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也聽不懂，或者聽懂了但沒什麽好插嘴的。

只好一邊支著耳朵，一邊吃東西。

郝序章認真討論，間隙夾給我一只螃蟹，還叮囑：“別盡吃肉，也吃點別的，這是這兒的特色。”

我盯著盤中那只螃蟹，有把它掀開扔桌面上的沖動，但人前還是不得不做做樣子，我只好點頭，又推脫：“我不會吃也不愛吃。”

“不會就學，會了就喜歡了。”郝序章意有所指，說著拿起蟹八件邊示範邊給我拆了一只螃蟹。

我偷眼看其他的人，什麽表情的都有，突然莫名覺得不舒服。

“呵……”有個尖嘴猴腮的家夥忍不住笑出聲：“郝先生還真是溺愛孩子。”

說著拿紙巾抿抿嘴巴，直勾勾看我。

“我就這一個仔，不寵他寵誰？”郝序章將剝好去了蟹心的螃蟹放在我盤裏，並不覺得丟臉，反而自豪道。

“米歇爾，他算你弟弟，笨得很，以後你多教教他。”他取過濕巾擦手，對米歇爾擡擡下巴。

米歇爾趕緊賠笑：“哪裏郝叔叔，郝好只是年紀小又剛接觸，像我做個一年半載就什麽都上手了。到時候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還要等著他罩我。”

話音剛落，米歇爾的父親就斥道：“亂講什麽大話！什麽一年半載就上手，毛頭小子……什麽都還早。”

郝序章聽了擺擺手：“你未免太嚴厲苛責，後生仔就需這份自信和魄力。”說著對米歇爾笑笑：“所有小輩裏我最看好你，會做事兒又懂的話該怎麽說。不管怎樣，以後你和好好互相幫助，就像我和你爸爸一樣，一輩子的兄弟。”

郝序章對米歇爾的父親舉起酒杯。

“郝哥……”他激動道，連忙也給自己滿了一杯，和郝序章一同幹了。

我覺得厭煩，食之無味地硬將蟹黃吃掉，拜它所賜，後邊大家不再說正經事，而是開始喝酒聊天。

他們喝了酒，終於原形畢露，話題粗俗不堪，讓人倒盡胃口。

我耐著性子，一直到所有人酒足飯飽，以為可以解脫，卻沒想又移到另一個房間——搓麻的搓麻，K歌的K歌。

38.

“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要靠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

照買照賣樓花處處有單位，但是旺角可能要換換名字。

這個正義朋友面善又友善，因此批準馬匹一周跑兩天。

百姓也自然要鬥快過終點，若做大國公民只須身有錢……”

他們唱著羅大佑的《皇後大道東》，抒發著我聽不懂的情懷，我像看劇一樣看著，完全不在狀況內。

“史無雙。”

半個小時後米歇爾推我：“還有的等，要不我們出去吧？”

我看看興致正高的郝序章，不敢動身。

米歇爾了然，回頭對他們說：“爸、郝叔叔，我帶郝好去釣魚了。”

得到首肯，我這才不再幹坐，和他站起來離開了包間。

“哪裏能釣魚？”我伸伸懶腰問。

“那兒不就是。”米歇爾指指來時看見的池塘。

我走到橋上看，滿池錦鯉。

“這不能吃，觀賞魚。”我不讚同地翻身靠在橋欄桿上。

“沒有要吃，只是玩。”米歇爾輕笑，招手叫來服務生，立馬有人為我們搬來漁具和折疊椅。

我猶豫，米歇爾以為我嫌無聊又改了主意，就征詢道：“怕熱還是怎麽？要不玩別的，這裏還有鬥雞鬥狗。”

鬥雞鬥狗？那更惡心……還不如釣魚。

我搖頭，連忙坐了下來。

這裏的魚有控制投食次數，所以很好釣。

沒一刻鐘我便釣上一尾紅色錦鯉來。

“開門紅。”米歇爾吹口哨，沖我豎起大拇指。

我靦腆笑笑，一回頭就看見服務生提著一只鐵皮桶跑過來。

“不要桶。”我說。

米歇爾和服務生一同訝異地看我。

“不要那你放哪兒？”米歇爾問我。

“放生啊，又不能吃。”我理所當然。

“嗤——”

有個年紀小小的服務生笑了出來：“客人你真好玩，這魚勾傷了嘴，冬天還好，這種天氣哪裏還能活？而且……”

我看著她：“而且什麽？”

