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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莫名的壓抑。

“今日姑娘帶著玲羽姑娘一大早便出府了。”離江微微低頭說道。

“什麽,幾時出的府,誰跟著?”容宸一個回身,眉目緊皺。他心中一緊,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疏忽了什麽,眸色中一陣擔憂。

“晨時一刻,姑娘與玲羽姑娘坐馬車出去的,離月、離風跟著。”離江心中一緊,難道有危險?

“下回讓花落他們四人跟著。”會不會是自己多慮了呢?他一聲沈默,慢慢說道。

“是!”

城郊的一輛馬車上,車廂裏陳如寧與查靈羽相對而坐,車廂外的離風與離月突的眼神一凜,離月便掀簾進來,兩一陣驚訝,擡眼看她。

“姑娘,我們被人跟蹤,人還不少。接下來怎麽辦?”離月一陣緊張地看著兩人。

查靈羽的神色有些煩躁,撇嘴無奈道:“那打道回府吧。”

陳如寧一聲苦笑不已,搖了搖頭,終是自己想簡單了。

容宸,你這步棋是不是下得有些急了點呢?

這樣一來,怕是是非不斷。

“主子,府前有幾批人馬在打探。”離江急急進屋,凜報著。

“去吩咐花落,速去尋她們。”容宸聞之,低頭吩咐著。

“是!”

容宸放下手中的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起身走至廊下,一聲冷笑,各方勢力開始蠢蠢欲動了。

如寧,我這般急切地迎娶你也不知是對還是錯?

“主子,長公主與紫玉郡主求見。”離江遞上燙金拜帖。

“不見!”容宸的眸中閃過一股狠絕,冷冷地說道。

他緩緩轉身,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滾湧動,氣息微微有些淩亂。他擡志右手,捂住胸口,一陣調息。

“阿宸,你不舒服?”正逢陳如寧與查靈羽來找他,見他一手扶柱子,一手捂著胸口,急忙上前扶住他,緊張地問。

081心事重重

查靈羽一陣驚愕,如寧竟然叫他‘阿宸’?而且叫的這般親昵與自然。

陳如寧扶他坐下,陽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他只覺得一種筋酥骨軟的溫暖。

“姐姐,你幫她看看。”陳如寧擡眼看向查靈羽,說道。

查靈羽待要上前,便見容宸一陣擺手,淡淡地說道:“我沒事,進屋吧。”

陳如寧挽扶著他進了東廂房的花廳,扶他在圓桌旁坐下。

她執起茶壺,為他斟茶倒水。

查靈羽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如流水般自然的動作,心中大驚。

細細的茶水浮著一層水氣,緩緩傾瀉。她那纖玉般的手指修長而自然,素凈而利索。

查靈羽隨手拿起杯子,兩手捂在手中,怔怔地盯著她。

陳如寧朝她淡然一笑,眸中似有幾分歉意。

“姐姐有話想與你說,我在門口等著。”陳如寧為兩人泡好茶之後,擡步出房,隨手帶上房門。

房內一陣安靜,查靈羽只覺一陣壓抑,她舉杯輕抿一口,只覺得一股沁入心骨的苦!

“查小姐,本王不與你客套,關於查府一案,皇上心如明鏡,只是現在還不是時機,但請放心,只是有我容宸在世的一天,定當為查家翻案。還有玉龍令不見了,那麽玉龍衛便無人號召。即使查家軍當時被國老收編,怕是沒幾人心服。而你的身份,暫時委屈為宸王府的人,與玲瓏為為姐妹,你也擅醫,這是你的戶帖與個人信息,”容宸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然後遞上一只木匣子,他希望她看清事實。

“謝謝容帥,只是玉龍令這事,怕是二哥也不知道。父親做事向來謹慎,留這後手也是正常的。查家軍世代忠義,只要玉龍令一現,竇奸臣也奈何不了。靈羽既然出了深宮,自是無力關註。此來的目的,是想見一見親人,聽阿寧說,我大哥在您的麾下,還有未來大嫂唐家姐姐也在您的麾下。”查靈羽了然地點了點頭,認真地盯著他,滿眼真誠地說道。

