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1)
關燈
小
中
大
於此，我真不放心。若被公子問起，我怕沒法交待。”
沈素欣苦笑道：“不會的，若他知道，不會怪你的。你不要與外人說起便是。”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我今晚便走。”梅香在她耳旁一陣輕語。
亥時末，一聲‘呯’響，驚響整個院子。
眾人一陣圍來，便見梅香上吊自殺，沒了呼吸。
自殺於宮中是常有的事，只是一個掌膳自殺顯得有些詭異。
見一旁的血書，卻是梅香的真實筆跡，眾人一陣嘆息。
沒了梅香的陪伴，沈素欣更加地小心翼翼。
見陳如眉一面卻有如登天之難。
梅香的死在別人的不以為意中悄然淡去，可卻在司徒蒙的心中烙下陰影。
“你殺的？”司徒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正言厲色地問。
“奴婢不知大人何意？”沈素欣心中大聲叫屈，這司徒蒙為何纏著自己不放呢？她一陣訝然問道。
“她便是那晚的人。”司徒蒙語氣篤定，不容質疑的口氣。
“奴婢不知，委實不知大人說什麽？”沈素欣心中一陣苦笑，隱隱猜到幾分，卻是緊緊咬著不放，反正梅三娘已走，梅香又不懂武功，無人對證。
“那她是怎麽死的？聽說你們私下較好。”司徒蒙眉宇間微帶著怒氣，淡淡地掃了她一相好，似有意若無意地笑道。
“奴婢不知大人之意，還望大人明言。”沈素欣聞言一怔，她有些吃不準他竟然知道什麽？心中一陣暗嘆。
司徒蒙面色冷凝，冷冷地看著他，一陣冷笑後揚長而去。
沈素欣心頭一凜，黯然失色，他這是疑心自己，她只覺得心亂如麻，一聲嘆息。
冬雨寒，梅花俏，冷風狂，霧朦離，枝疏影。
夜深風涼，聽了一晚的雨聲，總感覺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沈素欣的心裏惶惶然不安。
埋一地的落寒，剪不斷的思緒，數不盡的哀愁，徒添煩惱。
既來之，則安之。
等天明了，推開窗一看，沈素欣心中一陣沒底，果然，他又出手了。
司膳司的後院，司徒蒙帶著一名男子前來，早已等候多時。
“三妹……你不是死了嗎？”京城皇商沈青林之二子沈珍看著眼前的沈素欣驚得一陣捂嘴，眸眼中一陣驚恐，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司徒蒙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眸色生寒，他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麽花招。
“奴婢不知司徒大人用意何在？是巴不得奴婢去死？”沈素欣沒有直接回答沈珍，她一不認識沈珍，二怕自己出口叫錯了，心有餘悸。
“沈珍，你可認仔細了，這可是司膳司的沈女史。”司徒蒙聲音倒斂，眉目一挑，提點著。
“沈二公子這是咒奴婢死嗎？”沈素欣不由一笑，一陣了然，冷眼相諷。原來是自己這個身份的二哥。
女史雖無官階，卻也是女官。司徒蒙想幹嗎？找人來指證自己嗎？
“司徒大人，她是…是…是三妹。”沈珍一臉賠笑地說道。
“哦，你不是說你家三妹前幾陣子已死嗎？”司徒蒙眼神一凜，質問著。
“這個……珍委實不知詳情。”沈珍一陣惶恐道。
司徒蒙聞言，一陣無語，這都是什麽人，揮手示意他退下。
然後直直地盯著沈素欣，道：“你到底是何人？易容術不錯。”
沈素欣聞言大驚，他竟然識破自己是易容的？還是想詐自己呢？
“既然大人覺得奴婢是易容的，大人大可拿下奴婢便是。”沈素欣沈默一會，心中一陣懊惱，有些堵得慌，無甚其煩，冷冷道。
司徒蒙被她一嗆，微微有些不自在地笑道，聲音低沈而醇厚，這個男人，實在有一副磁性且誘人的好嗓音：“沈女史這是在教本官行事？”
沈素欣只覺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她穩穩心神，努力平穩自己的語氣，輕柔帶笑道：“奴婢不敢！”
在這深宮之中，在這些人面前，捏死自己猶如捏死一只螞蟻這般簡單。
“既然你想見她，本大人這便帶你去。”司徒蒙心思暗動，隨即起身。
