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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這宸王府欺人太盛。
紫玉在長公主面前誇下口海，負荊請罪，如何能這般回去？
春風哪裏不知她的顧忌，湊近紫玉郡主，在她耳旁一陣嘀咕，便見紫玉郡玉擺出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緊接著便暈了過去。
然後春風立即扶起紫玉郡主，招呼著人將她擡了回去。
夕落月升，晚風凜寒，夜已深。
陳如寧蛾眉淡掃，看著菱花鏡中映出淡淡的人影，她淺淺一笑。心痛的感覺迷惑了抑郁的眼眸，遮擋皓月的清輝，掩埋了最深處的那段刻骨的記憶。
冷風一陣輕襲，燭光一陣搖曳。
比冷風更冷的，是她此時的心緒。
“姑娘，早點歇息吧。”離月關心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
陳如寧一陣回神，哀嘆一聲：“嗯，你也下去吧。”
離月慢慢地退出，輕輕地帶上門，卻是在門口驟然一停。她看見了不遠處的容宸，怔怔地站在那裏。
寂靜的午夜，陳如寧依舊怔怔地望著床頂一陣出神。僅管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悲傷，她也要讓它埋藏在心底不願打擾任何人！
一聲嘆息，輾轉難眠。
室內一點燈黃，忽明忽暗，更將心底裏孤絕的惆悵拉得深邃而悠長，寂寞黯然成傷。
室內一縷清香，陳如寧不知何時沈沈睡去，只要他安心，她便願意放下。
容宸聽著手下匯報著紫玉郡主的行為，嘴角一笑，眸色幽深，溫聲道：“明日找一處，十倍還之，做的幹脆利索些。”
“是！”離江聞之心頭一熱，立即應道。他又有些猶豫地看了眼容宸，一個沒忍住地說道：“主子，離月看著姑娘只覺得心頭一陣難過。受離月逾越，主子何不將姑娘帶在身邊？”
帶在身邊？他不是沒想過。容宸微微一怔，淡淡地說道：“你下去吧。”
容宸隱忍著心中對她的牽掛，數日避而不見！眾人一陣擔憂。
陳如寧整日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獨倚床頭，一手女紅，一針停留，任思緒在天邊蔓延，數不盡千絲萬縷，一聲笑語淡化幾許緣由。
不知不覺已到十一月，腿傷已恢覆，手傷還得再養些時日，而此時陳如寧向容宸提出要回陳府。
初冬的陽光裏透著幾絲涼意，冷風颼颼，樹木禿禿。
陳如寧未能當面向容宸辭別，而是讓玲瓏轉告一聲，便乘著府中安排的馬車離開。
瞬間，如陌人！
離月斷斷續續地講著紫玉郡主的事情，陳如寧方才明白，原來他真的說到做到，十倍還之！
陳如寧低垂下眼簾，眸中神情一陣覆雜。
離月一陣好奇，最近姑娘的話也少了，她有心想說主子為姑娘所做的事，卻見她興趣泱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陳如寧一陣凝神，她在自顧自的想著怎麽進宮，已許久沒有靈羽的消息了。
“姑娘，姑娘。”離月一陣輕喚，卻見陳如寧毫無反應，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著，“姑娘，到了。”
陳如寧一陣回神，兩人下了馬車，一前一後地進屋。
手傷還未恢覆，陳如寧便收到竇嫣然的婚期：十二月初八。
陳如寧一陣思量之後，決定見一見竇嫣然。
竇府梨院，竇嫣然看著有些清瘦的陳如寧，眸中一片心疼；牽過她那雙有些不太靈活的纖手，只覺得陣陣藥香襲來。
“嫣然姐姐，如寧此次來想請姐姐幫忙。”陳如寧開門見山地說道。
“妹妹但說無妨。”竇嫣然引她坐下，眸中閃著一絲柔和的光芒。
“如寧想進宮做宮女，不知姐姐有沒有辦法？”陳如寧深吸一口氣，殷殷期盼地看著她，說道。
“妹妹，這事你要三思。”竇嫣然一把握住她的手，面色凝重地說道。
“如寧只想有一個身份，這樣尋起姐姐也方便。最低的身份就可以。”陳如寧低頭抿了抿唇，重重地點頭。只要在宮中，總有辦法遇見靈羽的。
“你的心結看來只有你姐姐能解，妹妹既然心意已定，我定當為你想法子。首先是身份，然後是去處。妹妹，入宮非兒戲。”竇嫣然有些婉惜般地看著她，沈吟片刻，恬淡地說道。
“如寧明白，如寧只要找到姐姐，問幾句私底話便可。”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如寧，你這又何必非要進宮呢？等上一個月，我便入宮，召她來見即可。”竇嫣然微笑地撫著她的手，溫婉地說道。
陳如寧一陣默默無語。
“對了，妹妹可還記得在郊外樹林中救我們的恩公？若有機會遇見，還請妹妹幫姐姐跟他說一聲對不起！”竇嫣然看著眼前的含苞待放的梅樹，慘淡地說道。
陳如寧微微有些吃驚，呆怔了片刻，遲疑地點了點頭，隨後兩人陷入一陣沈思中。
她本是自顧不暇，自己這是又給她添亂，陳如寧的內心一陣自責，她面上淺笑道：“害嫣然姐姐擔心了，剛才所說之事姐姐就當如寧胡言亂語，忘了吧。”
“你能這麽想最好。你要好好養傷，千萬別大意。”竇嫣然淺淺一笑，叮囑著。
這時，孟叔敲了敲門，打斷兩人：“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你。”
“姐姐，如寧記住你說的，那如寧告退。”陳如寧心中一陣酸楚，怕是她的處境也不好過，微微頷首。
047離別
自從宸王府回來，離月便留在陳府，陳如寧知道這是他的意思，為了不讓他擔心，她沒有推辭。
陳如寧身著一件連身的素色絲棉長裙，外披一件黑色的鬥篷披肩，靜靜地立於墳前，這裏有五處墳塋，墳前沒有鮮果，也沒有香燭。
山風盤旋，寒意刺骨。
披肩隨風飄起，就連裙擺微微飄飛。
陳如寧手持酒釀，祭灑於墳前，慢慢地消了痕跡。
她微微閉上眼睛，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心中嘆道：“查伯伯、夫人、曾叔、曾嬸、花兒，阿寧以後怕是再也不能常來看你們。你們地下有知，定要保祐大哥、二哥、靈羽平安歸來。”
幾難自持，她擡袖掩嘴，卻是早已淚流滿面。
一陣調整氣息後，她早已拭去臉頰上的淚水，恢覆了淡淡的表情。
回到陳府後，便見離江來找離月，陳如寧知是兩人有話要說，便直直回了屋。
“哥，什麽事？”離月一臉皺眉地問道。
“明日我們要回漠西了。主子命你留在姑娘身邊，你要用心照顧。這是主子給姑娘的信。”離江一陣急急交待後，便離去。
“姑娘，主子明日晨時離京。”離月邊說邊遞上信函。
陳如寧聞之心下一疼，她深吸幾口氣，遲疑地接過，勉強地說道：“我有些餓了。”
離月輕輕地退出，卻在門口一陣徘徊。
陳如寧抿緊了嘴唇，眸色一陣幽暗，拿起信函，幾番猶豫，最後將信函在碳盆裏點燃。
既然要斷，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她不要徒增煩惱。
離月透著門縫見她癡癡地燒著信函，心中一陣心疼。只怕白白辜負主子的一片情誼，罷了罷了，還是與主子說一聲吧。
紫辰院。容宸靜靜地撫摸著手上的護套，出了神。
“主子，姑娘信都沒看便燒了。”離江輕輕地說道。
容宸只覺得胸口一窒，雙手緊緊地掐著手掌心，觸及護套，眉眼微舒：“下去準備吧！”
“是！”離江一陣默默退下。
是夜，陳如寧撫著手中的短笛，暗嘆一聲：大哥，你現在可安好？
陳如寧幽幽地嘆了一息，終是吹響短笛。
果然，沒一會便見一人影立於身後，陳如寧這才停了手中的笛音。
她沒有急著回頭看後面的人，倒是來人眉宇間微帶怒氣，斥道：“你為何無故召喚？”
“無故？”陳如寧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神，低聲道，“你只需幫我三次即可，短笛歸還於你。”
“你且說來聽聽。”
