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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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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見她從容之態,心中微微猜測著。

“好,姑娘請。”祁青山右手微擡,點了點頭,應道。

兩人來到院中,各自提氣輕躍,飛到屋頂上,陳如寧滿不在乎地坐了下來,祁青山在她的身旁坐下,正欲開口,便見她的手上戴著一枚指環,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月色清風下,她的眼神凝重,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青絲飛逸,衣袂飄飄,一襲白色長袍如謫仙。

江南的風,吹得人似要醉了一般。

祁青山眸色大驚,深深地吸了口氣,忙起身,單膝跪拜,恭敬地說道:“參見令主。”

“祁叔請起。今夜來情非得已,祁叔,我現有一任務交給你,可能需要你與你的人馬。即刻便啟程,你安排下,我在這等你。”陳如寧看著眼前的這位祁青山,淡淡地說道。

“是。老夫去去就來。”祁青山一說完直往前廳而去。

陳如寧淡淡地看著天邊的月,她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擡頭望天了。

月色幽幽,如流水一般直洩而下。只是她憂心憧憧,風過處,一抹孤影更顯得幾分冷清。

祁青山去而覆返,不肖一刻功夫,隨後兩人便往福來客棧而去。

唐仲與查羽自從她離去後,滿心的不安,但見一旁的扶柳先生鎮定自如,只是按下這份擔憂。

唐仲驚訝地看著推門而進的陳如寧,他急急上前,一陣打量:“阿寧,回來就好。”

靈羽擔憂地看著陳如寧,見唐仲走在自己前面,只覺得心頭一陣苦澀,眸中有些黯然。

陳如寧錯開唐仲的直視,開門見山地向眾人介紹著:“這位是祁叔,以後就由祁叔來保護你們。祁叔,這位是巡按大人唐仲,這位是我的姐姐。無論你使用什麽手段,一定要確保他們的安全。”

扶柳先生打量了一眼祁青山,這丫頭還真夠神速的。

“是!青山見過唐大人、姑娘。”祁青山一上前拱手行禮。

“祁叔請起,我們都是自己人。時辰不早了,你們都去休息吧,阿寧,我有話要跟你說。”唐仲淺淺一笑,恭謙有禮地說道。

陳如寧跟著她來到院中,她心中一陣矛盾。

“阿寧,以後多為自己考慮考慮好嗎?”溫文儒雅的唐仲,此時的他眉目間微微有些怒氣。

陳如寧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唐大哥,我記住了。只是還請唐大哥,多為自己考慮。臨州一地,府臺縣衙怕是早已是一丘之貉,你現在一動就牽全身,不止是這裏,很有可能會牽扯到京城。”

“我都明白,今日我也算看出來了,我雖是拜在左相門,也深知這裏基本是竇國老的門生,可是我不能對不起他對我的信任,不能辜負聖上的信任。我以為貪一點也就貪一點,至少總有半成能到百姓手中,聖上下的五十萬兩,到縣衙帳上只有五萬兩。現在是青黃不接之期,他們實在太過份了,視人命如草賤。實在可惡。”唐仲輕輕摸了摸傷口,一聲嘆息。

“什麽?五萬兩?”陳如寧眸色一驚,滿臉質疑,這是逼著老百姓造反。

流民之苦她感同深受。當年與奶娘一起從臨安流落至臨州,親眼歷經災荒之苦,也就是那一年,奶娘最終沒有挺過來,撒手而去。

唐仲一臉沈重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五萬兩能幹什麽?春播都不足?修河治道?開什麽玩笑?

春播不足夏糧必會欠收,那是要餓死人的。修河治道不到位,河堤決了口子,那就是災上加災,勢必會造成流離失所。

人人都道江南好,可有又誰知江南苦。

“這幫狗官拿著朝廷的俸祿,行不軌之為,何來伴君之心,哪有知恩畏罪之心?只怕是天高皇帝遠。唐大哥,你身為八府巡按,無論是刑獄檔案、錢糧帳目皆可查。我只是擔心,這樣一來,勢必會挑起幾大家族的不滿,這幫人定會暗下狠手,咱們人生地不熟,還是小心為上。”陳如寧一陣氣憤,恨恨地說道。

