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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地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不指望別人來為家人報仇，但請你不要勸我放棄。以後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陳如眉恨恨地放開手中花枝，許許轉身，便要離去。
唐仲愕然，她在氣惱自己！他心中沒來由的一陣疼惜，急急地攔住她，微微地嘆息道：“如眉，有我在，我會替你完成心願的！”
陳如眉想也不想地答道：“不！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與她也無關！”
“怎麽無關？她千方百計地尋你，你總要為家人想想，二哥還在家裏等你。”唐仲心中一陣苦澀，倦怠地說道。
“你說什麽？莫不是騙我？”陳如眉大吃一驚，二哥還活著？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眸底深處依稀有微弱的光芒跳動，查家還有後。
“你連我的話也不信了？莫說是二哥，聽她的意思還有他人。”唐仲穩了穩心神，輕輕地說道。兩人近在咫尺，而此刻他的聲音恍如天籟之音。
“真的？”陳如眉強自鎮定地盯著眼前人。唐仲一身官服，倒顯得幾分嚴肅無私，腰際的錦帶章顯了他的身份。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老天總算開眼。”她的眸中微微閃過一縷笑意，面色一陣淒婉且安慰，淡淡地笑道。
“如眉——”唐仲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溫和。
“你莫勸，自從我進宮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出宮。官場險惡，你要多保重。”陳如眉的眸中一陣笑意，面上微微有些神采。
她看著院中的一地枯萎的菊花，滿地黃英不見，只餘枝頭開著正艷的四季，傲然獨立！
她是查家的女兒，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活著？
她伸手抓住一朵四季，撚碎瓣瓣紅艷，零落紅茵，只餘一地芳華。
“我明白。現聖上賞識，剛進封四品。你放心，終有一天，我會親自重審的。你欠莫沖動，記住！”唐仲微微有點惆悵，低低地謹言交待著。
她斂衽為禮，恭敬地說道：“多謝唐大人。”
061念想
瓊光殿，尹太妃輕抿一口茶，悠然地看著面前的女子，看不出她的表情，除了那雙靈動的眼睛。
尹太妃突然眸色一沈，倏的伸手過去，沈素欣微微一怔，見她這般認真的樣子，忙跪著上前兩步。
一旁的司徒蒙持杯的手一停，錯愕地看著自家姨母，眸色裏一陣不解。
尹太妃纖細的手觸及她的臉蛋時，心中一陣驚訝，她在沈素欣的臉上一陣撫摸，面上帶笑地說道：“你的命裏應是有福之人。”
什麽？有福之人？
沈素欣聞之有些回不過神來。
司徒蒙不覺地微微一笑：“姨母原來也會看相。”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話。”尹太妃似嗔似斥地瞪了司徒蒙一眼。
沈素欣淡淡一抿嘴，默默無狀。
夜風輕拂，帶著陣陣地清幽，殿前青竹籟籟，園中一枝紅梅盛開，空氣中浮動著梅花的香氣，顯得飄逸且清冷。
“聽說素欣擅箏，不如來一曲？”尹太妃眸色一亮，仿佛多了幾分精神。
“素欣獻醜了。”沈素欣見司徒蒙取過一把古箏放置眼前，只得微微頷首說道。
自上回雙手受傷那次起，撫箏對她來說有一些後悔。
她微顫地拔動琴弦，漸漸進入狀態，琴音忽起忽落，抑揚頓挫，聲聲入耳，若遠若近，一股難以名言之狀，司徒蒙忍不住地擡頭，凝視著她。音聲鳴婉，似是一曲《滿江紅》。
晚風吹起了她的長發，紛紛揚揚。而她，似沈醉一般。
這究竟是怎麽樣的女子，為何能彈出如此鏗鏘有力的磅礴之氣？他的心中更加好奇。
尹太妃微微有些吃驚，此女看似淡然，只怕是不簡單。她又看了眼一旁的司徒蒙，但願兩人不要涉及過多。想到此，尹太妃輕輕地咳嗽兩聲，沈素欣悚然一驚，琴音嘎然而止，急步上前，扶著尹太妃。
司徒蒙心下一陣莫名的失落，看著她神色緊張，眸中透著一抹關心。
“天氣已晚，你們早些退下吧。”尹太妃面露疲憊之色，無力地揮揮手。
沈素欣一怔，隨即低頭應道：“是！”
司徒蒙眸色一斂，隱去適才的表情，起身告退。
院中冷風帶著幾絲寒意，沈素欣不由的打了一聲‘啊嚏’。
司徒蒙見她微微的瑟縮著，忙解下自己的披肩，十分自然地披在她的肩上。
沈素欣一楞，忙遞了回去，見他不接，直接塞到他的手中，淡淡地笑道：“大人，人微言輕。大人以後不要來找奴婢。”
夜下靜悄悄的，八角琉璃燈隔得遠遠的，黯淡昏黃的燈光下，照得她小臉一陣出神。
司徒蒙聞之心中一緊，心裏剛剛升起的絲絲漣漪被她這般無情地壓了下去。
慧極必損！
他又如何不知姨母的顧慮呢？
本想讓自己放蕩一回，還沒開始便被她婉拒。他心中有些不舍，眸中一片黯然。
沈素欣轉回視線，低下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低地說道：“謝謝大人！”
司徒蒙疑惑地看著她，見她轉身朝著外面急步走去，直到廊檐的盡頭，落下斑駁稀落的光影，只覺得心裏一陣空落落的。
他想起初見她時，清如幽蘭，溫婉柔美；而今卻——
他漸漸地收回視線，微嘆一聲，擡步離去。
沈素欣還未回到掖幽庭便被半路出現的容瑾攔住。
沈素欣看著眼前靠近自己的男子，心中陡然一緊，有些壓抑，微微地後退幾步。
他那慵懶的眼神從她的臉上掠過，似一把鋒利無雙的利刃，無聲地穿透著她。
容瑾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眸中一陣閃爍，嘴角輕抿，浮起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輕傲地冷笑道：“素欣越來越讓本王刮目相看！”
他的輕音是那樣的雲淡風輕。
沈素欣聞之，眸色沈了沈。她心中是怕急了眼前的男子。他身著青色福字錦段袍子，腰際織錦白玉雙扣如意帶，這是皇族貴胄身份的象征，雙扣如意帶仍近宗親王的身份。他的舉手投足之間自帶著尊貴無比的氣質。她還及回答，只覺得身上一陣寒意，忍不住地又打了一個噴嚏。
容瑾將身上的披肩解了下來，緊緊地披在她的身上，沈素欣掙了掙，終是拗不過他。
“天氣轉寒，你身子弱，要不我接你回府？”容瑾一見她這副樣子，哪還有氣，溫聲說道。
沈素欣深深地吸了口氣，自顧自的說道：“今日太後拿奴婢時，問奴婢從王府出來的具體細節，奴婢因高燒幾日委實不知，後被逼著喝那碗藥。若非司徒大人相救，奴婢此時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她說得淡然，他聽得寒心！
“你放心，總有一日——”容瑾隱忍地說道，伸手牽過她的雙手，一陣緊握。
沈素欣一道‘嘶’聲，額頭上布滿冷汗，手被他抓得一陣錐心的疼。
她不懂其中利害，只是這一聲卻也阻止了他的不敬之語。
容瑾嘴角閃過一絲狠絕，他小心翼翼地擡起她的手，卻是久久不肯松開。
沈素欣此時才發現，他與容宸有幾分相似。一想到容宸，她忙用力地掙紮著。
她心中一陣懊惱，皺眉地瞪著他。
“素欣莫懊，這是上好的舒痕膏以及元丹。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苦他日都會加賠奉回的。你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出宮，交待我一聲，我親自來接你。”容瑾心情大好，本來看著司徒蒙給她披肩時，心中一陣怒火，幸得他的素欣心中只有自己。
沈素欣抽回自己的手，一陣撫揉。
容瑾見時辰已晚，倒沒多待，腳下一輕點，飛躍而去。