沈素欣聞之一怔，隨即跟上，且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她都願意一試。
她恭謹地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往前走去，出了院子，直往司樂司而去。
司樂司後面的西廂房，宮女們一見司徒蒙，忙行禮。
“陳掌樂可在？”司徒蒙一本正色地問道。
“陳掌樂被王尚儀喚去。”宮女恭敬地回答。
“來得真不巧，走吧。”司徒蒙一陣自笑道。
沈素欣眸色一暗，微微低頭，心裏失落點點。
“司徒大人。”迎面而來的是竇季唯，笑著與司徒蒙打著招呼。
沈素欣忙收住腳步，沈沈地低下頭，退至一旁行禮，下巴緊緊快要貼到胸脯上，等著竇季唯過去再走。
“竇公子，請。”司徒蒙輕笑一聲，輕輕擡手。
等兩人走過，沈素欣這才慢慢起身。卻見前面的司徒蒙站在一株清香宜人的四季旁，轉過視線，笑問道：“認識？”
“不…不認識。”沈素欣一副虛心緊張的樣子。
“那你緊張什麽？”司徒蒙眸色一暗，總覺得此女心緒不寧。
沈素欣聞之面色一陣青白，唇瓣抿得緊緊的。
四周一片滿目的蒼勁，幾阿拉法特長青在寒冷襲卷中瑟瑟蜷縮。不遠處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來來往往的到處是宮女，他高大的身材，五官端正，此時卻是一臉的郁結。沈素欣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卻是不敢多看。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再繞過五間月門，便進了一個蕭瑟的院子。
沈素欣一驚，他這是帶自己來到哪裏去？
司徒蒙推門而進，示意她進來。沈素欣猶豫一會，才擡步進屋。
“司徒大人何意？”沈素欣此時一陣皺眉，如今還未到窮途末路之際，她清冷而淡定地問。
他長長地一聲嘆息，只盯著她，卻是不語。
“陳如眉進宮本官倒也能理解，你呢？欲意何為？”司徒蒙開門見山地問道，擡頭看著她，清秀麗致，淡然從容。
“司徒大人，陳掌樂應該與你說過什麽吧。”沈素欣輕輕淡笑道。
司徒蒙神色一凜，頗為不悅地看著她，口氣透著一抹無奈與疑惑：“她只說她對不起你。”
對不起？沈素欣聞之心中一怔，靈羽，你我之間何來對不起。
養恩比天大，如今查家還有大哥、二哥，所以靈羽，你絕不能有事。
她微微擡眼，櫻唇微張，愴然道：“她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沒能——”
突然她回過神來，平靜地看著他，卻是住了口。
司徒蒙一陣郁結，面色清冷地問道：“你是誰？”
“大人還真是有趣，大人不是確認過我的身份嗎？”沈素欣走至一邊的圓桌旁坐下，伸手提起桌上青花案底茶壺，給她斟滿了茶，然後給自己倒添了一杯，相對而坐，淺抿一口，笑道。
寒風輕拂，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浮著一層的淺光，暖日漸稀，已是凜冬。
觀她言行舉止，宛如大家閨秀，此時全無尊卑之分。
袖手指間，她聲音輕緩，嘲諷之意盡顯。
“司徒大人待陳掌樂親厚，可曾想過她是罪臣之戚，還是司徒大人因著夫人之緣頗有照顧她呢？”沈素欣莞然一笑道。
司徒蒙面色一僵，滿是震驚，她，果然不簡單。
他默然一陣，心中悶悶的，長眉微微一蹙，執杯輕抿一口，輕輕嘆息道：“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沈素欣淡淡地笑了一笑，溫和道：“既如此，那司徒大人人又何必糾結於奴婢之事？”
司徒蒙怔訝地看著她，一陣啞然。
052受罰
“只要你不危害皇上，便不是我的敵人。”司徒蒙的眸中一陣憂心忡忡，淡淡地警告。
“大人嚴重了。”沈素欣微微震驚，隨即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明眸流轉，面上莞然說道，心中卻是五味陳雜，疑心至此，‘何德何能’？
司徒蒙微微起身，有她這句話，他暫且放下心來。