“阿寧別為我擔心。我離京前曾立下誓言,不為百姓做些事,枉為人。如今國庫艱難,邊官戰事四起,急需銀倆。我答應聖上,若治不好這河道,便是摘了這烏紗,縱也無顏見師傅。我在他面前承諾過的,我就是咬牙也得撐過去。”唐仲心中一陣苦笑,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半晌淡淡道,“阿寧,謝謝你們來幫我。你變了,變得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不過我很高興。我知你重情重義,我這一生沒什麽大的志趣,只希望你們都能平安一生。阿寧,我希望你能放下,你與他之間已成為過去,別再折磨自己。”

“唐大哥,你不提我都忘了還有過去,呵呵。別說我,倒是姐姐這一路相隨、不離不棄的情意你要好好珍惜。姐姐是個好女子,唐大哥用心去感知她的好,她定能成為你的賢內助,你別辜負她。”陳如寧聞言淡淡地搖頭,微微皺眉,黯然失神地說道。

“以其昏昏,使人召召。阿寧,你成全我與小羽。可是有些事,不是成全能解決的。小羽對仲的情意,仲受之有愧。”唐仲一臉悲傷地看著她,自己終究是說出口。

“唐大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什麽叫受之有愧?你這樣說讓姐姐情何以堪?”陳如寧聞之突然覺得喉間一梗,最後竟說不下去。唐大哥這般皆因自己,她突然覺得好難過,二哥的交待歷歷在目。她覺得胸口似有一股窒息,忙一手捂胸,難受得蹲了下去。

106情字傷人

一陣清風吹過,滿枝桃花清香,點點嫣醉緋紅,月下孤影獨愁。

“阿寧!我待小羽如妹妹一般,你是知道的。又何苦逼我?”唐仲苦笑不已,微微傾身,伸手欲扶起她,眉目糾結,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她的身後,卻瞧見樹後的靈羽,大吃一驚。

靈羽不知何時來到,恰似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到。她緊緊地捂著嘴巴,一陣隱忍的哭泣,隨即轉身跑開。

“小羽。”唐仲心下一慌,袖手無措,只得急追而去。

陳如寧緊緊地咬著牙,看著兩抹消息的身影,內心一陣苦澀,急急地跟上。

靈羽傷心地哭著跑回房中,一陣閉門不見。

唐仲拍敲著房門,心中一陣著急。任是誰也沒有想到,她會站在那裏。

陳如寧看著唐仲的樣子,他這倒好,一開口便絕了姐姐的希望。而罪愧源頭便是自己。

“唐大哥,你讓姐姐靜一靜吧。”陳如寧黯然說道。

唐仲面色尷尬地看著她,一陣歉意。

陳如寧上前敲了敲門,心中一陣悲傷,輕聲道:“姐姐,你開一門,好嗎?千錯萬錯是我的錯。我本不應該跟伯伯回府,便就不會遇上你們。”

唐仲聞言,眸中一陣心疼,她就是這樣,有事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

靈羽聞言,抹了一把淚水,走到門前,雖然歷經變劫,可她也不過是一個剛剛成長的女子。

“阿寧進來。”靈羽打開了門,帶著哭腔地說道。

陳如寧一進屋便帶上了門,看著她梨花帶淚,輕泣不止。她輕輕上前,攬著她入懷,心疼不已。

“阿寧,我沒事。爹娘死的那一天,我覺得天都塌了,都不知道以後怎麽走。是你說,好好活著,查家之女絕不低頭。我東躲西藏,挺過了那些日子。你放心,我還沒見到大哥,不會有事的。”靈羽擡袖擦著淚,卻擦了又有。

看到這一幕,陳如寧的心裏深有感觸,她緊緊地抱住靈羽,寬慰著:“姐姐,對不起。唐大哥不是有意的。你放心,他會發現你的好。你再給他點時間。”

靈羽在趴在她的肩膀上一陣慟哭,好半響才與她分開。

“此事不怪你。以後莫說那些話,爹爹地下有知,定會傷心的。是我一廂情願,若沒有我的這廂情願,阿寧與他怕是早已訂下親來。我曾偷聽爹的意思,是我堅持,是我該說對不起。”靈羽帶淚的目光中透著一抹悲絕,淒淒地說道。

原來她都知道,唉!

