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地看著他，心中淡淡的惘然，其實這也是她想說的。

“那我們的婚期不變。”容宸正色道。

“阿宸，現在多事之秋，若你想以親事為引子的話又何必是我？”陳如寧的眉目間有些許的糾結，心事重重。

他僵了僵身子，心中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她竟然猜到了，這樣的親事在她看來便是一場計謀，又何必非得一定是她呢？

陳如寧擡頭瞧見他那一閃而過的苦澀，抿了抿唇，她伸手牽過他的大手，纖巧秀麗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前，腦袋蹭了蹭他幾下，然後擡眼看他，小嘴紅潤，似有一股誘惑之媚。容宸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一陣不舍。但見她睫毛微閃，深情款款地說道：“我也算幼承父訓謹守禮法，雖說是小戶之家出身，也知從一而終。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了，難不成你還不想承認？”

不想她心中竟是這樣想的，容宸聞言心頭激起層層漣漪，蕩漾開來。

陳如寧見他莫不作聲，雙眸之中淚眼蒙蒙，將落不落，一臉的委屈。

“阿寧！”容宸一陣激動地撫摸著她的臉，呢喃一聲。

陳如寧看著他又驚又喜的樣子，今日何不索性讓他高興個徹底，若日後有緣，定當補償。

“阿宸，請幫我三個忙好嗎？”陳如寧垂下眼眸，沈吟道。

“好。”

“第一件事，幫我暗中照看姐姐與唐大哥他們。”陳如寧輕聲說道，“第二件事，幫我暗中照看舅舅；第三件事，替我好好照顧自己。”

容宸聽到第一件事時便心生一陣恐慌，她這是要離開？

“阿寧，這些事我都答應你，但你不能不聲不響地離開我？”容宸眸中一陣覆雜，他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久久不願松開。

“嗯。明日我有任務要出城，阿宸別擔心，有先生陪我。”她伸手撫摸著眼前這張再也熟悉不過的臉，輕輕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閉了閉眼睛，最後一次貪婪地汲取他的氣息。

這樣應該不算是不聲不響的離開吧。

“那我想找你怎麽辦？”容宸能理解，她有她的職責。

“可以讓覺空大師聯系我。”陳如寧婉然一笑。

師傅？對了，上回便是師傅帶著自己去寺後山的林中小屋。容宸此時才想到，原來師傅也是令主的人。

“阿寧，一定要好好地回來見我。”容宸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旁低沈地說道。

“嗯，你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陳如寧緊緊地回抱著她，不舍地說道。

容宸滿目不舍地看著她身輕如燕般飛上墻頭，足尖輕點幾下，便躍過屋頂，消失在黑夜裏。

陳如寧從宸王府出來之後，便將之前寫的稿子修了修，又抄寫了多份，然後趁著夜深人夜，穿墻過街，將手中的紙稿散落在茶坊及酒樓各處。

醉權謀計中計，嘆忠良命嗚呼！

話本中言詞灼灼，京城多的是文人騷客，講書開壇，八卦趣聞。

一個清晨，便將查將軍的事跡傳了個滿遍。

顧相一聽到這個流言，便去了竇府，以至於連早朝都告了假。

“怎麽回事？”竇國老臉色有些難看，這種謠言，哪怕是沒影的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更何況事實如此？

“國老，定是查案餘黨所為。我們可以借查餘黨之名，全城緝拿，寧可錯過，也不要放過。”顧乘風神色凝重地說道。

“嗯。查案都過去一年了，看來此人隱得不淺，小心為上。乘風啊，老夫是很看好你的。莫老夫我失望。”竇國老坐在首位，語氣中讚貶雙下，直抵他的內心。

“是！”顧乘風承應道。

“朝堂風向怕是有些微動，要時刻關註。”竇英想著自己以退為進，實則也就指望著他能挽一挽局面。

“是！”

唐仲一下朝便被人請到竇府，他看著手中的稿件，是如寧！她怎麽就這般沈不住氣？

他眸中一陣好奇，百思不得其解；依自己對她的了解，定不會走這般下下之策的。

他不解地看著竇英，認真地問道：“國老，這是誰在造謠生事？”

竇英擺了擺手，道：“仲，你心思沈穩，老夫此番叫你來不是為了這事。是想與你聊一聊前程。”

