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為你獻上我的靈魂我的軀體我的生命……

溫眠曉抱住我。

“很重。”我喃喃道，他疑惑地看我。

“什麽很重？”

“你。”

重過一切，重過我未來的人生。

“你像一個小孩一樣。”他取笑我：“太過執著，不是成年人該做的事。”

“誰讓這是理想？”我偏執地說：“就因為是沒有長大成人之前就決定的，沒得到都不會甘心。”

“覺得不適合就不如趁早放手……”他嘆氣，伸手觸摸我的面頰：“很多事情應下了就要一條道走到黑，沒法回頭。”

“我不後悔。”我倔強道。

“值得嗎？”他好笑。

“沒有什麽比愛更值錢。”我咬住嘴唇，含淚回答，溫眠曉吻了上來。

絕望之中卻難言激動。

情欲翻湧，我和他迫不及待地撕扯對方的衣服，渴水一樣汲取彼此。

“你來？”滾倒在床上時我倆同時說，然後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再無顧忌地只憑感官行動。

40.

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無非就是你利用完我，我再利用佢，然後自會有另個佢來降服你。

我知道這是很消極的想法，但我不光這麽想，還這樣做了。

看著睡得安穩的溫眠曉，我給米歇爾打電話，約他出來見面。

米歇爾沒帶人，自己開車來接我，我猶豫了兩秒，還是跳上了他的車。

“去哪裏？”他邊開邊問。

“帶我看看場子吧。”我謹慎地說。

“場子好多種，你看哪一個？”他故意作對似地刁難我，我板起臉看他，他仍嬉皮笑臉：“我只是奇怪，白天才剛見面，怎麽晚上這麽快就又想起見我？”

我盯著他的雙眼，把衣服拉鏈給拉開，肌膚上面滿滿的性愛痕跡。

米歇爾楞住，片刻後他猛力踩剎車，擰著眉毛看我。我顛倒是非黑白：“這都是郝序章做的。”

他滿臉不可置信，突然一把將我拽過去，仔細辨認那些痕跡的真偽。

“你會看不起我嗎？”我笑著問他，他松開手看我，然後迅速搖頭，怕一秒的遲疑都會傷害我的自尊心。

但我不在乎，儼然史姝好向男人索要東西時的樣子：“那麽……我想要報仇，你會幫我嗎？”

米歇爾卻並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紅了眼圈，恨恨道：“你把我當什麽了？！”

“我把你當朋友。”

我說謊說得半點不覺臉紅，我拉上拉鏈：“這是筆交易，我要變強變大，脫離郝序章；而你們米家，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跟著打下手。我們擴張勢力，平起平坐，何樂不為？”

米歇爾垂下頭，陷入沈思。

平起平坐？騙鬼吧。

黑社會的特色就是——貪贓親手足，分贓死弟兄。

一直以來，大生意都是由郝序章親自談判，押貨交易這類風險活兒則全都交給米歇爾家裏做。

表面上是好大哥好心腹，背地裏怎樣一套，我想彼此都清楚。

米歇爾想了一會兒，卻沒點頭，他質問我道：“監聽器在哪裏？郝叔就這麽不信任我們米家嗎？竟然要這樣試探。”

“沒有監聽器，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我說，拉過他的手插入我頭發裏揉了揉，又一件一件把衣服脫下來抖索給他看。

到了最後只剩下一條底褲。

“別脫了。”米歇爾出聲制止住我：“小心電子眼。”

我笑笑，滿不在乎地爬到車後座，把衣服撿回來重新穿上。

大概不想看見我一身做愛留下的斑駁，他索性發動汽車，理也不理我。

我套上鞋，屈著腿系鞋帶，不忘問他：“怎麽樣，要合作了嗎？”

他拒絕：“我不相信你，那畢竟是你爸爸。”

我只好聳聳肩，不再說話。

41.

