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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回京求藥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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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人來此我不放心。”容宸腳下微退幾步,退回到門外,眸中一陣隱忍,輕聲說完,隨手帶上了門。

阿寧,對不起!他緩緩地坐在門邊上,滿心的內疚與自責。

陳如寧望向那扇門,漸漸地平靜下來,悄悄地走至門後,輕輕地打開了一條縫,見他坐在門前,心中一沈,隨即又輕輕地關了回去。

陳如寧一陣提心吊膽,突的她的視線轉至窗臺,拿起行囊,躡手躡腳地打開窗子,爬了上去,往右側門房一瞧,忙往左直飛而去。

容宸一擡眸,大驚地站起來便追。

只是她還沒跑出多遠,便被他擋住了去路,

這次容宸二話沒說,趁她怔楞之際疾速上前,兩指點住了她的穴位。

陳如寧眉眼驚恐。

“阿寧,我只是想與你說說話,不再強迫你了。”容宸一說完,便上前抱起她回了客棧。

陳如寧急得暗自運氣,試圖沖破穴道,卻徒勞無功。

“你別運功破穴,你只要聽我把話說完,要殺要打隨你。”容宸眸中一陣心疼,沈沈地說道。

“阿寧,我容宸對你的心思天地可鑒。那日見你救了竇季唯,我只覺得心裏十分難受,我不喜歡你與別的男子之間的親昵行為。也不喜歡你為了別的男子與我對峙。阿寧,我真的不知道那次竟這樣對你。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樣的話,也不該做出那般禽畜不如的行徑。阿寧,若你覺得我不能原諒,那你就殺了我吧。”容宸越說越激動,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內心十分煎熬。

只要她能原諒自己,做什麽他都願意!

而此時的陳如寧,根本沒有心思聽他的這番自責,她正全神貫註地將所有的內力往穴道處沖去,若是一不小心內力反噬將會造成重傷。她咬緊牙關,一氣呵成地沖開了穴道的同時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阿寧,為什麽這麽傻?”容宸見到那一抹血跡,心中一慌,急急地扶住有些不穩的她,兩指在她身上有一陣解穴。

他痛惜地抱著她,卻見她一陣掙紮。

掙紮不脫的陳如寧直直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容宸緊緊地咬住牙齒,任由她發洩。

208相見

直到她的嘴裏彌漫著血腥味,才怔怔地松口。

容宸的衣衫上映出了鮮紅的血跡,她楞楞地看著他,一時回不了神。

“阿寧。”他輕喃地喚著她的名字,仍是緊緊地抱著她。

陳如寧驀然回神,仍抗拒地推著他,兩手不停了敲著他的胸膛,嘴裏一陣著急,最後化為一陣嚶嚶哭訴:“混蛋,你放開我,混蛋,混蛋,嗚嗚……”

“我混蛋,我混蛋。”

陳如寧在他的懷裏又打又捶的,卻絲毫撼動不了他,折騰了半天,哭也哭累了,她漸漸地安靜下來,在他的大手輕撫之下,她靠在他的懷中沈沈地睡著了。

夜色降臨,漸微涼,

繁華盡頭,逝如霜。

此時此刻,她是這樣的安靜,恍如一夢!

他低下頭,看向她的睡容,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置床上,他也上了床,手撐著及腦袋看著她。他好想親親她,卻又怕驚到她。

他輕握著她的小手,依偎著她躺了下去。

當一個人太在乎另一個人的時候,怎麽樣的相處都覺得不夠,總想著時時刻刻在一起。

他側頭柔柔地看著她,總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患得患失,日夜擔心,寧願一夜白了頭,永不分離。

他本還在擔心著她一醒來見到自己又得害怕;可心中又如此舍不得,總想著再多看一眼,再多陪她一會。

陳如寧睡得並不沈,睫毛微微顫動著,她睜眼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驚坐而起,直往裏側挪了挪。

他看見她那抹驚恐的眼神,心中一陣難受,急忙下了床,解釋著:“我這就走。”

他一轉身,邁腳的那一瞬,他的手被一只小手緊緊地抓住。他心頭一顫,眸中一眼,溫聲喚道:“阿寧!”