“你能這麽想最好,他現叫梁錚,為漠西軍副將,至於你說的未來大嫂,本帥不太清楚,難道是玲瓏?”容宸微微一思索,自己身邊唐姓女子除了玲瓏,別無他人。

查靈羽聞之一怔,溫婉地笑道:“阿寧已確認,玲瓏便是唐家姐姐小蝶,從小與大哥是娃娃親。阿寧孤身一人,身後無母家支持,望王爺真心相待。她從小受盡委屈,性子有時難免固執,若將來有一天王爺後院爭寵,還請王爺放她走。”

“你放心,我答應過她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容宸一臉鄭重地說道,自己又怎麽會舍得她陷入後院之爭呢。

查靈羽定定地看著他,考慮著是不是要相信?若他知道阿寧……

“有什麽疑慮盡管直言。”容宸眉眼微擡,見她這副猶豫的樣子,倒替她下了決定。

“成親後若阿寧無所出,王爺會休棄嗎?”查靈羽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淡淡道,“我記得娘曾說過,她多年前得了寒癥,在臨安時若沒有遇上爹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也是在那時落下的,日後怕是子嗣方面——”

容宸聞之心中不覺酸澀,皺眉道:“既然她不知,你也不要告訴她。有沒有子嗣是我容宸命裏註定的,若真到那時,自會有辦法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查靈羽一陣淡然,但願如此。

他輕緩的腳步在身後響起,她緩緩轉身,面帶微笑地看著他。欣長的身形,藏青色的錦袍,金冠束發,腰懸美玉,美玉下的絡子便是自己昔日送的。

初春的庭院清寂而祥和。她站在陽光下,嫣然一笑,袂發翻飛,婉婉動人。

他突然覺得松了一口氣,適才的那番酸澀微微地壓了下去。

他走近她,溫聲開口,換著她的名字,柔柔的、暖暖的。

他伸手牽過她的小手,放置自己的掌中,緊緊地握住,緊緊地。

她一陣擰眉,疑惑道:“阿宸,疼!”

容宸一驚,松開手,便見她的小手一陣紅。

“你有心事,與我有關,卻是不能說的。”她的語氣平和,她的靈眸中泛起一絲擔憂與不安。

查靈羽看著兩人間的互動,倒有幾分羨慕。她突然想起了唐仲,邁開步子朝西廂房而去。

他怔了一下,搖了搖頭,溫和的一笑,牽著她的手進了屋。

“你關門作什麽?陳如寧不解地看著他。

容宸一走近她,伸手緊緊地抱著她,輕柔地說道:“就是想你了!”

陳如寧伸手回抱著他,眸中便泛起一陣淡淡的水霧。他心中有事,而且是無能為力的事。難道是姐姐與他說了什麽嗎?

“我在這裏,阿宸,有些事並不是無解的。”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你知道?”他一驚。

果然有事,而且還是自己的事。陳如寧一聲苦笑,搖了搖頭道:“知道又如何,徒增煩惹;就當不知道,也不去想。”

“阿寧,不怕。”容宸緊緊地抱著她的腦袋,一陣憐惜,“就算我們以後真的沒有孩子,我們也可以領養的。”

陳如寧聞之大驚,心微微地有些酸痛,自己不能有孩子?是自己的身體問題?她突然間覺得心神俱疲。

她松開他,朝他綻開一個清婉如水的淺笑:“今日這般的好天氣,不如我們飲酒作詩,樂上一樂。你若不來算了,不要跟來喲,我找姐姐去,好久沒有吟曲作詩了。”

她見他一陣猶豫,擡步便走,出了房門,直接跑來西廂房。

他待要追去,卻見對面房門掩上,他一聲嘆息!

她想要放縱,她想要一醉解千愁,她不要愁雲慘霧、埋頭哭訴。

“姐姐,許久沒與姐姐一起來飲酒對詩、吟曲唱詞了,離月,去取酒。”陳如寧一陣豪氣壯志地說道。

雲箏在前,查靈羽被她按坐下,看著眼前她滿眼笑意,一陣恍惚。

離月倒是去三七那兒取了三小壺佳釀及兩只小酒杯。

“姐姐先來。”陳如寧手上早已拿著一壺佳釀,笑著說道。

查靈羽聞之,心中五味阿雜,她定是知道了,罷了罷了就讓她醉一回吧。查靈羽勉強一笑,無奈地說道:“姐姐就陪你。春風無力枝頭醉,恰似更盡一杯無。”

“姐姐好口才,阿寧先幹一口……”陳如寧一說完,仰頭飲酒,她這是有心醉,本是不勝酒力,一口下去,小臉紅彤彤的。

082疑心四起

風過處,一襲寒意;枝影重重,一陣幽幽。

查靈羽拔了拔手中的雲箏,清脆悅耳,絲絲柔柔。

陳如寧手執著小酒壺,眸中一陣盈盈淚水,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怔怔地出神,喃喃自語:“阿爹,你說好教小寧騎馬的,阿爹,小寧想你了,小寧好想好想阿爹,阿爹,小寧怕!”