“幫我易個容，辦一個戶籍。需要多久？”陳如寧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來人眸中一陣猶豫，稍停片刻：“三日後我再來。”
“好，一言為定！”陳如寧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陳如寧看著他消失在黑夜裏，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靈羽，我們很快便會見面！
十一月二十三，陳如寧一早便命離月取過雲箏。
離月憂心重重地看著陳如寧，她皺了皺眉，道：“姑娘你的傷——”
“無妨！”陳如寧淡淡地一笑，手指拔了根琴弦，微微有些不靈活，隨即一串優美的琴聲呼之而出，漸漸地她找回了感覺，在芊細的手指下，箏音婉轉，如泣如訴，帶著一抹濃濃的愁緒。
一曲《湘妃淚》彈畢，離月竟聽得入迷。只見眼前那一襲青影，怔怔地出了神。
“離月，將雲箏送回宸王府。”陳如寧目光微凝，淡淡地說道。
“姑娘。”離月微頓，遲疑一聲。
“他已出征，你也回去吧，現在還追得上。”陳如寧面上浮起笑容，輕輕地說道。
“離月誓死追隨姑娘。”離月見她一臉淡然的樣子，心下一陣擔憂。
陳如寧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一陣苦澀。
陳如寧回房後，靜坐下來，一陣沈思，持筆寫道：亭前花開花落，持筆點墨，憶昔往事，相顧無語。漠西冷風四起，故人歸去，汝若安好，便是晴天！
“姑娘。”離月端著茶水進來，見她望著窗外，目光迷茫。
“離月，試試這，看適否合身？”陳如寧收了筆，從衣櫃中拿出一件紫衣裙，十分艷麗。
離月一陣錯愕，姑娘幾時做的？為何她沒有發現呢？
“怎麽了？不喜歡？”陳如寧笑容微斂，有些意想不到。
“不是，離月喜歡，只是——”離月見陳如寧笑容漸收，忙開心地說道，“姑娘你太好，離月都不知道怎麽感謝姑娘。”
“傻離月，有些事，只因你是他的人，我也未必全力告之，離月以後睜只眼閉只眼便是。昨晚之事——”陳如寧淺笑道，微有打探之意。
“姑娘受罪，昨日見姑娘直接燒了主子的信函，離月一個沒忍住便告知主子。”離月暗暗吃驚，半晌方道。
陳如寧笑意更深，難道昨晚那人進來，她毫無知覺？
“昨晚可曾聽到我的笛音？”陳如寧低聲問道。
離月聞言心頭一驚，擡眼看向陳如寧，見她嘴角噙著一抹微笑，認真地看著自己。
離月微微低頭嗯了一聲，隨後囁嚅著辯解道：“那人昨晚將離月點穴了，晨時才解開。”
這麽說，他是不知道的。但難保離月不會飛鴿傳書。
“離月，我身邊自有高人保護，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這樣與你交底，是希望你明白，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你無須向你主子匯報我的一舉一動，可明白？”陳如寧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言辭凜冽且帶著幾分鄭重之色。
離月慢慢地走上前來，為她斟上熱茶，目光中含有歉意，卻是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著陳如寧的目光清澈，表情平柔幾分，猶豫一會才開口：“離月明白姑娘的意思。”
“好，既如此，我再與你交底，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不便相隨，所以你守好這裏，等我回來。”陳如寧平靜地看著她，微微一笑，低聲道。
“姑娘——”離月聞之一陣急切地說道。
陳如寧擡手打斷她，繼續說：“離月，他出征在即，不能有任何的後顧之憂！你放心，我幾個月後便會回來。”
“姑娘！主子留下四名花字輩護衛。”離月一陣不舍。
“什麽？他……唉！”陳如寧一陣驚訝，隨後一陣無奈地笑笑，這笑容清柔幾分。
離月看著她並無一絲慍惱之意，這才放下心來。
二十四，一入夜，陳如寧吹起短笛，人影如約而至。
黑衣人遞上戶籍，陳如寧接過一陣細看，滿意地笑道：“你會易容？”
“不會，自有人會。你跟她走吧。”黑衣人剛說完，他的身後又出現一人。
陳如寧微微一愕，剛才竟然沒有發現她。
陳如寧倒也淡定，眼前的女子長得倒妖嬈幾分，心中一陣詫異。
女子不等她開口直接上前，牽過她的手，三人依次直接飛窗而去。
048入宮
陳如寧看著鏡中的自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眼前的女子便是夫人常常提起的江湖‘梅三娘’。
“謝謝三娘。”陳如寧真誠地說道。
“你認識我？”梅三娘倒是一驚，出乎所料。
“不認識，只是時常聽夫人提起。”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你倒是個妙人，聽墨說，只要為你做三件事，你便可歸還短笛？”
“正是。”陳如寧聞之點了點頭。
“你可知短笛的作用？”梅三娘嘴解微微一笑，問道。
陳如寧聞之一陣搖頭。
“他既然將笛交於你，就應該告訴於你。”梅三娘似有一絲不滿的埋怨。
“三娘可以告知嗎？”陳如寧也好奇，想必是非一般之物。
“這是綠林盟主的信物。得此信物，整個綠林可任其差譴。”梅三娘笑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什麽？竟然是如此貴重之物。陳如寧一怔，滿眼不敢置信地問道：“那他怎麽會有？”
“你怎麽不想想，他有可能就是綠林盟主呢？”梅三娘微微笑道。
“應該不會。”陳如寧憑著直覺應道。
“說起他，銀面公子倒是有趣，不喜金銀不喜美人，卻將此笛送於你，看來你與他關系非同一般。若是被盟主知道了，怕是惹一身的不是。”梅三娘有些苦笑道。
“啊？”陳如寧一陣蹙眉，苦無查府一案，那大哥是不是永不出現？
“他是盟主的拜把子兄弟。”梅三娘看著遠處的山木依舊蕭瑟，想起那個瀟灑如風的男子，占著盟主之位，卻是天南地北，天天不見人影，倒苦了其他各地當家的。
“哦。”陳如寧淡淡地應道，她不懂江湖，也不懂官場，她只認得他是查家哥哥！
“你要進宮，我與你一起，話說回來，我還沒有進宮玩玩。”梅三娘的眸中閃過一絲興奮。
汗，這都什麽話呀，進宮能玩玩嗎？
陳如寧一陣心虛。
這兩日陳如寧一直待在郊外的一處小院裏，梅三娘拿著收集的資料讓她仔細記，陳如寧倒用心，入宮需要註意的事件還是不少，她靜下來心仔細研究。
梅三娘看著她這副不急不躁倒滿意地點點頭，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明晚亥時進宮。”
陳如寧一怔，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雙手擰著帕子，卻是一陣緊張，聲音帶著向分微顫，道：“真的！”
梅三娘見這樣緊張，展顏舒眉地笑道：“不用擔心，我會陪你一起去的。宮裏自有人接應。”
陳如寧微微有些驚訝，她竟然會陪著自己。
梅三娘略略停頓一下，繼續說道：“若安排得太過明顯，怕容易引人註目。”
陳如寧心中一陣了然，朝梅三娘點了點頭。
“提醒你兩件事：第一，時間越短越好脫身，我走之前你必須出宮；第二，這是你提的要求，但不要告訴銀面公子。”梅三娘眉眼一挑，正色道。
陳如寧鄭重地再次點了點頭，她知道利害關系，本是自己求她的。只是這時間越短竟然是多久呢？
“那最長能待能多久？”陳如寧微微沈思，疑惑地問道。
“這就看司膳司的膳食如何？當然前提是你我無礙。那種地方，沒有永久的安全，我若走了，怕你連性命都堪憂。”梅三娘不緊不慢地說道。