沈素欣看著眼前的他一身深藍錦緞長袍，墨色燙金滾邊，身形俊拔，面色秀朗。她淡淡地笑了笑了：有此忠義在心之人相護，是當今聖上的鴻福。
沈素欣從禁衛值班房中退出時，手中多了一包糕點。她眉眼微笑，他想的還真周到。
因著司徒蒙之舉，司膳司中的人對她倍加‘友好’，只是這‘友好’裏透著一抹道不清的含義。
人紅是非多，她這還沒紅呢，是非就來了。
沈素欣內心一陣無力。
太後懿旨：宣司膳司沈女史進見！
一名清瘦的太監來到司膳司宣旨後，引得司膳司一陣議論紛紛。
沈素欣看著眼前身穿黑色圓領衣裳的太監，恭敬地跟著他的身後。
太後豈會無緣無故下旨？並點名要見自己，沈素欣確實被嚇了一大跳。她真心不願去見各位主子，特別是這位竇太後。
沈素欣謹慎地跟著太監，一路急步，來到長鳳宮時，只聽見裏面一陣歡聲笑語。
紗幔微起，太後正與幾位貴女在一起談笑著。
突然笑語聲停，沈素欣站在下首，忙上前跪拜，不敢瞧上一眼：“奴婢拜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太後淡淡地說道：“擡起頭來。”
沈素欣只覺得一陣壓抑，微微地擡了擡頭。
“倒是小家碧玉，聽說你曾在殿外給聖上彈曲，深得誇讚。嫣兒，今日由你來彈曲，讓她來附曲，附得上重重有賞。”太後淡淡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威嚴之勢。
“是！”竇嫣然一陣應諾。
沈素欣這才想起，原來那一晚殿內竟是聖上。
她心中一陣惶恐，這時只見跟前多了一把古箏，她緩緩地坐了下來，只得低垂著腦袋一陣領命。
原來是嫣然姐姐她們，沈素欣心中一陣緊張。
竇嫣然彈的是《春江花月夜》，附曲是彈奏之人跟上前面的人彈的節奏、曲調來，遇上不熟悉的曲子難度就顯現出來。
《春江花月夜》對於沈素欣來說還算熟悉，竇嫣然彈奏平和，有心放水。沈素欣拔動琴弦，只是沒拔幾下手指一痛，琴弦倏的‘嗡’一聲，琴弦斷了，而她的雙手手指劃破，鮮血直湧。
頓時，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沈素欣雙指痛得直冒冷汗，小臉一陣煞白，只覺得四周一陣濃烈的寒意。
明眼人一眼便瞧出來，琴弦上有鋒芒。
竇嫣然怔怔地看著沈素欣，卻見她伏首跪著，雙手還在流血。
“帶下去，真是晦氣。”太後不耐煩地揮揮手，眉眼間盡是嫌棄。
竇嫣然面色陰沈，她直直地看著沈素欣被兩人架著胳膊，拖了下去。
眾人一陣禁噓！
沈素欣此時方明白，太後這是教訓自己，懲罰自己。
當她被人拖回司膳司時，雙手鮮血已凝固，她心中一陣欲哭無淚。
“喲，沈女史這是怎麽了？沈素欣剛剛從地上爬起來，便聽見一聲刺耳的嘲諷笑聲。
沈素欣忙恭敬地站好，只見一名二十來歲的清麗女子，青橙色方袖宮裝，腰間掛著一枚金鑲玉腰牌，晃花了她的眼睛。
沈素欣忙給眼前清麗女子見禮，低頭垂眉，吶吶不語。
邱司膳瞥了她一眼，眉間一陣緊皺，若非上頭交待，自己是不屑做這般落井下石之事。
她閑庭信步地繼續說道：“看你兩手也幹不了什麽活，便去那邊最西側的房裏待著吧。”
西側？就是將自己降為三等宮女嗎？沈素欣迎著她雙眸中的那抹冰涼，只得低頭認命地說道：“是！”
邱司膳一手扯下了沈素欣腰間的腰牌，然後扔了一枚腰牌信物給她，便揚長而去。
沈素欣看著這腰牌信物，只覺得一陣冰冷，冷到沒有絲毫溫度。
她記得從十品到正八品是授銅邊腰牌到金邊腰牌，從七品到正五品是授銅鑲玉腰牌到金鑲玉腰牌。
她嘴角扯了一抹苦澀的笑意，一步錯，步步錯！
蘇女史倉皇地收拾著她的東西，急急地追了過來，將手中的東西塞入她的懷中，眉梢染上一抹擔憂。
沈素欣朝她微微一笑，擡步往最西面的房間而去。
一路行來，眾人避之不及，未避她的宮女有的冷眼相向，有的眼底直接升起一抹不加掩飾的厭惡，有的甚至狠狠地朝剜了一眼……
沈素欣走到盡頭，朝裏一望，便見房裏幾名宮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毫無搭理之意。她靜靜地走了進來，瞧見最裏頭的一張空床位，走了過去，將東西放在上面，默默地住下。
宮女不像女史，可以不用幹粗活。