她一說完,緊緊地抱著小酒壺不肯松手。

淚水潸然,查靈羽看著她,停下手中的古箏,上前擁抱著,道:“姐姐知你心中難過,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我沒有。今兒真高興,姐姐,我想回家!”陳如寧揮手醉道。

“好,回家。姐姐陪你。別鬧了阿寧,聽話,別喝了。”查靈羽伸手去奪她手中的小酒壺。

離月在門外聞聲後,早已匯報於容宸,他急急推門而去,見她正抓著小酒壺一陣灌自己,忙伸手點了她的穴位,然後抱回自己的房中,心裏一陣郁結。

“阿爹,阿爹,別走,別扔下小寧,阿爹……”睡夢中,她一陣囈語。

日頭已西沈,西邊一陣絢爛奪目。

“主子,這是成親的流程。”離江遞上資料。

“好,就按你擬的來。”

一時之間,宸王府中熱鬧非凡,而容宸與陳如寧兩人置身世外,不聞不問,任由離江一手操辦。離江一想到這是宸王府的頭頂大事,樂此不疲。布置府第、一切大小事務倒處理得井井有條。

顧府的書房中,顧相一邊看著收集回來的線報,一陣瞑思苦想。

“陳如眉,這名字為何這般熟悉呢?”顧乘風一陣蹙眉的思考,卻是毫無頭緒。

陳如寧本與容宸提出回陳府,出嫁也算是從陳府出來,容宸倒也沒什麽意見。這樣一來,陳府還得準備許多事情。

查靈羽擡眼看著黑瓦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春雨纏綿不息。

陳如寧看著眼前的白衣女子,青絲素顏,她安靜地站在屋檐下,裙裾飄然,清幽纖塵。

“姐姐!”陳如寧輕喚一聲,站在她的身旁。

查靈羽緩緩轉身看向她,兩人一起進了花廳,她一眼瞧見一旁的琵琶,走上前去,落座軟墊上,纖指一撥,深深地陷入自己哀思惆悵裏。

“姐姐,要不今兒我帶你出城一趟吧。我們稍稍打扮一下,從東院走。”陳如寧見她一副模樣,一陣思量,說道。

淅淅瀝瀝的春雨下個不停,陳如寧撐著油布傘,一陣陣的寒意漫天卷而來。

初春的風呼呼地襲在臉上,像是成千上萬只尖利的刀子戳在心窩。

查靈羽緊緊地捂著胸口,孤獨墳塋,連口薄棺都沒有,埋的卻是最愛她的爹爹與娘親!

她頓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般的錐疼,她輕脆地跪了下去,淚水迷糊了視線:“爹、娘,羽兒來看你們了。”

這一場所謂‘逆叛’之罪,除了眼前的幾處孤墳,其他涉案人員死的死,亡的亡,甚至是屍骨無存!她兩手緊緊地握住,仇恨的火焰再次燃燒。

陳如寧一襲白裙微微飄蕩,一手緊握著她的肩膀,淚珠便如斷了線一般,哽咽地喚道:“姐姐。姐姐,我帶你見二哥。”

陳如寧緩緩地扶起她,二人往漁村而去。

只是推開那個熟悉的小院時,竟然發現裏面空無一人。陳如寧一陣驚恐,自是不敢久留,急急地拉著查靈羽退了出來,她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緊張地看著查靈羽,急道:“快走。”

兩人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驚恐,直到回到城內,方松了一口氣。

“姐姐,現在二哥下落不明。”陳如寧一陣嚴肅地看著查靈羽,認真地說道,“你以後也不輕易出門。”