沈素欣回到掖幽庭時眾人皆已睡下，她回到墻角，卻見花落正等著自己。
“姑娘，我們什麽時候出宮？”花落開門見山地問，神色有些嚴肅。宮中變幻無常，他怕自己保護不了姑娘。
“等我見了姐姐後便出宮。”沈素欣有幾分愧疚地說道。
“你要見陳姑娘，我們幫你。或者你有什麽話需要傳達我也可以幫你。主子再過陣子便要回來了。”花落的神情隱隱有些煩躁，今日姑娘所遇的事情不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他直言道。
“真的，他要回來了？”沈素欣又驚又喜，一陣沈思。
“那你們盡快安排我見她。”沈素欣下定決心。至少要在他回京之前離開。
“好。”花落點了點頭。
唐家小院。
唐仲看著她那熟悉的筆跡，想起了昨晚帝後大婚，驚見靈羽的那一刻
唐仲突然覺得自己竟然也迷離了。
想著官場之路，想著升官，雖不為發財，卻是以報仇為前提。
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有些悲涼。
唐仲的心頭一陣郁結。
靈羽是找到了，可阿寧卻沒有消息。
若阿寧找到靈羽，見她執意留在宮中，又會有怎麽樣的變故呢？
他微微覺得有點疲憊。
顧乘風與竇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能直接拿下他們的只有皇上，可皇上登基才半年，根基不穩，權勢被分散著，還得借助其他勢力才行，比如長公主的勢力、宸王爺的勢力。
看來只有進一步地博得皇上的認可便有機會。
他微微有些興奮，自己這些日子來的隱忍瞬間仿佛有了更強的動力。
062決心
漠西，容宸站在烽火臺上，看一連千裏的長城，他記起皇兄曾說過：在皇祖爺爺時期，便常有周邊蠻族滋事，東陵無奈，只得修建了數百處烽火臺，一有戰事，便舉狼煙求援。後到父皇之期，更是傾力將烽火臺連接起來，築成了長城，足有數千裏之長，卻又因此損耗國力巨大，引得朝堂紛紛不滿，一陣動蕩。
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幾年前。
那一年，他十七。
他背負喪母之痛，孤身一人棄宮離鄉，遠赴漠西。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是自己？
六載的歲月，盛滿了腥風血雨的祭典。
首戰告捷，卻是以損兵折將近六成為代價。
鉆心刺骨的痛！刻骨銘心的絕望！
他，吃盡苦頭！為了練就一身的本領，他夜半三更起來操練，手心長起了厚繭……
他已從一名幹凈懵懂的少年變成叱咤沙場的將帥。
風烈，呼嘯而起。
雪深，蒼茫之地。
他想起父皇病逝前的那一句話：“只因你是容宸，這是你的使命！”
他為皇兄守山河，正殿前一句：“臣幸不辱命，駐守漠西六年，未讓蠻夷犯我東陵一寸河山。”
而今，漠西周邊的蠻夷分落等素來會搔擾，打了就跑，持久戰，考驗對方的體力與耐力
容宸看著眼前的地圖及沙盤，心中一陣煩躁。
“莫副將，直搗敵方核心，我們要一舉殲滅，四面圍攻，由江源帶著一路人馬，繞過曲河，進入敵營後方，進來圍剿，速戰速決，三日內必須拿下。先下去準備吧，酉時再來營中匯集。”容宸一臉嚴厲地看著兩人。
“是！”莫副將與江源領命而去。
帳營中一陣空蕩，容宸看著離月的信函，有些微惱！
一切安好！又是一切安好！容宸緊握著信函，無處可洩火。
“報，主子，這是離月最新的線報。”離歌看著面色清冷的容宸，低聲道。
容宸展閱，卻見紙上寫著：亭前花開花落，持筆點墨，憶昔往事，相顧無語。漠西冷風四起，故人歸去，汝若安好，便是晴天！
這是她的筆跡。
他只覺得一陣苦澀，如寧，我若不放手，你可還願意？
漠西，天寒地凍！
外面一片銀白，大雪紛紛揚揚。
“主子，該喝藥了。”玲瓏端著一碗藥進來。
容宸接過一口大飲，然後說道：“別再煎了，我沒事。讓梁副將進來一趟。”
玲瓏急急地退出營帳，她遠遠地看見梁錚面朝南方，不知在想什麽。
而此時的梁錚，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女子，嘴角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梁副將，容帥有請。”玲瓏眸光流轉，櫻桃小嘴微微一翹，勾起一抹玩皮的弧度，莞然笑道。
梁錚目光柔如秋水一般，執過她的小手，嗔道：“小蝶還是這般調皮。”
玲瓏面色一紅，抿嘴一笑。
他牽著她的手，一起進了營帳。
梁副將何許人也？仍是查良錚！以梁錚的名義被容宸直接安插在軍營中，擔任著副將的角色。
自從玲瓏救查良錚起，她識破他的身份，在她不離不棄的照顧中，憑借著她那妙手回春的醫術，解毒還顏，歷經折磨。
那一日，她遞了一顆還顏丹給他，他吞下丹藥之後，便覺得臉上一陣灼熱，整張臉起初有些麻麻的癢癢的，緊接著又澀又疼，最後化為錐骨之痛。他忍不得痛苦嘶吼，她見他這般隱忍，心下一陣，在他的後勁一手劈下，他直直地昏厥了過去。而後她將他放到床上，往他嘴裏塞了顆藥丸後，便開始動手，只見他的臉上開始脫皮之象。原本坑坑窪窪、猙獰十分的臉慢慢地呈現出白皙的膚色，婉如處子一般。重生的膚色有些白裏透紅，她這是恢覆了他的容顏，不止是恢覆了原本的俊顏，更在這基礎上稍稍地動了一動，畢竟他是罪臣之後，難以見人！
漠西營中，容宸與梁錚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沙盤，一陣沈思。
沙盤上兩軍遙遙相望，卻沒有急於進攻之勢。
“此次我要的是打破常規，莫副軍與江源作引敵之策，你我做後方最終圍剿，你守荊山南面，堵死曲河，直奪敵方帥旗。他們這次是集各方勢力，地勢上占優勢，我們要化被動為主動。我會直斷涼山西面、北面，直接攻下涼城。”容宸對於此次之戰，是狠下心來。
兩人在沙盤上一陣敵追我感，最後停了下來，擡眼看著對方，相視一笑。
漠西之戰，難不在戰，而在於斷其糧草供應，及降服各蠻夷。
“然後還得唱一出‘空城計’。”梁錚看了看眼前沙盤上的小旗，一手點了點營中的帥位之境。
“你好所見略同。好！梁錚，本帥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容宸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陣朗笑道。
“錚定當全力以赴！”梁錚一陣拱手，鄭重地說道。
梁錚剛退出，玲瓏便求見。
容宸見她一襲戎裝，倒顯得整個人精練無比；他的眸色中透著一抹讚賞。
“容帥，玲瓏願意追尋您去前線。”玲瓏行著合手禮，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
容宸沒有立即回答，他明白他們是不放心自己的身體。但行兵打仗，勢不能破！
他臉上低沈，直直地盯著她，一本正色地說道：“玲瓏，本帥有十分重要的任務派於你。”
玲瓏微微一怔，主子這是另有安排？
“你來看，防守攻勢均有，但這裏要講究一個巧、快，就要看你如何來引領？玲瓏聽令。”容宸面色嚴肅地下令。
“玲瓏在！”
“本帥命你守住漠西營，以我之名，布防攻策略，與李軍師配合，這裏、這裏還是這裏，並要聲張造勢！可聽明白？”容宸邊說邊移動著不旗子，指了指幾處防守最弱的地方。
敵方地勢優勢又如何，以居山為守，自己可以突襲，弓箭手伺候；也河為護，正好讓這些淮西軍舊部大展能手。容宸又細細地看了沙盤，他要的是萬無一失、一舉拿下。
酉時帥營，莫副將、梁副將、李軍師、江副將四人齊聚一堂，圍著沙盤，各自領著自己的軍令，一一地退出。
容宸隨著他們最後一個出了帳營，擡頭看了看天色，眼見月已中天，他揉了揉眉心，隨後看著手中的護套，只覺得心頭一陣溫暖，嘴角咧開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如寧，等我回來！容宸心中一突然似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063暗謀
竇府的書房中，竇英背手來回不斷地踱步。