陳如寧一陣思量，她說的沒錯，在那種地方，以自己的能力，怕是會被吃得渣都不剩。陳如寧對於這樣的安排，心存感激，雖然梅三娘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欲，卻也考慮的十分周全。
月掛柳梢，寒風拂面。
皇城墻外，兩個黑衣人蒙面，只露出一又晶亮的眼睛。陳如寧此刻擡頭看著那高高的紅墻碧瓦，深深地嘆了一聲。此時她的心情有些揣揣不安，又有些期待。
梅三娘一提氣，攜著陳如寧騰空而起。
前幾天早已踩過點，兩人穩穩地落入宮墻之內。這時，一支巡邏隊走過。兩人一陣屏氣凝神。
陳如寧微微有些腿軟，被梅三娘扶拎著一種東拐八彎的，最後兩人落在一處大門外，梅三娘看了看眼前大門上的字，輕輕地笑道：“到了。”
陳如寧一看，這是尚食局。
尚食局掌供膳羞品齊。管四司，分別為司膳、司醞、司藥、司饎。凡進食，先嘗。
“別發楞，跟上。”梅三娘一聲低喝。陳如寧忙回神，腳步輕擡，緊緊地跟著她。
“從現在起，你是司膳司的女史沈素欣，我是司膳司的掌膳梅香。跟著我，有肉吃。”梅三娘輕輕地提醒著。
陳如寧聞言一陣謹慎地點點頭，梅三娘既然說有接應之人，那想必都已打點好一切。
船到橋頭自然直，陳如寧斂了斂眼簾，深吸一口氣。
“走了！”梅三娘抓著她的手，再次一個躍身，入了內院。
梅三娘帶著她直往裏走，夜深人靜時分，兩人推開一間靠西的房間，屋內一片漆黑，梅三娘拿出懷中的夜明珠，裹上一層絹布，亮光微擋些。
陳如寧這才掃視一下屋裏的布局。外間是正中擺著一圓桌，桌上有茶碗，往裏間是一書案，書案左側是一張床，床上疊放著兩套一青一粉的宮裝。
“這裏是我的房間，你住後面，與其他三女史一起，這一排住的是四掌膳，西側是四典膳居所，正中是司膳的居所，記住了。今晚你就與我同床共枕。這兩套青色的是你的宮服，還是銀邊腰牌，可收好。”梅三娘又細細地解釋著。
陳如寧一一記下。
兩人簡單收拾一番，便淺淺入眠。
次日一早，兩人穿上宮裝，掛上腰牌，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房門大開之時，陳如寧恍然如夢一般。
宮墻院內，再無陳如寧，再無梅三娘。從今以後怕是與世隔絕。
沈女史跟在梅掌膳的身後，一副嚴謹的樣子，低眉順眼，目不斜視，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後面院子。
“梅掌膳、沈女史。”前面數名穿著紫色長裙的宮女朝兩人紛紛打著招呼、頷首行禮。兩人眼神微探，繼續朝前而去，正見一青色長裙的女子迎了上來，恭敬地說道：“梅掌膳。”
沈素欣見此女與自己宮裝一致，想來是其他女史。只見她暗中朝自己一瞥，卻又急急地收了回去。
“嗯。”梅香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在她引領下進了屋。
因梅掌膳主要負責聯絡、管制的，為八品，倒比其他三位則各負責各婕妤、美人、才人的膳食來得不一般。典膳為七品，秦典膳為管制諸人，其他三位典膳負責給九嬪入公主、皇子做膳食；而司膳為六品，雖為兩名，一名負責統管全司膳司，另一名負責給太後、皇後和太子三人做膳食。而女史主要負責記錄司膳司的各事，無品階。#####從本章起，女主將以沈素欣的身份存在。
049咫尺
“蘇女史，最近可出什麽新菜式？”梅香面色一陣柔和地問。
蘇女史取過一冊子，遞了上去，梅香細細地瞧了一下，讚道：“做的很好。”
沈素欣微微地打量著兩人，雖然面上一陣恭敬，實際上可以看得出兩人關系較好。她突然想起與靈羽往日的情份。
梅香見沈素欣一陣出神，便吩咐蘇女史退下。
兩人關起門窗來，梅香覺得好好問一問，她此番的目的。
“說吧，進宮的目的是什麽？”
“我想見一見姐姐，梅姐姐可有辦法？”沈素欣淡淡地說道。
“不早說，她在哪？”梅掌膳聞之一陣笑道。
“司樂司陳如眉掌樂。”沈素換眸色一亮，說道。
“這就好辦，我晚上去探一探。”梅香朝她一個眨眼，悠修然而去。
司樂司，西廂房中最右的房中，陳如眉撫摸著古箏，然後起身，在右側的一本上子又劃了一橫。
梅香悄悄地來在門口，閃了進去。
陳如眉大驚，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動了什麽，突然覺得自己不能開口。
“陳如眉，我問你話，你只管點頭或搖頭。”
陳如眉微微地點了點頭。
“陳如寧是你什麽人？”
陳如眉聞言大驚，直直地看著她，卻是沒辦法回答。
“妹妹？”
陳如眉聞之一陣點頭後又一陣搖頭。
“她想見你，你見還是不見？”
陳如眉聽後一陣沈默，卻是搖了搖頭。
“如果她一定要見你呢？”
陳如眉一陣沈默。
“你易成她的容顏，而她卻冒死易成別人，你可知她現在就在宮中，離你就那麽幾道墻之隔。”梅香淡淡地說道。
陳如眉心中暗暗吃驚，眼前的女子竟然都知道，那麽她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寧在宮中？她還活著？陳如眉心頭一緊，一陣熱淚盈眶。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老天還是眷戀自己的。
可是她在宮中做什麽？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入的宮。
見嗎？見吧，既然她不辭艱難來宮中。
次日，一入夜，沈素欣便隨著梅香來到了青竹院。
沈素欣的手上端著一架古箏。
應約而來，卻是沒有見到陳如眉。
“沈女史，陳掌樂臨時被皇上叫去。”青竹院的一名宮女解釋著。
沈素欣聞之，一陣失落。
慢慢往回走去，迎面走來一名男子。
按宮規，能在皇宮內院行走的男子非官即貴，沈素欣雖為女史，卻無品階，應低眉順眼行走，更何況還是夜中，無事不得在各院亂走。而眼前的男子身著一身宮服，分明是官員。等沈素欣發現時兩人已迎面撞上。
沈素欣忙收住腳步，退到路邊行禮，欲等他過去再走。
男子擡步時卻突然一回頭，說道：“你是哪個司的？”
男子嚴厲的眼神裏透著一股威嚴。
沈素欣忙將頭低得更低，輕聲回道：“回大人，奴婢是司膳司的。適才沖撞大人，還望大人恕罪。”
“你叫什麽？因何至此？”男子眉目微斂，透著深深的質疑。
“奴婢沈素欣，因古箏琴弦有異，故來求教。”沈素欣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目光停留在他的一雙黑色的官靴上。
“哦，拿來看看。”男子一手取過她手中的古箏，看了一看，其中一琴弦松脫不緊。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素欣。
“你來。”男子嘴角微笑，微微招手，溫聲地說道。
沈素欣擡眼一陣錯愕，這——
“夜已深，不該打擾大人，奴婢先告退。”沈素欣覺得眼前的男子有些不顧男女大妨，微微不喜。
“沈素欣，你可知我是誰？”男子見她如此，微微不喜。
“奴婢眼拙，不知您是哪位大人？”沈素欣此時已跪在地上。
“你是來找陳掌樂的？”
“是！”這深宮，瞞都不好瞞，他既然這樣問，那想必是多少知曉一些的。沈素欣不敢有意隱瞞。
“那走吧。”男子的口吻中透著一股不耐煩。
沈素欣只得起身，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今晚不知道有什麽在等著自己。
夜風輕襲，寒意仄人。
四周一陣靜悄悄，只聞得兩人的腳步聲，一沈一淺。
沈素欣被他帶得繞了不知多少個彎，來到一處宮殿外。
“司徒大人，您快進去吧。”身旁的公公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
“你在這等著。”司徒蒙淡淡地說道，然後急急地進了內殿。
沈素欣一直低垂著腦袋，不敢亂動。她不清楚裏面是哪位主子。
沒一會，司徒蒙便走了出來，來到她跟前說道：“等下會有一曲，你要拿出看家本領，既然是陳掌樂推薦，給本大人爭口氣，附上會重重有賞。”
