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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著她出了靜堂,攜她來到方山峰時已是晨時二刻。

山峰上晨霧彌漫,氤氳圍繞。

她突然想起了他說的那句話:只因我是容宸!

她突然失笑,嘴角閃過一絲苦澀。那麽現在,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來一句:只因我是令主。

扶柳先生飄然而至,她淡淡地看著他,輕輕地說道:“走吧。”

覺空大師目送著兩人下山,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令主這是要去哪兒?”扶柳先生見她面色凝重,一臉清冷,不由地問道。

“先生以後稱我一聲‘姑娘’即可,京城郊外三十裏的梅園。”陳如寧怔怔在看著眼前的馬匹,原來他早已準備。

以前在查府倒是學過騎馬,也只是學過,卻從未獨自騎過,這也算是第一次獨自騎馬。她一聲嘆息:怕是以後的路,會償試許多的第一次。

她抿了抿嘴,走上前去,手撫了撫馬鬃,左腳踩住腳蹬,右手抓住馬鞍,跨上馬背,一手緊緊地抓著僵繩,一手理了理裙擺,臉色十分難看。

“會騎嗎?”扶柳先生見她這副緊張地模樣,笑問。

“試試就知道。”陳如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尷尬地一說完便輕踏腳蹬,馬兒緩緩開跑。看來以後出門還得穿騎裝,也幸得清早,來往沒什麽人,兩人一路騎奔。

扶柳先生看了一眼梅園,眸中閃過一抹驚色,倒也什麽都沒說。

“姑娘,你回來了”秦墨看著突然出現的陳如寧,滿臉驚訝。

“唉啊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是回來了。你若再不回來,我可就要放火燒山了。”梅三娘急急地迎了上前便探上她的脈。

“三娘,我沒事。怎麽不見姐姐?”陳如寧淡淡一笑,沒見到靈羽,說道。

“還不是尋你尋著急的,回城了,在唐宅。”梅三娘伸手在她的額頭上點了點,帶著幾分抱怨。

“讓你們擔心了,此來也是與你們道個別。對了,你這裏可騎裝,我想先去尋姐姐。”陳如寧面色淡淡地說道。

梅三娘瞧著她一臉的疲憊,執手說道:“你隨我來。”

後院的廂房中,梅三娘拿出一套紅色的騎裝,陳如寧一見,皺眉問道:“可有其他顏色?”

梅三娘又拿出一套水藍色的騎裝,陳如寧伸手接過,進了屏風後面換裝。

“那人是誰?”梅三娘直入主題。

“我的先生。”陳如寧回道。

“你先生?為何以前在陳府沒見過。你的臉色很差,聽說他今日出京。”梅三娘滿臉擔擾地看著她。

“我已見過他。”陳如寧聞之一怔,他是將帥,離京是常事。

“你們見過?他一直都知道你活著?”梅三娘大驚。

是的,他一直知道。不能想,一想心口就好痛。

陳如寧勉強扯了一笑,道:“三娘,路還很長,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謝謝你!”

梅三娘眸中一陣無奈,是呀,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她挽著陳如寧出了梅園,心中微微有些不舍。

陳如寧翻身上馬,動作利索十分,這番裝扮倒顯得幾分英姿颯爽。

扶柳先生看著她的樣子,眸中微微一亮。他從進門到出來,一句話也不曾開口。

梅園中的人物,頗有江湖之風,若他沒猜錯的話必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梅三娘,而那個秦墨便是劍客中的五劍。姑娘小小年紀,廣交天下英雄,倒有幾分有趣。

“我們這是要進城?”扶柳先生淡淡地問道,陳如寧點了點頭,輕踏腳蹬。

只是兩行至城郊十裏路時,迎面而來的一支長長的隊伍。

一望盡驥騏,蕭蕭報疾馳,塵沙漫路失,從此無歸期。

長方的錦黃旗幟上正中心寫著一個大大的‘容’字,容字大旗迎風招展,陳如寧的目光隨著隊伍的越來越近而直直搜尋著。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那個身著戎服兜鍪,系黑色戰袍的容宸,威風凜凜。他擡眼朝她這邊望去,劍眉微微一動,眸中一陣詫異。

她竟是會騎馬!