陳如寧直直地看著他,眸中一陣疼惜:“別走。”

他坐回床沿,看著她,一陣傻笑。

“把衣服脫了。”陳如寧心中惦記著他肩上的傷口。

啊?他一怔,又一驚,倒動作迅速地脫了外衣。

“轉過身去。”

容宸立即轉身,背對著她。她這才上前,將他的裏衣往左肩下拉開。只見一道深深的牙印,觸目驚心,血絲還有滲出。

“有帶藥嗎?”陳如寧輕聲問道。

容宸從懷中掏出一小瓷瓶遞了過去,心中一陣甜甜的。

陳如寧輕灑著藥粉,便聞得他倒吸一口‘嘶’聲。

她手上一滯,心中一疼,一陣咬唇,眸中泛起了一層水霧。

他轉身過來,兩手捧著她的臉,認真地說道:“阿寧,原諒我,好嗎?我一定控制好自己,不再亂吃醋。”

陳如寧看著他一臉緊張之色,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她在他的懷裏貼蹭著:“阿宸,還疼嗎?”

他柔聲安撫:“不疼。”

陳如寧低聲說道:“以後別強迫我做不願的事。”

他心中一陣心疼,她仍心有餘悸,是自己差點將她摧毀。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發誓,若我再犯就讓我不得好死。”容宸心說道。

陳如寧聞言,兩手緊緊地抱著他,低聲說道:“那別問我嫣然姐姐的下落。”

容宸一怔,隨即應道:“好!”

“我認親之事你別插手。”陳如寧退開他的懷抱,鄭重地說道。

“我不插手,但讓我跟你在一起,好嗎?”他的眸中一片溫柔,讓她一下子淪陷。

“他們認識你。”陳如寧一陣低沈,淺淺說道,“你還你有使命。”

“我的使命便是尋你回府。阿寧,別再趕我走,好嗎?”容宸的語氣中帶著一抹央求。

“阿宸,謝謝你。”她眉目一喜,他依舊還是那個他。

次日一早,陳如寧被眼前迎接的陣勢嚇住了。

她倒也鎮定,想著怕是此時無論是宮裏還是穆王府,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她欣然上轎,心中暗道:阿娘,如寧替你回來了。

穆王府中,張燈結彩。

陳如寧來王府沒有立即被召見,而是午時三刻過後,被穆王妃的貼身丫環青兒請至大廳。

她看著眼前黃色錦衣的歐陽震,微微地低了頭。

“如寧參見王妃,王妃吉祥。”

“如寧,快來見過太子殿下。”

陳如寧這才側身朝歐陽震行禮:“民女陳如寧拜見太子殿下。”

陳如寧的這一跪拜之禮讓歐陽震倒是一怔,特別是她口中自稱民女,也狠狠地打了穆王府的臉。

“表妹請起。”歐陽震下意識地看著了一眼穆王妃,面上仍保持著微笑,眸中細細地打量著陳如寧,幾日不見,似溫婉十分。

昨夜禦書房中的一番秉燭長談,歐陽震明白,她依舊是父皇心中最佳的太子妃人選,只是想到東陵的宸王爺,他一陣頭疼。。

只是眼前的女子,淡妝素雅,這一聲‘民女’便道出了與穆王府的關系十分疏離,而且依舊清冷。

穆王妃面上一陣青白,她不曾料到陳如寧竟如此大膽,看著溫雅柔弱的,誰知竟也是不省事的。

“寧兒,你是菀兒之女,便是穆王府的嫡親外甥女,你該喊本妃一聲外祖母才是。”穆王妃言辭灼灼地說道,“當今皇後仍是你的親姨母,你與太子殿下算是表親。菀兒流落外面多年,也該回家了。”

穆王妃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如寧,一陣提點。

只是這種提點在陳如寧的耳中卻覺得是一種威脅。

歐陽震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漫不經心地撥了撥茶蓋。若她在乎,就不是陳如寧了。

“王妃的心意如寧替母親謝過。只是當年母親遭人陷害之時穆王妃早已將母親踢出族譜。莫非王妃忘了?而如寧仍東陵陳家之女,委實不敢與太子殿下攀親!”陳如寧心中一絲冷笑,當年害母親之帳自會好好翻算一番,與虎為皮,她不屑!

穆王妃聞之,臉色一陣陰沈,這臭丫頭竟然當著太子的面提著陳年舊事。

歐陽震聞之,心中訝然,這丫頭生氣了,這是急著想與自己撇清關系?