沈素欣這時方明白，他是找自己來附曲？如眉在哪呢？他為何這般自信？
這時殿內響起一曲《清風引》，是她！
沈素欣心頭一喜，蘭指一拔琴弦，隨即附上。琴弦如訴如泣，琵琶古箏同行，忽高忽低的音聲，彈奏著曲裏的一片寧靜。
司徒蒙微微一陣驚訝，他怔怔地看著她，只覺得眼前她彈奏的模樣如畫一般。
何止他驚訝，就連內殿中的主人也是一陣詫異。
陳如眉聞著音曲，心中一陣激動，真的是她！
曲子氤氳著溫馨、寧靜！讓人心中一陣舒坦。
一曲音畢，殿內主人揮揮手，帶著幾分惆悵地說道：“阿蒙，夜已深，爾等退下吧。”
司徒蒙攜著沈素欣慢慢退出，沈素欣一陣遲疑。
“怎麽了？”司徒蒙的語氣明顯的客氣幾分。
“陳掌樂還沒出來。”沈素欣滿臉擔憂地說道，那一雙靈眸流轉，卻是透著幾分不放心。
“呵呵，你倒是關心人家。你放心，她一會便出來。”司徒蒙朗聲輕笑道，正說著，便見喜公公引著陳如眉退了出來。他擡手一指，便見陳如眉乘著一頂軟轎而去。
“她這是？”沈素欣不解地看向司徒蒙，疑惑地問道。
“應是得了賞賜，走吧。”司徒蒙笑意漸收，淡淡地說道。
“是！”沈素欣朝他淺淺一施禮，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司徒蒙看著身後抱著古箏的女子，心裏一陣思量。
“奴婢謝謝大人將古箏修好。”剛才他查探之際便將古箏琴弦調正，也算是行家。
司徒蒙但笑不語，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她。夜下的她裙擺飄動，顯得有些清瘦。
050司徒
“你今晚幫了本大人，本大人剛才承諾過，你想要什麽賞賜？”司徒蒙笑問。
沈素欣一怔，她只當他說說罷了，再說她也不敢獅子大開口。
“也是因為大人剛才替奴婢修好了古箏，奴婢心中感激，豈敢要賞。”沈素欣一陣婉拒。
“以後有事可來禁衛值班房找我。”司徒蒙面上一陣淡然，不鹹不淡地說道。
沈素欣暗吃一驚，司徒大人，禁衛軍統領！
沈素欣有些吃驚，他一個宮廷侍衛統領，其實是一個清貴又清閑的職位，不想司徒大人如此溫雅，有些出乎所料。
她低垂著頭，卻是沒有接話。
夫人母家便是司徒家，雖然查府一案，牽連之人到查府上下為止，未曾涉及九族。可只要是個正常人家，誰都會避之不及。那麽他與如眉是否相認？只是，有些事情，與他人無關。
她心中一陣恍惚，若不是為了如眉，自己又何以至此。
司徒蒙見她久未回答，有些不悅，擡腳便走。
沈素欣見此，便急急地跟上，宮中她不熟。
走至尚食局，眼前之人停步，回頭看向她，皎皎月下，她柔弱的身影，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沈素欣擡眼，見他嘴角上揚，笑渦隱隱。她定了定神，忙低頭，走至他的身旁。
他擡手正要叫門，卻見她輕靈的聲音急急地響起：“謝大人送奴婢回來，大人慢走。”
他擡起的手一停，心下一陣斟酌，微微點頭，急急地離去。
沈素欣這才重重地籲了一口氣。
只是她沒料到，他並沒有走遠，而隱在不遠處的樹上。
沈素欣學著小貓叫了兩聲，便見院內閃出一人，他悚然一驚，好俊的身手，只見來人輕輕躍起，攜著她輕靈飄逸地躍過墻頭，他忙急急地跟上。
梅香一停，耳目隱隱一動，放開沈素欣，突的飛身躍起，擡手向他襲來。
此人身形極快，詭異的輕功，他都沒看清來人的容顏。
梅香絲毫不給他機會，準備速戰速決。梅香引他離開尚食局，兩人一陣追逐，一番下來她已甩下他。
司徒蒙一陣吃驚，此人不像是刺客，卻深埋於宮中，應該是她的人，那她究竟是什麽身份？一想到此，他便朝司樂司而去。
梅香回來時已申時三刻。
沈素欣急急地迎了上來，詢問道：“你可還好？”
梅香應了一聲，沈素欣心中松了一口氣，為她添了杯茶水，見她一仰脖子喝掉，半天才道：“被人發現了，看來此地不能久留。剛才是誰送你回來的？可曾見到她？”
沈素欣面色有些淡然，搖了搖頭，道：“近在咫尺，不曾說上一句話。你不會是與司徒大人動的手吧？”
“司徒大人？”梅香一驚，沈素欣又為她繼了杯茶，卻見她拿在手中，一陣思考，然後挑眉看著沈素欣說道，“你是說禁衛軍統領司徒蒙？”
沈素欣默然，半天沒有說話。
梅香卻是撇了撇嘴，一陣安慰：“他要尋我，不會明著來，怕是從你的身份查起，所以要盡快與她相見，不超五天，我們便離開。”
沈素欣心中一陣郁結，知她說的有理，一陣沈默。
經此一事，怕是明日自會有人找上門來。沈素欣心中一陣沒底，越發的煩躁。
次日一早，司徒蒙正大光明地來到尚食局，點名要見沈素欣，這給尚食局引來一陣小小的非議。
司徒蒙黑眸圓睜，直直地盯著她，盯得她頭皮一陣發麻。
“沈女史，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司徒蒙倚坐在上首位置，質問道。
沈素欣聞之抿了抿嘴，低低地說道：“奴婢惶恐，不知大人想讓奴婢說什麽？”
“你到底是誰？”司徒蒙臉色一斂，面上嚴肅地質問道。
“奴婢司膳司女史沈素欣。”沈素欣面上不動，心中一陣郁郁不寧。
“那她是誰？”司徒蒙聞之蹙眉道。
沈素欣默默地垂了頭，欲言又止。
“此等人物在宮中，怕是我這統領一職難保。”司徒蒙靜靜地坐著，自我調侃著。
沈素欣略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依舊沈默不開口。
“大人安排奴婢與陳掌樂見上一面，大人就自會知道。”沈素欣抿嘴做了決定，隨即淡然地說道。
司徒蒙聞言，拿起手中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面色清冷地看著她，冷笑道：“你威脅我！”
“奴婢沒有，奴婢只是實話實說。”沈素欣想著大不了有什麽事自己擔著，絕不能牽扯梅香。
司徒蒙面色微惱，隨即砸了手中的茶杯，正好落在她的腳跟前。他譏嘲道：“你當真以為宮中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沈素欣忙跪地伏首，顫然不己。
過了許多，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神色溫和幾分，語氣平柔些許：“我無意與你為難，我知你心願，我也想幫你。”
他一下子說了三個‘我’，沈素欣心裏一怔，怕是陳掌樂與他說過什麽。
“既然如此，還請大人安排奴婢見一見陳掌樂，奴婢感激不盡。”沈素欣恭敬地伏首說道。
他心下微嘆：自己怎麽盡是遇上這般固執的女子呢？
陳掌樂亦然，她亦是。
“你起來吧。我會盡快安排。”司徒蒙面色一陣淡然。
沈素欣慢慢起身道：“奴婢多謝大人。”
司徒蒙走後，沈素欣被王尚食召見，她揮退了眾人，連貼身女史都支開了，只領著一人往裏走去，邊走邊悠然道：“我這兒事多，倒無暇顧及於你，怎麽又犯老毛病？”
王尚食斜睨了沈素欣一眼，面上淺笑。沈素欣一陣低頭，她記得自己的身份。
王尚食繼續說道：“你來宮中也有些年頭了，若不是別人妨著，要麽早出頭，要麽被苛虐，而你卻能平安的活著，你應該多掂量掂量。前不久的事我知道你委屈，已恩賜你回家養了一陣，若你還不明白，怕是以後我也難保你。”
王尚食的提點看似為她著想，可這宮中哪有永久的著想。
沈素欣再不明白也知今日司徒蒙被她惱著了。
“是！”沈素欣忙應道。真正的沈素欣早已於前陣子離世，這樣的恩賜在外面看來是好聽，為她自己博得一世好名聲，可於真正的沈素欣來說，卻是致命的一擊。
每每念及真正沈素欣的遭遇，沈素欣十分難過的。
只是這宮中，表面相和，暗中如何，只能是冷暖自知。#####從48章開始，女主的名字將以沈素欣出現
051質疑
酉時二刻，梅香面色凝重地在她面前坐下。
“怎麽樣？”沈素欣有些不安地問道。
“我怕是不能再待了。”她一陣遲疑，神色有些落寞。
“我明白，那你先走，我會小心的。”沈素欣黯然地說道。