“姐姐放心,我與唐大哥是兄妹,無兒女私情。”陳如寧一陣堅定。

“你還在想他?其實唐大哥與你很相配,他性情溫純,你性格也溫婉。他懂你,你也懂,這才是最難得……我知道,因著我,你舍了他,娘有意召他為婿,可爹卻有意為你們指婚。我其實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你們都寵著我。阿寧,我不想你為了我放棄他。”靈羽心下一陣豁然,雖然仍有疼痛,卻痛得心甘。

“姐姐。若在以前,伯伯指婚,我或許會答應。可經此一事,如寧不再想兒女私情,你也知道我的身體,不適合他。以後莫再提此事,阿寧只想伯伯一案明朗之時,我便回臨安。”陳如寧淡淡地說道,心中一陣揪疼。從今以後,怕是青燈古佛於一生。

“阿寧,你欠莫有此想法,回臨安你怎安生?至少與我們一起,我們可以互相有個照應。”靈羽不想觸動她的悲傷之處,倒是自己罪過。

陳如寧一陣搖頭,淺淺笑道:“好了,那姐姐笑一個,我們出去,唐大哥還擔心著呢。”

“嗯。”靈羽聞言一陣點頭,壓下心緒,一陣淺笑。

陳如寧為她洗漱一番,敷了敷她的眼睛,好一會等腫漸漸退去後,兩人方開了門。

“小羽。”唐仲一直守在門外,面上一陣憂色。

“唐大哥,我沒事。早點休息吧。”她微微擡眼,勉強笑道。

“唐大哥,你還有許多正事要做,去吧。”陳如寧眸色一陣淡然,面帶笑意地說道。

唐仲看著她倆,靈羽的這聲‘唐大哥’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先生。先生可睡否?”陳如寧敲開扶柳先生的房門。

“姑娘有事?”扶柳先生一開門便看見她一臉討好的笑意,眸中閃過一抹精光,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自是有事,先生,如寧覺得先生身旁一無研墨之人,便讓姐姐跟隨你左右,也好為你端茶倒水,研墨執筆。”陳如寧推著靈羽往他面前一站,正色道。

扶柳先生扇子輕搖,面色一緊,這丫頭,送人送到自己這兒來了。靈羽眸色一驚,不明她的意思。

“哦!如此說來扶柳倒要謝謝姑娘的美意。”扶柳先生眉眼一笑,挑眉看她,意味深地長地說道。

“謝就不過了,姐姐聰明,若能自學得先生的一分我也便知道了。”陳如寧嘿嘿笑道。

靈羽聞言,原來她的用意在此。

扶柳先生直翻了一個白眼,不冷不熱地說道:“那也看是否是‘孺子可教’?”

“先生大可放心,我也是本著知人善用之則,定不會叫先生失望的。那就從明日開始。”陳如寧一陣點頭保證著。扶柳先生點了點頭,持茶低頭輕抿一口,默然不語。

靈羽隨著陳如寧回到房中,沈默一會忽然開口:“阿寧是想讓我拜他為師?”

陳如寧搖頭又點頭,微微猶豫地說道:“先生不肯輕易收徒弟,你若跟在他的身旁,定是能學到不少的。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倒是讓姐姐委屈做些端茶倒水之事。”

靈羽也看出了扶柳先生的不屑,自古高人皆有些傲氣,她倒是理解。阿寧這般力推,定是此人有些不同尋常的實力。

她淡淡一笑,心中感激:“謝謝阿寧如此為我考慮。姐姐定當倍加努力。”

“你能這般想就好。”陳如寧本意想著讓她跟在扶柳先生後面,至少不會讓她有空暇之時來憶往事,好過那日日悲傷。

107天災or人禍

次日,眾人暗中分頭行事。唐仲、祁青山二人去查探災民之事,而扶柳先生與靈羽、陳如寧去查探河堤之況。

臨州城郊不遠的北山頭,到處搭著草木之篷,落破不堪,有些光景,遠遠望去,甚是悲涼一片。

唐仲看著他們席地而睡,身無長物,老的老,小的小,一陣心酸。

祁青山跟著他的身旁,隨之嘆息。

兩人往裏走了走,唐仲心裏一陣郁結,今年桃花汛還沒開始,那麽這些災民便是去年的,為何不安置?