“陳姑娘客氣,震今日來是邀陳姑娘同游東湖。陳姑娘難得來一趟南霄,震也好盡一盡這地主之宜。”歐陽震眉眼微擡,溫柔地笑道。

陳如寧聞之蛾眉深蹙,口中緩緩道:“民女初來寶地,水土有些不服,怎敢擾了殿下的雅致。”

“王妃,您看這樣可好,陳姑娘水土不服,不如就在宮中養著,這樣太醫看病也方便。”歐陽震直接跳過陳如寧,面色溫和地看著穆王妃,略一思忖道。

陳如寧一陣無語,今日怕是無法脫身,心中一陣不甘。

“殿下說的是,那就有勞殿下。”穆王妃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道。

陳如寧‘聞弦而知雅意’,眉頭一陣緊蹙,如坐針氈。

歐陽震見她面色淡然,不緊不慢地說道:“姑娘來此,怕並非避無可避吧。那既然如此,總不能空手而返吧……”

209見南帝

陳如寧一陣黯然,輕輕地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她也實在不願多費唇舌,淡淡道:“蒙殿下盛情,如寧恭敬不如從命。”

“陳姑娘,請!”歐陽震微微一擡手,笑道。

陳如寧聞之一震,一時心潮起伏,擡步剛出大廳,卻又遲疑一會,緩緩回頭看了歐陽震一眼,輕聲說道:“麻煩殿下讓人去取一下帷帽及桌上箱籠。”

南霄民風不似東陵開放,未嫁女子應戴帷帽出行。

歐陽震聞之微微一揮手,便見身後的人急急領命而去。

陳如寧便駐足等著,她不願拋頭露面,今日見歐陽震已是偶然。

歐陽震接過下屬手中的帷帽遞了過去,陳如寧接過,戴上,挺直了身子繼續往外走去。

她的手中緊緊地拿著小小的箱籠,這只箱籠裏面放著女紅篋子,還有未完的針套。

府門口停著一輛寬廣而華麗的馬車,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她看著眼前的歐陽震,身在高位的他,這是想低調都不行。

馬車前,早有人迅速地拿出了踏凳放好,她輕輕提起襦裙,平靜地上了車。

歐陽震看著她的動作優雅、舉止溫婉,他的嘴角閃過一絲輕笑,眸中一陣灼灼之色。

自從得知她逃婚,他的心中微微生起一抹希望。

他緊隨其後地上了馬車,陳如寧一陣錯愕,幾乎是脫口而出:“殿下,孤男寡女,獨處一車,於禮不合。”

上車之前明明看見有幾匹馬兒,陳如寧一臉尷尬地看著他。

歐陽震不由地一聲輕笑,淡然說道:“南霄民風開放,姑娘應入鄉隨俗。”

陳如寧聞之一陣詫異,眸中微微不喜,淡淡地說道:“尊卑有別,殿下仍萬金之軀,民女萬萬不敢不遵。正好,民女也想借此機會瞧一瞧南霄的繁華盛景。”

陳如寧一說完不等他回答,便急急地退出了馬車,倒讓歐陽震有些措手不及。

陳如寧微微掀開帽簾,看著眾人皆已上馬,個個愕然地瞧著自己。她抿了抿嘴,從容上前。

陳如寧見眾人之中的一匹白馬,馬上無人,她淡然走至白馬旁,一陣撫摸輕語後便一腳踩在腳踏上,翻身上馬,一氣呵成。

歐陽震掀起車簾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看著她嫻熟的上馬姿勢,倒有些出乎意料。

眾人一陣目瞪口呆,下巴都快要掉了下來。

那可是太子殿下的坐騎——白風,向來不讓生人觸碰。

歐陽震嘴角的笑意更深,眸中隱隱有絲暖光,她竟然能拿下白風,難道真的是命中註定?