梅香擡眸看了她一眼，懶懶道：“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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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在長公主面前誇下口海，負荊請罪，如何能這般回去？
春風哪裏不知她的顧忌，湊近紫玉郡主，在她耳旁一陣嘀咕，便見紫玉郡玉擺出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緊接著便暈了過去。
然後春風立即扶起紫玉郡主，招呼著人將她擡了回去。
夕落月升，晚風凜寒，夜已深。
陳如寧蛾眉淡掃，看著菱花鏡中映出淡淡的人影，她淺淺一笑。心痛的感覺迷惑了抑郁的眼眸，遮擋皓月的清輝，掩埋了最深處的那段刻骨的記憶。
冷風一陣輕襲，燭光一陣搖曳。
比冷風更冷的，是她此時的心緒。
“姑娘，早點歇息吧。”離月關心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
陳如寧一陣回神，哀嘆一聲：“嗯，你也下去吧。”
離月慢慢地退出，輕輕地帶上門，卻是在門口驟然一停。她看見了不遠處的容宸，怔怔地站在那裏。
寂靜的午夜，陳如寧依舊怔怔地望著床頂一陣出神。僅管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悲傷，她也要讓它埋藏在心底不願打擾任何人！
一聲嘆息，輾轉難眠。
室內一點燈黃，忽明忽暗，更將心底裏孤絕的惆悵拉得深邃而悠長，寂寞黯然成傷。
室內一縷清香，陳如寧不知何時沈沈睡去，只要他安心，她便願意放下。
容宸聽著手下匯報著紫玉郡主的行為，嘴角一笑，眸色幽深，溫聲道：“明日找一處，十倍還之，做的幹脆利索些。”
“是！”離江聞之心頭一熱，立即應道。他又有些猶豫地看了眼容宸，一個沒忍住地說道：“主子，離月看著姑娘只覺得心頭一陣難過。受離月逾越，主子何不將姑娘帶在身邊？”
帶在身邊？他不是沒想過。容宸微微一怔，淡淡地說道：“你下去吧。”
容宸隱忍著心中對她的牽掛，數日避而不見！眾人一陣擔憂。
陳如寧整日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獨倚床頭，一手女紅，一針停留，任思緒在天邊蔓延，數不盡千絲萬縷，一聲笑語淡化幾許緣由。
不知不覺已到十一月，腿傷已恢覆，手傷還得再養些時日，而此時陳如寧向容宸提出要回陳府。
初冬的陽光裏透著幾絲涼意，冷風颼颼，樹木禿禿。
陳如寧未能當面向容宸辭別，而是讓玲瓏轉告一聲，便乘著府中安排的馬車離開。
瞬間，如陌人！
離月斷斷續續地講著紫玉郡主的事情，陳如寧方才明白，原來他真的說到做到，十倍還之！
陳如寧低垂下眼簾，眸中神情一陣覆雜。
離月一陣好奇，最近姑娘的話也少了，她有心想說主子為姑娘所做的事，卻見她興趣泱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陳如寧一陣凝神，她在自顧自的想著怎麽進宮，已許久沒有靈羽的消息了。
“姑娘，姑娘。”離月一陣輕喚，卻見陳如寧毫無反應，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著，“姑娘，到了。”
陳如寧一陣回神，兩人下了馬車，一前一後地進屋。
手傷還未恢覆，陳如寧便收到竇嫣然的婚期：十二月初八。
陳如寧一陣思量之後，決定見一見竇嫣然。
竇府梨院，竇嫣然看著有些清瘦的陳如寧，眸中一片心疼；牽過她那雙有些不太靈活的纖手，只覺得陣陣藥香襲來。
“嫣然姐姐，如寧此次來想請姐姐幫忙。”陳如寧開門見山地說道。
“妹妹但說無妨。”竇嫣然引她坐下，眸中閃著一絲柔和的光芒。
“如寧想進宮做宮女，不知姐姐有沒有辦法？”陳如寧深吸一口氣，殷殷期盼地看著她，說道。
“妹妹，這事你要三思。”竇嫣然一把握住她的手，面色凝重地說道。
“如寧只想有一個身份，這樣尋起姐姐也方便。最低的身份就可以。”陳如寧低頭抿了抿唇，重重地點頭。只要在宮中，總有辦法遇見靈羽的。
“你的心結看來只有你姐姐能解，妹妹既然心意已定，我定當為你想法子。首先是身份，然後是去處。妹妹，入宮非兒戲。”竇嫣然有些婉惜般地看著她，沈吟片刻，恬淡地說道。
“如寧明白，如寧只要找到姐姐，問幾句私底話便可。”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如寧，你這又何必非要進宮呢？等上一個月，我便入宮，召她來見即可。”竇嫣然微笑地撫著她的手，溫婉地說道。
陳如寧一陣默默無語。
“對了，妹妹可還記得在郊外樹林中救我們的恩公？若有機會遇見，還請妹妹幫姐姐跟他說一聲對不起！”竇嫣然看著眼前的含苞待放的梅樹，慘淡地說道。
陳如寧微微有些吃驚，呆怔了片刻，遲疑地點了點頭，隨後兩人陷入一陣沈思中。
她本是自顧不暇，自己這是又給她添亂，陳如寧的內心一陣自責，她面上淺笑道：“害嫣然姐姐擔心了，剛才所說之事姐姐就當如寧胡言亂語，忘了吧。”
“你能這麽想最好。你要好好養傷，千萬別大意。”竇嫣然淺淺一笑，叮囑著。
這時，孟叔敲了敲門，打斷兩人：“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你。”
“姐姐，如寧記住你說的，那如寧告退。”陳如寧心中一陣酸楚，怕是她的處境也不好過，微微頷首。
047離別
自從宸王府回來，離月便留在陳府，陳如寧知道這是他的意思，為了不讓他擔心，她沒有推辭。
陳如寧身著一件連身的素色絲棉長裙，外披一件黑色的鬥篷披肩，靜靜地立於墳前，這裏有五處墳塋，墳前沒有鮮果，也沒有香燭。
山風盤旋，寒意刺骨。
披肩隨風飄起，就連裙擺微微飄飛。
陳如寧手持酒釀，祭灑於墳前，慢慢地消了痕跡。
她微微閉上眼睛，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心中嘆道：“查伯伯、夫人、曾叔、曾嬸、花兒，阿寧以後怕是再也不能常來看你們。你們地下有知，定要保祐大哥、二哥、靈羽平安歸來。”
幾難自持，她擡袖掩嘴，卻是早已淚流滿面。
一陣調整氣息後，她早已拭去臉頰上的淚水，恢覆了淡淡的表情。
回到陳府後，便見離江來找離月，陳如寧知是兩人有話要說，便直直回了屋。
“哥，什麽事？”離月一臉皺眉地問道。
“明日我們要回漠西了。主子命你留在姑娘身邊，你要用心照顧。這是主子給姑娘的信。”離江一陣急急交待後，便離去。
“姑娘，主子明日晨時離京。”離月邊說邊遞上信函。
陳如寧聞之心下一疼，她深吸幾口氣，遲疑地接過，勉強地說道：“我有些餓了。”
離月輕輕地退出，卻在門口一陣徘徊。
陳如寧抿緊了嘴唇，眸色一陣幽暗，拿起信函，幾番猶豫，最後將信函在碳盆裏點燃。
既然要斷，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她不要徒增煩惱。
離月透著門縫見她癡癡地燒著信函，心中一陣心疼。只怕白白辜負主子的一片情誼，罷了罷了，還是與主子說一聲吧。
紫辰院。容宸靜靜地撫摸著手上的護套，出了神。
“主子，姑娘信都沒看便燒了。”離江輕輕地說道。
容宸只覺得胸口一窒，雙手緊緊地掐著手掌心，觸及護套，眉眼微舒：“下去準備吧！”
“是！”離江一陣默默退下。
是夜，陳如寧撫著手中的短笛，暗嘆一聲：大哥，你現在可安好？
陳如寧幽幽地嘆了一息，終是吹響短笛。
果然，沒一會便見一人影立於身後，陳如寧這才停了手中的笛音。
她沒有急著回頭看後面的人，倒是來人眉宇間微帶怒氣，斥道：“你為何無故召喚？”
“無故？”陳如寧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神，低聲道，“你只需幫我三次即可，短笛歸還於你。”