他的腦海裏分析著現下的形勢。
明面上竇府集權，宮裏有太後與皇後，朝堂上有左相等一幹支持，已傾朝近一半。
而另一方則是長公主。長公主多年招攬天下能仁之士，門庭若市，她想借助這些勢力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只是即使再利害若無兵權，那也是白搭。
好不容易除掉一個查靖安，卻被皇帝揀了個便宜。而且宸王手握重兵，東陵的三分之二兵權在他手上，怕是難以控制。
更何況還有個瑾王，這位看似陰狠的王爺表面上只知玩耍，讓人看不出他有絲毫的不軌不之。對於這點竇英是不信的。他猜測這位王爺定是在蟄伏，就像一條毒蛇般的蟄伏。若有機會定會做出瘋狂而又致命的反撲。
一想到此，他不由的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旁的顧乘風將竇英的所有表情收入眼裏，眉眼微笑，討好地說道：“國老，乘風覺得，有些事沒有機遇我們可以創造機遇。”
“哦，乘風有什麽想法不妨直說。”竇英聞之，倒有些驚訝。他兩手背後，腳步一停，眼睛微瞇，眸中閃著一縷精明，沈沈地說道。
“乘風機緣巧合之下倒認識宸王府的一名女子，偶然聽小女說起，她與皇後娘娘也算是知已。”顧乘風意有所指地說道。
嫣兒的知己？竇英一陣回憶。
“我倒是聽孟言說起過那位姑娘，上回與嫣兒在郊外一起遭遇暗算，她與宸王是什麽關系？”竇英眉眼微皺，疑惑地問道。
“小女說上回她送皇後一枚歙硯，這歙硯仍稀罕之物，她一個姑娘家能拿得出來？乘風覺得應該是宸王的手筆。”顧乘風撫了撫下須，分析著。
竇英面上帶笑，心中不甚在意，淡淡地說道：“既然乘風已有計策，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顧乘風忙拱手，低頭感恩道：“承蒙國老栽培，乘風誓死追隨國老！此事乘風定當全力以赴。”
他這番說辭讓竇英十分滿意，特別是他這副謙恭的態度更是難得。
竇英眼角掃向顧乘風，看著他一臉誠懇地表忠心，心中一陣暗笑，縱橫朝堂這麽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更何況身邊還有這麽一批誓死追隨的重臣。他瞬間豁然開朗，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皆明白彼此眼中的深意。然而，那各自深掩心底的盤算，又豈是他人可輕易窺探？
“乘風說得對，沒機會制造機會，那麽攻入長公主府、瑾王府，想必乘風也定辦法吧。”竇英一陣笑道。
“乘風定當竭盡所能，在所不惜。”顧乘風心中一陣冷笑，面上一陣堅定地說道。
“你辦事，我放心！辛苦你了，過陣子可以安排安排，令嫒入宮的事宜。”竇英點了點，一臉嚴肅地說道。
“謝國老！”顧乘風聞言，面上一如既往的恭敬之色，心中隱下淡淡的喜悅。
顧乘風辛苦謀劃多年，豈能滿足於眼前的左相一職？若是顧家女兒能入宮奪下妃位，那麽他的地位也會如日中天。他看著竇英，他覺得自己有朝一日也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
當然，其中風險自擔。他早已將大兒子送出顧府，他要給自己留餘地，不然若等來如‘查將’這種結果，怕是死了也無臉見祖先。
次日一早，掖幽庭迎來了一名嬤嬤。沈素欣跟隨綠衣女子匆匆地穿過長廊，往前院而去。
老內監一陣苦悶，自從沈素欣最後一次回來後，掖幽庭倒是熱鬧幾分。只是這種熱鬧不該屬於這裏。
看著眼前的嬤嬤，也不知哪個宮中的，卻點名要見自己，她心中一陣疑惑。
“坐吧。”嬤嬤不緊不慢喝著茶，眼睛都不曾擡一下，淡淡地說道。
說話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疏離。
“謝嬤嬤。”沈素欣卻是不敢坐，恭敬地站在下首輕輕地回道。
“老身是長公主府的，長公主聽聞你前陣子受了些罪，特命老身前來探望。”嬤嬤表明身份，也表明來意。
“多謝長公主，多謝嬤嬤!”沈素欣聞之嚇了一跳，心驟然急劇地收縮了下，停放在腰間的兩手微微顫抖。她一聞長公主，她便想起了紫玉郡主那張滿是恨意的表情，特別紫玉郡主眸中那道狠毒的光芒。沈素欣努力讓自己沈靜下來，一陣感謝著。
房中一陣鴉雀無聲，嬤嬤這才放下茶碗，正眼打量著她。
沈素欣暗暗地察言觀色，心思一動，低頭輕語：“嬤嬤可還有其他話要交待嗎？”
嬤嬤聞言，這才笑著打了個眼風，輕輕地說道：“閑著無事，便來此看看，長公主府中重設園圃，正缺人手呢。”
沈素欣聞言，面上一陣遮掩，滿臉疑惑不解。
她明白，長公主此舉目的無外乎是想把自己帶走，只是為了什麽呢？她不解其意，只裝做無知。更何況長公主府能這樣進去也不知有沒有命出來？
嬤嬤臉上一陣淡笑，眸底幽深諱暗，沈素欣看不懂她的情緒。
寒風微起，嬤嬤慢慢起身，隨後便往門口而去。
內監在園中的不遠處隨時候著，一見她走了出來，急急地迎了上來。
“嬤嬤這是要回府？”內監一陣賠笑說道。
“難不成你還要留老身用膳？呵呵，對了，老身見她有幾分眼緣，長公主府重置花圃，正缺人手。”嬤嬤一聲笑道，擡手指了指身後恭敬的沈素欣。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嬤嬤這邊請！”內監陪笑地說道，然後餘光掃過沈素欣，眼神一陣示意，沈素欣不得不跟上嬤嬤，一前一後出了掖幽庭。
沈素欣跟著嬤嬤一陣低頭行走，心中卻是一陣失神。
突然傳來一道整齊的‘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之聲，她猛然擡頭，靈動的眸子驀然睜大，撞上那道犀利而又看不透徹的眼神，連忙低下頭。
長公主容月倨傲地看了她一眼，犀利的眼神中透著一抹探究，將她慌張的表情盡收眼底。
見她垂下眼眸，惶恐地行禮，長公主有一絲恍惚，此女看不出什麽特殊來，竟然能讓太後、瑾王、司徒蒙竟相出手？
沈素欣恭敬地伏首叩，即使這樣，她依舊能感覺到上方有一道探究的眼神。
064關押
此時的長公主微微地瞇起了眸子，眼神有些冷銳。
突然一陣冷風襲來，沈素欣的身子有些瑟瑟發抖。周圍一切寂靜而沈悶，眾人一陣小心翼翼。
“起吧。”長公主淡淡的聲音，落入眾人的耳裏。
隨著身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慢慢遠去，而後消失殆盡。
沈素欣慢慢地挪動著膝蓋，跪得有些發麻，她緩緩地站了起來，心中依舊惴惴不安。
陽光下透過斑駁的樹葉，伴著寒風，平添一絲的寂漠。
嬤嬤在與長公主的一陣眼神交匯中明白主子的意思，隨即將她帶往公主府的最西面的院落。
沈素欣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院落，完全是一座破舊的院子。
嬤嬤開了房門，然後輕輕地推了她一把，沈素欣一個不穩地被推進房裏，直直跌撞在地，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聽見一聲重重的關門聲，緊接著是上鎖聲。
“好好待著，敢逃跑看不打斷你的狗腿！”嬤嬤在外面一聲訓斥，也不等她回應，急急地離開。
沈素欣眸中一陣不安，看了看房裏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陰暗的柴房。他們這是要做什麽？關押自己？
沈素欣尋著一角會坐了下來，一陣發楞。難道長公主與死去的沈素欣有過交集？
她神色有些煩躁，這宮中如何明哲保身？
有些人，走到哪想避都避不掉，她抿了抿唇，一陣無奈。
寒風一吹，釘死的窗子一陣呼呼地作響。
夜深人靜，漆黑一片，她縮緊了身子抱成一團，倒在一旁的草堆裏，閉上眸子的時候，肚子一陣‘咕咕’地叫個不停，又累又餓，她一天沒吃東西了，整個人有些病懨懨的，虛弱不堪！
迷迷糊糊中正睡著時，夢到腳上有東西在爬，還有一陣‘吱吱’聲。她皺眉嫌吵，突的伸手一抓，手中抓著一團毛毛的東西，她一個睜眼，正對上一只直視自己的老鼠，她驚恐地‘啊’的一聲，直跳起來，急急地扔掉了手中的老鼠。
