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不漏，我盯緊他的雙眸，沒有一絲波瀾。

“喜歡。”我啞聲道。

音樂那麽絕望，恰似我對他的情感。

46.

盡管說把全天交給米歇爾，但他還是臨近晚餐的時間才打來電話，象征性地提醒我不要忘了赴約而已。

因為他特意交代不要帶貼身保鏢和槍支，所以我雖疑惑，但不好駁了他面子的情況下，也只好獨自前往。

溫眠曉有意陪同，可我和他的關系並未公開，加之刻意在米家面前隱瞞著，於是當下想也沒想，就被我否決了。

“今天不談生意，只是見個人。等以後熟悉了，我再介紹給你。”我委婉地說。

他正給我打領帶，聽了此話擡起頭對我明媚一笑：“那好吧，只是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

他輕巧溫柔地說著，清澄的目光卻一眼望進我心底，欲從我面上看出真假。

我被他不著痕跡地試探打量了一番，如被針刺到，又驚又痛。

人最懷念的都是犯傻的時候吧？因為那個時候夠單純，走過那段時光，再也傻不起來，一心算計，自己都不願回想……

連溫眠曉都不信任我，可見現如今的我是怎樣汙穢不堪。

我苦笑，撇過視線，回避地彎下腰去系鞋帶，卻發現鞋子早就穿好了。

溫眠曉在我頭頂微不可聞地輕笑，我狼狽地走了出去，連頭也不敢回。

一直到臨上車，我又被他抓住。

“真的連手槍也不帶嗎？”他不放心道，手裏悄悄遞過來一把迷你手槍。

我心頭一暖，但還是搖了搖頭：“沒關系，米歇爾這個人我還是信得過的。再說他讓我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想了想，我又把手指虎去下了交給他，這才開車走了。

地點定在奕大喜的夜總會。

奕大喜這人我聽說過，不外乎借了上一輩的名。

他父親是比郝序章入道更早的黑社會，當初□□除霸時僥幸逃了出去，誰知在外命大沒死不說，還處處搶占他人地盤，變得更加窮兇極惡起來。

俗話說——有錢沒錢怕橫的，橫人最怕不要命。

那人又手紋斷掌，於是早年落有一諢號“斷掌肖”，說來不知要比郝序章威風多少。

但斷掌肖最被人津津樂道的不是他手腕多硬，而是他足夠遠見，做事滑不留手從不落人把柄。

他是最早隱退且成功的人，收手後，他由一個曾經臭名昭著的黑社會轉型到正經商人，只做正當行業，黑道生意是半點不沾。

因為一開始就有抽身打算，他鋪路也極廣，後期又低調，凡事不予人起幹戈，洗白很順利。

現如今只能在財經新聞上看見他的大名，生活很滋潤。

但俗話說得好，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人也並非完全無懈可擊。

他平生最後悔的錯處大概就是太好色多情。

據說他私生子極多，自稱“有多少白發就有多少仔”。

這玩笑話嘛，做不得真，但的確血脈多，奕大喜就是其中一個。

所謂“老子玩夠小子沒過癮”，現在後代又蠢蠢欲動，有重新回歸黑道懷抱的打算。

龍生九子各有所好，幹什麽的都有，他日漸衰，比之往日膽怯又怕死，就索性放任這個連姓都不跟自己的兒子隨便作，竟是連管都不願管。

可奕大喜也許遺傳基因不夠強勢，又加上只虛有斷掌肖名號，並未有人吶威助勢。

舉著老子旗號摸爬滾打那麽久，便楞是沒見取得多大成就。

苦苦掙紮，並未混出名堂，頂多一只民間惡霸的嘴臉，連上面掃黃打非時期都要縮起尾巴做人，實在不成氣候。

米歇爾約在他的場子見面，十有□□引見的是他奕大喜無疑了。

只是……我一路上都在揣摩米歇爾到底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這奕大喜除了一家色情夜總會，難道還是其他我不知道的資談？