“等你成親以後,我去找大哥。”查靈羽心中一陣擔憂。

顧府書房,如風站在下首。

“你說什麽?有人去那漁村?”顧乘風一陣驚訝,果然還是有餘黨。

“是,如風過去的時候看到兩個人的腳印。”

“派人盯著。”顧乘風陰沈地說道,眸色暗了暗。

“書院那邊可查到什麽?”顧乘風突的一擡眼,直直地看著他。

“屬下打聽過來,孟夫子說與查靈羽關系較好的倒有幾戶千金:蘇太傅之孫女蘇青蘭,明尚書之女明珠,陳副將之女陳如寧……”

“陳如寧?哪個陳副將?”顧乘風聞言眼睛一亮,閃過一絲精明,疑惑地問道。

“原漠西軍副將陳季霆。”如風不解地答著。

是他!陳季霆!查靖安的至交好友,那陳如寧與查家的關系應該非同一般。還有陳如眉又是怎麽回事?顧乘風一陣疑心,然後在如風的耳朵一陣密語。

陳府,一條人影閃了進來。

看著突然出現的司徒蒙,陳如寧與查靈羽一陣疑惑,查靈羽上前一步,驚奇地問:“表哥,你怎麽來了?可是出事了?”

“宮中有人在查陳如眉的身份,我收到消息,也有人在查陳如寧的身份以及她與查家的關系,並派人去了臨安。”司徒蒙有些不自在地看著陳如寧,擔憂地說道。

陳如寧聞之一陣沈默,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她低垂著腦袋,一陣沈思,道:“他們這是要查我的身份,怕是會疑心到姐姐的身上去。我以陳如眉的身份嫁給宸王爺,那他們就找不到陳如寧,即使是疑心到陳如眉的身份,哪怕是請臨安各叔伯來對質,頂多說我改名罷了,至少我與查府的關系除了書院以外,怕是無人知道。在書院我們倆頂多是一起上學放學,但這說明不了什麽。”

“若陳如眉與陳如寧為同一人,我擔心的不是改名之罪,怕是說你戶帖造假之罪。而且你原是在宮外,難保會有人遇見過你;還有,你們一起上下學,那你住哪?何時入京?你是孤女,總不會自己這般有能力在京城落腳?”司徒蒙直直地看著她,剖析利害。

“若說造假之罪,那陳如眉一死便去之,或者就說有人假冒為之。至於後面的問題倒不用擔心,他們查不到,我從臨安出來後便被宸王爺接回京城,因他顧念下屬遺孤,見我可憐,將我安置於此。”陳如寧淡淡地看著他,其實他說的這些自己也都考慮過。

“這裏還有一個問題,那他為什麽要娶陳如眉?你兩如此之像。難道他就沒有一絲懷疑嗎?”司徒蒙一陣疑惑地看著她,見她淡然從容,倒是有些高看。

“這點就更不用愁了,我想他定是能解決的,如果連這個都不能解決的話,他就不是宸王爺。”陳如寧嘴角一彎,淺淺一笑道。

“好,那靈羽又作怎樣的安排?”司徒蒙看向查靈羽。

“這個表哥也不用擔心,宸王早已安排我的身份,我是玲瓏的妹妹,玲羽,現為宸王下屬。”查靈羽淺淺一笑道,眼前的這位表哥是外祖家寄以最大希望的人選,她不希望他參與自己的任何事情。

“這樣最好。祖母也會安下心來。”司徒蒙一絲苦笑,司徒家還不如一個外人。

送走司徒蒙,陳如寧的內心一陣不安,她擔心見過自己的人,比如紫玉、顧乘風及竇府的人,換位思考,必會起疑。

“阿寧,怎麽了?”查靈羽見她一陣蹙眉,不解地問。

“沒什麽。”陳如寧搖了搖頭,持筆寫著:簡辦,然後將這兩字交於離月,一陣叮囑。

#####八十章起,查靈羽回歸

083各懷心思

唐仲一收到消息便急匆匆地來陳府。

“唐大哥,快進屋。”陳如寧一見風塵仆仆的唐仲,領著他進了花廳。

“姐姐,你看誰來了?”陳如寧朝裏間一喊,查靈羽款款而來,一見唐仲,微微驚訝。

“仲哥哥!”她激動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小羽,見到你安然無恙,我便放心了。”唐仲淺淺一笑道。