米歇爾把車停到一家電子游戲廳，我聽見底下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就十分抵觸：“別告訴我這也是咱們的場。靠打鋼珠賺的錢估計連你保鏢都養不起。”

“我只記得郝叔讓你跟我學，沒記得他吩咐我聽你牢騷。”米歇爾為我拉開車門，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下了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表面上是個游戲廳，實則是個販毒場。

扭蛋機□□都能人工操控，只要你給錢，投幣下去就粉是粉，丸是丸。

米歇爾讓一穿眉環的小個子演示給我看，結果我目瞪口呆。

“哇，這也太省事了。”我讚嘆，又問他：“都是這樣嗎？”

“怎麽可能，都這樣早就有人盯上了。”米希爾正在查賬，不耐煩道。

“有人？不是警察嗎？”我再次發問，他看我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一個蠢到無可救藥的白癡。

我臉一燙，咬著嘴唇低下頭來。

那個穿眉環的小個子看我悶悶不樂，忙好心給我解釋：“米哥都疏通過了，上邊有人，若是突查，會有人知會。”

我點頭，想再說什麽，這時米歇爾查完帳，拉我去別的地方。

我以為我年齡算小，轉了幾個場才發現，十幾歲就入行的少年比比皆是。

“人稍微經不起誘惑，就容易走偏門。越是年幼無知，越輕易上當。”米歇爾一臉不屑：“他們以為自己是新血，孰不知血液常換常新，到頭來都是為我們賣命，最最不值錢。”

他搖頭感慨，優越感十足：“都想出人頭地，可幾率跟中彩票一樣，沾了這些，一生算毀了，何必呢？”

何必呢？我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因為我最看不起這些，現在卻和他們同流合汙。

而溫眠曉，我這麽喜愛到心尖上、以為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卻也終究不過是個受不起誘惑的平凡人。

愛這麽高尚，可說到底，愛的人或事物都是不可避免的庸俗唯物。

“有什麽要問嗎？”車上，米歇爾看我。

我搖頭，偏過身子系安全帶。

“你怎麽那麽敏感？米娜娃都沒你玻璃心。”他以為我還在不爽之前游戲廳他駁我面子的事情，就嘲笑道。

我擡頭瞪他一眼，惹來他哈哈大笑。

“這就對了嘛，有什麽就直接表達出來，我粗枝大葉，肯定會有招待不周。”

我打蛇隨棍上：“我有說啊，可惜你沒答應。”

米歇爾系安全帶的手滯了一下，我輕笑，原本也沒以為他會輕易答應。

但他突然擡起頭，很認真問我：“史無雙，你吸毒嗎？”

“史無雙，你吸毒嗎？”

我像是被人拿高壓電打了一樣，僵在那裏。

我沒回答，而是垂首解安全帶。

米歇爾眼疾手快，在我跳出車的時候把我拉回來，他叩住車門上了鎖。

“我看見你開天窗留下的印子了……而且我剛一直有觀察，你看毒品時的眼神很不好。這才是你要造反的理由，是嗎？”他問。

我擡頭，兩眼像刀子一樣直刺向他：“你少自以為是了！”

他抿著嘴不說話，我也洩了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我閉上眼睛擺擺手：“麻煩你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他給我蓋上一件外套，發動汽車。

一路無言，快到郝宅的時候，米歇爾突然探過來一只手，在外套下抓住我有些發涼的手指。

“你知道我又喜歡貓王哪首歌？”他突然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了一句。

我神經抽搐，連帶著米歇爾也跟著彈動了一下下，這才發現他以為我已睡著。

想抽回手，可理智說服自己這都是必須的，就認命地放松了身體，不忘搪塞道：“你唱《My Way》唱得很好……”

“可擅長的，未必就是最中意的。”

他看出我在敷衍，卻不明說，只是笑笑又把話題轉走： “就當以前欺負你，現在我努力償還，你無需介懷。”

我心中大呼慶幸，但面上卻強硬道：“說了你幫我也是幫自己，我們誰也不欠誰。”

米歇爾輕笑出聲，將握住我的手松開，重新搭回在方向盤上。

他吹著一首歌，我仔細辨認，卻是高曉松的《青春無悔》。

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唱歌。

最後的最後，是我們在走。

最親愛的你， 像是夢中的風景。

說夢醒後你會去， 我相信。

我跟著輕哼。

“沒憂愁的臉，是我的少年。

不倉惶的眼，等歲月改變。

最熟悉你我的街，已是人去夕陽斜。

人和人互相在街邊，道再見……”

我突然停下，怔怔落下淚來。

“你怎麽不唱了？”米歇爾明知故問。

我趕緊轉頭，接著往下唱，這次沒有他吹口哨配合，我的聲音發著顫跑調，荒腔走板。

“你說你青春無悔包括對我的愛戀。

你說歲月會改變相許終生的誓言。

你說親愛的道聲再見，轉過年輕的臉。

含笑的帶淚的不變的眼……”

米歇爾越笑得若無其事，我越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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