陳如寧與扶柳先生將馬匹趕至一旁,等著隊伍的過去。

容宸看著馬上的陳如寧,她一身簡單的水藍色箭袖騎裝,顯得英姿颯爽、意氣風發,同時也襯得她清冷十分。

容宸怔怔地看著陳如寧,眸中一陣覆雜之色,自己從沒去了解過她的喜好,從沒真正了解過她。他嘴角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苦澀一笑。

陳如寧只覺得一陣心酸,哪怕他執劍相殺,自己的心裏依然放不下他。

容宸壓下心中的淒然,拉著僵繩的手緊了一緊。

“主子,那是陳姑娘!”離江驚訝地問。

容宸雙目半微閉,隱忍地說道:“走吧,以後不準提她。”

自己既然給不了她希望,那就徹底消失,就當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來過。

陳如寧看著他那慢慢消失的身影,只覺得心中一陣空空蕩蕩的,還有一抹隱隱的擔憂與不安。

每次的離京,都有可能是生離死別!古來征戰幾人回?

她再次回首,心中漠念道:宸大哥,你一定平安歸來!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正欲踏蹬離去時,只聽得耳後一陣馬蹄聲。

“姑娘。”離江有幾分猶豫地說道,“這是主子讓我給你的。”

離江一手遞上黑色護套,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096‘情’非流年

陳如寧只覺得這只護套十分刺眼,眼睛一痛,嘴唇輕顫,撇過了頭。

她面色十分難堪,緊緊地咬著唇瓣,氣血突的急湧而上,體內氣息一片混亂,一個沒忍住,‘噗’的一聲直吐一口血。

“姑娘——”離江大驚,主子這是逼死姑娘。

她直直地趴在馬背上,抿了抿唇,淺淺地朝離江苦笑著,低沈地說道:“扔了吧,你告訴他,生死不相見!先生,點我睡穴吧,讓我睡會。”

扶柳先生聞之,眸色一暗,急忙上前兩手一點,陳如寧便閉上了雙目。

扶柳先生瞪了離江一眼,怒斥道:“回去告訴你主子,既然不喜,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相擾,姑娘不稀罕。”

離江自覺得主子理虧,訕訕地回到隊伍中,心中一陣郁悶,直到中途休息之時,方將懷中的護套遞到容宸面前。

容宸面色黑沈,淩厲地看著他。

“受離江鬥膽。主子既然想要忘掉,何必非得逼著她呢?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她呢?姑娘剛才吐血了,臉色一陣蒼白,似病得不輕。主子還是放過姑娘吧。這個她沒接,只說扔了吧,屬下便帶回來。”離江似帶著幾分埋怨的口吻說道。

容宸聞之心口一痛。他說得對,自己一直在逼她。她選擇遠離自己,那便表明立場,自己何苦再雪上加霜呢。

“她還說了什麽?”容宸艱難地問道。

“生死不見!”離江忐忑不安地看一眼容宸,低聲說道。

生死不見!生死不見!這樣也好,只當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護套,暗暗想著。

唐宅。

靈羽看著門口昏迷過去的陳如寧,心下一陣擔憂。

“你是誰,究竟怎麽回事?”她看向扶柳先生,滿眼疑惑。

“她血氣不穩,我點了她的睡穴。”扶柳先生一說完,便解了陳如寧的穴位,便見她蹙眉睜開了眼睛,悠悠醒來。

看著眼前的靈羽與唐仲,她勉強一笑,腦海裏回憶著郊外的情景,面容一陣淒婉。

“阿寧,你嚇死我了,感覺好點沒?這幾天你去哪裏?他是誰?”靈羽見她悠悠醒來,輕輕地握著她的雙手,上下一陣打量,一陣急切地問道。

“阿寧,回來就好。身上可有不舒服?”唐仲與查良宇一進屋便聽到靈羽的聲音,他溫和地淺笑,柔聲問道。

“唐大哥,二哥,姐姐,我餓了。”陳如寧看著眼前的三人,眸中一陣激動,熱淚盈盈,臉色慘淡,卻是斂去悲傷,較之城郊之時卻好了幾分,她淺淺笑道。

眾人一陣擔憂,在其他三人的眼裏,她雖然年紀最小,卻是最乖巧懂事的。

“先生,他們是我的親人,這位是我的先生,人稱扶柳先生。”陳如寧簡單地介紹著。

“二哥,有什麽打算?”陳如寧反握著靈羽的手,看著眼前的查良宇,含笑問道。

“我想去找大哥。”查良宇負立凝望窗外,輕聲道。

“那姐姐呢?”陳如寧看了看靈羽,不放心地問道。

“阿寧,我陪你一起。”靈羽睫毛微動,擡起雙目,看了一眼唐仲,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陳如寧聞之,心下一陣了然,她怕是放不下唐大哥吧。陳如寧輕抿唇瓣,望了望唐仲,又看向先生,淡淡地說道:“謝謝你們。”