穆王府離皇宮也就一小柱香的時辰,陳如寧因戴著帷帽,只聽見街上微微有人酌詞訝語,倒也毫不在意。

她一手拿著自己的箱籠,一手松松地拉著僵繩。

歐陽震早已將車簾掀起,靜靜地看著前面的陳如寧,一襲白衣,毫無一絲佩飾,帷帽下白色發帶挽著,天然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他回想起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她並不愛笑,溫婉有禮,恭謙有度,看似柔和,只是那似笑非的笑的眼神中淡淡如水,總透著一股淡然與疏離……

他突然想到自己,雖然養在皇後名下,卻是孤枝無助。人前,他是恭謙有禮、兄友弟恭的榜樣,時時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人後,他是孤獨冷驕傲、無情憤俗的可憐人。

他看著她的這份從容淡定,心中不由地升起了既羨慕又嫉妒的矛盾感。

上林苑中,歐陽震似是無意地問:“聽說姑娘與武林盟主為舊識,江湖風雲榜首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

陳如寧微微一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略帶遲疑地說道:“殿下說笑了,民女仍一介村姑,莫說武林盟主,便是殿下在眼前,民女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歐陽震心生疑慮,一來南霄,她似與自己生疏幾許。

此時的她早已取下帷帽,恭敬地站在上林苑勤德殿外,等著通報。

公公一陣稟報後,便請兩人進去。

陳如寧與太子殿下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勤德殿,只見南帝歐陽翰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書,擡眼瞧了過來。

“兒臣參見父皇。”歐陽震急急地行禮,一聲鏗鏘有力的聲音,落地脆響。

“起吧。”南帝輕輕一聲,視線卻落在一旁的陳如寧身上。

陳如寧感覺到上首威嚴的視線,她垂眉低眼,忙跪了下去。

“民女陳如寧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陳如寧兩手舉過頭,行著跪拜大禮。

“平身,擡起頭來。”南帝巍巍的聲音響起。

“謝皇上!”陳如寧緩緩起身,微微擡頭。

只見這張清秀的容顏上靈眸微垂,嫻靜而立。

南帝努力地拭圖在她的身上尋找著南宮菀的回憶,長得頗有七分像。她的身上多了份淡定且空靈,舉手投足間,無一不從容。

殿內一陣寧靜,歐陽翰直直地看著她,眸中閃著覆雜的光芒,思緒紛湧,他閉了閉眼,道:“震兒先退下。”

“是!”歐陽震拱手而退。

陳如寧悄悄地打量著這位南帝,卻見皇帝蒼老的臉上滿是懷舊之情。

南帝一陣冗長的緬懷,神情越發孤寂。陳如寧大氣不敢出。良久,南帝才問道:“這些年過得可好?”

“拖皇上的鴻福,民女一切安好。”陳如寧微微有些詫異,謹言回道。

“你娘——”南帝唏噓嘆息,說了兩字卻是說不下去了。

“娘親已逝多年。”陳如寧沈沈地回道。

“你可知她有什麽遺願?”他的聲音微微有幾分哽咽,眸中閃過一抹憂傷,輕聲問道。

遺願自是有的,只是陳如寧不敢冒險,她有所保留地搖了搖頭。

“你倒是長得挺像她的。”他回首看著她,兀自嘆息道。

那一年,菀兒失蹤,也就是她這個年紀。

陳如寧見他一臉悲淒之色,心下微緊,卻不知如何接話。

“你初來南都,讓震兒帶你四處轉轉,姑娘家素了些,餘公公,安排內務府為姑娘做幾套新衣。”少頃,南帝心緒微斂,看著她,一臉淺淺的笑意,柔聲道。

“民女多謝皇上的恩賜,只是民女仍東陵人,無功不受祿。太子殿下仍國之棟梁,民女可以自己四處轉轉。”陳如寧忙跪地稱謝,並婉拒著。

210所謂親人

南帝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也不隱瞞地說道:“朕與菀兒終是有緣無份。朕希望你與震兒能攜手共進——”

“受民女鬥膽,民女仍東陵陳家女,已婚配;望皇上三思。”陳如寧聞之,忙打斷他的話。

“你與宸王爺若無間隙又怎會逃婚?既然宸王爺非良配,震兒這孩子心地善良,定能護你一生。”南帝微微皺眉,對於她的不知好歹有些不喜。

陳如寧雙目直直地盯著地上,秀氣的眉眼微蹙,沈沈地說道:“皇上,一女不侍二夫,如寧只認容宸!”