一天的折騰，她終是抵擋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然而事情並沒有如此平靜。
眾人看著其中一名宮女，從外端來一盆涼水，‘嘩嘩’一陣響，涼水直直地澆在她的身上。
沈素欣一陣驚醒，她急急地跳下床，滿眼錯愕地看著那名笑得花枝招展的宮女，自己這算是人善被人欺。
“看什麽看。”白茶嘴巴高高地翹著，一手插腰，鄙視地訓道。
沈素欣一陣隱忍，像啞巴一樣一言不發，白茶只道她畏縮膽怯，活該被欺負！
幸虧蘇女史幫她收拾了一套換洗的衣服，她待眾人睡下後才急急地換了衣服，倚在墻角，想著這一天的遭遇，只覺得一陣委屈。
而此時，司徒蒙聽聞沈素欣被太後召見、殿前失儀之事前來探望，卻沒有找到她的人，心中一陣急切！
從此沈女史在司膳司的地位一度不保。以至於後來她好好地洗著碗時，白茶卻在她的面前囂張地舉著一疊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害得她被一陣訓罵，一天一夜跪著且不能吃飯；或者趁她睡著之際在她的鞋裏放蟑螂，嚇得明早她一陣失聲尖叫，聲音淒慘，鬼哭狼嚎；甚至有一次在她的被窩裏放著一只老鼠，嚇得她再也不敢睡在大通鋪的床上。
當陳掌樂聽聞這些消息時，心中滿滿的擔憂，卻是狠下心來，未曾前來探望，她深深的明白，太後此舉是敲山震虎之意。
司徒蒙找到沈素欣時，她已被折磨的不成樣。她消瘦了許多，一身狼狽，發絲淩亂，仿佛被風一吹便會飄走一般。
她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雙眸死灰無神。
聽別人說，她從來不哭，也從不求饒，只會冷冷地看人。
053照拂
眾宮女都退出後，司徒蒙伸手扶起她，見她畏畏縮縮的樣子，心中一陣難受。
“沈素欣，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司徒蒙認真地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道歉著。
沈素欣卻不再看他，低垂著腦袋。
“沈素欣。”司徒蒙見她這般模樣，急急地抓過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骨指分明，他錯愕地看著這雙手，這雙手還能再彈琴嗎？
他震憾不已！
他急急地掏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在她手上一陣塗抹。
“我要見她。”她嘶啞的聲音突然想起。
“我知你的心願，她時時被主子們召見，想來要提前約好。”司徒蒙沈沈地嘆息，他有些心疼她。
“我怕撐不下到見她的那一天。”她閉了閉眼，仿佛看見爹爹那張和藹可親的笑容，眼底一片波瀾。她最懷念爹爹的溫柔繾綣，在一陣寒風裏消失殆盡！
她臉上的淚水，開始肆無忌憚的滑落，濕了他的心頭。
司徒蒙怔怔地看著她，歉意難安。本是花一般的姑娘，因著自己的無知，卻生生的……
入夜後，他帶著安太醫悄悄地過來，為她看病。聽著安太醫那一句‘這雙手好生修養還是能恢覆的’，他這才放下心來。
沈素欣還沒等來司徒蒙的消息，卻等來太後懿旨：沈女史殿前失儀，擾鳳安，罰入掖幽庭。
沈素欣聞之一陣可笑，沈女史？入掖幽庭？怕是更沒機會得見陳掌樂一面。
沈素欣瞬間從三等宮女成為最低賤的奴婢，在掖幽庭，對於新來的人，老內監都會將帶他們磨一磨性子。
第一天在掖幽庭報到，老內監便命她去瓊光殿做苦役。沈素欣原本未作多想，她深深地明白，來到此處除了不停的幹活，別無選擇，稍有不慎便引來一陣挨打。
瓊光殿，尹太妃之殿，前朝的冷宮，因皇上念其舊情，偶爾會來探望，眾人不得不日日清理。
其他人紛紛避之的地方，沈素欣在旁人的刁難之下開始清理瓊光殿的凈房，處理那些汙穢物，然後跪在地上擦洗，仔仔細細的一遍又一遍。
手傷未好，冷水刺骨，她一陣麻木。
尹太妃遠遠地看著跪地擦洗的她，面色一陣淡然。
沈素欣一天幹完活回來後，全身一陣臭氣熏天，她又餓又累。
每每用膳之時，大家仿佛說好一般，顆粒無剩。
“沈素欣，太妃娘娘有請。”突然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內監帶著鄙夷的表情來叫她。