她說得含概,眸中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唐仲心中微微苦澀。從前,她的一個眼神便能讀懂自己,謹守距離;而今,她的一個眼神依然能讀懂自己,卻是保持著距離,只是這抹距離裏透著如釋重負的感覺。

陳如寧的眼光微微一閃,卻見查良宇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她故作波瀾不驚。

晚膳後,扶柳先生早早地去回房休息。

房內四人一陣交談。

“我過兩天便離京,江南桃花汛期,聖上任我為八府巡按。嚴查江南各州府縣承的帳目及案卷。”唐仲面色一斂,慎重地說道。

“這是好事。只是讓她倆在京我並不放心。”查良宇擡眼看著兩位妹子,擔憂地說道。他有心想幫靈羽一把。

“阿寧,要不我們隨仲哥哥一起去江南?”靈羽眸中一陣激動。

陳如寧面上一陣猶豫,她擡眼看向唐仲,撞上他那雙黑沈晦澀的明眸時,尷尬地撇開頭,說道:“這怕是不妥,唐大哥是奉聖命,辦公差。”

靈羽皺了皺鼻子,哦了一聲,滿臉不悅。

“無妨,可以以家人的身份同行。”唐仲手中拿著一只茶杯,撫了又撫,一襲白衣勝雪,顏如冠玉,眸眼清亮,微微一笑道。

“真的,仲哥哥太好了。”靈羽眸色一驚,臉頰上泛起了微微暈紅,嬌羞地望向她,喜道。

陳如寧眉眼微擡,卻見他溫和地沖自己笑笑,只是這笑意中帶著一抹失落。這抹笑容讓原本就有些心結的陳如寧一陣抽疼。

她迅速地垂下眼簾,低頭拿起桌上的茶杯,舉杯淺抿,隱去所有的心事。

只要姐姐快樂,總比三人都傷著來得好。她也相信,唐大哥會給姐姐帶來幸福的。

“仲,我以茶代酒,阿寧我最放心,她定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就是小羽這丫頭,以後拜托你多多照顧。”查良宇言簡意賅地表達著心聲,誰都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老這樣說我。”靈羽佯裝生氣,站了起來,跺腳不滿地嚷了一聲。

陳如寧心中一陣暗笑,二哥其實大可不必這般說辭。她悄悄地打量著唐仲,果然他的臉色微斂,笑意全去,恭敬地應道:“仲記下了。”

“你們先出去,我與阿寧還一些話要說。”查良宇一本正經地說道。

靈羽一怔,被唐仲一拉袖子,兩人隨手帶上門,來到院中。

房中,燈火陰暗,一陣沈靜。

“二哥,有話不妨直說。”陳如寧對於他想要說的已猜到七分。

“阿寧,你與仲之間的事情二哥並非有意如此,只是小羽她從小心悅於仲——”查良宇直入主題地說道。

“二哥,如寧懂。你放心,靈羽是我的姐姐,唐大哥就如你一般,是我的哥哥,是親人,不涉兒女私情。”陳如寧正色地打斷他的話,急急地說道。

“二哥知道你懂事,什麽都讓著小羽,我不擔心你。我擔心仲,他對你的情意正如小羽對他的情意一樣的深。”查良宇深深地看著她,眉眼間隱隱透著擔憂。

陳如寧一陣沈默。她可以控制好自己的心緒,卻是無法主宰別人的想法。

查良宇定定地凝視著她,淡淡地說道:“若真到那個時候,我希望你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二哥,唐大哥忠厚,他會明白姐姐對他的好。而且姐姐與唐大哥都知道如寧心有所屬,這輩子怕是——”陳如寧不由地擡頭,看著他,心頭一哽,極力克制,兩手緊緊地互捏著,緩了緩心神,淡然地說道,“二哥放心,真到那個時候,如寧會走得遠遠的。”