“只是不知你倆誰要嫁給宸王爺?”唐仲狐疑地看著兩人,一陣不確定。

“唐大哥,此舉是臨時之意,我便是陳如眉。”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唐仲聞之臉上的笑容微斂,終究是她!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阿寧。”查靈羽見兩人一陣淡然,心中微澀,一陣哽咽。

“胡說什麽,阿寧不怪你,我也沒有怪你。小羽,別哭!”唐仲伸手擦拭著她的淚水,說道,“依宸王對阿寧的心意,我很放心。”

“阿寧,中午你來掌勺吧。”查靈羽一怔,見他仍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忙轉移視線,朝陳如寧淺笑道。

“好,我去看看有什麽菜。”陳如寧看著查靈羽這副樣子,知是有事要與唐仲說。

“仲哥哥,小羽知道你喜歡阿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查靈羽低眼垂眉地說道。

“小羽,你長大了。從今以後,我也只能把她當成我的妹妹。”唐仲心中一陣苦澀,面上淡然地說道。

“仲哥哥?”查靈羽聽得出他那聲無奈,心中一陣內疚!

“小羽還是這樣喜歡哭鼻子,唉,別哭了,你一哭我心裏頭就更難受。我就想起了——別哭,仲哥哥喜歡看小羽的笑容。”唐仲一手擦拭著她的淚水,一手安慰著。

“對了,小羽,你可知玉龍令在哪裏?”唐仲低頭沈思,想到一件事,忙問道。

正擡步進來的陳如寧微微一楞,問道:“唐大哥要玉龍令作什麽?”

“玉龍令可以號召查家軍,還可以號召玉龍衛。若有他們幫助,翻案一事那便是指日可待。”唐仲若有所思地說道。

查靈羽一陣搖頭輕嘆道:“我沒見過玉龍令,也不知道它在哪?爹從沒將此事告之。”

“不在身邊倒也安全,至少不受此牽連,聽說皇上、太後與竇國老、長公主他們都在找玉龍令,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場惡戰。”唐仲長嘆一息。

陳如寧一陣皺眉,不解地問道:“那個玉龍令長什麽樣子?”

“這個我也沒見過。”唐仲淡淡地搖了搖頭。

“那唐大哥可知二哥在哪?”陳如寧直白地問道。

“二哥出事了?我剛從外面回京。”唐仲大吃一驚。

“有人盯上二哥了,仲哥哥幫忙留意下他的消息。”查靈羽一陣央求。

“姑娘,菜都弄好了,可以開燒了。”離月在門口輕喊一聲,陳如寧點頭出去。

“姑娘,這是從漠西傳來的。”離月遞上信函。

是大哥的!

阿寧,二月二,持信物去方山寺找覺空大師!

信物?難道是他送自己的見面禮?

陳如寧一陣疑惑,卻又不敢張揚。

只是還沒等到用膳便迎來了一陣敲門聲。

離月一陣驚慌地來到花廳。

“怎麽回事?”陳如寧一陣皺眉。

“姑娘,太後懿旨:召姑娘進宮一敘。宮中的人還在外面候著。”離月驚慌地說道,“姑娘,怎麽辦?”

“既然人都到門口了,我去一趟便是,你們放心,成親之前不會有人把我怎麽樣的。”陳如寧反而淡定,有宸王做後盾,她諒太後不會把自己怎麽樣。

陳如寧讓離月將人迎至前院的大廳,只見一身宮裝的桂嬤嬤細細地打量著她,陳如寧忙雙手執至腰間淺側施禮。桂嬤嬤微微頷首,說道:“奉太後口諭,宣五品才人陳如眉前去長鳳宮一敘,馬車正在府外侯著,陳才人,請吧。”

陳如寧緩緩起身,跟隨著桂嬤嬤的引領,她小心翼翼地來到長鳳宮,只見太後正坐在榻上一顆一顆拔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詞;陳如寧低垂眉眼,執手在前,立在一側。

殿內早已燃起了熏香,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蘭香四周彌漫著,縷縷香煙中氣氛有幾分詭異。

陳如寧面如常色,秋水明眸中絲透著幾分惶恐,然而她的心中卻是晃過一絲冷笑。

約莫半柱香的時辰,對面的太後緩緩睜眼,擡頭朝她望了過來,面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陳如寧忙雙手執過頭,跪拜下去,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下官給太後娘娘請安,願太後娘娘萬福安康。”