“你且說來聽聽。”
“幫我易個容，辦一個戶籍。需要多久？”陳如寧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來人眸中一陣猶豫，稍停片刻：“三日後我再來。”
“好，一言為定！”陳如寧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陳如寧看著他消失在黑夜裏，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靈羽，我們很快便會見面！
十一月二十三，陳如寧一早便命離月取過雲箏。
離月憂心重重地看著陳如寧，她皺了皺眉，道：“姑娘你的傷——”
“無妨！”陳如寧淡淡地一笑，手指拔了根琴弦，微微有些不靈活，隨即一串優美的琴聲呼之而出，漸漸地她找回了感覺，在芊細的手指下，箏音婉轉，如泣如訴，帶著一抹濃濃的愁緒。
一曲《湘妃淚》彈畢，離月竟聽得入迷。只見眼前那一襲青影，怔怔地出了神。
“離月，將雲箏送回宸王府。”陳如寧目光微凝，淡淡地說道。
“姑娘。”離月微頓，遲疑一聲。
“他已出征，你也回去吧，現在還追得上。”陳如寧面上浮起笑容，輕輕地說道。
“離月誓死追隨姑娘。”離月見她一臉淡然的樣子，心下一陣擔憂。
陳如寧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一陣苦澀。
陳如寧回房後，靜坐下來，一陣沈思，持筆寫道：亭前花開花落，持筆點墨，憶昔往事，相顧無語。漠西冷風四起，故人歸去，汝若安好，便是晴天！
“姑娘。”離月端著茶水進來，見她望著窗外，目光迷茫。
“離月，試試這，看適否合身？”陳如寧收了筆，從衣櫃中拿出一件紫衣裙，十分艷麗。
離月一陣錯愕，姑娘幾時做的？為何她沒有發現呢？
“怎麽了？不喜歡？”陳如寧笑容微斂，有些意想不到。
“不是，離月喜歡，只是——”離月見陳如寧笑容漸收，忙開心地說道，“姑娘你太好，離月都不知道怎麽感謝姑娘。”
“傻離月，有些事，只因你是他的人，我也未必全力告之，離月以後睜只眼閉只眼便是。昨晚之事——”陳如寧淺笑道，微有打探之意。
“姑娘受罪，昨日見姑娘直接燒了主子的信函，離月一個沒忍住便告知主子。”離月暗暗吃驚，半晌方道。
陳如寧笑意更深，難道昨晚那人進來，她毫無知覺？
“昨晚可曾聽到我的笛音？”陳如寧低聲問道。
離月聞言心頭一驚，擡眼看向陳如寧，見她嘴角噙著一抹微笑，認真地看著自己。
離月微微低頭嗯了一聲，隨後囁嚅著辯解道：“那人昨晚將離月點穴了，晨時才解開。”
這麽說，他是不知道的。但難保離月不會飛鴿傳書。
“離月，我身邊自有高人保護，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這樣與你交底，是希望你明白，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你無須向你主子匯報我的一舉一動，可明白？”陳如寧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言辭凜冽且帶著幾分鄭重之色。
離月慢慢地走上前來，為她斟上熱茶，目光中含有歉意，卻是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著陳如寧的目光清澈，表情平柔幾分，猶豫一會才開口：“離月明白姑娘的意思。”
“好，既如此，我再與你交底，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不便相隨，所以你守好這裏，等我回來。”陳如寧平靜地看著她，微微一笑，低聲道。
“姑娘——”離月聞之一陣急切地說道。
陳如寧擡手打斷她，繼續說：“離月，他出征在即，不能有任何的後顧之憂！你放心，我幾個月後便會回來。”
“姑娘！主子留下四名花字輩護衛。”離月一陣不舍。
“什麽？他……唉！”陳如寧一陣驚訝，隨後一陣無奈地笑笑，這笑容清柔幾分。
離月看著她並無一絲慍惱之意，這才放下心來。
二十四，一入夜，陳如寧吹起短笛，人影如約而至。
黑衣人遞上戶籍，陳如寧接過一陣細看，滿意地笑道：“你會易容？”
“不會，自有人會。你跟她走吧。”黑衣人剛說完，他的身後又出現一人。
陳如寧微微一愕，剛才竟然沒有發現她。
陳如寧倒也淡定，眼前的女子長得倒妖嬈幾分，心中一陣詫異。
女子不等她開口直接上前，牽過她的手，三人依次直接飛窗而去。
048入宮
陳如寧看著鏡中的自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眼前的女子便是夫人常常提起的江湖‘梅三娘’。
“謝謝三娘。”陳如寧真誠地說道。
“你認識我？”梅三娘倒是一驚，出乎所料。
“不認識，只是時常聽夫人提起。”陳如寧淡淡地說道。
“你倒是個妙人，聽墨說，只要為你做三件事，你便可歸還短笛？”
“正是。”陳如寧聞之點了點頭。
“你可知短笛的作用？”梅三娘嘴解微微一笑，問道。
陳如寧聞之一陣搖頭。
“他既然將笛交於你，就應該告訴於你。”梅三娘似有一絲不滿的埋怨。
“三娘可以告知嗎？”陳如寧也好奇，想必是非一般之物。
“這是綠林盟主的信物。得此信物，整個綠林可任其差譴。”梅三娘笑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什麽？竟然是如此貴重之物。陳如寧一怔，滿眼不敢置信地問道：“那他怎麽會有？”
“你怎麽不想想，他有可能就是綠林盟主呢？”梅三娘微微笑道。
“應該不會。”陳如寧憑著直覺應道。
“說起他，銀面公子倒是有趣，不喜金銀不喜美人，卻將此笛送於你，看來你與他關系非同一般。若是被盟主知道了，怕是惹一身的不是。”梅三娘有些苦笑道。
“啊？”陳如寧一陣蹙眉，苦無查府一案，那大哥是不是永不出現？
“他是盟主的拜把子兄弟。”梅三娘看著遠處的山木依舊蕭瑟，想起那個瀟灑如風的男子，占著盟主之位，卻是天南地北，天天不見人影，倒苦了其他各地當家的。
“哦。”陳如寧淡淡地應道，她不懂江湖，也不懂官場，她只認得他是查家哥哥！
“你要進宮，我與你一起，話說回來，我還沒有進宮玩玩。”梅三娘的眸中閃過一絲興奮。
汗，這都什麽話呀，進宮能玩玩嗎？
陳如寧一陣心虛。
這兩日陳如寧一直待在郊外的一處小院裏，梅三娘拿著收集的資料讓她仔細記，陳如寧倒用心，入宮需要註意的事件還是不少，她靜下來心仔細研究。
梅三娘看著她這副不急不躁倒滿意地點點頭，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明晚亥時進宮。”
陳如寧一怔，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雙手擰著帕子，卻是一陣緊張，聲音帶著向分微顫，道：“真的！”
梅三娘見這樣緊張，展顏舒眉地笑道：“不用擔心，我會陪你一起去的。宮裏自有人接應。”
陳如寧微微有些驚訝，她竟然會陪著自己。
梅三娘略略停頓一下，繼續說道：“若安排得太過明顯，怕容易引人註目。”
陳如寧心中一陣了然，朝梅三娘點了點頭。
“提醒你兩件事：第一，時間越短越好脫身，我走之前你必須出宮；第二，這是你提的要求，但不要告訴銀面公子。”梅三娘眉眼一挑，正色道。
陳如寧鄭重地再次點了點頭，她知道利害關系，本是自己求她的。只是這時間越短竟然是多久呢？
“那最長能待能多久？”陳如寧微微沈思，疑惑地問道。
“這就看司膳司的膳食如何？當然前提是你我無礙。那種地方，沒有永久的安全，我若走了，怕你連性命都堪憂。”梅三娘不緊不慢地說道。
陳如寧一陣思量，她說的沒錯，在那種地方，以自己的能力，怕是會被吃得渣都不剩。陳如寧對於這樣的安排，心存感激，雖然梅三娘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欲，卻也考慮的十分周全。