陳如寧一說完,便伏首跪地,謝罪。

“你這丫頭竟也這般固執?那你有什麽願望?朕會努力幫你實現。”南帝微微有些無奈地說道。

“皇上金口玉言,那民女替娘親提一個,望皇上能查出當年娘親出事的主謀。”陳如寧仰起頭來,看向他,恭敬地說道。

“你說什麽?”南帝的臉色一陣難堪。

“皇上其實心知肚明,卻偏偏要通過民女之口提出,是苦於沒有主告?”陳如寧直接與皇上一陣對視,從容地說道。

“你倒是比她大膽。”南帝淡淡地說道。

“皇上,民女覺得,娘親只是不願入宮門,不願進天家。不然也不會銷聲匿跡、杳無音訊這麽多年。”陳如寧見他的臉上掛起了儒雅的笑容,倒顯得幾分溫文爾雅。

“你也不願。起來吧。”他走至殿門口,俯瞰著前面之景,微微嘆息。

“謝皇上。人人都道‘一入宮門深是海’。”陳如寧緩緩地起身,平靜地說道。

“可朕也有朕的苦衷。”南帝被她的話噎了一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悠長的氣,道。

陳如寧心頭一陣嗤笑,既要江山又不負美人,因為想要的太多了,人心不足!

陳如寧眼角淺淺笑意,淡淡地說道:“娘親都懂。生於帝王家,豈是自由人?”

“是呀,豈是自由人。丫頭倒是通透。”她的直接讓他的內心避無可避,自嘲道。

這時,遠遠地便瞧著歐陽姝朝這裏走來。

陳如寧眉目微微皺眉,面色一緊。

南帝斜睨著那一道人影,聽得一陣腳步聲,伴著佩環一陣脆響。

內侍們也不敢阻攔,只得往回上報,卻瞧見皇上正盯著那一道人影,面色一陣暗沈。

陳如寧退至一旁。

“父皇。”歐陽姝直闖至眼前,帶著幾分撒嬌的口吻,直直嚷道,伸出雙正滿臉興奮地欲挽上他的手。

南帝眉眼一皺,一個轉身,不著痕跡地錯叉她的手,斥訓道:“堂堂公主,成何體統?”

語氣雖冷,似有怨怪,眼神中難掩寵溺。

歐陽姝聞之一怔,嘴角一彎,秀眉一揚,嘻嘻一笑,討好地說道:“父皇,在您面前就讓姝兒放松放松嘛,母後天天訓姝兒,您也天天訓姝兒,姝兒還要天天學習,您也不心疼姝兒。”

歐陽姝小嘴一扁,直接撲入他的懷中,摟著南帝的脖子,不悅地看著他。

陳如寧看著眼前這對父女情深,想起了自己的阿爹,心頭一陣羨慕。她低垂著腦袋,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南帝一直緊繃的臉微微舒展,歐陽姝看著一旁的陳如寧,似帶撒嬌地說道:“姝兒聽說新表姐來了,心中高興,這才忘了禮儀,還望父皇原諒姝兒這次。”

南帝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退下吧。朕與如寧還有事要談。”

歐陽姝張了張嘴,終是沒有說出口,倒是恭敬地行著禮,退了出來。

南帝看了看一旁的陳如寧,沈沈地嘆息道:“既然來了,那就見見吧,讓震兒帶你去。”

“是。”陳如寧低聲回道。

言畢,沒一會便見歐陽震至門口,朝陳如寧頷首示意。兩人從勤德殿出來,直往鳳棲宮而去。

鳳棲宮中,南霄皇後南宮敏聽著歐陽姝的委屈哭訴,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陳如寧看著眼前的皇宮,表面上金碧輝煌,莊嚴肅穆;她委實不喜歡,無論是東陵的皇宮還是南霄的皇宮。

陳如寧小心謹慎地跟在歐陽震的身後,只覺得胸口一陣壓抑。鳳棲宮近在眼前,大氣卻又不失靈秀。

早有內侍通稟,歐陽震大步上前,只見一身錦黃閃閃的皇後娘娘坐於軟榻上,正愛憐般地撫摸著歐陽姝,慈眉善目地笑了笑。

隨即,她似裝作不經意地捧著茶,茶碗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眸中閃過一抹欣喜,淺笑道:“震兒來了。”

“兒臣給母後請安。”歐陽震兩手行禮,朗聲說道。

“嗯。”皇後娘娘微微擡手,示意他起;視線早已轉向他身後陳如寧的身上。

陳如寧忙要行跪拜之禮,便見她驚得從榻上竄至眼前,兩手直直地拖住陳如寧,滿臉欣喜地說道:“你便是菀兒的女兒,真像。”

陳如寧聽聞,斂著眸子,忙再次行禮,道:“民女陳如寧拜見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看著她行完禮,口中喃喃說道:“好孩子,本宮是你的親姨母,你何必如此見外?”

