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上這份慧黠像極了菀兒；他的心中一陣好奇，很想看看她的實力如何，縱然她無心於震兒，只要能留住，便是無心又有何不可。

就如當年，若菀兒能留下，也不會是如今這個局面。

而菀兒寧願隱居於鄉野，下嫁於一個四品將軍，守著清貧日子，以至於早早去逝。

奈何無緣成嘆，情深若何？

他想起了出事前的那次見面，恍如昨日。

曾許諾她：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可是菀兒，你終是不願陪在我身邊。

朕又如何不知，你的不願與不喜！

而如今，朕得了這天下，卻與你生死兩茫茫！

往事如煙，絲絲縈繞心頭，似那化不開的結……

陳如寧見他的視線中閃過一抹探究，心中有種不好的感覺，該不會在算計著自己吧？

寶座上的南帝揮了揮手，示意楊太醫與餘公公退下，滿臉淺笑地盯著陳如寧。

陳如寧只覺得一陣壓抑，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他的眼底藏著那一抹探究與好奇，嘴角的笑意更深。

“皇上，天色也不早了，民女想著來日方長，還請皇上恩準民女出宮。”陳如寧心中有些不安，只得硬著頭皮說道。

“嗯，來日方長，你倒是比她有趣多了。”南帝朗聲笑道，點了點頭，雙眸中透著一抹讚許的眼神。

陳如寧低垂著腦袋，嘴角一陣抽搐，這南帝還真有些獨特。

要說對阿娘的在乎，似有幾分真，卻也沒似傳說的那般情深。

要說對自己，他時遠時近的話裏總藏著一抹算計，讓她十分不喜。

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來南都也不知是對還是錯？

“朕讓震兒送你回別苑。”南帝看著她一臉惶恐的樣子，微微地笑了。

“謝皇上。”陳如寧一陣無力，南帝捉摸不透的心思讓她一陣無力。

她恭敬地告退，便見歐陽震早在殿外等候。

“表妹，這邊請。”歐陽震一派玉樹臨風，妖孽的容顏下孤傲無比。

陳如寧微微頷首，沈默地隨著他來到了皇家別苑。

菀君軒？

陳如寧擡頭看著別苑的一處院落，門上橫匾上的三個字，一陣訝然。

“這是父皇親筆題名。”歐陽震狡黠般地笑道。

陳如寧隱下心中驚訝，面上淡然，轉過視線，避開與他的對視。

而歐陽震目光直直地盯著她，挑眉輕笑一聲，道：“進來看看，可滿意？”

陳如寧隨之進了院中，便見一棵玉蘭樹，枝葉開始脫落。

曾記得阿爹說過，阿娘極愛白玉蘭！

這是何意？又是賜名，又是栽樹？

213她吃醋了

“太子表哥可有辦法讓我出宮一趟？”陳如寧見四下無人，開門見山地問。

歐陽震聞言，心頭一蕩，這丫頭，有事相求便喚你一聲表哥。

“也不是不可以，你將這個掛於腰間，我便帶你出宮。”歐陽震邪魅一笑道。

“這是什麽？”陳如寧接過來一看，是一枚玉墜子。

她仔細地端詳著，讚道：“做工精致，這朵玉蘭花栩栩如生”

“這是未來太子妃的信物。”歐陽震淡定地說道。

他，是在暗示？

陳如寧手中一抖，差點摔了玉墜子。

她忙遞了回去，太子妃之位她可不想染指。

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自己想辦法出去吧。

“怎麽？怕了？”歐陽震淡淡地說道，“一個死物而已。”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煩！煩你們對阿娘的喜好，強加於自己的身上。

“你想娶我嗎？”陳如寧見他哂然一笑，好奇地一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本宮不想。”歐陽震淡淡地說道。

陳如寧心中一驚，該問的也問了：“正好，我也不喜歡進宮。”

“你這丫頭，倒直白。走吧。”歐陽震搖了搖頭，說道。

陳如寧聞之，一喜，忙跟上。

歐陽震帶著她坐馬車出了宮，看著她失神的樣子，溫聲地問道：“你與他出了什麽事？”

陳如寧一個回神，搖了搖頭。

“你與他沒事就好。”