她害怕地往另一邊的幹柴走去，然後倚靠著幹柴旁，一只手往裙擺上不斷地擦拭著，另一只手拿過一根木頭，警惕地註視著四周，心有餘悸。
黑暗裏，隱隱約約地對上老鼠的眼睛，她又是一陣後怕。至少在掖幽庭的草堆裏沒有遇上過老鼠，至少那兒還有人在暗中保護自己。
陳如寧也罷，沈素欣也罷，能被卷入這場明爭暗鬥中，皆因還有利用的價值。至少還是有價值的，不然怕是早已不在人世。她這樣自我安慰著。
這一晚，她想了許多，最後眼皮直打架，又睡了過去。
直到‘吱呀’一聲響，門打開了，天亮了。
一束暖暖的陽光射了進來，她伸手微微擋一下，依舊是昨日的那位嬤嬤，放下吃食後便關上門，不曾搭理她一句。
看著白花花的大米飯滿滿的一碗，還有一碗剩菜羹，透著一股致命的誘惑。
她咽了咽口水，眸中驚喜一閃而過，拿起碗飯，倒在了草堆一旁的角落。
也不知是不是最後一頓？還沒見到靈羽便把命搭上了，值不值？她一陣捫心自問。
“咚咚，姑娘！”
門外一聲輕語，沈素欣一驚，是花落！
“我在這！”她忙應道。
“花落這就救姑娘出去，姑娘先離門遠點。”花落一邊說著，一邊開始運功，突然一聲‘呯’，門被他的掌風摧毀。
“姑娘，快上來，我背你！”離月急忙走上前來，蹲了下去，讓她趴在自己身上來。
沈素欣怕他們被發現，忙爬上她的背，三人正準備離去之際，花落忙說：“有人來了，快走。”
“將我放下，你們快快退去。”怎麽辦？沈素欣怕連累到兩人，固執地說道。
只見兩道人影已飛入院中，沈素欣一見，是瑾王與他的信護衛。
沈素欣朝著花落與離月一陣手勢，示著不要動手，讓他們先退去。
兩人一陣猶豫，最後權衡一下，急急地離去。
容瑾一眼看到房門，急急地上前，房中空無一人。自己還是來晚了？他眸中一陣陰沈。
沈素欣腿上有些發麻，正欲移動步子，卻發出一聲輕響。她腳下一停，彎身揉了揉。忽然便覺得有人靠近，她急急地擡眼，果然是他。她怔了怔，下意識地想後退幾步，卻是一個不穩，直直撞向他。
容瑾一雙烏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眸中閃動著她不懂的光芒，半晌才道：“可是腳受傷了？”
“沒…沒…腳麻了。”沈素欣慌亂地說道，忙低下頭，錯開與他的對視。他的眼神讓人害怕。可能是因為占著他喜歡的女子的身份，她心中有一股愧疚之感。
容瑾眉眼微皺，一個低身抱起她，直飛而去。阿信在後頭一陣錯愕，主子對沈姑娘貌似不是一般的重視。
突然，她仿佛明白長公主的用意，意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眼前的這位瑾王爺！
是非紛爭，無孔不入！
她嘴角一聲苦笑。
“你笑什麽？”容瑾淺笑地問道，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這眼神幾乎便能將人看穿。沈素欣一陣回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時一陣‘咕咕’聲再次響起，她的眸中一陣尷尬。
“素欣只是受王爺所累。想必王爺也明白長公主此舉之意，意不在我，而在王爺。”沈素欣抿了抿嘴，娓娓道來。
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原來他早已安排。
“哦，素欣倒是通透。”他抱著她直接進了車廂，將她放下，有力的大手柔柔地握住她的手，她一陣掙紮，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他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車廂寬敞，他一個用力將她拉入懷中，沈素欣忙掙紮地推他，卻被他死死地扣住。
“素欣，怎麽這麽倔呢？”他扣住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
看著這張有些蒼白的臉，他只覺得心中一陣疼惜。
他低頭微微地靠了過後，沈素欣心中一陣慌亂，他要幹什麽？
‘呯’一聲，她只覺得腦袋火冒金星，兩耳一陣嗡嗡。
“啊！”容瑾一陣觸及不防，這丫頭，竟然拿腦袋撞自己，也虧她想得出來。
車子緩緩前行，車外的阿信聞聲一陣好奇。
“你變了許多，也聰明了許多，只是聰明未必是好事。”他肯定的語氣裏透著在他面前擺聰明不是件好事。
他淡淡地看著她，低沈地笑笑，伸手欲撫一下她的前額，被她急急地躲開了。
聰明了，卻也生疏了。
065惆悵
花亦落，瓣亦雕。只餘綠意滿枝頭。
瑾王府中，海棠院。
沈素欣看著眼前之景，有些失神。
一場冬雨一場寒。
已是年關。
“外面冷，回屋裏吧。”瑾王見她一身穿的單薄，便解下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在她的身上。
沈素欣轉回身子，移步回房。
“若有一天，素欣不在了，還請王爺多多保重。”沈素欣認真地看著他，突然出聲。
容瑾頓時豎起眉眼，微怒：“素欣這是開始嫌棄本王了？”
沈素欣微微搖頭，一聲嘆息，戚戚然地說道：“有些事，由不得素欣。”
雅致的室內，一陣靜謐。
火盆裏燒得正旺，倒不覺得絲毫的寒意。只是一想到他若知道真的沈素欣早已死去時，怕是心寒，自己占著這麽一個身份，卻是害人！她擡眼對上他的質疑，只覺得他的眸中寒意四起，她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握住她的手，只覺得手中的小手一陣冰涼。
她忙抽回自己的手，看向窗外，閑閑地說道：“下雪了。王爺，素欣想回宮。”
容瑾聞之，心裏一陣悶悶的，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她。
她為何非要留在宮中？而且還是掖幽庭這種地方。
“素欣最後一次求王爺。素欣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望王爺成全。”沈素欣低頭垂眉地說道。
“陪本王過完這個年，你若執意要回，本王幫你。”容瑾微微一怔，沈吟道。
初雪紛紛揚揚，一片銀白，盡顯淡淡的蒼涼。
陪他過年，怕是不可能。她輕嘆一聲，還是與他道明吧，省得他越陷越深，她伸手朝袖中取出一封信箋，信裏說明沈素欣的一切。
只是她替死去的沈素欣難過、心疼。
她忽然覺得心中一痛，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良辰美景，空留一杯芽色的清茶，與誰共飲？
“走吧。”她淡淡地對花落說道。也好，從此以後再無沈素欣。
她突然一聲輕笑，暗下決定：不想了，好好過好當下的日子才是最實惠的。
容瑾看著信中的內容，心中如同一根利刺深深地刺在心底，生疼生疼！
他急急地出門，去了沈家在郊外的院子，院子不遠處，兩座新墳，木碑上刻著‘沈素欣’三字，赫然入目。
原來那一日，你便舍我離去，素欣，瑾哥哥對不起你，連仇都不能親手替你報。他心頭一陣哽咽，淚水再也控制不地流了下來。
梅花林中，他舉壇狂飲，腳下一個不穩，一陣微醺的感覺。他一聲輕笑：“酒不醉人人自醉……”
片片晶瑩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發上，落在他的眉間。他那俊逸的容顏上有兩道淚水滑落。
酒壇滾落一地，他卻早已醉得不醒人事。阿信無奈地帶他回了前院。
禁衛值班房中，司徒蒙悶聲一陣，有些事自己也無能為力，況且事已至此，多想無用。他丟開亂七八糟的心思，起身推門，窗外大雪紛紛，漫天飛舞。
一個掖幽庭的奴婢，沒了便沒了，哪怕是多方之爭，堂堂的長公主也好，瑾王爺也好，太後也好，這下都安靜了。
司徒蒙慢慢地朝司樂司走去，若是她聽到這個消息又會如何？
這位表妹，看似柔弱如水，可骨子裏卻流露著一股堅韌與倔強。
司徒蒙看著她安靜地在房中，正微微欠著身，點著薰香。他擡手扣了兩下門，只見她轉過身來，淺淺一笑，燭影搖曳，明眸流轉，剎那芳華，一世無雙。
她，變了好多！
“大人。”她為他斟茶倒水，輕喚一聲。