“阿寧,為難你了。你剛才說的心有所屬,是誰?”查良宇一陣愧疚,在靈羽的事件上他只能犧牲她來成全,想起她說的心有所屬他不由地大吃一驚。

“都過去了。二哥別擔心。二哥什麽時候走?”陳如寧淺淺一笑,說道。

“明日便走,宸王已安排。”查良宇見她不願講,倒沒追問。

又是他!原來他早已安排一切!有時真的想忘卻都難,割舍不斷。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只要他護著查家之人,她都感激!

097一切隨緣

陽春盛新。

滿眼青翠嫩枝頭,柔曼柳絲隨風逸。開花金豆種千戶,扶醉春光醺九垓。

春雨綿綿,淅淅瀝瀝,一場接著一聲。濃濃的霧氣,朦朧一片。

她低頭不語,良久,發出一聲輕嘆。她想起了曾院的那些乞兒,持傘準備出門。

“阿寧,你這是準備去哪?”靈羽看著她要出門的樣子,問道。

“我去趟曾叔的小院,你們不易出門,有先生陪我。”陳如寧微微一笑,朝扶柳先生一陣示意。

看著兩人步入煙雨中,唐仲眸中的擔憂一閃而過,他不想讓查家兄妹看出自己的心思。

“姑娘,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真的要去江南?”扶柳先生眸色一沈,嚴謹地問道。

“再說吧。你呢?對我有什麽要求?”陳如寧淡淡說道,面色一陣淒然。

江南是故鄉。臨安位於杭城,而臨州緊靠著杭州,若有機會,她還真想回趟老家,每年也只有清明時分才會回來一趟,可是即使是回來了,自己也是無法入祠堂祭拜爹娘一回。

“姑娘最好習得一招半式的自保之術,扶柳建議姑娘還應多看看書。”扶柳先生眸光微閃,看了她一眼,覺得她還未將自己定於令主的位置上。

“好,我聽你的。你可以安排安排,閑暇之餘教我。”陳如寧聞之,倒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微微一笑,不再言語,眼中一片冰冷。他說的對,只要不讓自己閑下來,至少也不會胡思亂想。

扶柳先生送她至曾院後,約定未時三刻來接她回唐宅,之後便離去。

只是末時二刻之時,響起一陣敲門聲,陳如寧心想著是扶柳先生回來了,便與眾人揮手道別,打開院門,卻見一名冷面男子,快速地兩手一點,點了她的啞穴,便準備攜著她點地直飛而去。

這時,藏在暗處的花落疾飛而來,一手推掌襲向男子,緊接著兩手並推,硬是將男子逼退數步,隨即花落直直地擋在陳如寧的身前,關切地問道:“姑娘,可還好?”

“尚好。”兩字卡在喉間,陳如寧忙用手指了點指自己的嘴巴,花落兩指一輕點,解了她的啞穴。

陳如寧驚恐地看著冷面男子,總覺得有些眼熟。腦海裏一陣搜索,她想起來了,他是顧相的下屬如風。她心下一沈,難道是顧相發現自己?

如風直直地註意著花落,他一陣權衡。

“你能拿下他嗎?”陳如寧低低地問。

“姑娘吩咐,落自當盡全力。”花落聞言,嚴肅地說道。

花落一說完,便主動攻擊。兩人一陣見招斥招,已從門口打到墻頭,再到屋頂。

遠遠而來的扶柳先生看著站在門口的陳如寧,心下一陣不解。隨著她的視線,他這才註意到屋頂的兩人。

“怎麽回事?”扶柳先生清冷地問道。

“想要我命的人。先生,你能擒住那名黑衣男子嗎?”陳如寧面無表情地說道。

“姑娘這是在考驗扶柳?看好了。”扶柳先生話一說完,人瞬間來到了屋頂上,一陣迷蹤影飄,便已來到黑衣男子的後面,隔空點了他的穴位,花落一見,一陣驚訝之際,他便已攜著如風飄然而至。

陳如寧看著他步履輕盈,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詩詞:青風一現平天下,無蹤無影處處家。