太後定定地望著她,眸中閃過一絲陰冷,稍即而逝。

陳如寧穿著一件蘭花底案淺色長裙,素妝淡雅,倒顯得幾分小家碧玉。

然後在太後娘娘眼中,只覺得她身上別無長物,一陣寒酸;神色冷凝,笑容微斂,淡淡地問道:“起吧,你是長寧宮的人,即使不是從宮中出嫁,也不能太過寒酸。”

陳如寧心下一緊,面上微微一顫,自己這是被太後嫌棄了。

“是!”陳如寧慢慢起身,低頭恭敬地回答。

一旁侍者搬了張錦凳過來置於太後的下首。

“謝太後娘娘。”陳如寧面上一陣惶恐,端莊地邁著步子坐至軟榻旁的錦凳上,輕輕側身占凳淺坐。

太後微微瞇眼冷瞧她幾眼,面上依舊淡淡的,嘴上卻說道:“哀家與你頗有眼緣,阿桂,賞。以後宸王爺出征在外時,你有空多來宮中坐坐。”

“謝太後娘娘恩典,如眉定會謹記在心。”陳如寧聞之一陣訝然,見太後伸手揉著眉心,怕是有些不耐煩。

陳如寧帶著幾分羞澀,垂眉斂目,恭敬垂聽!

“以後若有委屈,也可來找哀家。”太後看著她不喜不爭的樣子,微微點點頭。

“謝太後娘娘拂照。”陳如寧盈盈下拜施禮,微垂眉眼,恭敬地叩謝著。

“退下吧。”太後只覺得此女了無生趣,揮了揮手說道,便嬤嬤走上前來扶著她。

“是!”陳如寧忙起身慢慢告退,徐徐退出,只是剛退出長鳳宮時,便遇見急急走來的一行人,人群中有兩人一身明黃錦衣。

是皇上、皇後。

“參見皇上、皇後娘娘。”陳如寧忙朝兩人行禮。

“平身。”陳如寧看著眼前的皇上與皇後正含笑地看著自己,聽得皇上一句戲語,“原是你宮裏的人,這一嫁倒成了朕的長輩。總有點被她占了便宜的感覺。嫣然,你說對不對?”

“皇上——”皇後一聲嬌嗔道,早已捂嘴輕笑。

眾人聞之,一陣憋笑。陳如寧聞之臉上一陣緋紅。

“快回去吧,想必九叔定是著急了。”容珩一手背後,笑道。

“是!”陳如寧持手在左腰間,淺淺地施著禮,然後兩手緊緊地擰著帕子,側立在一旁,恭送著一行人的離去後,再擡步朝宮門走去。

084擦槍走火

陳如寧在宮女的引領之下朝宮門走去,今日她穿的是常服,好巧不巧的快要出宮門時遇見了容瑾。

陳如寧與引路宮女急急地退至一側,低頭曲腿躬身行禮。

清華宮中,不允任何車馬、轎輦出行。

宮門一檢,永和門一檢,再到清華宮再檢,為進宮三檢。

瑾王爺一臉陰沈的表情,腳下生風,正疾步行走。

陳如寧低著頭,容瑾看著一片跪地伏首中的她,曲腿半蹲之勢,他突然看向她,只覺得有些眼熟。

“擡起頭來。”容瑾陰沈地說道,眸中一陣淩厲。

“下官陳如眉拜見王爺,王爺吉祥。”陳如寧這才又重新行了一禮。

原來是她,難道有些眼熟,容瑾心中暗道,他微微一擡手,輕笑一聲,繼續往前走。

陳如寧微微地松了一口氣,等著他走遠了再繼續前行。

來時是桂嬤嬤來接的,原本以為要步行回家,不想離月早早地在宮門口等候。

“姑娘可算出來了。快上去吧。”離月急急地迎了上來,上下一陣打量。

陳如寧朝她淺淺一笑,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回府吧。”

她扶著離月的手上了馬車,陳如寧一掀簾,愕然地看著車內的他。

他怎麽在這?