司徒蒙擡眼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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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如眉恨恨地放開手中花枝，許許轉身，便要離去。
唐仲愕然，她在氣惱自己！他心中沒來由的一陣疼惜，急急地攔住她，微微地嘆息道：“如眉，有我在，我會替你完成心願的！”
陳如眉想也不想地答道：“不！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與她也無關！”
“怎麽無關？她千方百計地尋你，你總要為家人想想，二哥還在家裏等你。”唐仲心中一陣苦澀，倦怠地說道。
“你說什麽？莫不是騙我？”陳如眉大吃一驚，二哥還活著？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眸底深處依稀有微弱的光芒跳動，查家還有後。
“你連我的話也不信了？莫說是二哥，聽她的意思還有他人。”唐仲穩了穩心神，輕輕地說道。兩人近在咫尺，而此刻他的聲音恍如天籟之音。
“真的？”陳如眉強自鎮定地盯著眼前人。唐仲一身官服，倒顯得幾分嚴肅無私，腰際的錦帶章顯了他的身份。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老天總算開眼。”她的眸中微微閃過一縷笑意，面色一陣淒婉且安慰，淡淡地笑道。
“如眉——”唐仲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溫和。
“你莫勸，自從我進宮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出宮。官場險惡，你要多保重。”陳如眉的眸中一陣笑意，面上微微有些神采。
她看著院中的一地枯萎的菊花，滿地黃英不見，只餘枝頭開著正艷的四季，傲然獨立！
她是查家的女兒，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活著？
她伸手抓住一朵四季，撚碎瓣瓣紅艷，零落紅茵，只餘一地芳華。
“我明白。現聖上賞識，剛進封四品。你放心，終有一天，我會親自重審的。你欠莫沖動，記住！”唐仲微微有點惆悵，低低地謹言交待著。
她斂衽為禮，恭敬地說道：“多謝唐大人。”
061念想
瓊光殿，尹太妃輕抿一口茶，悠然地看著面前的女子，看不出她的表情，除了那雙靈動的眼睛。
尹太妃突然眸色一沈，倏的伸手過去，沈素欣微微一怔，見她這般認真的樣子，忙跪著上前兩步。
一旁的司徒蒙持杯的手一停，錯愕地看著自家姨母，眸色裏一陣不解。
尹太妃纖細的手觸及她的臉蛋時，心中一陣驚訝，她在沈素欣的臉上一陣撫摸，面上帶笑地說道：“你的命裏應是有福之人。”
什麽？有福之人？
沈素欣聞之有些回不過神來。
司徒蒙不覺地微微一笑：“姨母原來也會看相。”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話。”尹太妃似嗔似斥地瞪了司徒蒙一眼。
沈素欣淡淡一抿嘴，默默無狀。
夜風輕拂，帶著陣陣地清幽，殿前青竹籟籟，園中一枝紅梅盛開，空氣中浮動著梅花的香氣，顯得飄逸且清冷。
“聽說素欣擅箏，不如來一曲？”尹太妃眸色一亮，仿佛多了幾分精神。
“素欣獻醜了。”沈素欣見司徒蒙取過一把古箏放置眼前，只得微微頷首說道。
自上回雙手受傷那次起，撫箏對她來說有一些後悔。
她微顫地拔動琴弦，漸漸進入狀態，琴音忽起忽落，抑揚頓挫，聲聲入耳，若遠若近，一股難以名言之狀，司徒蒙忍不住地擡頭，凝視著她。音聲鳴婉，似是一曲《滿江紅》。
晚風吹起了她的長發，紛紛揚揚。而她，似沈醉一般。
這究竟是怎麽樣的女子，為何能彈出如此鏗鏘有力的磅礴之氣？他的心中更加好奇。
尹太妃微微有些吃驚，此女看似淡然，只怕是不簡單。她又看了眼一旁的司徒蒙，但願兩人不要涉及過多。想到此，尹太妃輕輕地咳嗽兩聲，沈素欣悚然一驚，琴音嘎然而止，急步上前，扶著尹太妃。
司徒蒙心下一陣莫名的失落，看著她神色緊張，眸中透著一抹關心。
“天氣已晚，你們早些退下吧。”尹太妃面露疲憊之色，無力地揮揮手。
沈素欣一怔，隨即低頭應道：“是！”
司徒蒙眸色一斂，隱去適才的表情，起身告退。
院中冷風帶著幾絲寒意，沈素欣不由的打了一聲‘啊嚏’。
司徒蒙見她微微的瑟縮著，忙解下自己的披肩，十分自然地披在她的肩上。
沈素欣一楞，忙遞了回去，見他不接，直接塞到他的手中，淡淡地笑道：“大人，人微言輕。大人以後不要來找奴婢。”
夜下靜悄悄的，八角琉璃燈隔得遠遠的，黯淡昏黃的燈光下，照得她小臉一陣出神。
司徒蒙聞之心中一緊，心裏剛剛升起的絲絲漣漪被她這般無情地壓了下去。
慧極必損！
他又如何不知姨母的顧慮呢？
本想讓自己放蕩一回，還沒開始便被她婉拒。他心中有些不舍，眸中一片黯然。
沈素欣轉回視線，低下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低地說道：“謝謝大人！”
司徒蒙疑惑地看著她，見她轉身朝著外面急步走去，直到廊檐的盡頭，落下斑駁稀落的光影，只覺得心裏一陣空落落的。
他想起初見她時，清如幽蘭，溫婉柔美；而今卻——
他漸漸地收回視線，微嘆一聲，擡步離去。
沈素欣還未回到掖幽庭便被半路出現的容瑾攔住。
沈素欣看著眼前靠近自己的男子，心中陡然一緊，有些壓抑，微微地後退幾步。
他那慵懶的眼神從她的臉上掠過，似一把鋒利無雙的利刃，無聲地穿透著她。
容瑾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眸中一陣閃爍，嘴角輕抿，浮起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輕傲地冷笑道：“素欣越來越讓本王刮目相看！”
他的輕音是那樣的雲淡風輕。
沈素欣聞之，眸色沈了沈。她心中是怕急了眼前的男子。他身著青色福字錦段袍子，腰際織錦白玉雙扣如意帶，這是皇族貴胄身份的象征，雙扣如意帶仍近宗親王的身份。他的舉手投足之間自帶著尊貴無比的氣質。她還及回答，只覺得身上一陣寒意，忍不住地又打了一個噴嚏。
容瑾將身上的披肩解了下來，緊緊地披在她的身上，沈素欣掙了掙，終是拗不過他。
“天氣轉寒，你身子弱，要不我接你回府？”容瑾一見她這副樣子，哪還有氣，溫聲說道。
沈素欣深深地吸了口氣，自顧自的說道：“今日太後拿奴婢時，問奴婢從王府出來的具體細節，奴婢因高燒幾日委實不知，後被逼著喝那碗藥。若非司徒大人相救，奴婢此時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她說得淡然，他聽得寒心！
“你放心，總有一日——”容瑾隱忍地說道，伸手牽過她的雙手，一陣緊握。
沈素欣一道‘嘶’聲，額頭上布滿冷汗，手被他抓得一陣錐心的疼。
她不懂其中利害，只是這一聲卻也阻止了他的不敬之語。
容瑾嘴角閃過一絲狠絕，他小心翼翼地擡起她的手，卻是久久不肯松開。
沈素欣此時才發現，他與容宸有幾分相似。一想到容宸，她忙用力地掙紮著。
她心中一陣懊惱，皺眉地瞪著他。
“素欣莫懊，這是上好的舒痕膏以及元丹。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苦他日都會加賠奉回的。你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出宮，交待我一聲，我親自來接你。”容瑾心情大好，本來看著司徒蒙給她披肩時，心中一陣怒火，幸得他的素欣心中只有自己。
沈素欣抽回自己的手，一陣撫揉。
容瑾見時辰已晚，倒沒多待，腳下一輕點，飛躍而去。
沈素欣回到掖幽庭時眾人皆已睡下，她回到墻角，卻見花落正等著自己。
“姑娘，我們什麽時候出宮？”花落開門見山地問，神色有些嚴肅。宮中變幻無常，他怕自己保護不了姑娘。