若能學得他的輕功,怕是足以能自保。不說別的,至少可以逃跑,不會被抓,任人宰割。若扶柳先生洞察她這份初心,估計要扶額撞墻了。

“姑娘,怎麽處置?”扶柳先生看著她目光盈盈的樣子,微微不解。

陳如寧眸光流轉,一陣沈思,嘴角一翹,笑道:“花落,晚上好好伺候他,明早我要結果,也要人。”

她一說完,笑著擡步離去。扶柳先生聞之,看了一眼皺眉的花落,一陣憋笑,忙擡步跟上,緊隨其後,急急地離開。

花落一陣汗顏,姑娘笑得有些滲人。他忙擒著如風離去。

“姑娘身邊的人倒是讓扶柳刮目相看。”扶柳先生淡淡地笑道。

“那不是我的人。花落是宸王府的人,而那個被抓的如風是左相顧乘風的人。倒是你,可以說算是我的人,對吧。”陳如寧認真地看著他,嚴肅地說道。

扶柳聽聞,嘴角一陣抽搐,還真愛占自己便宜。

陳如寧面上端起一絲笑意,罷了罷了,人生苦短,何必想這麽多呢?或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

秋去又一春,此去經年,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先生,我體內游走著一股我不能控制的內力要怎麽做呢?”陳如寧問出心中的疑問。

“回頭我教你內功心法。”扶柳聞之,倒認真地看了看她,道。

“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麽?”陳如寧正色地問道。

“目前還沒有任務,我們會收到消息,由你自行決定。”扶柳先生淡淡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便隨唐大哥一路南下,順便見見我的下屬。”她嘴角一彎,笑道。

扶柳先生聞之一怔,她這是接受這個身份?看著她疾步而去,忙跟上。

此時,迎面而來是一頂金黃的轎輦,陳如寧一陣皺眉,整個人瞬間不好起來。

真是冤家路窄!

轎輦中的紫玉擡眸已看見眼前撐傘的女子,眸中微微一驚,嘴角一笑,朝身旁的長公主說道:“母親,你看那人,可不就是小舅舅那日心心念念的女子。”

“哦。”長公主聞言意外深長地應了一聲,順著她的視線饒有興趣地望去,只見雨中一名白衣裊裊的女子,撐著一把油紙傘,淡淡地瞧著這邊。

清秀麗質,出塵一般。

長公主微微一招,身旁的嬤嬤上言,點頭領命而去。

雨簾中,相隔而望。

“姑娘。”扶柳先生也註意到這邊,見她怔然,輕喚一聲提示著。

陳如寧微微回過神來,清婉說道:“走吧。”

她緩緩轉身,只是還沒等她邁步,前面的一行人中走出一人,朝她走來。

“姑娘,長公主有請!”嬤嬤攔在她在面前,淡淡地說道。話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口氣。

陳如寧朝扶柳先生點了點頭,然後擡步跟上嬤嬤,雙眸中一片凝重。

兵來將擋,至少有先生在旁,她稍稍地松了口氣。

在轎輦前停下,按理她一平民百姓見長公主要行跪拜之禮。她微微提裙擺正欲下跪時,便聽見轎輦內傳來一道柔柔的聲音:“不必多禮,進來吧。”

“多謝長公主!”陳如寧心下一陣仿徨,蓮步輕移。只是自己繡鞋濕水,她微微猶豫。

“無妨。”長公主微微一笑,伸出玉手。

陳如寧一陣惶恐,豈敢接她的手,扶著轎璧進去。

見紫玉郡主坐於長公主的身旁,她微微一頷首,忙要行禮,便被長公主急急地扶助。

長公主溫和地看著她,上下一陣打量,自顧自的點了點頭,悅道:“淡如菊,清麗出塵,難道九弟心悅於你。”

陳如寧聞言一陣心驚,她這是意在自己而在容宸?