“怎麽了?見到我這副表情。”容宸眉眼一彎,輕輕笑道。

陳如寧這才發現,他穿了一襲藏青色雲團暗紋錦衣,眸中如水般地看著自己。她忙低頭,臉上一陣發熱,不敢直視。

氣氛有些尷尬,兩人好一會沒開口。

陳如寧悄悄地打量著他,語氣溫婉地說道:“宸大哥,等了有一會吧,又讓你擔心了。”

容宸微微瞇眼,輕輕一攬,將她攬入懷中,懷中的女子身上的這份淡然從容越發的突兀。

她倒是膽子大了十分。

他一低頭,正對上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視線,只覺得越看越喜歡,越會讓人舍不得放手。

陳如寧對上他這雙寵溺的眼神,看見他眼裏的自己,深深地陷入進去,仿佛拔不出來一般。

他伸手撫了一下她的發絲,她的發質是極好的,柔和而烏亮。他低頭聞了聞,陳如寧一個回神,忙掙脫他的懷抱,坐於他的對面。

他只看著她,但笑不語。

陳如寧微微有些懊惱,直瞪了他幾眼。

她沈吟一會,嘴角輕揚,淺淺一笑,斟酌言辭道:“皇上適才說我占了他們的便宜。如眉原是長寧宮的五品才人,若與王爺成親,那便是他們的長輩……”

容宸眸眼瞇得更深,接應道:“然後呢?”

陳如寧黯然失色,眸中一陣淒婉,緩緩地垂下了眼簾,低聲道:“宸大哥,如寧也是迫不得已,便說了一句——”

陳如寧有些猶豫地突然打住,然後擡手揉了揉眼睛,微微用力,便見雙眸一陣發紅。

容宸一聽,笑意微斂,低頭一陣沈思,沈沈地問道:“你…說了什麽?”

“我怕你打我。”陳如寧微微地縮了縮脖子,心虛地看著他。

“我怎麽舍得打你呢?快說。”他一陣心急。

陳如寧抿了抿嘴巴一陣憋笑。

“我說!皇上說要另外下一道聖旨,這親事作廢,我便領旨了。紅顏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她直直地看著他,見他面色一陣清冷,深深地凝望著她一眼,似下了決心,起身掀簾。

“你這是作什麽?”陳如寧忙一把拉住他,心中一急,便急急地抱著他,卻是一個不穩,直接撲倒他。

陳如寧臉上又一陣緋紅,惘然回神,才意識到自己壓在他的身上。

溫香軟玉在身,容宸只覺得一陣血氣不湧,亂了氣息,她胸前的兩團柔軟緊緊地貼著自己,他只覺得一陣狂躁,似被火焚燒一般。

胸前傳來陣陣她身上獨有的淡淡香味,這次竟然安不下心來。容宸一陣詫異。

陳如寧急急地站起,擋在車簾處,然後心虛地看著他,遲遲不敢開口。

夕陽西沈,透著兩側的車窗泛著一陣金光。

容宸緩緩道:“你在怕什麽?”

“我——”陳如寧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與他開這個玩笑,他是個極度認真的人,難得見到自己,還害他這般擔憂。

容宸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暗暗的一陣忖度。

陳如寧走近他,在他面前坐了下來,細如蚊絲地說道:“我騙你的。”

一說完,見他眸中怒火漸生,她忙湊了上去。

容宸一驚,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欲火蹭蹭地上來,他對上她那雙微微有些緊張的眼睛,她那長長的睫眉不安地微閃,他的心裏似要融化一般。

他親吮著她的櫻桃香唇,一只手緊緊地抱著她,另一只手漸漸地解了她的發帶,三千青絲散落,有落在他的臉龐上,絲柔光滑!

‘咚咚’兩下敲門聲不適時宜的響起。

“主子,到了。”

容宸這才松開她,伸手撫了撫她的長發,掀簾一看,忙道:“直接進角門。”

離月一怔,忙將馬車往角門而去。

陳如寧手中拿著發帶,胡亂地將發絲往腦後一綁,明眸怒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都怪你,把人家頭發都弄亂了。”

見她俏臉一陣緋紅,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臉上一陣淺笑,上前輕輕地抱著她,柔聲道:“我錯了,等下我好好補償你。”

陳如寧一陣無語,白了他一眼,嬌怨道:“怎麽補償?等下讓我怎麽見人?”