“等我見了姐姐後便出宮。”沈素欣有幾分愧疚地說道。
“你要見陳姑娘，我們幫你。或者你有什麽話需要傳達我也可以幫你。主子再過陣子便要回來了。”花落的神情隱隱有些煩躁，今日姑娘所遇的事情不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他直言道。
“真的，他要回來了？”沈素欣又驚又喜，一陣沈思。
“那你們盡快安排我見她。”沈素欣下定決心。至少要在他回京之前離開。
“好。”花落點了點頭。
唐家小院。
唐仲看著她那熟悉的筆跡，想起了昨晚帝後大婚，驚見靈羽的那一刻
唐仲突然覺得自己竟然也迷離了。
想著官場之路，想著升官，雖不為發財，卻是以報仇為前提。
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有些悲涼。
唐仲的心頭一陣郁結。
靈羽是找到了，可阿寧卻沒有消息。
若阿寧找到靈羽，見她執意留在宮中，又會有怎麽樣的變故呢？
他微微覺得有點疲憊。
顧乘風與竇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能直接拿下他們的只有皇上，可皇上登基才半年，根基不穩，權勢被分散著，還得借助其他勢力才行，比如長公主的勢力、宸王爺的勢力。
看來只有進一步地博得皇上的認可便有機會。
他微微有些興奮，自己這些日子來的隱忍瞬間仿佛有了更強的動力。
062決心
漠西，容宸站在烽火臺上，看一連千裏的長城，他記起皇兄曾說過：在皇祖爺爺時期，便常有周邊蠻族滋事，東陵無奈，只得修建了數百處烽火臺，一有戰事，便舉狼煙求援。後到父皇之期，更是傾力將烽火臺連接起來，築成了長城，足有數千裏之長，卻又因此損耗國力巨大，引得朝堂紛紛不滿，一陣動蕩。
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幾年前。
那一年，他十七。
他背負喪母之痛，孤身一人棄宮離鄉，遠赴漠西。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是自己？
六載的歲月，盛滿了腥風血雨的祭典。
首戰告捷，卻是以損兵折將近六成為代價。
鉆心刺骨的痛！刻骨銘心的絕望！
他，吃盡苦頭！為了練就一身的本領，他夜半三更起來操練，手心長起了厚繭……
他已從一名幹凈懵懂的少年變成叱咤沙場的將帥。
風烈，呼嘯而起。
雪深，蒼茫之地。
他想起父皇病逝前的那一句話：“只因你是容宸，這是你的使命！”
他為皇兄守山河，正殿前一句：“臣幸不辱命，駐守漠西六年，未讓蠻夷犯我東陵一寸河山。”
而今，漠西周邊的蠻夷分落等素來會搔擾，打了就跑，持久戰，考驗對方的體力與耐力
容宸看著眼前的地圖及沙盤，心中一陣煩躁。
“莫副將，直搗敵方核心，我們要一舉殲滅，四面圍攻，由江源帶著一路人馬，繞過曲河，進入敵營後方，進來圍剿，速戰速決，三日內必須拿下。先下去準備吧，酉時再來營中匯集。”容宸一臉嚴厲地看著兩人。
“是！”莫副將與江源領命而去。
帳營中一陣空蕩，容宸看著離月的信函，有些微惱！
一切安好！又是一切安好！容宸緊握著信函，無處可洩火。
“報，主子，這是離月最新的線報。”離歌看著面色清冷的容宸，低聲道。
容宸展閱，卻見紙上寫著：亭前花開花落，持筆點墨，憶昔往事，相顧無語。漠西冷風四起，故人歸去，汝若安好，便是晴天！
這是她的筆跡。
他只覺得一陣苦澀，如寧，我若不放手，你可還願意？
漠西，天寒地凍！
外面一片銀白，大雪紛紛揚揚。
“主子，該喝藥了。”玲瓏端著一碗藥進來。
容宸接過一口大飲，然後說道：“別再煎了，我沒事。讓梁副將進來一趟。”
玲瓏急急地退出營帳，她遠遠地看見梁錚面朝南方，不知在想什麽。
而此時的梁錚，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女子，嘴角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梁副將，容帥有請。”玲瓏眸光流轉，櫻桃小嘴微微一翹，勾起一抹玩皮的弧度，莞然笑道。
梁錚目光柔如秋水一般，執過她的小手，嗔道：“小蝶還是這般調皮。”
玲瓏面色一紅，抿嘴一笑。
他牽著她的手，一起進了營帳。
梁副將何許人也？仍是查良錚！以梁錚的名義被容宸直接安插在軍營中，擔任著副將的角色。
自從玲瓏救查良錚起，她識破他的身份，在她不離不棄的照顧中，憑借著她那妙手回春的醫術，解毒還顏，歷經折磨。
那一日，她遞了一顆還顏丹給他，他吞下丹藥之後，便覺得臉上一陣灼熱，整張臉起初有些麻麻的癢癢的，緊接著又澀又疼，最後化為錐骨之痛。他忍不得痛苦嘶吼，她見他這般隱忍，心下一陣，在他的後勁一手劈下，他直直地昏厥了過去。而後她將他放到床上，往他嘴裏塞了顆藥丸後，便開始動手，只見他的臉上開始脫皮之象。原本坑坑窪窪、猙獰十分的臉慢慢地呈現出白皙的膚色，婉如處子一般。重生的膚色有些白裏透紅，她這是恢覆了他的容顏，不止是恢覆了原本的俊顏，更在這基礎上稍稍地動了一動，畢竟他是罪臣之後，難以見人！
漠西營中，容宸與梁錚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沙盤，一陣沈思。
沙盤上兩軍遙遙相望，卻沒有急於進攻之勢。
“此次我要的是打破常規，莫副軍與江源作引敵之策，你我做後方最終圍剿，你守荊山南面，堵死曲河，直奪敵方帥旗。他們這次是集各方勢力，地勢上占優勢，我們要化被動為主動。我會直斷涼山西面、北面，直接攻下涼城。”容宸對於此次之戰，是狠下心來。
兩人在沙盤上一陣敵追我感，最後停了下來，擡眼看著對方，相視一笑。
漠西之戰，難不在戰，而在於斷其糧草供應，及降服各蠻夷。
“然後還得唱一出‘空城計’。”梁錚看了看眼前沙盤上的小旗，一手點了點營中的帥位之境。
“你好所見略同。好！梁錚，本帥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容宸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陣朗笑道。
“錚定當全力以赴！”梁錚一陣拱手，鄭重地說道。
梁錚剛退出，玲瓏便求見。
容宸見她一襲戎裝，倒顯得整個人精練無比；他的眸色中透著一抹讚賞。
“容帥，玲瓏願意追尋您去前線。”玲瓏行著合手禮，語氣極為嚴肅地說道。
容宸沒有立即回答，他明白他們是不放心自己的身體。但行兵打仗，勢不能破！
他臉上低沈，直直地盯著她，一本正色地說道：“玲瓏，本帥有十分重要的任務派於你。”
玲瓏微微一怔，主子這是另有安排？
“你來看，防守攻勢均有，但這裏要講究一個巧、快，就要看你如何來引領？玲瓏聽令。”容宸面色嚴肅地下令。
“玲瓏在！”
“本帥命你守住漠西營，以我之名，布防攻策略，與李軍師配合，這裏、這裏還是這裏，並要聲張造勢！可聽明白？”容宸邊說邊移動著不旗子，指了指幾處防守最弱的地方。
敵方地勢優勢又如何，以居山為守，自己可以突襲，弓箭手伺候；也河為護，正好讓這些淮西軍舊部大展能手。容宸又細細地看了沙盤，他要的是萬無一失、一舉拿下。
酉時帥營，莫副將、梁副將、李軍師、江副將四人齊聚一堂，圍著沙盤，各自領著自己的軍令，一一地退出。
容宸隨著他們最後一個出了帳營，擡頭看了看天色，眼見月已中天，他揉了揉眉心，隨後看著手中的護套，只覺得心頭一陣溫暖，嘴角咧開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如寧，等我回來！容宸心中一突然似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063暗謀
竇府的書房中，竇英背手來回不斷地踱步。
他的腦海裏分析著現下的形勢。
明面上竇府集權，宮裏有太後與皇後，朝堂上有左相等一幹支持，已傾朝近一半。
而另一方則是長公主。長公主多年招攬天下能仁之士，門庭若市，她想借助這些勢力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只是即使再利害若無兵權，那也是白搭。