“謝長公主誇讚。如寧惶恐。”陳如寧忙跪下,恭謙地說道。

“別緊張。別說九弟,你這般可人,即是本宮見了也喜歡。回府吧。”長公主執起她的手,輕拍了兩下,親切地笑道。

陳如寧一陣惶惶不安,若真討她們喜歡未必是好事,更何況自己與容宸早已形同陌路。

098爭相召見

轎外細雨蒙蒙,恰似她的內心,滿是無奈。

凝眸輕擡,她微微起身,心底一陣壓抑,執著的目光裏閃過一抹黯淡與滄桑。

“謝長公主厚愛,如寧與宸王爺之間並無兒女私情,還請長公主明鑒!”陳如寧再次伏首說道。

“你倒是直白。”長公主笑意盡斂,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宸王爺照拂民女,仍家父是宸王爺的下屬,家父於一次戰役中犧牲,王爺仁慈,恩澤戰死將士遺孤,民女感激不盡。”陳如寧急急地解釋著。

長公主聞之,一陣思索,微微問道:“你父親是?”

“家父原是漠西軍副將陳季霆。”陳如寧坦然說道。

“漠西軍副將,不對。母親,小舅舅娶的不就是漠西軍副將之女陳如眉嗎?仍五品才人。宸王府對外宣稱新婚之夜新娘被刺客而殺。”紫玉淡掃了她一眼,微微驚訝道,眸中閃過一抹算計。

“對喲,那你與已故的宸王妃是姐妹?”經紫玉一提醒,長公主也想了起來,她鳳眼微瞇,好奇地問道。

“宸王妃?如寧不認識。如寧從不知還有姐妹?”陳如寧搖了搖頭,錯愕地看著兩人,眸中滿滿的驚訝。

“這麽說,是有人冒名?”長公主眉眼微挑,雲淡風輕地問。

“這個如寧委實不知。”陳如寧一陣低頭垂眉道,一臉無辜。

“既然如此,那待本宮查明再說。”長公主若有所思道。

“是,如寧告退。”陳如寧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開口告退。得到長公主的同意後緊張地地退了出來,恭敬地立於一旁。

看著漸行漸遠的轎輦,陳如寧眸珠四轉,暗自思過。只覺得自己著實無心應對這些高位者,看來得盡快離開為妙。

顧乘風看著轎輦中下來的陳如寧,一襲白衣飄飄,他驀的想了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是她——查靈羽!桃尼書院後山跳崖的那人。

她竟然還活著!而且就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眸色大驚,面上一陣陰霾,忙一個招手,讓人跟上。

她難道投靠於長公主?顧乘風低頭沈思,心中一緊。難怪沒有找到屍體,竟然還活著。

陳如寧心知長公主的人定會暗中跟隨自己,為了不暴露查家兄妹,她想了想,最後朝客棧而去。

只是還沒到半路的時候便被眼前的大叔擋住了去路。

陳如寧警惕地看著此人,面色一陣清冷。

細雨飄渺,臉頰兩側的發絲緊緊地貼著,裙擺被雨水微微打雨。一陣清風吹來,她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姑娘,我家老爺有請。”中年男子倒微微施禮,眉宇間盡顯嚴肅,正色道。

“不知是哪位老爺?”陳如寧低低地問道。

“左相顧老爺。”中年男子回道。

原來是顧乘風,看來今天不易出門,她心中一聲冷笑。緩緩轉身,跟隨著他來到香月樓。

陳如寧腳下微微一滯,瞥了中年男子一眼,擡步而進。

看著眼前男子輕車熟路地前面指引,想來顧相也是這裏的熟客吧。

陳如寧隨著他來到二樓,顧乘風等候已久。

“民女陳如寧拜見顧大人。”陳如寧兩手執腰間,盈盈一禮。

“姑娘,坐。”顧乘風微微擡頭,然後一個眼神示意房間內的人退下。

“不知顧大人召見民女有何要事?”陳如寧淡然地看著他,淺淺一笑道。

“適才見姑娘從長公主的轎輦中下來,顧某心下一陣好奇,許多不見姑娘,特邀一敘。”顧乘風微微一笑。

“顧大人有話不妨直說。長公主誤以為民女與宸王爺的關系,我只是上前說明而已。”陳如寧輕抿茶水,淡淡地說道。

“不知姑娘與宸王爺是什麽關系,顧某也好奇。”顧乘風聞之一笑。

“我父親原是宸王爺的部下,原漠西軍副將陳季霆。宸王爺在我落難之時多有幫助,僅此而已。”陳如寧看向窗外,有些憂愁地說道。

“那你與宸王妃是姐妹?”顧乘風眉頭微皺,問道。

“大人與長公主問的問題如同一轍,只是如寧不知,何時多了個姐妹?母親在生我時難產而去,父親在我年幼時犧牲,祖母便道我是克父克母,阿嬤與我相依為命,終也躲不住,被我克死。大人,如寧倒想有個姐姐或妹妹,至少不會孤單。”陳如寧說到傷心處,眼眶泛紅,雙眸升起一層水霧,淒婉十分。