“多謝國老，仲但聽國老吩咐，萬死不辭。”唐仲急忙站了起來，一陣表忠心。

“老夫知你為人忠厚，只是官場上有它的規則，只要不逆為之，老夫保你前途無量。”竇英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誇誇而談；此子若真的聽話，可以好好栽培。

“國老之恩如同再造，仲無以為報，定當為國老馬首是瞻！”唐仲滿臉喜色，認真地說道。

“好好好。”竇英看著他，突然想起了竇季唯，眸色微黯，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唐仲見他臉色突變，倒也恭敬地退了出來。

唐仲面上端起笑容，腳下一陣生風，急急地往唐宅而去。

他不知道陳如寧手中有多少有用的證據，只是他要竭盡全力去阻止她。自己花了一年之久也僅僅取得了兩人的信任，但對於兩人手中的把柄及證據，卻是少之又少。

唐仲又想起了容宸，他為什麽不阻止她呢？又或者是他支持的？難道這是故意為之？

而此時，他的這顆心懸得難受，需要找個人問個明白才是。若真到那時，那誰為首告？這都需要莫大的勇氣。以前想著宸王的參與，但就今天的局勢來看，他未必會出手，而且大有可能只會壁上觀鬥。

唐仲一陣提心吊膽，若是阿寧為之，容宸不支持，那麽宸王府怕是也沒有她的人影。

畢竟，他也姓容！

154主動出擊

正元殿前，容珩看著遠方，想著這種仰人鼻息的掌政，說得好聽一點人人喚你一聲‘萬歲’；他看著身旁的容宸，眸中閃過一抹堅定，終有一天，自己定會萬權在手、呼風喚雨的。

容宸站在其身側，微微有些走神。天下無心外之物，只因心有所思，夜有所夢。

微風輕拂，恰是清涼。

“九叔，有人比我們還要急呀。”他有些哀怨地說道，長嘆一聲。

容宸聞言什麽也沒說，她終是要出手了。他看了看身側的容珩，知道她對此事勢在必行，心中一陣權衡，未來變幻莫測，不可預見。

客棧中的陳如寧看著眼前數個信函的副本，再看了看一頭白發的扶柳先生，笑道：“先生可有辦法將你這一頭白發染去。”

“為什麽？”扶柳先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質問，隨後低下頭，手撫了撫白發，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陳如寧嘴角帶笑地看著他，惹得他一陣不悅地說道：“曉得了。”

“只是住在這裏終是不妥。”陳如寧一陣深思，作著安排，道，“城外上林村有一處院落，我們暫時可以住那兒。離城前將這些副本散落出去吧。天黑後我在上林村的小院等你。”

“是！”扶柳先生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看來令主準備主動出擊，他心中不免有幾分期待。

與此同時，安身在曾家小院的南宮逸，經過兩天的休養調理，傷口恢覆得極好。

只是眾人見陳如寧一去不返，暗暗擔心。

特別是靈羽，這個流言似風一般的傳開，對她來說，過於震憾。她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陳如寧。

京師守衛中，原查家軍被竇國老分散在了驍騎營、護軍營、步軍營，查家舊部人馬聞之這個消息，均為皆一陣嘆息。

末時過後，從怡紅樓中傳出更為震奮人心的消息，似重彈一般炸開。

查家軍謀反通敵的信函被曝無疑，更被有心人一一指出這筆跡的真偽。

顧相聽著下面人呈報上來的消息時，失手打了手中的茶杯。

究竟是誰？他眸色一陣黯然，一個招手在如雲耳旁一陣密語，便見如雲領命而去。

一刻過後，怡紅樓被京兆府尹帶領的衙役們重重圍住。

“大人，您這是——？”怡紅樓的老鴇紅娘急急地迎了上去，看著眼前的陣勢，想說的話生生地嚇住。

“本官收到消息：怡紅樓裏有人妖言惑眾、鼓惑人心，逆黨餘孽之疑，若有藏之瞞之，同罪連坐。搜！”京兆府尹劉和坤清了清嗓子，厲聲喝斥著，一聲令下，眾衙役直沖散開來，惹得紅娘帶著自己的人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衙衙來妓院抓人也是常有的事，但是這次場面卻是太大了點。有收到消息的人早就在劉府尹來之前爭先恐後地出了怡紅樓的大門，是非之地最怕多呆一會把自己搭進去。