好不容易除掉一個查靖安，卻被皇帝揀了個便宜。而且宸王手握重兵，東陵的三分之二兵權在他手上，怕是難以控制。
更何況還有個瑾王，這位看似陰狠的王爺表面上只知玩耍，讓人看不出他有絲毫的不軌不之。對於這點竇英是不信的。他猜測這位王爺定是在蟄伏，就像一條毒蛇般的蟄伏。若有機會定會做出瘋狂而又致命的反撲。
一想到此，他不由的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旁的顧乘風將竇英的所有表情收入眼裏，眉眼微笑，討好地說道：“國老，乘風覺得，有些事沒有機遇我們可以創造機遇。”
“哦，乘風有什麽想法不妨直說。”竇英聞之，倒有些驚訝。他兩手背後，腳步一停，眼睛微瞇，眸中閃著一縷精明，沈沈地說道。
“乘風機緣巧合之下倒認識宸王府的一名女子，偶然聽小女說起，她與皇後娘娘也算是知已。”顧乘風意有所指地說道。
嫣兒的知己？竇英一陣回憶。
“我倒是聽孟言說起過那位姑娘，上回與嫣兒在郊外一起遭遇暗算，她與宸王是什麽關系？”竇英眉眼微皺，疑惑地問道。
“小女說上回她送皇後一枚歙硯，這歙硯仍稀罕之物，她一個姑娘家能拿得出來？乘風覺得應該是宸王的手筆。”顧乘風撫了撫下須，分析著。
竇英面上帶笑，心中不甚在意，淡淡地說道：“既然乘風已有計策，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顧乘風忙拱手，低頭感恩道：“承蒙國老栽培，乘風誓死追隨國老！此事乘風定當全力以赴。”
他這番說辭讓竇英十分滿意，特別是他這副謙恭的態度更是難得。
竇英眼角掃向顧乘風，看著他一臉誠懇地表忠心，心中一陣暗笑，縱橫朝堂這麽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更何況身邊還有這麽一批誓死追隨的重臣。他瞬間豁然開朗，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皆明白彼此眼中的深意。然而，那各自深掩心底的盤算，又豈是他人可輕易窺探？
“乘風說得對，沒機會制造機會，那麽攻入長公主府、瑾王府，想必乘風也定辦法吧。”竇英一陣笑道。
“乘風定當竭盡所能，在所不惜。”顧乘風心中一陣冷笑，面上一陣堅定地說道。
“你辦事，我放心！辛苦你了，過陣子可以安排安排，令嫒入宮的事宜。”竇英點了點，一臉嚴肅地說道。
“謝國老！”顧乘風聞言，面上一如既往的恭敬之色，心中隱下淡淡的喜悅。
顧乘風辛苦謀劃多年，豈能滿足於眼前的左相一職？若是顧家女兒能入宮奪下妃位，那麽他的地位也會如日中天。他看著竇英，他覺得自己有朝一日也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
當然，其中風險自擔。他早已將大兒子送出顧府，他要給自己留餘地，不然若等來如‘查將’這種結果，怕是死了也無臉見祖先。
次日一早，掖幽庭迎來了一名嬤嬤。沈素欣跟隨綠衣女子匆匆地穿過長廊，往前院而去。
老內監一陣苦悶，自從沈素欣最後一次回來後，掖幽庭倒是熱鬧幾分。只是這種熱鬧不該屬於這裏。
看著眼前的嬤嬤，也不知哪個宮中的，卻點名要見自己，她心中一陣疑惑。
“坐吧。”嬤嬤不緊不慢喝著茶，眼睛都不曾擡一下，淡淡地說道。
說話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疏離。
“謝嬤嬤。”沈素欣卻是不敢坐，恭敬地站在下首輕輕地回道。
“老身是長公主府的，長公主聽聞你前陣子受了些罪，特命老身前來探望。”嬤嬤表明身份，也表明來意。
“多謝長公主，多謝嬤嬤!”沈素欣聞之嚇了一跳，心驟然急劇地收縮了下，停放在腰間的兩手微微顫抖。她一聞長公主，她便想起了紫玉郡主那張滿是恨意的表情，特別紫玉郡主眸中那道狠毒的光芒。沈素欣努力讓自己沈靜下來，一陣感謝著。
房中一陣鴉雀無聲，嬤嬤這才放下茶碗，正眼打量著她。
沈素欣暗暗地察言觀色，心思一動，低頭輕語：“嬤嬤可還有其他話要交待嗎？”
嬤嬤聞言，這才笑著打了個眼風，輕輕地說道：“閑著無事，便來此看看，長公主府中重設園圃，正缺人手呢。”
沈素欣聞言，面上一陣遮掩，滿臉疑惑不解。
她明白，長公主此舉目的無外乎是想把自己帶走，只是為了什麽呢？她不解其意，只裝做無知。更何況長公主府能這樣進去也不知有沒有命出來？
嬤嬤臉上一陣淡笑，眸底幽深諱暗，沈素欣看不懂她的情緒。
寒風微起，嬤嬤慢慢起身，隨後便往門口而去。
內監在園中的不遠處隨時候著，一見她走了出來，急急地迎了上來。
“嬤嬤這是要回府？”內監一陣賠笑說道。
“難不成你還要留老身用膳？呵呵，對了，老身見她有幾分眼緣，長公主府重置花圃，正缺人手。”嬤嬤一聲笑道，擡手指了指身後恭敬的沈素欣。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嬤嬤這邊請！”內監陪笑地說道，然後餘光掃過沈素欣，眼神一陣示意，沈素欣不得不跟上嬤嬤，一前一後出了掖幽庭。
沈素欣跟著嬤嬤一陣低頭行走，心中卻是一陣失神。
突然傳來一道整齊的‘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之聲，她猛然擡頭，靈動的眸子驀然睜大，撞上那道犀利而又看不透徹的眼神，連忙低下頭。
長公主容月倨傲地看了她一眼，犀利的眼神中透著一抹探究，將她慌張的表情盡收眼底。
見她垂下眼眸，惶恐地行禮，長公主有一絲恍惚，此女看不出什麽特殊來，竟然能讓太後、瑾王、司徒蒙竟相出手？
沈素欣恭敬地伏首叩，即使這樣，她依舊能感覺到上方有一道探究的眼神。
064關押
此時的長公主微微地瞇起了眸子，眼神有些冷銳。
突然一陣冷風襲來，沈素欣的身子有些瑟瑟發抖。周圍一切寂靜而沈悶，眾人一陣小心翼翼。
“起吧。”長公主淡淡的聲音，落入眾人的耳裏。
隨著身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慢慢遠去，而後消失殆盡。
沈素欣慢慢地挪動著膝蓋，跪得有些發麻，她緩緩地站了起來，心中依舊惴惴不安。
陽光下透過斑駁的樹葉，伴著寒風，平添一絲的寂漠。
嬤嬤在與長公主的一陣眼神交匯中明白主子的意思，隨即將她帶往公主府的最西面的院落。
沈素欣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院落，完全是一座破舊的院子。
嬤嬤開了房門，然後輕輕地推了她一把，沈素欣一個不穩地被推進房裏，直直跌撞在地，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聽見一聲重重的關門聲，緊接著是上鎖聲。
“好好待著，敢逃跑看不打斷你的狗腿！”嬤嬤在外面一聲訓斥，也不等她回應，急急地離開。
沈素欣眸中一陣不安，看了看房裏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陰暗的柴房。他們這是要做什麽？關押自己？
沈素欣尋著一角會坐了下來，一陣發楞。難道長公主與死去的沈素欣有過交集？
她神色有些煩躁，這宮中如何明哲保身？
有些人，走到哪想避都避不掉，她抿了抿唇，一陣無奈。
寒風一吹，釘死的窗子一陣呼呼地作響。
夜深人靜，漆黑一片，她縮緊了身子抱成一團，倒在一旁的草堆裏，閉上眸子的時候，肚子一陣‘咕咕’地叫個不停，又累又餓，她一天沒吃東西了，整個人有些病懨懨的，虛弱不堪！
迷迷糊糊中正睡著時，夢到腳上有東西在爬，還有一陣‘吱吱’聲。她皺眉嫌吵，突的伸手一抓，手中抓著一團毛毛的東西，她一個睜眼，正對上一只直視自己的老鼠，她驚恐地‘啊’的一聲，直跳起來，急急地扔掉了手中的老鼠。
她害怕地往另一邊的幹柴走去，然後倚靠著幹柴旁，一只手往裙擺上不斷地擦拭著，另一只手拿過一根木頭，警惕地註視著四周，心有餘悸。
黑暗裏，隱隱約約地對上老鼠的眼睛，她又是一陣後怕。至少在掖幽庭的草堆裏沒有遇上過老鼠，至少那兒還有人在暗中保護自己。