沈素欣慢慢爬了起來，跟隨著另一個宮女來到瓊光殿，只見殿內燈火通明。
沈素欣擡步進去，遠遠地跪了下去。
她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味熏著上面的主子。
殿內一陣死氣沈沈，尹太妃揮手讓身旁的宮女下去，並帶上門。
“擡起頭來。”尹太妃的聲音有些無力且嘶啞。
沈素欣這才微微擡眼，尹太妃瞧見她那微腫的雙手，眸色一暗。
“出來吧。”尹太妃淡淡地說道。
沈素欣聞之，殿內還有其他人？
是他，司徒蒙！
沈素欣不敢對視，慌忙地低下頭，眼底盡是恐慌。
這一天她過得渾渾噩噩的，根本無暇想其他事。
司徒蒙遠遠得便瞧見她那雙紅腫的手，見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一陣堵得慌。
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害她落得如此地步！
他遲疑片刻，走至她跟前，這時太妃已移步側殿。
沈素欣看著眼前的這雙官靴，面上一陣驚慌。
他緩緩地蹲了下來，見她眼底滿是疲憊，面上青一塊紫一塊，心中竟有一絲絲的疼。
這時，她的肚子一陣‘咕咕’的響。
司徒蒙從懷中掏出糕點，遞了過來。沈素欣抿了抿嘴，移開視線。
“吃吧，你若病倒了，怎麽見她？”司徒蒙輕輕地說道。
沈素欣聞之，眸中淚水直落，一想到她，自己什麽苦都可以忍。
“聖上知道你的事，你且在此忍忍，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司徒蒙淡淡一笑，安慰道。
“多謝大人。”沈素欣聞言一陣感動，急忙地磕頭。
司徒蒙心中不是滋味，望著楚楚可憐的她，他忍不住地伸手扶起她，再次遞上糕點，沈素欣這次沒有拒絕，拿過一塊糕點，吃的有些急，一陣幹咳。
他遞上一杯茶水，輕手拍了拍她的背。
“太妃是我姨母，你有空多來此處幹活，她自會照顧你一二。”司徒蒙淡淡地說道。
隨後又從腰間掏出一只小瓶，遞給她：“這是活血止痛的膏藥。”
沈素欣一陣猶豫，卻是未接。
“你等下塗好後不要帶走，藥就放在姨母這裏，不會有事。”司徒蒙知她心中顧忌，提醒著。
“她可好？”沈素欣突然一問。
“知你被罰入這裏，她怎麽能好呢！太後是敲山震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司徒蒙鄭重地說道，“你可有什麽要交待的？”
“讓她小心行事，家人還等著她回家。”沈素欣面上帶笑地說道。
“家人？”司徒蒙一驚，陳掌樂明明是陳副將之女，還有其他親人？
“她自會懂。多謝大人。”沈素欣朝他感激地笑道。
司樂司的陳掌樂聽著司徒蒙的傳言，心中一陣大驚。
“她真的這麽說的？”陳掌樂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著。
“是的！她說你懂的。我倒是好奇，陳姑娘還有家人？”司徒蒙認真地看著她，疑惑地說道。
“我現在就想見她，一想到她在那種地方，我的心裏就不好受。她在替我受罪。我欠她太多。”陳掌樂一陣不安地走來走去，喃喃自語。
“你別想太多，過幾日聖上大婚，還得多用心排演吧。”司徒蒙心下一陣淡然。
見她的表情，那說明兩人關系匪淺。
他突然想起了表妹及表妹一家，心頭有一些堵得慌，匆匆告辭。
陳府，離月與花落、花開、花枝、花翎等人坐於花廳，研究著宮中的地形。
自從陳如寧離府後，離月與四花侍衛一陣摸瓜順藤找到線索。
眾人不僅要清楚宮中地形及線路，更要摸清侍衛換班輪崗的時間，做到萬無一失。
054嚇著
沈素欣在瓊光殿回來之後，房門早已關上，她心知，這是故意的。她抿了抿嘴，靠在墻的一角坐了下來，冷風四起，一陣透涼。
天尚未破曉，掖幽庭的一名老內監兩手互放袖中，腳下重重地踢了踢沈素欣的身子，嚷道：“要死去別處死去，沒死的趕緊起來幹活。”
沈素欣緩緩轉醒，急急起來，抹了一把臉，蓬頭垢面的便去幹活。她盡量將自己降到最沒存在感的，在這樣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日子，能活著才是硬道理。