而此時的二樓卻還有兩人，一位是前朝蘇太傅之孫的蘇哲，另一位是當今的瑾王爺。

“來人，將他們抓起來，押入大牢！”劉和坤眼睛微瞇，眾衙役更是嚴陣以待。

容瑾一聲冷笑，滿臉不屑的表情。

“大人且慢！”蘇哲擡扇阻止著上前的衙役，道，“不知我們犯了哪條王法？入罪也得有個罪名吧？”

劉和坤瞇著那雙死魚眼，手指點了點，冷冷笑道：“要罪名是吧，妖言惑眾，鼓惑人心，分明是逆黨叛亂，拿下！”

“你確定？”蘇哲聞言一陣嗤笑，“無憑無據就敢抓人？這京兆府是你們劉家開的嗎？”

劉和坤聞言心中一陣忐忑不安，看眼前的兩人倒有幾分氣場，怕是非富即貴，語氣倒是松了幾分：“你是何人？”

“此時來問會不會遲了點？竟然連我們姓甚名啥都不知，一上來就抓人，誰給你膽子。”蘇哲甩開抓著他的兩名衙役的手，面色一沈，冷冷地說道。

“等到公堂之上，自會有你們申辯的機會！”劉和坤微微有些不耐地說道。

“哦，上公堂？哈哈，本王還真沒上過公堂，阿信，順便請皇上與九皇叔過來旁聽旁聽，本王倒要看看，本王犯了何罪竟然不自知？”容瑾哈哈一笑，眸光微冷，語氣中透著一抹淩厲。

劉和坤一聽他說的‘本王’二字，兩條腿頓時抖如篩糠，臉上一陣青白。就算他再無知也懂得眼前的這位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他站在原地，脆生生地跪了下去，急切地嗑頭說道：“王爺恕罪，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一直以來，劉和坤所依仗的不過是竇國老的提點，卻非其下正式門生。自上回紫玉郡主一事，他整日提心吊膽，在這天子腳下，他懦弱無能的只求相安無事。只是今日也是他不走運，若說是一怡紅樓，往常他也是有來此拿過人的，只是眼前這位是個王爺，那就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哦，奉誰的命？”容瑾眸中閃過一絲光芒，低聲問道。

劉和坤只覺得一陣壓力，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隱瞞地說道：“下官奉左相之命來此捉拿要犯。”

劉和坤恨不得抽自己，他真希望眼前這位王爺能把自己當一個屁給放了。

“左相顧乘風，呵呵。”容瑾輕輕一笑，淡淡地說道，“有趣。”

劉和坤伏首一陣糾結，這位王爺是什麽意思？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了一陣緊密的腳步聲，聲音漸漸地由遠及近，轉眼便將怡紅樓的大門再次包圍。

“這是怎麽回事？”司徒蒙領著一隊人馬，從外而入，低沈地問道。

劉和坤心頭更是一陣緊張，驚慌地擡頭。

容瑾聞言望了過去，看著一個個腰間挎刀。

領頭之人一見容瑾，忙行禮：“司徒蒙參見瑾王爺！”

劉和坤聞言內心一陣無力，他竟然就是那位殘暴的瑾王爺！他的額前閃著豆大的冷汗，完了完了，顧相，你可害慘我了。

“司徒蒙，劉大人說奉左相顧乘風之命，前來捉拿逆黨叛亂，倒是本王與蘇公子竟不知何時成了逆黨？不妨就請司徒大人陪著我等去左相府上問個明白？”容瑾微微笑道。

“司徒兄，有勞了。”蘇哲心中暗暗偷樂，這位王爺還真是見誰逮誰。

司徒蒙嘴角一抽，心中一陣汗顏，道：“是！”

劉和坤一陣躬身隨著大部隊往左相顧乘風的府上而去，他的雙手一陣緊擰，時不時地擡袖擦著額前的冷汗，心中一陣唏噓。

大街之上，這支奇異的隊伍讓人視覺上一陣沖擊。

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地來到左相府，於門前時，容瑾突然的停止，讓後面之人差點撞上。

容瑾眸色一凜，看著劉和坤，道：“等下可要看清楚了，是哪位給你報的信？”