我沒那麽好天真，並不覺得他能拉動金盆洗手的父親重操舊業。

況且他斷掌肖即使重出江湖又能如何？難道還能一呼百應不成？

明星雪藏一季半載再出道都要擔過氣風險，黑道不比那些殘酷？

沒人脈沒貨源沒身份地位的奕大喜，到底有什麽好拉攏結交的？

我嗤笑，很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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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大喜，另一個坑《瑪麗蘇情仇錄-從前，有個基佬叫小明》裏的角色，那個文連大綱都沒寫，只不過我當天做了個相同的夢，就輕率開坑了。

目前只有腦內構思和主角的家屬人設，奕大喜在裏面更是連姓名都沒起，只定了一個身份和兩場已經想好的戲。

但誰知打這章給夜店老板取名字時，突然兩個文裏的人物就對上號，屬性重合了。

噢！原來是一個人啊！……這樣想著略可怕，難道我的角色是活的？竟然會自己給自己找身份和出場機會。真是囧死。

47.

“……He wore black and I wore white.

He would always win the fight.

Bang bang， he shot me down.

Bang bang， I hit the ground.

Bang bang， that awful sound.

Bang bang， my baby shot me down……”

我將喝完的小支美沙酮從車窗扔了出去，Nancy Sinatra唱的《My Baby Shot Me Down》不知循環了多少遍。

終於趕到了約定地點，我停好車進了夜總會，然後隨引領的服務生來到某個包間——那是老板的私人娛樂室，並不對外開放。

裏面堆滿了游戲道具，米歇爾正在全神貫註地玩飛鏢。

他的腳邊是個火車跑道，在我走進去的時候，仿真火車正從隧道模型中駛出，蒸汽煙囪裏竟然冒出一串串氣泡。

我咦了一聲，米歇爾揚起臉，看見我只身前來，他果然很是高興地露出兩排牙齒。

“稍等？”他搖搖手中剩餘的飛鏢問詢道，在我點頭應允後，又轉回身子繼續。

我自行找了個位置坐下，在這空閑中，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落在包間裏的另一個人身上。

對方靠在球桌邊，手指摁著一張多米諾骨牌，亦打量著我。

這人要比我和米歇爾都大。

初看時，生著一股不入流的媚態，一雙眼睛含笑帶喜，略嫌輕浮。

不過好在大手大腳大五官，尤其個子和米歇爾幾乎不相上下，算是形補了氣的不足。

雖說不上喜歡，倒也不會格外惹人討厭。

我這邊給他打了個7分，那邊米歇爾已經投擲出最後一枚飛鏢。

正中紅心，他瞟了一眼積分器，得意地笑了。

球桌邊那人拍手鼓掌，他這才想起正事，連忙不好意思地朝我們走了過來。

“來，我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我剛站起身，就被米歇爾在肩頭猛拍一把，差點沒給掀翻。

不過他根本沒註意到，大咧咧地攬住另一人，對我說：“這是這兒的老板奕大喜。”

又轉向奕大喜：“大喜，這就是郝好，你願意叫他史無雙也行。”

奕大喜在米歇爾掌下向我露出靦腆一笑，我眉毛跳了跳。

米歇爾叫他大喜，這兩人似乎比我預想的要熟絡。

本來沒把他當回事，但顧及米歇爾的態度，我還是很給面子地伸手和他握了握。

奕大喜的手骨節分明，幹爽又有力度，每個指甲都修剪地圓潤光滑，可以打8分。

就是作風不正派……扣上了來的時候，竟用食指暧昧地在我手心裏劃了劃。

我擡頭看他，他朝我眨眨眼睛，按照郝序章的粗話就是——這人浪得可以。

在一閃念間，他又捏住我的手腕，把指尖探入我的袖口。

這還真是“窮心未退，色心高照”，小狗崽子先沒學會斷掌肖雷厲風行的辦事手段，倒遺傳了他的色膽包天。

給你三分顏色，還開起染坊了？我皮笑肉不笑的凝視了奕大喜一眼，毫不猶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無辜地摸摸鼻子，也沒說什麽，不過一轉身，竟是去調酒喝了。

我心底冷笑，面上也不自覺掛上了一分煞氣。

米歇爾若是了解奕大喜為人，自然不難猜出剛才的彎彎繞繞，何況他揩油還那麽明顯。

所以奕大喜一離開，他就把椅子向我靠近，低聲討好道：“這人是有些下流，但不值當你生氣。”

是啊，再惡的人也遇見過了。

我斜了他一眼，也懶得計較。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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