唐仲的心揪得緊緊的,他的視線落在一位大爺的身上,見他坐在草垛上,伸出一雙筋骨分成的瘦手在眼前一陣摸索。唐仲這才註意到他眼前的不遠處有一口破碗,碗中盛著一團綠綠的粘湖青汁。唐仲急急上前,拿起破碗遞到他的手中,柔聲地問道:“大爺,你受傷了?”

祁青山也發現,眼前的大爺正拿著青汁抹到自己的腿上,而腿上的傷口早已化膿且潰爛。

“去年房屋倒塌橫梁砸到腿,一直好不了,加上我眼睛又瞎。只是我家安哥兒不死心,天天上山采摘草藥讓我敷。苦了我的安哥兒。”大爺一臉淒涼,下意識地擡手擦淚,卻是再無淚水。

“去年縣衙沒有安置災民?為何不進城?”唐仲心中一緊,穩了穩心緒,輕輕地問道。

“哼,安置?這幫狗官,不趕我們走已算天恩。”一個忿忿不滿的聲音在兩人的身後響起。

唐仲緩緩起身,只見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眸中一陣警惕之色,滿臉清冷地看著自己;他突然覺得一陣慚愧,為為官者悲哀,心中一陣悲憂。

“你這個草藥治不好他的腿傷。”祁青山正色地說道,然後從懷中掏出四個瓷瓶遞了過去,“你是懂醫的,我身上只有這些,至少比你手中的效果要好,連續敷個七天,便基本全愈。”

少年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後一一聞了一聞,又看了看瓶身上的名字,拱手謝道:“多謝恩公,未請教恩公大名?等爺爺傷好了,如蒙不棄,安願效犬馬之勞。”

祁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眸中一陣欣慰:“好好照顧你爺爺。”

唐仲擡眼望去,這裏至少不下五十處,算算人口估計有近百人。

他的眸中一陣憂慮,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擔子哪裏是京城那些為官者隨口置喙。

他兩手背後,負手而站,望著眼前之景,不禁喃喃自語:“實心用事,愛民以誠心,事君以性情。難啊!”

祁青山聞之,微微沈思道:“大人,解一時無憂非長久之計,眼下春播種子要緊,河堤之事要緊。而這裏,屬下願略盡綿薄之力。”

“祁叔,我知道,銀子是關鍵。這本是府衙之事,沒道理叫你出資。只是你有這份心,仲感激不盡,就當府衙借你的,給你打個白條。若人人如祁叔,何愁江南桃花汛災;何愁東陵不興。”唐仲聞之微微驚訝,更多的是感慨。

臨州河堤之上,陳如寧、靈羽兩人女扮男裝,各戴鬥笠、手拿魚桿,隨著扶柳先生,一南一北望去。

扶柳先生嘴角微微一笑道:“聽說臨州河上鱸魚不少,姑娘盡管用心垂釣,且比比是你那頭多還是我這頭多?”

陳如寧搖了搖頭,一陣無語。先生就先生,永遠是這樣的風清雲淡。

陳如寧在河堤的北面尋了一處坐下,四周查探無人,便拿出藏於袖中的匕首,對著離水面兩掌之處進到刨開,堤面上泥土脫落,漸漸地越往裏,才發現原來是碎石頭與爛草包。陳如寧雖不懂石泥之道,卻也知這兩樣絕非堅固,簡直是愚弄朝廷,實在可恨。一旦河堤決口,這些狗官便是害人性命的劊子手。

她抿了抿唇,將刨出來的土石填了回去,掩人耳目般的繼續垂釣。

而此時的河堤南面,扶柳先生看著靈羽一陣忙和,笑道:“你可會釣魚?”

靈羽一陣搖頭。從小到大,娘親約束,那有女孩子外出釣魚的。

“既然如此,你就在那兒幫我挖些魚餌吧。”扶柳先生指了指她的腳下,柔聲吩咐道。

“這兒?先生莫不是開玩笑?”靈羽聞之眼睛驀然睜大,滿臉的不敢置信。

扶柳先生笑看著她,點了點頭。

靈羽黛眉一皺,看了看腳下,手中拿著他遞過來的匕首,一下一下地刨著堤面。

為何這麽松?靈羽只刨幾下,便刨開一個小坑,心下大驚,這還是堤壩嗎?