“是是是！”劉和坤忙點頭哈腰地應道。

155一陣對質

容瑾仰首看著顧府的大門，輕輕地笑道：“這顧府倒比本王的王府還要氣派。”

眾人聞言，一陣漠然。

門房一看這陣勢，嚇得一跳。

“顧相可在？本王有要事找他？”容瑾直接上前，司徒蒙與蘇哲次之，隨後還有劉和坤及眾侍衛與衙役。

“在在。”門房一陣緊張地說道。

“直接帶本王去見他。”容瑾嘴角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

門房急急地將眾人帶至書房，低聲說道：“老爺，王爺求見。”

書房中的顧乘風聞言大驚，急急地開了門，迎了出來，規矩地行著禮，恭敬地說道：“微臣參見瑾王爺。”

“起吧，本王倒是第一次來顧府，也不請本王進屋坐一坐？”容瑾手中的摺扇一收，指了指。

“王爺嚴重，這邊請。”顧乘風微微擡手，引著眾人往隔壁廳中而去。

容瑾掀袍坐在上首，眼睛瞇了瞇，看著顧乘風，右手彈了彈桌面，漫不經心地說道：“顧相，你與本王可有仇？”

“呃？”顧乘風聞言面色一滯，訝然道，“王爺說笑了。乘風與您怎麽會有仇呢？莫不是哪個有心人在造謠生事？”

“哦，是嗎？”容瑾眸色微斂，朝著人群中的劉和坤一個揮手。

便見劉和坤低著頭，畢恭畢敬地站了出來，然後指著顧乘風身後右側站著的如雲說道：“是他。”

“這位想必是顧相的人。說，為何誣蔑本王與蘇公子？”容瑾問得隨意，卻讓顧乘風腳底一陣生寒。

“王爺，這怕是有所誤會。”顧乘風眸中大驚，如雲一陣雲裏霧裏。

“即如此，那就到殿前說去。請吧。”容瑾來此本意就是如此。

顧乘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暗無比，看來瑾王爺今日是來找事。

他心中一陣冷笑，無知小兒，去便去，只是餘光仍不由得狠狠地剜了一下劉和坤。

劉和坤一見，腦袋低得更深，只當無視。

容瑾卻故意拍了拍劉和坤的肩膀，道：“誰若敢威脅你，你直管與本王說。”

眾人聞言，轉頭看了顧乘風一眼，惹得他一陣黑臉。

蘇哲看著眼前這幾人的臉色，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覺。今日湊巧遇上容瑾，又因事將自己扯了進去。不過無妨，既然答應扶柳先生，那就當是盡一點自己的職責。看來這位瑾王爺是要鬧騰一番的。

容瑾此舉意在眾所周知，顧乘風畢竟為官多年，深谙官場之道，漸漸地感覺到今日之事就如一個設好的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心中一陣疑惑，卻是理不出頭緒。他皺了皺眉，悄悄地朝身後的如雲使了個眼色。

如雲明白，主子這是要自己隨機應變。

正元殿上，容珩滿目一陣驚訝。他看了眼一旁微微含笑的容瑾，心中暗道：這小子倒比自己有手段。

“怎麽回事？”容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地問道。

容瑾上前一步，拱手說道：“臣弟告左相顧乘風誣陷之罪、爛用職權之罪。人證已帶來了。”

“哦。”容珩眸色沈沈地看了一眼顧乘風，意味不明地說道，“繼續說。”

“罪臣劉和坤參見皇上，罪臣奉顧相之命去怡紅樓捉拿逆黨，誤抓了王爺與蘇公子。這是顧相托人送來的消息。送消息之人仍是左相身後這位。就是他。”劉和坤跪地伏首說道，雙手遞上一張指條，然後一手指出如雲，破釜沈舟般地說道。

“草民蘇哲叩見皇上，草民告左相顧乘風誣陷之罪。世人皆知草民無所事事，只是顧相若要捉人，也要有憑有據。蘇府雖沒落，卻也沒到任人隨意宰割的地步。”蘇哲一番凜然，言詞灼灼。