“表哥溫和的時候還是挺通情達理的。”陳如寧淺淺笑道。

“以後無論如何，希望如寧記得我這位表哥。”歐陽震的心跌宕起伏，淡淡地說道。

“如寧記得。若表哥累了不妨退一步，海闊天空。”陳如寧認真地看著他，勸道。

“嗯。表哥記住了。如寧啊，有時候，表哥真羨慕你。”歐陽震感慨地說道。

兩人一陣相視無語。

月色淺淺，夜涼涼。

陳如寧下了馬車，直往客棧而去。

容宸顯得十分焦慮不安，她這一去便是一整天，至今未歸。

門輕輕地被推開，一襲白色輕紗衣，款款而來。

“阿寧，你的手？”容宸急急地迎了上去，瞥見她手上包紮著，訝然道。

“阿宸，無礙，你先坐下來聽我說，我是讓太子表哥偷送我出宮的，等下還得回去。”陳如寧牽過他的手，溫聲說道，“皇上對我還算愛護，阿宸別擔心，更何況還有太子表哥相護，你不要多想，他只希望我們能舉目齊眉。他們喜歡拿阿娘做文章，我定不會讓他們為所欲為。”

“阿寧，我不放心，或者讓我也進宮，陪在你身邊我才安心。”容宸溫柔地看著她，滿目的擔心。

“不行，你的出現涉及兩國之交。若隱埋身份便有奸細之嫌。阿宸，信我。”陳如寧聞之一急，道，“我已於帝前明言。”

“我只擔心你。那我明日直接面見南帝便是。”容宸又如何會不信她！他只是擔心，這裏的每個人對她的心思各異。他不由地說道。

“什麽名義？”陳如寧輕輕一笑，問。

“尋愛妻之名。”容宸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

“容宸，你我還沒未成親！”陳如寧提醒著。

“你是我容宸定下的妻，也是我名副其實的妻！我是怕南帝對你的親事有所圖。”容宸邊說著，邊從懷中將海棠金釵插入她的發梢間，如墨一般的明眸中充滿著柔情。

“若真有那麽一天，那我便離開南朝。”陳如寧眸色一冷，應道。

“只怕那時你插翅難飛。”他不信的是這危險重重的宮廷。

“阿宸，不會有那麽一天的。”陳如寧心中暖暖的，忍不住地說道。最後只覺得一陣難受，抑制不住，“嘔…嘔……”

“怎麽樣了？”他輕拍著她的背，遞了杯茶水給她。陳如寧灌了一杯後好了許多。

“坐馬車憋的，容宸，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等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再也不分開！”她倚在他的懷中，柔柔地說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那便不走。”他的下巴蹭著她，溫柔地說道。

“表哥還在下面等著呢。”陳如寧心中一軟，提醒著。

“那便讓他等著。”他輕笑出聲，道。

“好了，莫胡鬧，你送我吧。”陳如寧牽起他的手，面色微紅地說道。

“等等。”容宸突然開了窗，向外吹了一聲口哨。

便見一條人影落於他的身旁。

“阿宸這是有何急事，深夜召喚？”來人靠近他的耳畔，一聲嬌語。

陳如寧看著兩人親密的舉動，心中一股不適油然而生。

“朧月，從現在起，你貼身照顧她。”容宸平靜地看向來人，淡淡地說道。

朧月擡眸看向一旁的陳如寧，眸中帶著絲絲審視。

朧月轉回他的身前，眸中閃過一抹的嫵媚，玉蔥般的纖指指在他的胸前，柔語輕啟：“阿宸請我幫忙還這般兇，我可不幹！”

“好朧月！”容宸溫聲地喚道。

陳如寧唇瓣輕咬，眼前的這抹暧昧之景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她急得轉過眼眸，轉身擡步。

“阿寧。”容宸回過身來，發現陳如寧正邁出房門，忙出聲喚道。

“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陳如寧一說完，逃一般地跑下樓，出了客棧。

歐陽震正等的有些不耐煩，突見她一臉黯然的表情，微微一愕。

“怎麽了？吵架了？”歐陽震滿臉疑惑地看著她，問。

“快走吧。我累了。”陳如寧淡淡地說道，靠著一側的車廂壁，閉上眼睛，腦海裏滿是容宸與朧月之間親密的畫片，揮之不去。

她只覺得一陣煩躁，不斷地告訴自己，要相信容宸，要相信他……

容宸急追出來後，便見馬車已開走，心中一急，便施展著輕功追去。

朧月一陣莫名其妙，嘟著嘴，不滿地跟在他的身後。

“主子，後面有人追來。”阿九的聲音突然響起。

“快走。”陳如寧聞之，蹙眉地說道。

此時的她不光心緒不寧，就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難受。她緊緊地捂住嘴，就怕吐在車廂裏。

