”裴雲路低下頭，他知道相互夾菜是普通家庭之間時有發生的事，只是他們家的餐桌上從來不會出現而已，“你吃你的，多吃點。”

“哦……”宣瑾勾了勾嘴唇，低頭偷偷地笑。

吃完飯他在裴雲路辦公室裏睡了一覺，聽著裴雲路在鍵盤上打字的聲音漸漸陷入淺眠。

不知不覺打字的聲音停了，有人在他肩頭搭了一件帶著冰原雪松香氣的外套，然後放輕腳步回到座位後。

宣瑾翻了個身，抱著那件外套徹底睡熟了。

……

宣瑾當時聽著裴雲路沈穩的語氣，以為抑制劑出問題的事情會很快被解決，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但是後來他很快就明白，自己完全想錯了。

過了幾天之後，媒體開始大肆報道這件事，矛頭直指YK的高管和負責人。無論是網絡上還是走在街上，人人都對YK口誅筆伐。裴展、裴以謙和裴雲路的名字被人反覆提及，連帶著宣瑾這個剛嫁入豪門的omega都被人內涵到了。

中午的時候裴雲路沒時間跟宣瑾閑聊，很多時候都不在辦公室，回到辦公室也總有人跟著，語氣很沈重地商量對策，有時甚至會發生點摩擦和沖突，讓宣瑾後來連覺都不敢再睡。

……

有天沐城下起了大雨，下班之後宣瑾沒急著回家，他知道裴雲路要加班，就收拾好東西上樓去了裴雲路的辦公室，聲稱自己沒帶傘回不了家，實際上是想陪著他加班。

自從宣瑾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後，突然看開了很多，想待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是很正常的事，宣瑾也不例外，愛情是種本能，沒有人會因噎廢食。

況且，宣瑾覺得自己和裴雲路沒戲，兩年之後，這婚還是要離的，那何不好好珍惜機會？也不奢求發生什麽了，多看裴雲路一眼都是宣瑾賺了。

“我可能會很晚，你……”裴雲路遲疑地看著宣瑾。

“沒關系，我等你就好了。”

裴雲路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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