陳如寧也罷，沈素欣也罷，能被卷入這場明爭暗鬥中，皆因還有利用的價值。至少還是有價值的，不然怕是早已不在人世。她這樣自我安慰著。
這一晚，她想了許多，最後眼皮直打架，又睡了過去。
直到‘吱呀’一聲響，門打開了，天亮了。
一束暖暖的陽光射了進來，她伸手微微擋一下，依舊是昨日的那位嬤嬤，放下吃食後便關上門，不曾搭理她一句。
看著白花花的大米飯滿滿的一碗，還有一碗剩菜羹，透著一股致命的誘惑。
她咽了咽口水，眸中驚喜一閃而過，拿起碗飯，倒在了草堆一旁的角落。
也不知是不是最後一頓？還沒見到靈羽便把命搭上了，值不值？她一陣捫心自問。
“咚咚，姑娘！”
門外一聲輕語，沈素欣一驚，是花落！
“我在這！”她忙應道。
“花落這就救姑娘出去，姑娘先離門遠點。”花落一邊說著，一邊開始運功，突然一聲‘呯’，門被他的掌風摧毀。
“姑娘，快上來，我背你！”離月急忙走上前來，蹲了下去，讓她趴在自己身上來。
沈素欣怕他們被發現，忙爬上她的背，三人正準備離去之際，花落忙說：“有人來了，快走。”
“將我放下，你們快快退去。”怎麽辦？沈素欣怕連累到兩人，固執地說道。
只見兩道人影已飛入院中，沈素欣一見，是瑾王與他的信護衛。
沈素欣朝著花落與離月一陣手勢，示著不要動手，讓他們先退去。
兩人一陣猶豫，最後權衡一下，急急地離去。
容瑾一眼看到房門，急急地上前，房中空無一人。自己還是來晚了？他眸中一陣陰沈。
沈素欣腿上有些發麻，正欲移動步子，卻發出一聲輕響。她腳下一停，彎身揉了揉。忽然便覺得有人靠近，她急急地擡眼，果然是他。她怔了怔，下意識地想後退幾步，卻是一個不穩，直直撞向他。
容瑾一雙烏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眸中閃動著她不懂的光芒，半晌才道：“可是腳受傷了？”
“沒…沒…腳麻了。”沈素欣慌亂地說道，忙低下頭，錯開與他的對視。他的眼神讓人害怕。可能是因為占著他喜歡的女子的身份，她心中有一股愧疚之感。
容瑾眉眼微皺，一個低身抱起她，直飛而去。阿信在後頭一陣錯愕，主子對沈姑娘貌似不是一般的重視。
突然，她仿佛明白長公主的用意，意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眼前的這位瑾王爺！
是非紛爭，無孔不入！
她嘴角一聲苦笑。
“你笑什麽？”容瑾淺笑地問道，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這眼神幾乎便能將人看穿。沈素欣一陣回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時一陣‘咕咕’聲再次響起，她的眸中一陣尷尬。
“素欣只是受王爺所累。想必王爺也明白長公主此舉之意，意不在我，而在王爺。”沈素欣抿了抿嘴，娓娓道來。
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原來他早已安排。
“哦，素欣倒是通透。”他抱著她直接進了車廂，將她放下，有力的大手柔柔地握住她的手，她一陣掙紮，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他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車廂寬敞，他一個用力將她拉入懷中，沈素欣忙掙紮地推他，卻被他死死地扣住。
“素欣，怎麽這麽倔呢？”他扣住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
看著這張有些蒼白的臉，他只覺得心中一陣疼惜。
他低頭微微地靠了過後，沈素欣心中一陣慌亂，他要幹什麽？
‘呯’一聲，她只覺得腦袋火冒金星，兩耳一陣嗡嗡。
“啊！”容瑾一陣觸及不防，這丫頭，竟然拿腦袋撞自己，也虧她想得出來。
車子緩緩前行，車外的阿信聞聲一陣好奇。
“你變了許多，也聰明了許多，只是聰明未必是好事。”他肯定的語氣裏透著在他面前擺聰明不是件好事。
他淡淡地看著她，低沈地笑笑，伸手欲撫一下她的前額，被她急急地躲開了。
聰明了，卻也生疏了。
065惆悵
花亦落，瓣亦雕。只餘綠意滿枝頭。
瑾王府中，海棠院。
沈素欣看著眼前之景，有些失神。
一場冬雨一場寒。
已是年關。
“外面冷，回屋裏吧。”瑾王見她一身穿的單薄，便解下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在她的身上。
沈素欣轉回身子，移步回房。
“若有一天，素欣不在了，還請王爺多多保重。”沈素欣認真地看著他，突然出聲。
容瑾頓時豎起眉眼，微怒：“素欣這是開始嫌棄本王了？”
沈素欣微微搖頭，一聲嘆息，戚戚然地說道：“有些事，由不得素欣。”
雅致的室內，一陣靜謐。
火盆裏燒得正旺，倒不覺得絲毫的寒意。只是一想到他若知道真的沈素欣早已死去時，怕是心寒，自己占著這麽一個身份，卻是害人！她擡眼對上他的質疑，只覺得他的眸中寒意四起，她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握住她的手，只覺得手中的小手一陣冰涼。
她忙抽回自己的手，看向窗外，閑閑地說道：“下雪了。王爺，素欣想回宮。”
容瑾聞之，心裏一陣悶悶的，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她。
她為何非要留在宮中？而且還是掖幽庭這種地方。
“素欣最後一次求王爺。素欣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望王爺成全。”沈素欣低頭垂眉地說道。
“陪本王過完這個年，你若執意要回，本王幫你。”容瑾微微一怔，沈吟道。
初雪紛紛揚揚，一片銀白，盡顯淡淡的蒼涼。
陪他過年，怕是不可能。她輕嘆一聲，還是與他道明吧，省得他越陷越深，她伸手朝袖中取出一封信箋，信裏說明沈素欣的一切。
只是她替死去的沈素欣難過、心疼。
她忽然覺得心中一痛，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良辰美景，空留一杯芽色的清茶，與誰共飲？
“走吧。”她淡淡地對花落說道。也好，從此以後再無沈素欣。
她突然一聲輕笑，暗下決定：不想了，好好過好當下的日子才是最實惠的。
容瑾看著信中的內容，心中如同一根利刺深深地刺在心底，生疼生疼！
他急急地出門，去了沈家在郊外的院子，院子不遠處，兩座新墳，木碑上刻著‘沈素欣’三字，赫然入目。
原來那一日，你便舍我離去，素欣，瑾哥哥對不起你，連仇都不能親手替你報。他心頭一陣哽咽，淚水再也控制不地流了下來。
梅花林中，他舉壇狂飲，腳下一個不穩，一陣微醺的感覺。他一聲輕笑：“酒不醉人人自醉……”
片片晶瑩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發上，落在他的眉間。他那俊逸的容顏上有兩道淚水滑落。
酒壇滾落一地，他卻早已醉得不醒人事。阿信無奈地帶他回了前院。
禁衛值班房中，司徒蒙悶聲一陣，有些事自己也無能為力，況且事已至此，多想無用。他丟開亂七八糟的心思，起身推門，窗外大雪紛紛，漫天飛舞。
一個掖幽庭的奴婢，沒了便沒了，哪怕是多方之爭，堂堂的長公主也好，瑾王爺也好，太後也好，這下都安靜了。
司徒蒙慢慢地朝司樂司走去，若是她聽到這個消息又會如何？
這位表妹，看似柔弱如水，可骨子裏卻流露著一股堅韌與倔強。
司徒蒙看著她安靜地在房中，正微微欠著身，點著薰香。他擡手扣了兩下門，只見她轉過身來，淺淺一笑，燭影搖曳，明眸流轉，剎那芳華，一世無雙。
她，變了好多！
“大人。”她為他斟茶倒水，輕喚一聲。
司徒蒙擡眼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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