容珩看著手中的紙條，眸色一黯。

顧乘風與如雲這才明了了來龍去脈，顧乘風原本是想著讓如雲頂罪，可這紙條的筆跡自己是賴不掉的。他忙脆脆地跪了下去，謹言道：“皇上怒息，近日大街小巷流言甚重，臣也是擔心有人會借此機會擾亂民心，故而為之。”

“若真有此事，有六部在，何以給劉大人下密命。若什麽事都你去做了，那要六部做什麽嗎？”容珩聞言，眼眸微冷，不屑地說道。

“微臣知罪。”顧乘風聞言心中一驚，聖上這是以小放大，他忙一陣服軟。

“既然知罪，那就領罰吧，暫撤左相一職，回府好好反思三個月，可服？”容珩口吻輕柔，笑問道。

“謝皇上，罪臣誠服。”顧乘風一陣咬牙徹齒地回道。

“皇上，臣弟好奇地想問一問左相，您一年俸祿多少？”容瑾隨意地問道。

“一百五十兩。”顧乘風眉眼跳了一跳，這位王爺還想幹嗎？

“那麽左相府中可有做什麽生意？家中可有人從商？”容瑾淺淺一笑道。蘇哲心中忍不住地要為這位王爺鼓掌，看來他嫌事不夠大呀。

顧乘風一個激靈，面無表情地說道：“王爺說笑了，官商勾結仍是大忌，乘風深受皇恩，又怎麽會知法犯法。”

“那左相在位有幾年了？”容瑾仍是淺淺地笑看著他。

“算來也有十餘年。”顧乘風面色一頓，心中一陣謹慎，他一陣回憶。

“那這麽算來，就算顧府不吃不喝十餘年，也就是二千兩不到。前提是顧相得是一個清正廉潔的好官。”容瑾眸中閃過一絲嘲笑。

容珩此時明白，容瑾此番之意。

顧乘風聞言暗作鎮定應道：“是！”

他若覺得顧府奢華，大可說是先帝之賜，或官場年友之贈送往來時常有之，顧乘風突然明白他的此舉！

“好一聲‘是’！顧乘風，那就當著皇上的面，就當你把這十餘年的錢都攢下了，我倒要問問，你兒子出來嫖娼宿妓之事常有吧，每每一出場聽說闊得流油，咱們可以去怡紅樓查查，聽說顧公子為奪一個姑娘的落紅之夜都敢競價到十萬兩！”容瑾面色一冷，狀似無害地看著他，淩厲地說道，“到底是誰給他這麽大的底氣？左相，你不妨解釋解釋？”

“說！”容珩聞言，面色一怒，謔的一聲站了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乘風，聲色俱厲。

顧乘風聞言兩腿一陣發軟，噗通一聲，再次跪了下去，卻是一陣伏首辯道：“皇上明鑒，罪臣自知沒有管教好小兒。小兒疏於管教，至使他留戀煙花之地、賭場之所。但下官確實不知，小兒受何人蠱惑？有此橫財？皇上明查。”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人查自己貪汙賄賂之事。

整個東陵，誰不賄賂？他不信。只是這事算自己倒黴，竟被這個王爺給扯了出來，也怪自己對元寶的疏忽。

“左相顧乘風，濫用職權，縱子行樂，暫奪去左相一職！司徒統領，即刻去提顧家公子，朕要當面問審。”容珩眸色一冷，正愁著沒地方下手呢，現倒好，送上門來了，豈能放過！

司徒蒙拱手領命，殿上一陣禁噓。

顧乘風這是棄子保自己？常年道：虎毒不食子。

如雲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這人三言兩語便將主子陷於萬覆不劫之地；而主子竟然直接將事推至公子身上；對待親生兒子尚且如此，那自己這個外人呢？

156父子獲罪

容珩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顧乘風，道：“瑾弟陪顧相他們可至殿後聽審。”

顧乘風看了眼皇帝，眸光一陣覆雜，攜著如雲隨著容瑾走至殿後。容瑾轉身朝他微微一笑，突的兩手同時出手，兩手各一點，將他們兩人直直地點穴定住。顧乘風眸中一陣驚愕，心中滿滿的惶恐。

一刻過後，司徒蒙幸不辱命。

當顧元寶被擡著進宮的時候，容珩與蘇哲的眼中皆是一陣詫異。

顧元寶趴在擔架上正欲爬起來施禮，便見上首的容珩憐惜地說道：“免了，怎麽這副樣子？”