她口中說著,顯得一陣親切,卻獨獨沒有叫陳如寧起身之意。

皇後娘娘似是一陣感慨地說道:“這麽多年來,你受苦了。”

她一邊說,一邊退回軟榻旁,一只玉手持帕擦了擦眼角。

歐陽震瞧著她這個陣勢,心中暗嘆,皇後這是要給如寧下馬威。

歐陽姝的眸中一陣傲然,心中暗罵一聲:上不得臺面的賤人,你且等著,本公主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陳如寧依然恭敬地跪在地上,心頭閃過一陣冷笑。

皇後娘娘面上一陣悲淒,陳如寧唇瓣緊咬,只是敢怒也不敢言。

“母後,陳姑娘還跪著呢。”歐陽震適時出聲提醒。

“啊,瞧本宮,只顧著傷心了,好孩子,快快起來。來,上前來,讓本宮仔細瞧瞧。”皇後娘伸出一只纖細而又白皙的玉手,每根手指指甲處帶著細長而又繁雜的黃色護甲套,護甲套上鑲嵌著寶石閃閃發亮,金線盤繞,交織在一起;護甲套的頂端細細的,似一把刀,做工精細。

陳如寧這才謝恩起身,暗暗打量著她,只見錦黃鳳禮袍上金線勾出牡丹花的圖案,一只翺翔九天的鳳凰盤旋於花枝上,花開盛艷,紅得似在滴血。

陳如寧看著眼前的皇後娘娘,長長的丹鳳眼,顯盡嫵媚風情,唇色紅得妖艷,因保養得好,一點沒有上了年紀的感覺。

陳如寧站於皇後娘娘的下首,低眉垂耳,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皇後娘娘的護甲套觸及臉頰的那一刻,她一陣顫抖,心中十分緊張。

她不敢確定皇後娘娘會不會下暗手,護甲套上的冰涼讓她心神一震,備加警惕。

211陷害

這時,被冷落的歐陽姝直嘟著嘴挽坐在皇後娘娘的身側,不滿地說道:“母後,表姐一來你就忘了還有姝兒。”

“姝兒,還不給你表姐行禮?”皇後娘娘眉眼一瞪,斥道。

“民女拜見長公主。”陳如寧心中哀嘆一聲,怕是這趟進宮容易出宮難。

“母後,都是您,害得表姐又行大禮了。”歐陽姝拉了拉皇後娘娘的衣袖,撒嬌似地晃了晃,癟著小嘴,一陣怨道。

陳如寧低垂著腦袋,嘴角一陣抽搐。這對母女倆真會演,說的比做的好聽。

“你還說,還不讓你表姐快起來。”皇後娘娘又是瞪了她一眼,佯怒道。

歐陽姝這才緩緩來到陳如寧的跟前,居高臨下地說道:“表姐快請起。”

歐陽震眸中一陣無語,他看著陳如寧,希望她不要怪到自己頭上來。

“謝公主。”陳如寧緩緩起身,立於一側。

“母後,姝兒一見表姐似故,想請表姐去明韶宮小敘一會。”歐陽姝一說完便走近陳如寧,執起她的手,親熱地說道。

“好好,你們表姐妹倆多香親香親。”皇後娘娘一番笑意淺淺的說道。

“那我們先告退。”歐陽姝與陳如寧一陣行禮,陳如寧便被歐陽姝拉著走。在外面人看來,公主對於這位表姐真是親切。

陳如寧面色淡然地看著身旁的歐陽姝,她不信這位公主會對自己這般好心。

隨著公主的儀仗回到了明韶宮,一進門,歐陽姝直接拿起桌上的茶盞往陳如寧跟前砸去,茶盞瞬間炸開一般,碎片飛濺而起之時有一片紮進了她的手背上。

茶水濺起弄濕了她的裙擺一角。

陳如寧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啊,表姐,不要呀,姝兒這裏真的沒有。”歐陽姝邊說邊又砸了青花瓶,一個接著一個地砸。

