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首之飛身一躍，來到洞口。只見葉穆仰面朝天，一半身子沒入雪中，兩只小手各抓一個雪團，在空中亂舞，一雙小腳也亂踢亂蹬，口中咿呀有聲。而葉正明則半坐半躺，似醒非醒，眼睛直勾勾望著葉穆，呆呆地在那兒發楞。

葉正明看到林首之，坐直身子，揉了揉眼，抹了把臉，一把抱過葉穆，向林首之問道：“老哥？你怎麽回來了？這孩子是……”

林首之道：“一言難盡，這是你的兒子葉穆。”

葉正明跳了起來，用力抱了抱葉穆，又使勁親了親他的臉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不錯，象我，呵呵……”

葉穆也咧著嘴笑，口裏叫著：“爸……爸……”一這用手去摸葉正明的頭，兩雪團掉在“床”上。

葉正明忽然想起前事，叫道：“對了！卓瑪呢？剛才，發生雪崩……”

林首之道：“卓瑪在裏面睡覺呢，雪崩過去了，沒事了！”

“老哥，是你救了我們！我……”

“不是我，是外星人……”

葉正明“哦”了一聲，正要細問，忽聽卓瑪在洞裏叫道：“正明！是你嗎？！你好了？你沒事了是嗎？”

葉正明早抱著葉穆進了石洞，卓瑪也已穿好衣服，出了帳篷。

一家三口抱在一處，葉穆咯咯直樂，夫妻二人死而覆生，百感交集。

“好了，沒事了，老哥還在外邊呢。”葉正明道。

卓瑪點點頭，從葉正明懷裏接過葉穆，一起走了出去。

卓瑪拉著葉正明作勢要給林首之下跪，林首之趕緊攔住：“弟妹你這是幹什麽，正明……真的不是我救的！”

未等卓瑪說話，懷裏的葉穆忽然一陣冷笑，繼而又聽到黑光的聲音：“無光老兒，地球蠢貨，你們都上當了。”

二

林首之、葉正明、卓瑪大驚，一齊望向葉穆。

見葉穆那本來白裏透紅俊朗帥氣的臉，忽然變得黑中透青五官猙獰，一條淡淡的蟒蛇之影，在他身周盤繞，蛇頭一會停在他左肩，一會停在他右肩，正是黑光。

卓瑪嚇得一松手，把葉穆放在地上，一顆心卻揪了起來，顫聲問道：“穆兒……你在說什麽？這條蛇不是那個……”

黑光怪聲道：“娃娃們，我們又見面了，哈哈……”

林首之不由自主地道：“這麽快……”

黑光：“是啊，你們沒想到吧，無光那個老家夥已經被我，宇宙第一智者，古今第一美男，靈能右相，鎖在靈宮裏了”

林首之道：“那現在是你的靈能在控制，還是死氣在控制？”

葉穆道：“當然是本相在控制，死氣不會控制，只會腐蝕你們人類大腦，成為你們人類大腦的一部分，比如現在葉穆的大腦本身，到處都是死氣，說覆雜了你們不明白，簡單說，葉穆這個娃娃，已經是個大壞蛋了。”

林首之不再說話，也不再思想。

卓瑪哭叫道：“不，我的穆兒絕對不是！”

葉穆道：“看來你這當媽的不信本相的話，這樣，一會兒我休息，讓葉穆自己控制，你們再看他的表現。當他臉色黑裏透青，那是我在控制；如果白裏透紅，那是他自己或者無光在控制，但無光已經被我鎖起來了，所以就只會是他自己了。”

黑光說罷，收了幻影。葉穆的身子開始又蹦又跳，一會哼小曲，一會跳腳大罵：“他媽的，為什麽老子會生在地球，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到處是蠢貨！醜貨！賤貨！”

他罵著罵著，腳下一滑，差點沒摔倒。卓瑪正要去扶，葉穆已自站穩，臉色一變，柔聲道：“媽媽，您別擔心，我有靈能護體，別說摔不倒，就是摔下懸崖，兒子也照樣活。”

卓瑪以為他突然正常了，哪知葉穆忽然欺近葉正明，一拳擊向葉正明腹部，一邊惡毒地罵道：“都是你這個蠢貨！幹嗎要聚這個醜女人！幹嗎要生我！”

黑光現出形狀，哈哈大笑：“罵得好，打得好啊！”

葉正明面現痛苦之色，卓瑪急忙抱住丈夫。正明搖搖頭，意思是沒事，因葉穆那一拳沒用靈能，是以並無力量——只是覺得自己窩囊，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