“謝皇上。元寶非是有意殿前失儀，只因家父壽宴那晚，有人暗中對元寶痛下毒手，元寶思前想後，定是唐仲的未婚妻林姑娘所為。”顧元寶擡起頭，看著眼前的皇上，大姐顧欣蘭與自己一母同胞，被皇上冊封為淑妃，那麽皇上在他看來便是自己的姐夫，定是會為自己出這口惡氣的，頓時，他把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全歸咎於林姑娘的身上。那晚靜心亭中，除了林姑娘主仆，別無他人，更何況隨後倆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後面的顧乘風聞言心中一陣著急，這臭小子，當真是無話不說。

“哦，顧公子可有證據？何以見得是唐仲的未婚妻所為？若真如你所說，朕替你作主，為你討回公道。你且將那晚的事情細細說來。”容珩眸眼閃過一抹精明，故作驚訝。

“回皇上，那晚我聽到下人回報，說林姑娘主仆私闖靜心亭，便帶著一行人前去，想問個明白，不料還未靠近靜心亭，便有人暗中射針傷了我，待眾人查探後，林姑娘主仆兩人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定是傷人後心虛藏了起來。”顧元寶眸眼放光，一陣激動地說道。

“哦，林姑娘常來府中？”容珩眸間微瞇地問。

“不是，那晚是第一次來。”顧元寶認真地回道。

“顧公子，你可知欺君之罪？”容珩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意，看著顧元寶問道。

顧元寶聞言，一下子面如死灰，滿目無措的表情，驚恐地看著眼首的容珩。何時曾見過這般陣仗？

“顧公子，聖上面前還不如實招來。”司徒蒙一陣怒斥，氣氛一下子冷至極點。

顧元寶忙點頭如啄，驚慌地說道：“皇上饒命。元寶這就說。父親壽宴前一天，元寶無意間聽到母親與桃紅之間的對話，母親命桃紅借由帶林家姑娘去靜心亭，趁機將其迷昏，然後再送出城，屆時就說林姑娘自願悔婚，再將三妹說與唐仲為妻。次日在女賓客中看見林姑娘長得標致，元寶不由的心動，便命桃紅帶林家姑娘去靜心亭之後叫我，只是我還沒到靜心亭的時候便遭人毒手。”

他悄悄地瞄了一眼上首，大氣不敢出一聲，想著總算能遮掩一二。

容珩聞言，只覺得他此言不真，冷冷地說道：“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杖刑硬？”

顧元寶聞言嚇得目光一陣渙散，兩手直抖地說道：“我招我招，母親本想著直接害了林姑娘的性命，元寶見林姑娘與她的丫環長得溫婉標致，心思一動，便命人在靜心亭中點了合歡香。桃紅騙兩人進去後從外鎖上門，再帶元寶過去，在快到靜心亭的時候，元寶被人射傷下體。皇上，元寶句句屬實。”

“還有，你每回去怡紅樓、嫖客夜宿之銀兩哪來的？”容珩聞言心中一陣怒火，若唐仲知道了怕會要了此人的性命。當真可惡，這般設局一個無辜的姑娘。聽到他被人傷了下體，容珩心中一陣歡喜，射得好！他面色不動，淡淡地問道。

“是母親給的。”顧元寶驚恐地答道。

“那這些銀兩是哪來的？你可知道？顧相可知道？”容珩微微地靠在椅子上，冷冷地說道。

“啊？這個元寶不知。”顧元寶一陣搖頭，心中才想起難道是父親出事？為何皇上要提問自己，他還記得錢的事情娘曾交待過：若有人問起，只管說是娘給的，萬事不要牽扯爹。

容珩瞇了瞇眼，淡淡地說道：“出來吧。”

容瑾這才解了顧乘風和如雲的穴位，帶著兩人出來。

顧元寶看著顧乘風一臉面無表情，知是事情嚴重，眸中一陣央求。

顧乘風冷冷地看著他，一個重重的巴掌‘啪’地打在了顧元寶的臉上！

眾人一陣震憾，顧元寶捂著臉，一臉詫異兼委屈的表情。

“皇上，老臣有罪，養不孝，父之過；妻兒陷害林姑娘老臣有失察之責；夫人掌管後院，卻有如此大數目來路不明的銀兩，老臣有失察之責；罪臣有愧於先帝知遇之恩，有愧於皇上之托，罪臣願意領罰。”他一陣老淚縱橫、痛心疾首地說道