陳如寧看著她自編自導的模樣,心中一陣暗笑。

頃刻間,一地的碎瓷片,滿屋的狡猾不堪。

“陳如寧,你好大的膽子!本宮念及姐妹情份邀你來此,不想你卻生出如此貪念,無法無天,將本宮的東西全都砸爛,你太過份了。”歐陽姝心中一陣得意,嘴裏一番顛倒黑白,面上挑釁地看著陳如寧。

陳如寧根本看都不看歐陽姝,她的心中跟個明鏡似的;她暗嘆一聲,一陣無奈。

“將她拿下,走,找父皇去。”歐陽姝指揮著眼前的兩名侍女,押著陳如寧,然後浩浩蕩蕩地朝勤德殿而去。

陳如寧真希望以後不用陪他們繼續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她實在是嫌麻煩。

餘公公看著一臉怒氣的明姝公主,興沖沖地闖了過來,忙在南帝邊上匯報著。

南帝執筆的手一滯,眉眼一皺,有些惱怒。

“父皇,請為姝兒作主。”歐陽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且添油加醋般地說道,無非是陳如寧看中了歐陽姝的玉佩,想索要不成砸了明韶宮的東西。

歐陽姝氣得胸口一陣起伏,看著陳如寧的眼神全是毫不掩飾的陰鷙。

南帝挑了挑眉,不敢置信地看著下首被兩人押著的陳如寧,只見她的手背上紮著一枚小小的瓷片,裙擺一角有一團茶水印子。

“如寧,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南帝陰沈地問道。

“回皇上,民女愚笨,不知。”陳如寧淡淡地回道。

歐陽姝聞之氣得不行,一手指著陳如寧,眸中一陣狠毒,卻是急得說不出話來。

南帝看著眼前之景,心中微怒,面上一陣不喜。

“姝兒,若如你所說,朕自當還你公道;若非如你所說,朕定當對你嚴懲不貸;可明白?”南帝陰沈地看著歐陽姝,眸中閃過一抹嚴厲,他這是給她最後一個機會。

“父皇,姝兒所說的全是事實。”歐陽姝咬定不放,她就不信:侍女宮女全是自己人,指認陳如寧還不簡單。

“如寧,你怎麽說?”南帝語氣微松,問道。

“如寧相信皇上。”陳如寧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一個相信自己,南帝心中暗笑,這丫頭倒是聰明。

歐陽姝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看著她一臉冷靜的樣子,心中暗道:裝吧,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哼!

“那如寧有什麽要說的嗎?”南帝微微一笑,問。

“如寧懇請皇上先讓公主回避。”陳如寧淺淺笑道,一派淡定從容。

南帝點了點頭,便讓長公主去殿外等著,長公主朝兩名貼身侍女使了一個眼色,便配合的離開。

“既然是公主的貼身侍女,民女有幾句話想問,我只問一人,還請另一人將耳朵堵上。”陳如寧胸有成竹地說道。

南帝示意餘公公,便見公公將另一人的耳朵堵上。

侍女青音一陣緊張。

陳如寧淺淺地走至她的跟前,問:“請問你,我要搶公主什麽東西,形狀是什麽樣的?什麽顏色?哪只手伸出去搶的?搶了幾回?當時我說了什麽話?請回答。”

侍女青音聞言,一陣頭暈,公主只說是玉佩,可公主的玉佩隨身戴著的就有兩個。怎麽辦?

“說。”南帝一聽陳如寧的問題,就知道公主這回定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侍女青音慌忙磕頭,急急地說道:“是玉佩,是公主隨身戴著的那枚白色玉佩,上有梅花圖案,她先伸出右手搶,搶了兩回,後來便兩手齊上,當時她叫嚷道‘公主就當見面禮送給民女吧,民女著實喜歡’。”

青音一邊編一邊想,不安地說道。

“哦,那你們為什麽不攔呢?”陳如寧輕笑一聲,道問。

南帝陰測測的眼神裏怒氣直上,厲聲道:“下一個。”

青音被餘公公帶至一則,堵上耳朵。青書看了青音一眼,見青音丟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心中一陣慌亂。

陳如寧依舊重覆著剛才問青音的問題。

青書聞言,咬著牙一陣編著:“皇上賜的青色玉佩,公主摘下來給她欣賞,不料她一眼相中,便不願還給公主,公主大急,拿了回來;而她卻不甘心,竟然伸出兩手一起搶奪,奪了好久,最後她惱羞成怒,指說公主說:‘小氣’,隨手便砸了東西。”