月掛柳梢，寒風拂面。
皇城墻外，兩個黑衣人蒙面，只露出一又晶亮的眼睛。陳如寧此刻擡頭看著那高高的紅墻碧瓦，深深地嘆了一聲。此時她的心情有些揣揣不安，又有些期待。
梅三娘一提氣，攜著陳如寧騰空而起。
前幾天早已踩過點，兩人穩穩地落入宮墻之內。這時，一支巡邏隊走過。兩人一陣屏氣凝神。
陳如寧微微有些腿軟，被梅三娘扶拎著一種東拐八彎的，最後兩人落在一處大門外，梅三娘看了看眼前大門上的字，輕輕地笑道：“到了。”
陳如寧一看，這是尚食局。
尚食局掌供膳羞品齊。管四司，分別為司膳、司醞、司藥、司饎。凡進食，先嘗。
“別發楞，跟上。”梅三娘一聲低喝。陳如寧忙回神，腳步輕擡，緊緊地跟著她。
“從現在起，你是司膳司的女史沈素欣，我是司膳司的掌膳梅香。跟著我，有肉吃。”梅三娘輕輕地提醒著。
陳如寧聞言一陣謹慎地點點頭，梅三娘既然說有接應之人，那想必都已打點好一切。
船到橋頭自然直，陳如寧斂了斂眼簾，深吸一口氣。
“走了！”梅三娘抓著她的手，再次一個躍身，入了內院。
梅三娘帶著她直往裏走，夜深人靜時分，兩人推開一間靠西的房間，屋內一片漆黑，梅三娘拿出懷中的夜明珠，裹上一層絹布，亮光微擋些。
陳如寧這才掃視一下屋裏的布局。外間是正中擺著一圓桌，桌上有茶碗，往裏間是一書案，書案左側是一張床，床上疊放著兩套一青一粉的宮裝。
“這裏是我的房間，你住後面，與其他三女史一起，這一排住的是四掌膳，西側是四典膳居所，正中是司膳的居所，記住了。今晚你就與我同床共枕。這兩套青色的是你的宮服，還是銀邊腰牌，可收好。”梅三娘又細細地解釋著。
陳如寧一一記下。
兩人簡單收拾一番，便淺淺入眠。
次日一早，兩人穿上宮裝，掛上腰牌，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房門大開之時，陳如寧恍然如夢一般。
宮墻院內，再無陳如寧，再無梅三娘。從今以後怕是與世隔絕。
沈女史跟在梅掌膳的身後，一副嚴謹的樣子，低眉順眼，目不斜視，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後面院子。
“梅掌膳、沈女史。”前面數名穿著紫色長裙的宮女朝兩人紛紛打著招呼、頷首行禮。兩人眼神微探，繼續朝前而去，正見一青色長裙的女子迎了上來，恭敬地說道：“梅掌膳。”
沈素欣見此女與自己宮裝一致，想來是其他女史。只見她暗中朝自己一瞥，卻又急急地收了回去。
“嗯。”梅香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在她引領下進了屋。
因梅掌膳主要負責聯絡、管制的，為八品，倒比其他三位則各負責各婕妤、美人、才人的膳食來得不一般。典膳為七品，秦典膳為管制諸人，其他三位典膳負責給九嬪入公主、皇子做膳食；而司膳為六品，雖為兩名，一名負責統管全司膳司，另一名負責給太後、皇後和太子三人做膳食。而女史主要負責記錄司膳司的各事，無品階。#####從本章起，女主將以沈素欣的身份存在。
049咫尺
“蘇女史，最近可出什麽新菜式？”梅香面色一陣柔和地問。
蘇女史取過一冊子，遞了上去，梅香細細地瞧了一下，讚道：“做的很好。”
沈素欣微微地打量著兩人，雖然面上一陣恭敬，實際上可以看得出兩人關系較好。她突然想起與靈羽往日的情份。
梅香見沈素欣一陣出神，便吩咐蘇女史退下。
兩人關起門窗來，梅香覺得好好問一問，她此番的目的。
“說吧，進宮的目的是什麽？”
“我想見一見姐姐，梅姐姐可有辦法？”沈素欣淡淡地說道。
“不早說，她在哪？”梅掌膳聞之一陣笑道。
“司樂司陳如眉掌樂。”沈素換眸色一亮，說道。
“這就好辦，我晚上去探一探。”梅香朝她一個眨眼，悠修然而去。
司樂司，西廂房中最右的房中，陳如眉撫摸著古箏，然後起身，在右側的一本上子又劃了一橫。
梅香悄悄地來在門口，閃了進去。
陳如眉大驚，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動了什麽，突然覺得自己不能開口。
“陳如眉，我問你話，你只管點頭或搖頭。”
陳如眉微微地點了點頭。
“陳如寧是你什麽人？”
陳如眉聞言大驚，直直地看著她，卻是沒辦法回答。
“妹妹？”
陳如眉聞之一陣點頭後又一陣搖頭。
“她想見你，你見還是不見？”
陳如眉聽後一陣沈默，卻是搖了搖頭。
“如果她一定要見你呢？”
陳如眉一陣沈默。
“你易成她的容顏，而她卻冒死易成別人，你可知她現在就在宮中，離你就那麽幾道墻之隔。”梅香淡淡地說道。
陳如眉心中暗暗吃驚，眼前的女子竟然都知道，那麽她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寧在宮中？她還活著？陳如眉心頭一緊，一陣熱淚盈眶。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老天還是眷戀自己的。
可是她在宮中做什麽？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入的宮。
見嗎？見吧，既然她不辭艱難來宮中。
次日，一入夜，沈素欣便隨著梅香來到了青竹院。
沈素欣的手上端著一架古箏。
應約而來，卻是沒有見到陳如眉。
“沈女史，陳掌樂臨時被皇上叫去。”青竹院的一名宮女解釋著。
沈素欣聞之，一陣失落。
慢慢往回走去，迎面走來一名男子。
按宮規，能在皇宮內院行走的男子非官即貴，沈素欣雖為女史，卻無品階，應低眉順眼行走，更何況還是夜中，無事不得在各院亂走。而眼前的男子身著一身宮服，分明是官員。等沈素欣發現時兩人已迎面撞上。
沈素欣忙收住腳步，退到路邊行禮，欲等他過去再走。
男子擡步時卻突然一回頭，說道：“你是哪個司的？”
男子嚴厲的眼神裏透著一股威嚴。
沈素欣忙將頭低得更低，輕聲回道：“回大人，奴婢是司膳司的。適才沖撞大人，還望大人恕罪。”
“你叫什麽？因何至此？”男子眉目微斂，透著深深的質疑。
“奴婢沈素欣，因古箏琴弦有異，故來求教。”沈素欣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目光停留在他的一雙黑色的官靴上。
“哦，拿來看看。”男子一手取過她手中的古箏，看了一看，其中一琴弦松脫不緊。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素欣。
“你來。”男子嘴角微笑，微微招手，溫聲地說道。
沈素欣擡眼一陣錯愕，這——
“夜已深，不該打擾大人，奴婢先告退。”沈素欣覺得眼前的男子有些不顧男女大妨，微微不喜。
“沈素欣，你可知我是誰？”男子見她如此，微微不喜。
“奴婢眼拙，不知您是哪位大人？”沈素欣此時已跪在地上。
“你是來找陳掌樂的？”
“是！”這深宮，瞞都不好瞞，他既然這樣問，那想必是多少知曉一些的。沈素欣不敢有意隱瞞。
“那走吧。”男子的口吻中透著一股不耐煩。
沈素欣只得起身，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今晚不知道有什麽在等著自己。
夜風輕襲，寒意仄人。
四周一陣靜悄悄，只聞得兩人的腳步聲，一沈一淺。
沈素欣被他帶得繞了不知多少個彎，來到一處宮殿外。
“司徒大人，您快進去吧。”身旁的公公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
“你在這等著。”司徒蒙淡淡地說道，然後急急地進了內殿。
沈素欣一直低垂著腦袋，不敢亂動。她不清楚裏面是哪位主子。
沒一會，司徒蒙便走了出來，來到她跟前說道：“等下會有一曲，你要拿出看家本領，既然是陳掌樂推薦，給本大人爭口氣，附上會重重有賞。”