“雖然非你親為，但你卻有失責，左相一職依舊暫停三個月，好好閉門思過。”容珩眉眼輕皺，淡淡地說道，“至於顧公子，朕曾答應過唐愛卿的，公子害人在前，念其已受到教訓，但林姑娘主仆仍受其牽連，至今下落不明，朕不能寒了群臣的心。司徒愛卿，將顧公子暫押刑部，交待宣尚書，等尋到林姑娘之日再開審。在此之前不可對其私自用刑。”

“謝皇上！”顧乘風聞言忙急急地叩謝。顧元寶的目光一陣渙散無光，全身一陣發軟。

“至於劉和坤，身為京兆府尹，欺軟怕硬，奪其功名、削官為民。”容珩看著眼前的劉和坤，在這種夾縫中生存也是不易，若沒點手段，還不如早早回去。他淡淡地說道。

“草臣拜謝皇上。”劉和坤聞言心中一陣感動。皇上對自己只是撤職，而非嚴格查辦，已是大開天恩。

“對了，蘇公子，老太傅近來可好？”容珩淡笑地問道，他突然想起了父皇的太傅蘇老先生。

“謝皇上掛念，祖父安好。”蘇哲拱手回道。

“嗯，今日一事你也受委屈了。你原來就是翰林院的，哪怕是自辭，功名仍在身。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收收心了！這樣，朕現封你為四品禦史，暫兼京兆府尹一職。可願意？”容珩笑容滿面地說道。

“謝皇上。”蘇哲聞言，此時想退卻是退不得。

“至於顧夫人手中的銀兩一事，瑾弟，這事就辛苦你與蘇愛卿，朕要一個月內結案。”容珩從龍椅上走了下來，面色漸斂，沈沈地說道。

“臣遵旨！”

“臣弟遵旨！”

顧乘風聞言一個不穩栽倒在地，連站都站不起。

“顧愛卿呀，後院失火會大亂的。這段時間，朕派淑妃來陪陪你，等你把顧府先清理好了再說。”容珩輕拍兩下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身邊的這位不錯，朕覺得挺有眼緣的，顧愛卿可舍得割愛？”

如雲只覺得一陣莫名其妙，而顧乘風聞言又一次叩首道：“皇上折煞罪臣，皇上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氣。”

如雲一陣錯愕，自己這是要換主了嗎？隨便別人的一句話，便決定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一時之間，如雲呆呆地站在那裏，只覺得如夢一場。

157顧夫人之死

容瑾與蘇哲直接帶著顧相回了顧府，順便奉皇命來顧府提顧夫人。

聽到自己之罪，顧夫人淺淺一笑，一臉的鎮定，她執杯輕抿一口，淡然地說道：“王爺、蘇大人，臣婦深知有罪，死不足惜。老爺，只是寶兒有傷在身，有錯皆是妾身這個當娘的錯，是妾身不但沒有管束好他，還嬌縱他，任他胡來。還請老爺求一求聖上，從輕發落寶兒。”

顧夫人看了看好容瑾與蘇哲，又看了一眼顧乘風，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跡。

“夫人！”顧乘風這才發現，他的夫人以死謝罪。他眼神發直地看著坐在上首的那人，他不敢置信，踉蹌上前。

容瑾與蘇哲眸色一暗，怕是顧夫人早已做好服罪的準備。

“老爺，你答應妾身。寶兒所作所為皆出妾身之意，林姑娘之事，也是妾身有意為之。”顧夫人眉眼緊皺，一手捂著胸口，一手緊緊地抓著顧乘風，死死地盯著顧乘風，她似撐著最後一口氣，痛苦地央求著。

“好好，我答應你，你怎麽這麽傻呢？”顧乘風顫巍巍地抱著，閉了閉眼，老淚縱橫，柔聲道。

“老爺，謝——”顧夫人聞之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一絲慘淡的笑意，張了張嘴，眸色漸漸地失了光芒……