“停車。”歐陽震面色擔憂地看著她，道。

陳如寧急急地出了車廂，下了馬，大口喘著氣，舒服許多。

“表哥，讓我走回去吧。”陳如寧拍了拍胸口，擺手說道。

夜幕下，她一臉蒼白！

歐陽震微微有些心疼，跟著下了馬車，道：“我陪你。”

214西月

正說著，容宸與朧月已來到兩人的面前。

陳如寧轉過身子，看向暗處。

“阿寧。”容宸眉眼一蹙，輕喚一聲。

“表妹不舒服，宸王爺若無事還是讓她早些回去休息吧。”歐陽震直直地截了他的話，清冷地說道。

“我無事。”陳如寧又怕他擔心，輕聲說道，“表哥，走吧。”

宮門近在咫尺，陳如寧正待要邁步被他堵了去路。

她不解地看著，淺淺笑道：“你回去吧。”

“阿寧，有事別瞞我。”容宸溫柔地看著她，寵溺地說道，“朧月，來見過阿寧。以後有她在你身邊，我放心。”

朧月見著一身柔弱的陳如寧，眉眼緊皺，一臉的不情願。

陳如寧微訝，疑惑地看著容宸。

“朧月這丫頭就是瘋了點，平時沒大沒小，你直管訓便是。”容宸一番解釋，只是這般解釋讓陳如寧心神更加的黯然。

“容宸，我在你眼裏就是瘋了點，有你這麽貶低我的嗎？是你求我。誰沒大沒小？我是你師姐，你有喚過我一次嗎？我用腳指頭鄙視你。”朧月臭著一張俏臉，仇視般地盯著容宸，憤憤地說道。

“阿寧，別聽她胡說；在裏面要好好照顧自己。你要相信我。”容宸半分眼神都沒給朧月，一手緊緊地握著陳如寧的手，深情地說道。

“嗯。我相信你。”陳如寧聞言，微微地臉紅，心中微喜，嘴角露出一抹信任的笑意，點頭道。

“有勞太子表哥。”容宸拱手朝歐陽震說道。

歐陽震聞之，受寵若驚。這稱呼，倒讓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

歐陽震十分識趣地拱手回禮道：“妹夫客氣。”

“啊，你真是的嫂子？你怎麽這麽沒眼光，看上他這種人？脾氣臭……”朧月聞言，直直地纏上陳如寧，一陣倒苦水。

容宸一陣扶額，朝天翻了個白眼，自己真是‘疾急亂投醫’，才找這丫頭。

歐陽震聞言一陣掩唇憋笑。

陳如寧聽著身旁嘰嘰喳喳個沒停的師姐，難怪容宸那副表情，她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歐陽震不由得多看了朧月兩眼，這丫頭還真敢說。不過一旦進入這道門，還是得小心為上。

他不由地提醒著：“朧月姑娘，在宮中，這說話分寸都十分講究——”

“曉得了。”朧月大膽地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道，“你跟阿宸一樣討厭。不過嫂子，我可沒有討厭你。好像師弟挺怕你的。我原以為，師弟這輩子沒什麽怕的，嘿嘿，終於被我發現弱點了。”

她邊說邊陰險地嘿嘿兩下，陳如寧直覺得她正在算計著容宸。

“表妹，有她在你身旁，還真能幫你擋去一些小鬼。”歐陽震面上一喜，忍不住地說道。

“哈哈，你覺得本姑娘有去邪捉鬼之術？不瞞你說，我以前一直有這種感覺，知己呀。”朧月大喜，湊近歐陽震兩眼放光地說道。

陳如寧扶了扶額，容宸留這麽位師姐在眼前，還真是用心良苦。

歐陽震聞言，忍不住地哈哈大笑，道：“姑娘實在有趣，哈哈……”