昨日種種,譬如朝露,轉自回眸,冷暖自知。

顧乘風倒沒料到她竟會如此直白,他靜靜地看著她,似要將她看穿一般。

“大人如若不信,可派人去臨安一趟。只怕臨安故人未必願意見民女一面。”陳如寧滿臉慘淡地說道,眼圈一紅,淚落如雨!

“都怪顧某,讓你想起傷心事。”顧乘風壓下心中的疑慮,面上不動聲色地說道,“姑娘若不嫌棄,可常來顧府做客,小女時常提起你。”

陳如寧靈眸微閃,斂去悲傷,淡淡地說道:“謝謝大人與顧小姐。”

窗外細雨歇又起,雨洗天街朦如紗。

陳如寧嫻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默默發楞。她的心裏茫然淩亂,微風拂過,幾縷青絲隨風搖曳。她伸手將兩頰的青絲捋到耳側,素手撫面,穩了穩心緒。明日是唐大哥離京之日,若自己的身份遭疑,那是萬不能就這般隨行的。還有二哥與姐姐,得勸他們多加小心。

她微微擡眼,看了一眼眼前的顧乘風,心中一陣暗笑,怕是自己想走都走不了。

“大人若沒事那民女先告退。”陳如寧慢慢地起身,行著禮。

顧乘風輕點了點頭,滿臉笑意。

陳如寧緩緩地退出香月樓,執傘邁步,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朝南安街的客棧走去。

顧乘風看著雨的那一抹白影,眸色一黯,微一招手,吩咐道:“你立馬親自去趟臨安,接陳家當家人進京。”

顧乘風對於陳如寧說的話還是質疑的,她說自己是陳如寧,那麽宸王妃便是假的,那又是誰假扮的呢?若是她就假的,那麽死的可能就是真的,那她又是誰?看來都得好好地查上一查。

人間世事無常,她伸出手來,似要接住什麽,終是什麽也沒有。她微微地閉了閉目,終是逃不過眾人的眼皮。可她不願再與他有牽涉,腳下的步子緩緩停住,她朝四周輕喚一聲:“先生。”

扶柳先生悄然迎面而來,似從霧裏走來。

“先生,去客棧。”陳如寧繼續往南安街走去。扶柳先生眸中疑惑,倒也亦步亦趨地跟上。

陳如寧的心中一陣默哀:容宸,從此以後你我是陌人!

099暗探顧忌

申時一刻,唐仲步履沈重地來到顧府。

陽春的京城,似乎還殘留著濃濃的冬的氣息。

顧府書房的窗臺上那盆肥綠的海棠,枝頭露著淡淡粉紅的花苞正含苞待放、蓄勢待發。滿枝間有一兩朵漸漸地開花,粉色慢慢地變成白色,薄如蟬翼的花瓣惹得人憐愛,花姿瀟灑,獨傲枝頭。

顧府書中一陣沈寂,顧乘風一陣沈思。

“相爺,學生迷惘,此次江南之行還望相爺多多指點。”唐仲的眼神有些不安,一副恭敬地拱手請教。

“唔……”顧乘風捋了捋下須,就如老狐貍一般面上波瀾不驚,悄然多看了他兩眼,沈思了半會才開口道,“聖上之意老夫也不能解,一起去趟竇府吧。”

唐仲垂下了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心下一陣好奇。他倒要看看,他們有何良策?是讓自己全身而退,還是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他緊緊地跟在顧乘風的身後,有那麽一剎那的瞬間,他非常非常想把顧乘風踩在腳底,一寸寸地踩碎他的骨頭,但是這數月來的隱忍使得他很快地控制自己的這種想法。總有一天,他會為師傅討回公道的。他緊緊地握住雙拳,眸中恢覆一片清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竇府,孟叔直帶他們去了大廳。