“本王親自為美人梳妝可好?”容宸認真地看著她,問道。

陳如寧聞之,輪起雙手在他胸前一陣輕捶。

“好了,若美人還不滿足,大不了晚上讓美人醉臥本王膝。”容宸急急地捉住她的小手,目光輕柔似水,他輕輕地俯下身子。

“你幹嗎?”陳如寧一怔,瞧著他眸中升起了似火般的灼熱,心下大驚。

“傻瓜,抱緊我。”容宸一說完,將裘衣蓋在她的身上,突的抱起,陳如寧急急地抱住她的脖子,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容宸直接抱她回了東廂房。

“阿寧,”容宸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低頭覆了上去。

“唔……”陳如寧只覺得一陣暈玄。

容宸親吮著她的小嘴,一手緊攥著她的小手,漸漸兩片粉唇輕輕開啟,他將舌頭伸入她濕熱而溫香的小嘴裏,汲取著甘甜,舌頭輕輕地繞著她的丁香小舌,微微用力,一陣纏綿。

陳如寧晶瑩如玉的香腮一陣緋紅,嬌喘不息。

容宸嘴上動作不停,一只手不老實地開始游走在她的胸前,陳如寧突的回過神來,兩手撐著他,又羞澀又委屈地看著他。容宸一怔,輕聲說道:“阿寧,怎麽了?”

“無恥!下流!”陳如寧眸中微怒。

“我……情不自盡!真的。我發誓!”容宸兩指豎起,急急說道。

“誰說為我梳妝的,還不快點。”陳如寧摸了摸長發,瞪了他一眼。

085紅燭剪影

一陣溫存之後,容宸準備送她回陳府,他牽著她的小手不舍地說道:“阿寧,真不願你回去?”

住這裏?陳如寧心中拉起一陣警報,她可不敢。

“哪有你這般猴急的,兩天都等不了嗎?”陳如寧紅著臉低聲嬌斥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阿寧,我想你!兩天後你就是我新娘子了。我仿佛在夢中一般。”容宸從後身抱著她,一陣沈醉。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陳如寧有些沒料到他這般的粘人,一說完她便要急急地下車。

“那你說句好聽。”容宸一把拉住她,討賞著。

“你……討厭!”陳如寧聞之一陣羞澀,嬌目怒瞪他一眼,打掉他握著自己的手,起身便要離去。

“啵!”

陳如寧突的轉過身來,柔唇在他的臉上一點,趁他楞怔之時,急急地下了馬車,進了陳府。

容宸摸了摸剛才被親的臉頰,一陣心花怒放。

正月二十二,宸王府一片喜氣洋洋。

紅綢迎風點絳唇,雲羅喜慶一條街。

一陣鞭炮聲震耳欲聾,此時容宸一襲喜服,騎在馬上,神采奕奕,且不失威嚴,領著儀仗往陳府而去。

陳如寧是從陳府出嫁的,陳府到宸王府也就一柱香的時辰。

陳如寧早早地醒來,離月、玲瓏在一旁忙東忙西著,而查靈羽親自為她梳妝打扮。

陳如寧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從未見過面的娘親與已故的嬤嬤,不由得摸了摸左手上的手鏈,這是拿娘親的銀鈴與靈羽交換而得的,那銀鈴是娘親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

窗外一陣鞭炮聲,她有幾分黯然。阿爹,娘,女兒今日要嫁人為婦,你們地下有知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開心些。”查靈羽看著她,勸慰著。

正說著,便見離月敲門催促道:“時辰已到,好了嗎?”

“來了來了。”查靈羽忙拾起一旁的紅蓋頭,妥妥地蓋在她的頭上,然後讓離月挽扶著陳如寧出了屋子。

在禮官的一陣說詞,她蓮步移動,上了花轎,隨著花轎的擡起,她知道他就在外面。

一陣吹吹打打中,花轎一晃一晃地往宸王府的方向而去。

容宸騎著高頭大馬,時不時地瞥著花轎,心中一陣喜悅。

轎外一陣喧嘩。

大紅毯從院子一直鋪到大門口,兩側是粗粗的炮仗蜿蜒擺設著。

“新娘子來嘍,新娘子來嘍。”

陳如寧一陣疑惑,不是讓他簡辦的嗎?怎麽這般熱鬧?

禮官滿臉笑容地說道:“新郎來踢轎門咯,快快將新娘子迎進府中拜堂咯。”

轎門外輕輕地響了幾下,這時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探入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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