四周一陣死寂，所有人怔在那裏，顧乘風顫了一顫，嚅了嚅嘴，無聲抽噎，手輕輕地一撫，一陣冰涼。

他和她相遇之時，正適他為求功名而四處鉆營之時；他為她休了糟糠之妻，從此功成名就、飛黃騰達；自以為讓她錦衣玉食、日日無憂，便盡了自己的職責；她要亂吃飛醋，由她；她驕縱跋扈，由她；她讓他無後顧之憂，只因子女教育方面，多有分歧，偶有爭吵，他也總讓著她。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她一輩子，可以保護這個家，至少在自己有生之年。

而今才懂得，自己舍棄他們母子之時而他們卻在死死地保護著自己，若說錯，都是自己的錯。

沒有誰能保護誰一輩子。

顧乘風吸了一口氣，直直地抱起顧夫人，腳步沈沈地朝外而去。

風聲四面而起，一陣悠悠。

顧家之事在整個東陵城掀起一陣嘩然軒波。

顧欣如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頭一顫。

於大事面前，顧夫人一點不含糊。

顧欣如的手指在袖間緊緊地互相交擰著，夫人所做所為，是為他而抵罪。她突然覺得可笑。

在眾人眼裏他似這麽傷心。只是在顧欣如眼中，面對著無辜的屍體，他會不會良心不安？

‘砰嗵’一聲，身後是急急趕來的顧欣蘭，一個急切摔了一跤。

“娘呢？”她顧不得自己的狼狽，抓著顧欣如，問道。

“你來晚了。”顧欣如看著她一臉的急切，冷冷地說道。當初，自己的娘走的時候，自己也如她這般……

死，真的是解脫。

顧欣蘭聞言，一陣急火攻心，直直地暈了過去。

“楞著幹麽，扶娘娘下去休息。”顧欣如沖她身後的下人一陣斥道。

眾人們這才回過神來，急急地扶著顧欣蘭回了蘭馨院。

容瑾與蘇哲看著眼前的顧欣如，眸中微微詫異。

顧欣如冷冷地瞥了眼兩人，冷冷地說道：“兩位熱鬧也看夠，無事便請回吧。”

容瑾與蘇哲一陣唏噓，只是出了這樣的事，更沒有要待下去的意義。

顧欣如略有耳聞，早在壽宴夜後，她就聽到父親與夫人之間的商定。不想出此意外，林姑娘被顧元寶下藥，至今下落不明。

他的本事是讓林姑娘自行悔婚而消失，而後將顧欣語說親於唐豆，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中途攔裁，這才莫許夫人的行為。

要說回來，自己也是慚愧，知而不言。

雖然聽說唐豆當著文武百官之面拒了顧欣語，只是若唐豆真的能棄林姑娘不顧，那就不是自己眼中的唐豆。只是若林姑娘真的活著，那便是失了清白，那他還願意娶嗎？

顧欣如此刻好想當面問一問唐仲：顧府出了這樣的大事，他的心裏是何感想？

顧欣如想到此，急急往外而去。

竇府。

竇英一陣嘆息，乘風還是心急了一點。

唐仲聞言，主動上門找竇英。

竇英瞇了瞇眼睛，語重心長地說道：“仲啊，你要切記。萬事不能讓自己先亂了陣腳。乘風是自亂陣腳，倒把自己給搭了進去。他怕是後悔莫及。越是這個時候，你越是不能去見他，可明白？”

“仲謹記國老教誨。”唐仲點了點應道。

竇英看著他的身影，點了點頭，心中閃過一陣打算。

“唐豆。”顧欣如在唐宅前的樹後緩緩走了出來，低沈地喚了一聲。

唐仲一見是她，眸色一沈，道：“你怎麽在此？找我有事？”

顧欣如點了點頭，直直地看著他。

唐仲一陣無奈，領著她進了小院。

“說吧，什麽事？”唐仲淡淡地看著她，問。

顧欣如沈默良久，擡眸問道：“唐豆，若林姑娘遭遇不測或者清白不保，你會如何？”

她很想問他：若他將自己許配於你，你可會娶？卻話到嘴邊深深地改了口。

唐仲聞言，面色一冷，怔怔地看著她，隱忍得說道：“顧小姐什麽意思？小羽永遠是唐仲的妻子，不管成沒成親，我唐仲只認她。即便她清白不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