“師姐，表哥是太子殿下。”陳如寧輕聲說道。

“太子殿下也是人。我與太子殿下一見如故，幸會幸會。”朧月不拘小節地說道。

歐陽震憋得一陣內傷，這普天之下，還真是什麽人都有。

“幸會，朧月姑娘。”歐陽震拱手回道。

“今日難得遇知己，這趟參事還是不錯，有所得。兄臺怎麽稱呼？”朧月的臉上掩不住的喜悅。

“在下歐陽震。”歐陽震一派正緊地報上大名。

“龐朧月！”朧月也搶上大名。

陳如寧看著這兩人的陣勢，怎麽有一種義結金蘭的感覺。

“歐陽兄，以後在南霄還得多多支持。”朧月正色道。

“你就是江湖上素有‘東雲西月’之稱的西月？”歐陽震滿目震驚地看著她，手中直直指著她訝然問道。

“那是江湖人的客氣，歐陽兄見笑了。”朧月微微笑道，大氣地甩著袖，一點不做作。

“表哥，可不準算計師姐。”陳如寧直直地開口。

“他要算計我，也要他有這個本事。”朧月漫不經心地說道。

“朧月姑娘義薄雲天，震佩服。若震不生於帝王家，定當與爾等策馬江湖、快意人生。”歐陽震滿臉的欽佩之意，陳如寧只覺得自己想多了。

“嗳，歐陽兄此言差矣，人人都道江湖逍遙，只是看客的心境不同而已。不管你生於何處，相由心生！”朧月不緊不慢地說道。

歐陽震一陣點頭，是啊，她說得一點都沒錯，相由心生！

歐陽震護送兩女回了皇家別苑菀君軒後便離去。

龐朧月看著眼前的院名，一陣念念有詞。

陳如寧好奇地看著她，問：“師姐，這三個字怎麽了？”

“這菀是不是寫錯了？”龐朧月疑惑地問道。

陳如寧噗嗤一笑，忙招呼道：“快進來，夜深露重。”

“嫂子——”龐朧月三兩步地來到她的跟前，喚了一聲。

“叫我如寧。”陳如寧急急打斷她的稱呼。

“那你也叫我名字吧。”龐朧月笑著點了點頭。

“如寧為何住在這裏？一點人氣也沒有！”她一陣狐疑。其實是歐陽震應陳如寧的要求將下人遣走。

皇家別苑，紅墻綠瓦，極為高大精致，看上去有些滄桑之感。

“朧月，在此不可亂言。今晚早點歇息吧。”陳如寧此時卻是不願多說。這裏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著自己。

朧月點了點頭，兩人進了內室，一起躺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突然聽得屋頂上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朧月忙朝陳如寧豎起中指，做著禁噓的手勢。陳如明眸中閃過一絲寒芒，隨後一陣又緩緩地緊閉。

兩人一陣裝睡。

一抹人影破窗而入，看著床上的兩人，眸中一陣疑惑，怎麽會有兩個人？

罷了，全部幹掉便是了。黑影擡起一手，正欲下毒手，便被外側的龐朧月兩手飛快點了幾下，黑影定住了。最後她直直地餵了一顆藥給他，便見他翻著白眼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龐朧月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難怪師弟這般擔心，還真是龍潭虎穴。

陳如寧微微一笑，想必接下來的日子裏這樣的刺殺會日益增加。

乾坤殿中，南帝聽著下首的匯報，一陣瞇眼。竟然毫無聲響的將人幹掉，看來還是小瞧了她。

215替母悲哀

次日，陳如寧完好無缺地出現在南帝眼前，只是她的身邊多了名女侍衛。

“如寧可還習慣？”南帝直直地盯著她，淺淺地問道。

“拖皇上的鴻福，如寧還習慣。”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今日東陵宸王爺求見，朕設晚宴，如寧記得參加。”南帝陰沈沈地說道。