她疑心四起,手上的動作一陣飛快。

怎麽這麽多碎石子,竟然還有爛草包,靈羽頓時明白了先生之意。她擡眼驚訝地看著扶柳先生,道:“先生,沒有魚餌。”

扶柳先生一聲輕笑,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便是魚餌。裝回去吧,莫露痕跡。”

靈羽一聽忙又快速地填了回去,這種堤壩估計下一場大暴雨都能沖決一半。何來擋桃花汛。

“瞧你心事重重的,我的魚兒都被你給嚇走了。走了走了。”扶柳先生收起魚桿,一陣往北面而去。

“姑娘可有釣到?”扶柳先生一聲輕問,陳如寧擡眼一看,提起魚框晃了晃,收了魚桿和魚框。

“今日我親自下廚,姑娘可要吃什麽口味的?”扶柳先生眸色放光,直看戰果。丫頭果然不簡單,連釣魚都是能手。

“清蒸吧。收獲不少。只是不知幾人歡喜幾人愁呀。”陳如寧若有所思道,面色一陣低沈。

河堤盡頭,楊柳依依,綠草柔柔,陳如寧貯足回首一望,眼前一條長長的堤壩上一片光禿禿,此時的水面緩緩的流動,是這樣的嫻靜。

清風許許,眾人心中一陣憂心重重!

五十萬兩賑災區,春播及修堤至少要三十萬兩,災民安置怕是又不少。五十萬兩若真正用到實事上,怕是所餘也不多。

年覆一覆,虧空並不可怕,可不能拿著百姓的性命來虧,這是逼得百姓鬧事。

陳如寧心頭細細地算了一筆帳,且不消說五十萬兩,哪怕來個三十萬兩,也能把今年的桃花汛平安渡過。就是春播與災民這兩件事要辛苦一番,至少也不會出現河堤決口之事。如此看來,往年的桃花汛,不是天災,是人禍!

這是臨州的悲哀!

108知他病重

晚膳時分,五人相聚,各自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心事。

“今日難得先生下廚,大家先用膳吧。”陳如寧輕喚一聲,招呼著大家入座。

“我實在吃不下。”唐仲拿起筷子又放下,哀嘆一聲。

“不吃飯便能解決問題?愚者之行。來,姑娘多吃點。”扶柳先生一聲冷笑,倒是客氣地為陳如寧夾了一大塊的魚肉。

“先生。”陳如寧看了扶柳先生一眼,內心一陣無語。她看身唐仲,勸道,“唐大哥,無論什麽事,飯還是要吃的,吃了才有力氣想,大家一起想,總有解決之法。”

唐仲不好意思地執起筷子,眼中充滿歉意。

用好晚膳後,眾人一陣相聚,討論著解決之法。

“我覺得銀子是關鍵,沒銀子一切免談。”陳如寧開門見山地說道。

“是。朝廷拔款,層層下放,到知府再到知州再到知縣,臨州屬於臨安府的一縣,得往上查,大人可以直接從帳面上來查,到縣衙只有五萬,那麽到知州是多少,到知府又是多少?戶部下來是多少?其中環節總會少了又少,現在能拿回來多少是多少,盡快安排春播與修堤。同時還要追責。”祁青山眸色一沈,娓娓道來。

唐仲本是四品禦史,對於這些流程倒是了然於心。只是查起來費時費力,只怕時不等人。

“這有何難,借勢打勢。你不是竇國老門下,直接借他之勢,比聖旨還管用,誰敢不服。”扶柳先生慵懶地靠著椅子上,不以為難地說道。

唐仲聞言看了靈羽一眼,眸中一陣歉意。

“先生,請喝茶。眾位喝茶。”靈羽此時正為大家添著茶水,對於他的視線避而不見。

“你瞧我的丫頭作什麽?”扶柳先生見他的視線隨著靈羽一陣移動,不滿地說道。

“丫頭?小羽何時成了先生的丫頭?”唐仲聞之微微一怔,她怎麽可以做丫頭?

