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身之人，血濃於水，我視他如爛瘡，卻狠不下心剜掉。

我把T恤交給傭人清洗，在得知溫眠曉出門辦事後，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隨著他們倆一起看電視。

“哥。”小鴨子初來乍到，膽怯地向我問好，郝序章掐了他一把：“真是那句話——你到底有幾個‘好哥哥’？別忘了他是我兒子，別誰的大腿都亂抱。”

郝序章明顯沒生氣，小鴨子卻瑟縮著不敢躲也不會撒嬌，我因煩心溫眠曉而自顧不暇，懶得同情他，目光又移回電視上。

郝序章的興趣就是看新聞，這個臺播完，他就換下一個臺，總也不愁。現在連地方電視臺都玩連鎖，他好似永遠不缺選擇。

我隨著他看了十幾分鐘刑事案件，又看了微博式雙人調侃時下趣點，中間越過兩三個廣告，一晃眼，郝序章將電視停到一檔民生新聞。

“真蠢，為了張綠卡幫人運毒。”電視上剛剛報道一則年輕女生和老外戀愛並幫其運毒販毒的新聞，得知她們被判無期，郝序章不屑道。

我沒發言，兩個毒販子到底是站在怎樣的高度上嘲笑別人？我可沒那種厚臉皮。

但小鴨子怯怯地接口了：“或許只是因為愛情？”

他睜著大大的眼睛，兩只白生生的手環在郝序章的胳膊上，像個發育不良的中學生，不谙世事，惹人憐愛。

但真是腦殘，我心說，郝序章直接罵了出來：“那就更沒得救了！白種人也就算了，只是臭。你沒看到這些很多是非洲裔黑人嗎？真打算面對他們一輩子，也最好別生出孩子，簡直禍害下一代……”

我驚訝，郝序章竟然是個種族歧視者，沒想他下一句就把話題繞到我身上：“你就是個好例子，我和史姝好都拔尖兒，生出你盤正條順。”

我並不去糾正他的語病，從桌子上拿了一個佛頭，剝起來吃，全當做沒聽見。

郝序章拍拍小鴨子屁股，把他哄樓上去了，然後轉向我，假作漫不經心道：“我聽說你和米家定親了？這倒有意思，我自個兒的兒子，我反而最遲知道。”

“你每天都和鴨子攪纏在一起，沒碰上合適機會告訴你。”郝序章沒皮沒臉地笑了，我接著說：“而且不是什麽大事兒，你早就這麽打算不是嗎？”

“你覺得這還不是大事？那什麽算大事？”郝序章挑眉，我充滿敵意地回視他，但他繃不住笑了起來，還伸手朝我要佛頭。

我皺了下眉，最終分出了一半遞給他。

倒不是護食兒的緊，這有什麽稀罕的？只是厭惡和他舉止親密，真似一家人。

“以前我是覺得和米家那個女孩子結親是個好選擇，一來你們年齡相當容易產生感情；二來，米家一直是咱們家打下手的，這樣不怕反水，親上加親。”他吃了一口，那個綿軟甜度另他滿意一笑：“但現在……你有出息了，明顯會有更好的選擇。而且米歇爾那個小子，看起來很有野心，說不定不幫你還反咬你一口，早點除去為妙。”

我不知道是因為水果，還是因為郝序章，突然倍感膩歪，就把沒吃完的扔進垃圾桶，並抽了張濕巾擦掉手指間黏糊糊濕噠噠的汁液。

郝序章瞪了我一眼：“你不吃給我，你小時候我沒少吃你嘴半，不嫌棄。”

我被他的父子溫情弄得口幹舌燥，幾乎要跳起來砸了屋子裏的全部東西才能平息，於是就站了起來，半刻也不願和他呆在一起。

“不願聽也就算了，其實訂個婚也沒什麽……只是不要小孩兒。”郝序章突然認真，我滯住。

“反正還有好幾年，隨時會有變化。”他沈吟：“就是你們依然結了婚，也可以再離婚挑選更合適的。但你記住——千萬不要讓她懷孕。”

郝序章一字一句道，我扭過頭去。

“不要以為有了孩子就能得到她的一切，她不會挖心掏肺為你前程著想，更不會說服娘家為你做牛做馬。”

“什麽也綁不住女人，這不是電視劇，史姝好就是個例子。”

他落寞地說。

45.