“是！”陳如寧一身草色襦裙，盈盈施禮，發間一枝精致的海棠釵子，除此之外更無其他裝飾。

午後的日光正盛，南帝持筆沾墨，突然一停。

“朕記得你母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知如寧——”他沈聲道。

“如寧慚愧！”陳如寧執手恭敬地回道。

她沒說會，也沒說不會。

他盯著她，沈靜不懼，皆入他的眼底。

“朕正好有些累了，如寧幫朕畫完吧。”南帝有心要考她一考。

陳如寧一陣皺眉，這若畫得不好豈不是損了聖筆，若畫得好豈不是顯得自己藏拙？

“皇上佳作，如寧拙筆豈敢造次。”陳如寧淺淺地說道。

“那如寧作一幅如何？還是以山水為題。”南帝淺淺笑道。

陳如寧推辭不過，只得持筆作畫。她想起了嫣然姐姐的那幅山水畫，頓時便有了主意。

她一手執筆，一手提著袖子，筆端在紙上一陣揚揚灑灑，便勾勒出山形水景。最後還在一側提了詞：此去經年，山高水長；浮雲蒼蒼，草色將將，春躲不過秋一場。

南帝湊近一瞧，好一幅大好河山，盡顯氣勢磅礴，只是她為了掩蓋這種突兀的才華，故添浮雲與草色，配上這句‘春躲不過秋一聲’，透著絲絲的哀怨之聲。

菀兒，此女像極了你！你讓朕如何能放她歸去？

南帝的眸色中一陣覆雜，此女玲瓏剔透！

“擡起頭來。”

陳如寧一陣惶恐地擡起頭，滿臉錯愕。

他面上威脅，一雙眼睛深沈如海，眉目間透著一抹淩厲；兩鬢有幾根銀絲，明黃的龍袍上的金龍呼嘯欲出，顯盡帝王威儀。

陳如寧一身草色襦裙配著淺黃輕紗，容顏清秀，神色平靜，眸光清淺。

難怪震兒對她評價極高，此女心境勝過南都無數的閨閣女子。

他想起了昨晚歐陽震的一番明言：“父皇，兒臣與如寧只是兄妹之情。震兒希望父皇莫禁她於南都。她似那天邊的鷹，喜歡自由。父皇愛菀郡主，何不愛屋及烏？她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也是個固執的人。”

她倒使震兒明白了許多！

南帝心頭微嘆，難得遇上個見自己也不怕的人。

她雖然面上顯得拘謹及小心翼翼，眸中卻無一絲緊張與害怕。

他看著陳如寧，緩緩地開口：“陪朕走走吧。”

他朝後一揮手，示意餘公公等人別跟著。

“是！”

兩人一起來到禦花園，南帝心思一動，道：“如寧看著禦花園的花如何？”

陳如寧看了看眼前這一片姹紫嫣紅，淡淡地笑道：“富貴至極，只等著花落雪綻！不及一紙經年。”

“哦！一紙經年。”南帝微微挑眉，喃喃道。

“宮中景致獨一無二，只嘆於這宮墻巍巍、樓闕重重，少了些生機。”陳如寧淺淺笑道，“皇上可曾去過南霄山？那裏景致別樣，雖不及宮中之景，卻可以縱纜南朝的大好河山。”

南帝聞言面色一沈，她的言詞之間無一不透露著離宮之心。

“在你眼裏，宮裏便是如此不堪？”

陳如寧嘴角一抽，賠笑道：“皇上，這裏並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民女福薄。”

“你倒是會說，福薄？”他腳下一停，側頭回頭看著她，擲地有聲地說道，“朕不逼你婚嫁。你既然與宸王爺兩情相悅，朕不做折人婚姻之事；朕封你為安寧郡主，也算是對菀兒的一絲彌補。”

“皇上。”陳如寧微微一楞，訝然一聲。

南帝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朕如你心願！菀兒那一天走的時候，在朕面前哭求了一下午。朕許她許多，她終究還是離開了。昨晚震兒在朕面前求了一晚上，他懂你，比朕懂得放手。”

“如寧替阿娘謝過皇上！”陳如寧聞聲，走至他的面前，沈沈地跪下，抿了抿唇，眸中一陣盈盈淚水，叩謝道。

“起來！你在東陵身後無人，以後若受委屈了，來告訴朕或者震兒。”南帝閉了閉目，深深嘆息道。

陳如寧聞聲一陣隱忍，她知道他說出這番話的意義。

“至於菀兒的事，你且問問你舅舅，看他是否願意要查？”南帝琢磨了片刻，低沈道。

陳如寧眸中一怔，原來他們的心跟明鏡似的，原來這結一直在南宮逸這裏。

“菀兒一案若查，便是南宮家傾覆之日；穆王爺在世時曾求過朕，朕答應他，不主動提出。”南帝感慨地說道。

“我阿娘也姓南宮。他怎麽可以如此狠心？阿娘九死一生逃至東陵，好不容易與阿爹成親，阿爹卻又死於他之手。我從小被趕出陳家，孤苦無依，若不是……”陳如寧咬唇一陣痛訴，“皇上，你說，若阿娘地下有知她能安心嗎？”