“是我替姐姐開的口。我們還是來談正事吧。”陳如寧面有尷尬之色,輕輕回道。

“你——”唐仲眸中一陣疑惑。

“不關阿寧的事,我願意跟隨先生左右端茶倒水。謝謝唐大哥。”靈羽急急地打斷他的話,淡淡地說道。

扶柳先生看著三人,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唐仲微微訕然,心中總覺得欠著靈羽一般……

談話結束後,唐仲直問陳如寧。

“唐大哥,先生之能你也看到,我是希望姐姐能跟著他學個一、二分。”陳如寧微微一笑,輕婉說道。

“可是他是師傅的女兒,不應該做些端茶倒水之事。”唐仲眉毛緊擰地說道。

“在你心中,姐姐永遠是小姐。並不是妹妹。”陳如寧聞之一怔,原來他竟是這樣想的。

“阿寧。”唐仲微訝。

“我明白。從小你與我相熟,是因為我也是被伯伯收養的,對嗎?”陳如寧一聲笑道,心中釋然。

“阿寧,我不是輕視你的意思。”唐仲忙解釋。

陳如寧一陣搖頭,淡淡地說道:“我知道,其實你對我是同情之心,你我同病相憐,頗有惺惺相惜之意。而姐姐於你,因你心中一直固守著姐姐是小姐,尊卑之別,所以才會一直遠遠地躲著她,對嗎?”

唐仲聽她對自己一陣剖析,心中一陣迷惘,此時此刻,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是怎樣想的。

她說的好像是對的,又好像不對。他一陣疑惑地看著她,心中一陣郁結。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憐惜之意。你比我先來府中,你的聰慧、嫻靜、溫婉猶如天上的太陽一般溫暖著我。阿寧,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唐仲一陣深思,搖了搖頭否認著。

第一次見面自然是記得的。陳如寧微微一笑,抱歉地說道:“這麽多年了,我忘了。”

她竟然說忘了!

唐仲一陣苦笑,算了,她不願的事情,自己也舍不得逼她。

“先生說的沒錯,我明日便啟程去臨安,要不同去?”唐仲淡淡地轉移著話題。

“不去了。”陳如寧微嘆道。

她竟連同行都避諱。

“阿寧,對不起!”唐仲心中一陣難過。

“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唐大哥。”陳如寧擡眸怔怔地看著他,寬慰著。

“不!在他與你的事情上,我錯了。有些事,不是成全與否的問題。他讓我瞞著你,不讓你知道他的病情。可看著你這般,我…我實在不願意這樣做。你不要恨他,那一劍是他病發之征兆。他體內寒毒入侵多年,若再無解藥,怕是時日無多。這也是他為何急著離京的原因。”唐仲一臉悲傷地看著她,自己終究是說出口。

“你說什麽?時日無多?不會的,不會的……”陳如寧聞之瞬間崩潰,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她突然覺得喉間一陣疼痛,發不出聲來。她一手緊緊地抓著身旁的樹枝,胸口似有燃燒的疼痛,然後一陣捂手,痛得蹲了下去。

自己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他不解釋,自己也不願去想,卻不想真相竟然是這樣。她一陣閉目,愧疚之感集湧,悲傷沒頂而來,堵得心口一陣陣的生疼。那一日還護套,他寧願絕了自己的想念,呵呵,如寧啊如寧,枉你懂他。

眼前一陣迷離,她已一陣無力,那一抹孤獨而寂寞的身影卻在心頭越來越清楚。

“阿寧?”唐仲伸手來扶她,卻見她臉色一陣蒼白,擔憂地問道,“你可還好?”

“我沒事。”陳如寧緊緊地捂著胸口,難過地說道,“為何不早點告訴我?為何不瞞我一輩子。”

陳如寧說完,淚眼盈盈,她寧願自己不知道!她心中一陣揪痛,容宸,你怎麽可以這樣待我?

若不知,便不會思!

若不知,便不會憂!

若不知,便不會傷!

若不知,便不會痛!

“阿寧,對不起!你打我罵我吧。我是小人,我不該有此之心。”唐仲抓著她的手,滿眼自責。

“他可說最多還能撐多久?”陳如寧只覺得心頭哽著一根刺,痛問著。

“最多不超過三個月,算來頂多還有一個月。”唐仲黯然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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