“坐吧。”竇國老似是早已料到兩人會來。

“謝國老。乘風與仲此來是想尋求國老指點,仲心中疑惑滿滿,此次聖上之意,倒是出乎所料。”顧乘風微微欠身,說明來意。

竇國老凝目看著顧乘風,呵呵一笑道:“我們這位新帝上任也有半載了,一直默默無聞,想來是要弄些動勁出來,仲且放心大膽地去吧。你只管放手去查,他既然要這動勁,你就給他弄些聲響,江南這些官員若有犯法,直接查處。雖說多人皆出老夫門中,若他們借老夫之名,招搖撞騙,做不到謹言慎行,還望仲莫手軟,替老夫好好教訓一番。”

竇英說得一陣情真意切,唐仲心中一陣冷笑,果然是讓自己入這萬劫不赴的局中。

唐仲惶恐地站了起來,微微垂首道:“國老嚴重,仲入官場不過數月,全仗相爺與國老裁培,未齒難忘。”

竇英忙擺擺手,倚靠在椅子上,眸色幾經覆雜,他捋著純白的胡須緩緩說道:“聖上之舉,意在敲山震虎,他既知你是乘風門下,必也知是老夫門下,此番卻叫你去江南,此舉之意,意不在江南,在老夫也。江南桃花汛只是一借口,若真有人趁此機會貪贓枉法,索取賄賂,仲大可先斬後奏。桃花汛仍避之不過的天災,萬不該叫百姓寒了心。若有難處,可直授老夫之意而行之。聖上面前,老夫自會全力保你周全。”

“多謝國老。”唐仲拱手聆聽,誠惶誠恐。

竇英微瞇了瞇眼,端起茶杯,細細地看著茶色,隨即輕呷一口,揮了揮手。

唐仲偷眼覷著一旁顧乘風的臉色,輕然地退回位置上。

顧乘風一陣若有所思,新帝之意意在竇國老,這是離心之意。

“仲早些回去準備吧。”竇英盯著唐仲淡淡地說道。

唐仲聞之,忙起身低垂告退,轉身擡步之時,眸中閃過一閃而逝的厲芒,心中一陣暗笑。

廳中一陣安靜,顧乘風穩了穩自己的心神,一陣疑惑地看著竇英。

“翅膀長硬了,哼。老夫把自己最愛的嫣兒嫁給他,助他登上九五之尊,他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無知小兒。”竇英盯著顧乘風,語調森森地說道。

“國老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只是乘風好奇,他怎麽就選了唐仲?”顧乘風突然間明白了竇英的意思,只是心中還是有些疑惑。

竇英淺淺一笑,淡淡地說道:“不管是誰,這次倒助了我們一把,他不是要我們表忠心吧,唐仲是個楞頭青,就讓他去查,總會有些成績的。自己人查自己人,他會有什麽感覺,是信還是不信呢?呵呵……”

他一陣自信,嘴角閃過一抹嗤之以鼻。

顧乘風的瞳孔猛然一收,臉色微凝,心思百轉。

入夜,臨窗小屋東風起。

陳如寧等著扶柳先生的回覆,心中一陣焦慮。

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的敲門聲。

陳如寧一驚,走至門邊,卻是一陣猶豫。

燭影輕搖,她靜立一會。屋內一片寂寞,只是這時屋頂一陣聲響,她心下大驚,忙推開臨河的窗子,外面一陣漆黑。她急急地踩上窗臺,看了河面,一咬牙,爬了下去,兩手緊緊地抓著窗臺,吃力地將窗戶關上留著一條縫。

這時門被撞開,走進來一黑衣人,持劍挑了挑被子,四下查探。突然又閃進一名黑衣人,兩人互相一怔,各自很有默契的離去。

陳如寧吃力地抓著窗臺,只是夜雨中一陣濕滑,左右手一陣無力,往回爬是不可能了,若是這樣掉下去會不會……

還沒等她想到辦法,身子直往下沈,兩手指越滑越出去,最後一陣‘啊……’,被河水淹沒。

扶柳先生回來後看著屋內的情形,眉眼輕皺,眸中一陣擔憂。

陳如寧沿著河岸一陣泅水,待得她一上岸全身濕透,她急急地打了幾個噴嚏。

夜雨蒙蒙中,整個京城籠罩在沈重的烏雲下,伴隨著恐怖的雷嗚,更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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