陳如寧淚如雨下，終是難以自持，哭著跑開了。

南帝看著她傷心的背影，眸中閃過一抹心疼。

陳如寧一路飛奔至菀君軒，一進房中，靠著門，緩緩地坐了下去。她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最後沒忍住，直直地咬著自己的胳膊一陣哭泣，淚雨滂沱。

“如寧，你怎麽了？”朧月作為她的侍女，本是遠遠地站在禦花園，突然見她一路掩面飛奔回來，急爭地跟了上來；剛才明明聽到如寧‘嚶嚶’哭訴聲，她不由地擔心問道。

陳如寧哽咽著，久久說不出話來，急急地擡袖抹了一把淚水，穩了穩心緒，低聲說道：“朧月，我沒事。幫我與太子殿下說一聲，晚宴我就不參加了。”

朧月猶豫了一會，心中一聲哀嘆，便出了院子朝東宮走去。

餘公公一手拿著聖旨、一手拿著拂塵朝菀君軒而來。

他在院中大嚷一聲：“陳如寧接旨！”

卻見院中空無一人，他慢慢地朝裏走去，只是久等陳如寧也不露面，心中一陣疑惑，泱泱而回。

216行刺

“皇上，老奴尋了多遍，未曾找到陳姑娘。”餘公公擡眼看了一下南帝，怯怯地說道。

“你說什麽？吩咐下去。著令禦林軍全力尋找。”南帝心中一陣自責，悔不該告訴她。他的眸中一陣陰沈。她若是落入皇後之手，怕是屍骨無存。他的心中升起一抹涼意。

東宮。

朧月剛傳完話，但見阿九急匆匆地進來。

“什麽事？”歐陽震眸中一暗。

“陳姑娘失蹤了。皇上正下令全力尋找。”阿九忙說道。

“什麽？”朧月心下一沈，急急地離去。

歐陽震聞言，手中的書一放，面色一沈，道：“你帶人馬快去尋找。”

早知道，就不該帶她來。與她日益相處，他越敬她！只是這宮中是什麽情勢他比誰都清楚。

消息傳到使館容宸的耳中，他滿目震驚，心中一陣著急。她定是出什麽事了！

因為陳如寧的失蹤，他也無心參加晚宴，尋個緣由推辭。

此時的陳如寧一身夜行衣，已從別院潛入皇後的鳳棲宮，她的眼底盡是滿滿的殺意。

皇後正淺淺地靠著軟塌，閉目小憩。

陳如寧手握金針，隱著花木之中，透著窗子，見時有宮女在她眼前走動，心中一陣著急。

燭火搖曳，夜風襲來，微微有絲涼意，皇後慢慢地睜開眼，一聲吩咐，便見跟前的宮女們一陣退下，只餘身邊的一位嬤嬤。

陳如寧看準時機，將內力凝聚在右手上，運功一擡，金針直往她的太陽穴狠狠地射去。

不料卻在此時皇後擡起一手擰了擰眉心，突的一聲‘啊’的叫起，嬤嬤看著她手上明晃晃的五枚金針，面色大變，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快來人呀，有刺客。”

皇後的手金針刺痛得‘啊啊’大叫，心中一陣惶恐。

皇宮重地，竟然有人想要自己的性命，這還了得。她鳳眼一怒，忙移身進了內室。

陳如寧一陣心慌，在嬤嬤叫喊的時候便已飛身躍上屋頂。她臉蒙黑紗，四下小心地避開明崗暗哨，弓身在屋頂上潛行。

只因皇宮地形不熟，她試過幾回沒能如願地摸出皇宮，正待猶豫之際，便見對面的屋頂上也站著一名黑衣人，兩人目光一陣對視，她迅速地點地直飛而去。

卻見身後的黑衣人緊追不舍，陳如寧一陣懊惱，看來今天是出不了宮了，既然如此，她便決定回菀君軒。

她直直地甩掉黑衣人，神不知晚不覺地潛回菀君軒。

夜深人靜，她手中拿著襦裙急急地走至屏風後面，微弱的月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映入眼簾。