“宣公主進來!”南帝面若寒霜,怒喝道。

212帝心難測

“歐陽姝,在朕面前竟然搬弄是非、不守宮規,這就是你身為南霄公主的行徑?”南帝直直砸了眼前的硯臺。

歐陽姝面上一怔,心中大驚,這還是父皇第一次對自己發怒。

她眸中一陣驚慌,急得跪了下去,求饒道:“父皇,姝兒知錯。”

“知錯?要人性命便是一句知錯完事了?她是你的親表姐。你對自己的親人尚且如此,真夠狠毒的。朕心痛,朕這麽多子女中獨獨對你寵愛有加,卻讓你更加任意枉為。”南帝一聲沈沈嘆息。

陳如寧只覺得眼前的皇帝也真是夠會演的,這一家子真是受不了。

“來人,將公主押回明韶宮,禁足三個月,任何人不得看望;著英姑教導其基本禮儀。”南帝眉目一收,面上清冷地說道,“姝兒,可服?”

“姝兒錯了,父皇開恩。”歐陽姝聞之心中大驚,忙磕頭。

“皇上萬萬不可。”皇後娘娘來的極快,慌亂地阻止著。

“皇上,姝兒行徑差池是本宮的錯,本宮定當嚴格管教,還望皇上念在她初犯,原諒這回;二則若讓人知曉緣由只會害了如寧,這事只當姐妹間的玩鬧,有些過了失了分寸。”皇後娘娘看了陳如寧一眼,振振有詞。

南帝本是不悅,聽之一陣沈思,看著陳如寧問:“如寧怎麽說?”

“如寧只知,錯便是錯了。古人雲:小不懲則大亂。皇上是一國之君,這事如寧聽皇上的。”陳如寧面上一陣天真地看著南帝,淡淡地說道。

南帝眸中一笑,道:“皇後,你貴為六宮之首,應做好榜樣,未經同意私闖勤德,縱容姝兒做惡,看來皇後的禮儀也不怎麽樣,還是回宮好好學習禮書。都退下。”

皇後娘娘面上一陣皺眉,十分難堪,這十來年,兩人相敬如賓,抵不過一個外人。她心中一陣失望。現雖指出,未道懲罰算是留幾分薄面。

南宮菀,你便是死還要留一個禍害在世間與本宮作對嗎?你都不是本宮的對手,縱然你留十個禍害也都不是本宮的對手。

她緩緩起身,扶過歐陽姝,兩人慢慢地退出勤德殿。

陳如寧看著上首的南帝,心中一陣郁結。

“皇上,民女想出宮,還望恩準。”陳如寧上前叩首懇求。

南帝看著她手背上的那一片碎瓷,一道血痕顯得十分刺眼。

“快宣太醫。”南帝大吼一聲,走了下來。

他扶她起來,溫和地說道:“你呀,想著讓自己全身而退固然沒錯,但也需也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至始也’。”

“民女謹記皇上教誨!”陳如寧一陣謝道。

楊太醫匆匆而來,見陳如寧的傷,倒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取出碎瓷片,輕輕地上藥包紮。

“太醫能否幫民女看一下臉,民女只覺得右臉一陣異癢,忍不住得想要饒。”陳如寧眸中一陣急切地說道。

南帝一驚,兩眼灼灼地盯著她的臉頰,卻見一陣異樣的緋紅。

楊太醫見上,忙上前查看,恭敬地回道:“姑娘臉上被下了癢癢粉。此粉似胭脂一般,若不細看,看不出來。先取清水凈面,這是止癢丸,發現的早服一顆便沒事。”

南帝眸中一陣暗沈。她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陳如寧看著上首南帝臉色十分難堪,一臉深沈。她正欲開口,卻又怕觸怒龍顏。

而此時,南帝的心思卻在想著如何讓陳如寧留下,哪怕是為了刺激皇後,讓她原形畢露。

他心中明白,眾人對陳如寧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思。就如當年眾人對菀兒的心思一般。

皇後心虛,定是竭力除之,只怕如寧想避都無處可避。

包括穆王府,定會以皇後為首,全力支持。除了南宮世子父子倆外。

他不由地看了一眼殿中的女子,她的身上這份從容淡定讓他十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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