沈素欣這時方明白，他是找自己來附曲？如眉在哪呢？他為何這般自信？
這時殿內響起一曲《清風引》，是她！
沈素欣心頭一喜，蘭指一拔琴弦，隨即附上。琴弦如訴如泣，琵琶古箏同行，忽高忽低的音聲，彈奏著曲裏的一片寧靜。
司徒蒙微微一陣驚訝，他怔怔地看著她，只覺得眼前她彈奏的模樣如畫一般。
何止他驚訝，就連內殿中的主人也是一陣詫異。
陳如眉聞著音曲，心中一陣激動，真的是她！
曲子氤氳著溫馨、寧靜！讓人心中一陣舒坦。
一曲音畢，殿內主人揮揮手，帶著幾分惆悵地說道：“阿蒙，夜已深，爾等退下吧。”
司徒蒙攜著沈素欣慢慢退出，沈素欣一陣遲疑。
“怎麽了？”司徒蒙的語氣明顯的客氣幾分。
“陳掌樂還沒出來。”沈素欣滿臉擔憂地說道，那一雙靈眸流轉，卻是透著幾分不放心。
“呵呵，你倒是關心人家。你放心，她一會便出來。”司徒蒙朗聲輕笑道，正說著，便見喜公公引著陳如眉退了出來。他擡手一指，便見陳如眉乘著一頂軟轎而去。
“她這是？”沈素欣不解地看向司徒蒙，疑惑地問道。
“應是得了賞賜，走吧。”司徒蒙笑意漸收，淡淡地說道。
“是！”沈素欣朝他淺淺一施禮，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司徒蒙看著身後抱著古箏的女子，心裏一陣思量。
“奴婢謝謝大人將古箏修好。”剛才他查探之際便將古箏琴弦調正，也算是行家。
司徒蒙但笑不語，就這樣直直地看著她。夜下的她裙擺飄動，顯得有些清瘦。
050司徒
“你今晚幫了本大人，本大人剛才承諾過，你想要什麽賞賜？”司徒蒙笑問。
沈素欣一怔，她只當他說說罷了，再說她也不敢獅子大開口。
“也是因為大人剛才替奴婢修好了古箏，奴婢心中感激，豈敢要賞。”沈素欣一陣婉拒。
“以後有事可來禁衛值班房找我。”司徒蒙面上一陣淡然，不鹹不淡地說道。
沈素欣暗吃一驚，司徒大人，禁衛軍統領！
沈素欣有些吃驚，他一個宮廷侍衛統領，其實是一個清貴又清閑的職位，不想司徒大人如此溫雅，有些出乎所料。
她低垂著頭，卻是沒有接話。
夫人母家便是司徒家，雖然查府一案，牽連之人到查府上下為止，未曾涉及九族。可只要是個正常人家，誰都會避之不及。那麽他與如眉是否相認？只是，有些事情，與他人無關。
她心中一陣恍惚，若不是為了如眉，自己又何以至此。
司徒蒙見她久未回答，有些不悅，擡腳便走。
沈素欣見此，便急急地跟上，宮中她不熟。
走至尚食局，眼前之人停步，回頭看向她，皎皎月下，她柔弱的身影，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沈素欣擡眼，見他嘴角上揚，笑渦隱隱。她定了定神，忙低頭，走至他的身旁。
他擡手正要叫門，卻見她輕靈的聲音急急地響起：“謝大人送奴婢回來，大人慢走。”
他擡起的手一停，心下一陣斟酌，微微點頭，急急地離去。
沈素欣這才重重地籲了一口氣。
只是她沒料到，他並沒有走遠，而隱在不遠處的樹上。
沈素欣學著小貓叫了兩聲，便見院內閃出一人，他悚然一驚，好俊的身手，只見來人輕輕躍起，攜著她輕靈飄逸地躍過墻頭，他忙急急地跟上。
梅香一停，耳目隱隱一動，放開沈素欣，突的飛身躍起，擡手向他襲來。
此人身形極快，詭異的輕功，他都沒看清來人的容顏。
梅香絲毫不給他機會，準備速戰速決。梅香引他離開尚食局，兩人一陣追逐，一番下來她已甩下他。
司徒蒙一陣吃驚，此人不像是刺客，卻深埋於宮中，應該是她的人，那她究竟是什麽身份？一想到此，他便朝司樂司而去。
梅香回來時已申時三刻。
沈素欣急急地迎了上來，詢問道：“你可還好？”
梅香應了一聲，沈素欣心中松了一口氣，為她添了杯茶水，見她一仰脖子喝掉，半天才道：“被人發現了，看來此地不能久留。剛才是誰送你回來的？可曾見到她？”
沈素欣面色有些淡然，搖了搖頭，道：“近在咫尺，不曾說上一句話。你不會是與司徒大人動的手吧？”
“司徒大人？”梅香一驚，沈素欣又為她繼了杯茶，卻見她拿在手中，一陣思考，然後挑眉看著沈素欣說道，“你是說禁衛軍統領司徒蒙？”
沈素欣默然，半天沒有說話。
梅香卻是撇了撇嘴，一陣安慰：“他要尋我，不會明著來，怕是從你的身份查起，所以要盡快與她相見，不超五天，我們便離開。”
沈素欣心中一陣郁結，知她說的有理，一陣沈默。
經此一事，怕是明日自會有人找上門來。沈素欣心中一陣沒底，越發的煩躁。
次日一早，司徒蒙正大光明地來到尚食局，點名要見沈素欣，這給尚食局引來一陣小小的非議。
司徒蒙黑眸圓睜，直直地盯著她，盯得她頭皮一陣發麻。
“沈女史，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司徒蒙倚坐在上首位置，質問道。
沈素欣聞之抿了抿嘴，低低地說道：“奴婢惶恐，不知大人想讓奴婢說什麽？”
“你到底是誰？”司徒蒙臉色一斂，面上嚴肅地質問道。
“奴婢司膳司女史沈素欣。”沈素欣面上不動，心中一陣郁郁不寧。
“那她是誰？”司徒蒙聞之蹙眉道。
沈素欣默默地垂了頭，欲言又止。
“此等人物在宮中，怕是我這統領一職難保。”司徒蒙靜靜地坐著，自我調侃著。
沈素欣略略局促地站在他面前，依舊沈默不開口。
“大人安排奴婢與陳掌樂見上一面，大人就自會知道。”沈素欣抿嘴做了決定，隨即淡然地說道。
司徒蒙聞言，拿起手中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面色清冷地看著她，冷笑道：“你威脅我！”
“奴婢沒有，奴婢只是實話實說。”沈素欣想著大不了有什麽事自己擔著，絕不能牽扯梅香。
司徒蒙面色微惱，隨即砸了手中的茶杯，正好落在她的腳跟前。他譏嘲道：“你當真以為宮中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沈素欣忙跪地伏首，顫然不己。
過了許多，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神色溫和幾分，語氣平柔些許：“我無意與你為難，我知你心願，我也想幫你。”
他一下子說了三個‘我’，沈素欣心裏一怔，怕是陳掌樂與他說過什麽。
“既然如此，還請大人安排奴婢見一見陳掌樂，奴婢感激不盡。”沈素欣恭敬地伏首說道。
他心下微嘆：自己怎麽盡是遇上這般固執的女子呢？
陳掌樂亦然，她亦是。
“你起來吧。我會盡快安排。”司徒蒙面色一陣淡然。
沈素欣慢慢起身道：“奴婢多謝大人。”
司徒蒙走後，沈素欣被王尚食召見，她揮退了眾人，連貼身女史都支開了，只領著一人往裏走去，邊走邊悠然道：“我這兒事多，倒無暇顧及於你，怎麽又犯老毛病？”
王尚食斜睨了沈素欣一眼，面上淺笑。沈素欣一陣低頭，她記得自己的身份。
王尚食繼續說道：“你來宮中也有些年頭了，若不是別人妨著，要麽早出頭，要麽被苛虐，而你卻能平安的活著，你應該多掂量掂量。前不久的事我知道你委屈，已恩賜你回家養了一陣，若你還不明白，怕是以後我也難保你。”
王尚食的提點看似為她著想，可這宮中哪有永久的著想。
沈素欣再不明白也知今日司徒蒙被她惱著了。
“是！”沈素欣忙應道。真正的沈素欣早已於前陣子離世，這樣的恩賜在外面看來是好聽，為她自己博得一世好名聲，可於真正的沈素欣來說，卻是致命的一擊。
每每念及真正沈素欣的遭遇，沈素欣十分難過的。
只是這宮中，表面相和，暗中如何，只能是冷暖自知。#####從48章開始，女主的名字將以沈素欣出現
051質疑
酉時二刻，梅香面色凝重地在她面前坐下。
“怎麽樣？”沈素欣有些不安地問道。
“我怕是不能再待了。”她一陣遲疑，神色有些落寞。
“我明白，那你先走，我會小心的。”沈素欣黯然地說道。
梅香擡眸看了她一眼，懶懶道：“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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