“而且病了臭了很容易感染別的魚，要趁早處理掉。”米歇爾已經搓好魚餌，邊甩開魚竿邊替她回答。

一瞬間我明白了我和米歇爾的差距。

就像小時候，鄰居家的小孩兒一起玩耍。

因為我長得好看，有個孩子王一樣的家夥老帶著我東跑西跑。

他借給我最時興的水槍，最新款的跳跳鼠和變形金剛。還教我溜冰和組裝卡丁車……

但我最後還是疏遠了他，那些人也漸漸再不和我玩，他們說我格格不入，說我不光長得像丫頭片子，心也像丫頭片子。

我只是不想拿草莖穿螞蚱，不願意拿輸液針管將蟋蟀灌得肚子鼓鼓。

我不喜歡做這些毫無意義又殘忍的事情，我拒絕臟了我的手罷了。

但他們唱：你是個姑娘，姑娘的臉，姑娘的心腸……

我皺眉看米歇爾，他抓著魚竿，掛著愜意的笑容。

想想聚餐時他的表現，我決計不將反感表現出來。

郝序章說得對，上了賊船我還裝什麽清高，學壞早晚的事兒。

更何況這不是殺人，我要一驚一乍，連那些習以為常的女服務生都會覺得好笑。

只是……

就和郝序章宅邸裏的一個女傭，二十歲左右的樣子，看我時的眼睛裏帶著對金錢的世故和人性的天真……

如果我不刻意引誘，但願你們看清，都有個好下場。

我思索了一下，空著魚鉤投入進水池裏。

沒有餌，魚自然是避開著的。

所以我的水桶裏只盛著那麽一條倒黴的紅尾巴。

米歇爾頻頻有魚上鉤，興奮之餘不忘提醒我：“你倒是提起來看看，是不是魚偷偷把餌吃光了？它們很狡猾的。”

我笑著拒絕，裝作很篤定的樣子守著魚竿。

米歇爾搖頭：“怪人。”

他說，接著玩兒自己的。

39.

“這是……”

溫眠曉開門迎接我們，因為我抱著滿滿一桶錦鯉，他張大嘴巴。

“天知道他還喜歡這些，走的時候非要帶回來。”郝序章笑呵呵地把西裝外套丟給溫眠曉。

溫眠曉把衣服交給女傭，又問詢看我。

我沈默不語，跑庭院把它們統統倒進裝飾水窪，數了數後對園丁命令道：“一共13條，別給我養死了。”

說完冷著臉跑上樓，溫眠曉追上來：“你怎麽了？出去一趟火氣這麽大。”

我瞇著眼睛看他，氣焰難消。

溫眠曉咋舌：“這不像你。”

我垂下臉，慚愧起來，支支吾吾道：“我會越來越不像自己……終有一天，我不再心慈手軟，我還會動手殺人。”

溫眠曉不語，把門關上打量我。

“你可以走。”片刻後他摸著下巴提議。

“郝序章不會放過我。”

“你現在已經有那個能力遠走高飛了，你有存款，也比任何時候都自由。何況……這和上次的事不一樣，他不會因此而遷怒於史姝好，你大可以放心。”他倒替我想得周到。

“那麽你呢？”我冷笑。

“我當然留下來。”他毫不猶豫。

“你說你喜歡我！”我擡頭怒視他。

“喜歡，但這和我決定怎麽規劃自己的人生並不沖突。”

人生？留在這裏只會人不人鬼不鬼。

“溫眠曉，你到底想要什麽？”我站起來，抓住他質問。

他盯著我，我焦躁不堪，實在需要他的安撫。

溫眠曉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後又移開了，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在上面輸了一行字給我看。

我終於得到答案，卻在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因為看似溫雅平和的溫眠曉竟然有這樣大的野心。

“我要有人拿到所有的生意成為唯一的大哥，我要站在那個人的身邊。”

我倒退兩步，驚訝地說不出話，溫眠曉並不管我，把那行字消掉又塞回口袋。

我久久不能回神，突然被他上前捧住臉。

“你能為我狠下心腸嗎？你辦不到，我們就不能永遠在一起。”他用著最甜蜜的神情語氣，卻說著最冷酷的話語。

“你……你不像這樣貪得無厭的人，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勢利……”我搖頭，不願承認。

“事情並不能光看表面。”溫眠曉溫柔地撫摸我的頭發。

“一樣的話，你也和郝序章，或者更多的人說過嗎？”

“沒有。”溫眠曉搖頭：“我喜歡你，所以不願對你工於心計。”

“果真得到一切，你就會永遠在我身邊嗎？”我求證。

“會。”他點頭。

“好，我答應你。”

我會努力適應這種生活，我會學習在夾縫中求生，我不再逃避不再想著離開，我為你除掉所有的人，吞並全部的生意。

我為你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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