夫婦二人無助地看著林首之，希望他能有什麽辦法救救葉穆，沒想到老人反而抄著雙手搭拉著白眉，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卓瑪轉向黑光，哭道：“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啊，他的臉色鐵青，一定哪兒不舒服啊，我是醫生，讓我摸摸燒不燒……”說著便伸手來摸葉穆的額頭。

葉穆揮手一擋，卓瑪一個趔趄，摔坐在地上。葉正明連忙扶起卓瑪，卓瑪在他懷裏嗚咽道：“孩子……咱們的孩子……”

葉正明只覺五內如焚，恨不得跟黑光拚命，雖然明知拚他不過。但是怎麽拚呢？何況還會傷了葉穆。

兩口子又看林首之，林首之仍然沒有反應。夫婦倆一向將林首之敬為神仙，此時見他好似不關己事似的，不由心生埋怨。

卻聽黑光道：“奇怪你們怎麽不高興呢，你們的孩子很好，非常好，有我的能量，他受益非淺，更健康，更強壯。對了，老家夥打的那個比方，殖民地，沒錯，非常貼切，發達國家，占領落後國家，落後國家會迅速富裕，強大起來，先進文明壓倒落後文明，優勝劣汰。我占領葉穆大腦，他只要聽我命令，他從你們哪兒繼承的不良基因，都會被我清除，不斷優化，優化，再優化……到時候，你們的兒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體能智能，比你們普通藍星人，不知要好千倍萬倍，絕對是人中之龍，人間之神，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呢！”

卓瑪越聽，哭得越傷心，哽咽道：“不，不要，我要我的孩子，有你在，他就是再好，但卻不是他啊，不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沒有你，再不好，也是我的骨肉啊！”

黑光似乎很是不解：“嘿你這丫頭，怎麽剛才那老家夥借用就行，我用一下就不行？”

卓瑪一呆，仍舊哭道：“那不一樣，你和他不一樣，他……他就是我的孩子，他們就是雙胞胎，而你，你是……你跟強盜沒什麽區別……”

黑光冷哼一聲，惱羞成怒道：“你竟罵我強盜！愚昧，無知，不知好歹，你們這些蠢類……啊……這是怎麽啦……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來，象是被什麽卡住脖子，再也不能侃侃而談，而是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往外蹦：“我……說不……出來……了……為……什麽……”

蛇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於葉穆腦中。

葉穆則忽然雙手抱頭，大叫道：“疼死我了！”

三

夫婦倆駭異地望著葉穆，只見他先是一雙小手在脖子上亂抓，接著一頭栽倒在地，翻滾著，抽搐著，口吐白沫，翻著白眼，就象得了羊角風一樣。

卓瑪見狀，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用力抱住葉穆，哭喊道：“穆兒你怎麽啦……別怕……媽媽在這兒呢！正明別楞著啊，快去拿藥箱來，孩子要不行了。”

葉正明這才醒悟過來，正要進去，林首之忽然眼開眼睛，道聲：“不用，這個才管用。”邊說邊撿起剛才從葉穆手中的掉落的那兩個雪團，搓成長條，送入葉穆口中。

雪條入口而化，但卻不是化成水，而是化為烏有。

卓瑪和葉正明緊張地看著，過了一會兒，葉穆還沒醒來，兩人不約而同可憐巴巴地望向林首之。林首之面上竟然也有一絲緊張，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將葉穆抱到雪床之上，直挺挺地戳在那裏，在葉穆頭頂上一按，葉穆便整個埋入雪中，一直沒過頭頂。

卓瑪驚呼道：“老哥！你這是……不是更要了孩子的命！”說著便又要撲過去，卻被葉正明拉住。

因為，就在卓瑪說話的當兒，雪床，突然沒了影蹤，而葉穆，卻好端端地站在那裏，面色恢覆了紅潤，眼神恢覆了清轍，甚至更加透亮——只是身材變高了，樣貌變了，變成了十二三歲的少年。

葉穆調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看看林首之，望望葉正明，又瞧了瞧卓瑪，道：“媽，爸，大伯，我沒事了。”

夫婦二人早已呆若木雞。這瞬息之間的種種變故，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神經崩潰了。幸好葉正明夫婦多年登山，無數次絕處逢生，心裏承受能力遠超常人，所以二人呆立片刻，便含淚帶笑，一齊上前抱住葉穆。

而林首之，卻慢慢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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