“啊——”陳如寧驚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便被男子一手緊緊地捂住她的嘴，另一手緊緊地箍住她的兩手。他微勾薄唇，笑得魅惑：“原來你就是那位表妹。”

歐陽燁一雙墨黑的丹鳳眼裏湧動著兩束危險的火苗，一臉妖孽邪魅。

陳如寧聞言，心下一驚，他認識自己？

陳如寧一陣掙紮，嘴角松動，直直地咬在他的手上，他一陣吃痛，猛得松手。

“啊——你這個壞丫頭。”他皺眉地罵了一聲。

陳如寧擡手虛掌一揮，他急得忙躲閃，便見她已轉身穿窗而逃。

陳如寧心中一緊，只覺得這張妖孽的臉與太子表哥有幾分相似，似在哪裏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她腳下一陣發力，四處亂竄。突的她猛然頓足，堪堪地穩住身形，瞧著擋著眼前的黑衣男子，見鬼了，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輕功不說數一數二，卻沒想到竟然被眼前之人追上，看來不能大意。

銀霜般的月色灑在那他修長的身上，黑發青揚，他一臉得意洋洋地看著她。

陳如寧暗暗將五枚金針緊握在指間，心中權衡著從他手中逃脫的可能性。

四周一陣寂靜，她已不記得這是皇宮的哪裏。

“說吧，你是自己束手就擒還是本殿下來擒你？”他負手望月，風輕雲淡地說道。

陳如寧再度盯著他，突然憶起他；她嘴角一笑，冷冷地說道：“你就是這樣報恩的？”

“報恩？哈哈報恩自然不是這般的，本殿下這是報仇！”他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與你無怨無仇。”陳如寧腦海裏一陣回憶，並不記得自己與他之間有任何仇恨。

“你辱本殿下穿女裝之仇。”歐陽燁咬牙切齒地說道，眸中閃過一絲陰鷙。

陳如寧聞言一陣無語，真是個小氣的家夥。

她翻了個白眼，扶額說道：“這位殿下，要報仇可以，先出宮行嗎？”

“你剛才行刺皇後娘娘。”他篤定的語氣中透著一抹威脅。

陳如寧覺得自己吃飽撐著才與他在此較勁，她明眸流轉，一個轉身之際便見他急追而上，她突的一揚手，一抹白色粉末朝他襲來，已被他吸入不少。

“臭丫頭，你竟然敢對本殿下暗下毒手。”歐陽燁一手捂鼻，憤憤地說道。

陳如寧聞之嘴角一笑，急躍而去。

歐陽燁一路跌跌撞撞地來到東宮。

歐陽震看著他這副樣子，滿眼詫異。

“太子哥哥，小七中藥了，一陣無力，快幫小七看看，別驚動其他人。”歐陽燁急切地說道。

歐陽震忙讓人去召上官先生。

“怎麽回事？”

“太子哥哥，那臭丫頭太陰險了。”歐陽燁將前因後果事無俱細地講了一遍。

什麽？竟然是她？她會武功？

“小七，她一個姑娘家，閨房之中哪有男子衣服，救下你已是不易，你倒好還緊追不放。”歐陽震一陣嚴肅地訓道，“至於你說她是行刺皇後的兇手，這話更是不能隨便亂講，你有何證據？昨晚菀君軒還被行刺呢。小七，忘掉今晚的事。”

沒一會，上官先生過來，查探一番，沈沈地說道：“七殿下中的是無影香，時辰一到自動失效。”

歐陽震微微皺眉，她若真如小七所說的話，為何一路過來從沒發現？難道在東陵那一次被迷暈是她所為？

陳如寧好不容易摸回到了菀君軒，便見朧月早已等候多時。

“果真是你！”朧月的臉色有些難堪。

“師姐！”陳如寧見她一臉陰沈，生出一絲心虛，訕訕地喚了一聲。

朧月見她兩手捏著袖子，一副賠不是的樣子，不由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開始訓斥：“你知道你這樣做他有多擔心，你若有個三長兩點，你讓我怎麽交待？這裏是皇宮，不是你陳家大院。容宸寵你也插不進手來，你想他愧疚一輩子嗎？”