我拼命跑，拼命跑，想要避開厄運，但它卻緊追急後撲咬著我的腳後跟。

只不過“稱心如意”四個字，要做到點解這麽難呢？

我心煩意亂地回了臥室，簡直要窒息了似的，抓住自己的脖子跪在床邊喘不過氣。

全身上下就像是有藤蔓攀爬上來一樣，又癢又痛，使我每個關節都發麻無力。

我的舌頭腫脹著，幹燥到如一只擰不出水的毛巾，死死堵在喉間，半句呼救的話也喊不出。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我好害怕好害怕……因為我想要的不是一杯茶一支煙，而是毒品和自殘。

我痛苦地翻滾，突然站起來發瘋了一般去撞擊墻壁和桌角。

摔倒了再站起來，再撞到摔倒……反反覆覆，一直到撞得遍體鱗傷我才停止。

心臟跳得格外劇烈，和用過軟毒品一樣的功效，興奮又刺激。

自虐的快感另我幾乎要邊打滾邊尖聲高叫，我像經歷高潮一樣躺在地上急促喘息，腦中一片空白。

但它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我恢覆理智，目光清明。

然後我只好拍拍衣服，交疊著雙手坐在床上等待溫眠曉。

可我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回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潛水而氧氣所剩無幾。

三番五次想要打電話問他在哪裏，都又生生忍住了。

溫眠曉的行蹤日程我從來是不多問的，我給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因其不是我史無雙的寵物，我拘不得。

向來只我低三下四，何時有資格理直氣壯跳起來管東管西？

而且……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人早就問過我：值不值得啊？

我不是也說了嗎？值，比什麽都值。

是我傻兮兮地飛蛾撲火。

所以活該我這會兒心焦火燎，活該我難受。

痛楚蔓延進骨髓，我解了衣服，開門叫了一個女傭上來。

女傭紅著臉，我卻丟給她一瓶紅花油，在她的錯愕間趴伏在床上點著肩膀讓她推藥油。

她輕手輕腳，我卻喊著用力。

等擦完，我把人轟走，進了浴室脫掉剩餘的衣褲，把花灑調到最大檔就站了進去。

疼，真好。

越是疼我越是感覺的到自我。

我在熱水沖向藥油的瞬間，因為激痛而面目猙獰地又哭又笑。

不願溫眠曉看見這樣的我，喪心病狂，病態又扭曲。

米娜娃中學時曾送了一張音樂賀卡給我。

一拉開有個小人兒用鋸條來回割動頸部，就像拉小提琴似的在自殺。

上面用加香墨水附言——

“至：格外驕傲又特別自卑，最瘋狂又頂脆弱，極致的純粹，獨一無二的人。”

我要碎了——

我要碎了！

我在撼人的熱度中自瀆，臉貼上瓷片墻面。

覺得自己整個就要碎掉。

天塌地陷，我被肢解，一切不覆存在。

“溫眠曉……”

我神志不清地囈語著，突然在水霧中探過來一只手，撫摸上我的臉頰。

我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對面的人說：“你真是，連門也不關。”

定神去看，溫眠曉嘴角含笑地站在那裏，彎著一雙眼睛看我。

到嘴邊的話全被打散，我像個瘋子一樣纏上他啃住他的雙唇，野蠻又飛快地剝掉他的衣服。

溫眠曉只是因不適而伸手打開了排氣扇，並不抗拒，就那樣任由我胡鬧。

完事我們泡在浴缸裏，他下巴壓在我肩膀上，用指尖滑動著我後背：“你怎麽受傷了？”

我閉著眼不答話。

“抹了這麽多紅花油，不辣嗎？”

我搖頭，更緊地貼近他。

“你知道我去哪裏了？”我並未問，他卻主動攀談。

我還是一味搖頭，並不說話。

假的，什麽都是假的。

你知道做人最痛苦的是什麽嗎？並不是說謊，而是不去拆穿別人的謊言。

小心翼翼，像是維護一所紙糊的建築物。

我閉攏睫毛，壓抑痛苦，溫眠曉卻突然離開我站了起來。

我惶恐地抱緊他踏出一半的小腿，他好笑地回視我，推我額頭：“別鬧先，我給你看。”

我這才松開手。

“很快，你等一下。”

他說，也沒披浴巾，就那麽光裸著步出去拿了一張唱片回來。

他手在一邊擦了擦，將唱片放了起來。

等音樂響起，他才又重新跨入浴缸。

“你不是說喜歡念哲學的人嗎？這個Mr.Doctor也是。”他看我傻楞楞地，朝我臉上潑了一把水，笑了起來：“我查完帳回來的路上看見了一家唱片公司，在那裏試聽了一下午，把他所有的盤都聽過來完了。這張《Dies.Irae》覺得最好，買給你聽，你喜歡嗎？”

他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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