陳如寧抿了抿嘴，見她三句不離容宸，心中醋意四起，嘟囔一句：“師姐也喜歡他。”

朧月聞言，眸中大怒，臉色黑沈到底，四下瞧了瞧，隨手抓起花瓶中的黃菊，手拿著菊花，花枝還有小手臂般的長，直直朝著陳如寧抽去。

217不甘

陳如寧急身一閃，險險避過。見她臉色黑冷，知是自己誤會了。

“臭丫頭，你侮辱他可以，別侮辱我。”朧月一手插腰，另一只手拿著菊花枝指著她，忿忿地罵開，邊罵邊追。

“師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陳如寧邊躲邊認錯。

歐陽震與容宸進門時便瞧見兩人各自一頭站立，正不停地大口喘著氣。

“這是怎麽了？”歐陽震明顯被眼前的情景嚇到了。

“你問她！臭丫頭，我看你還有沒有臉說？”朧月滿臉通紅，眸中恨不得揍她一頓。

“師姐大人有大量，莫與如寧一般見識。”陳如寧忙端茶倒水，恭敬地遞上。

朧月拉著一張臭臉，倒是接過抿了一口。

“你們這般鬧騰，也不怕別人知道？”歐陽震一陣搖頭，道。

“知道便知道，又不關我的事。”朧月輕笑一聲。

陳如寧心虛地瞧著眾人，身上的夜行衣還沒換下來，一襲貼身的夜行衣將她玲瓏的身段展露無疑，纖纖一束的柳腰，更顯得身姿修長而韻致。

“快去換下。”容宸兩眼不悅地看著她，陰測測地說道。

她急忙閃至內室，關上房門，走至屏風後卻不急著換下衣裳。

隨即她快速地閃至窗邊，腳步輕盈，迅速地掠過墻頭，修長的身姿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糟了。”外間的朧月倏的一拍桌子，急速地閃出院子，瞬間不見。

歐陽震眸中一陣愕然，容宸的臉色十分難堪。

“別擔心，有朧月姑娘跟著她會沒事。”歐陽震寬慰著。

那黑影正貓著身子朝宮門的方向而去，而另一道身影卻緊追不舍。

陳如寧想著若是自己惹禍上身，定會連累容宸，還不如避之為上。

朧月心頭一陣忿然，這臭丫頭臨陣脫逃算什麽意思？

兩人從宮中出來，陳如寧便不再逃了。

朧月悄無聲息地追至她的眼前，低沈地說道：“如寧是什麽意思？”

“朧月，你能讓他回東陵嗎？”陳如寧不答反問。

朧月瞪圓雙眸，目中閃過一抹異色。

她明眸四轉，嗤笑一聲道：“你故意引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事。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下午皇上跟你說了什麽？”

“朧月，你只管讓他離開南朝便是。我阿娘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一個月後我便回東陵。皇上說什麽不要緊，朧月既然是江湖人，莫管朝中事。若有機會遇見青雲，幫我問聲好。”陳如寧淺淺一笑，沈靜如水地說道。

“如寧，他若會離開便不是他。你與皇後有仇？”朧月雙眸深凝，忍不住地挑眉說道。

“沒有。今晚我遇見一夜行人，怕是宮中之人。朧月，很多事不是表面看見的這樣。”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既然一次失手，那便是她的命。

“好，我幫你勸勸，但結果我不敢保證。你既然不願多說，自己多加小心。”朧月此時方覺得眼前的女子不似昨日平平常常的樣子。

兩人分別之後，陳如寧直闖穆王府。

月華似水，在她身上籠罩著一層薄紗。

陳如寧直接潛入穆王妃的蘭院。

夜幕下，蘭院閣樓的大紅燈籠散發著昏黃的燭光。

忽然，嗖的一聲，一道黑影躍上閣樓屋頂上，倒掛檐下，附耳一陣聆聽，呼吸綿長均勻，穆王妃已然熟睡。

黑巾下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她用匕首悄悄地挑開窗子，左手一撐，悄然無息地閃身進去。

室內燭火昏暗，她腳步輕盈地閃至穆王妃就寢的外間，將她的嬤嬤與丫環點了睡穴。

陳如寧突然覺得就這樣讓她死去太便宜她了。

她眸光流轉，計上心來。

突然她將夜行衣脫之，露出裏面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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