“你，去，瓊光殿幹活。”內監指了指她，命令著。
沈素欣聞之忙應諾，經過昨天一天的相處，她算是認識到，尹太妃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
瓊光殿，尹太妃看著她，目光灼灼，揮手讓眾人退下，帶上門。
然後她蘭指一陣指指點點，嘴一陣罵罵咧咧地說道：“給本太妃擦幹凈了，這裏，這裏，你是怎麽做事的？”
突然一聲鞭響，沈素欣一愕，見她朝自己一陣眨眼，笑了笑。沈素欣心下一陣了然，她這是要幫自己。
“快吃吧。”她拿出一些糕點果食，溫柔地說道。
沈素欣朝她鄭重地叩謝，因著昨晚司徒蒙的提點，她倒也不客氣。
在尹太妃的罵罵咧咧中她難得吃一頓飽腹。
“以後常來。他們都不願到這裏來，你回去後表現出委屈的樣子，這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尹太妃邊說邊往她身上抹著東西，便見她一副慘慘的樣子，心下一陣滿意。
“謝謝太妃！”
“你早些回去吧，不然又得沒地方睡了。”尹太妃淡淡地說道，隨即又是一陣咒罵。
沈素欣回到掖幽庭時房門依舊緊閉，他們這是要凍死自己。沈素欣一陣無語，依舊尋著草堆裏躺了一夜。
次日，她依舊在一陣咒罵聲中醒來，只是這次外頭一陣喧嘩。
湧進來一批面色煞然的侍衛，帶頭之人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對著內監使了一個眼色。
“都站好了。”內監一聲斥訓著。
與沈素欣一般的蓬頭垢面的女子嚇得連連尖叫，有的怯生地抱成一團，縮顫著……
為首侍衛心急火燎地挑選一番，沈素欣眸子微掀，卻又快速地垂下，她心下一緊，被挑中怕不是什麽好事。
“你，你，還有你……出來。”耳旁響起一陣粗糙的吆喝聲及侍衛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不要，不要，求求您……”被選中的女子其中一名跪伏在地方乞求著。
侍衛面色不善地看了女子一眼，就聽見清脆的皮鞭聲響起，冷冷地說道：“帶走。”
餘下的人心惶不已！沈素欣更加得小心翼翼。
來掖幽庭的多的是犯官世家的家眷，要麽是被打死，要麽是被餓死，或病死……
眾人皆是一陣無語，就連老內監也是一陣無語，怕是這些人有去無回。
沈素欣的心仿佛瞬間沈入深淵，她怕死，她怕死得不甘心。
又是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天，今天她沒去瓊光殿，今天她有地方睡了，是因為那些被帶走的女子們騰的位置。
沈素欣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她竟然不願進屋。她眼底一陣漠然無神，她手裏抓著一塊尖尖的石頭，緊緊地攥在手心，尖利地紮著自己一陣生疼，至少這樣，她的心不會死！
沈素欣很想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心裏卻做不到。
他踮起腳尖，靈敏的身形在高墻內院上飛躍著，後穩穩地停留在掖幽庭的上方。
今晚司徒蒙悄悄地來到掖幽庭，找到沈素欣時見她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眸中閃著過一絲溫情，稍縱即逝。
沈素欣回神看著他，眸中一陣悲涼。
“若是今早被帶走的人是我，怕是屍骨無存。”沈素欣失神地說道。
他一驚，她這是被嚇到了？
“我想要見她，盡快安排，我真的怕自己等不到相見的那一天便被折磨而死。”沈素欣有些後怕地說道，眸中一陣不安。
司徒蒙心中一陣愧疚不已。
正值宮中的侍衛輪流換班，沒人註意到幾道黑衣人迅速地閃過。
而司樂司的西廂房，陳如眉望著漆黑的窗外，一陣出神。
“姑娘！”一道恭敬且急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誰？”陳如眉大吃一驚，緩緩轉身，看著昏暗中走出五個人。
“姑娘，你讓我們一陣好找。”離月輕輕地說道，“姑娘，我們還是先離開再說吧。”
“你們是誰？”陳如眉低聲問道，有些防備地看著眼前的人。
“姑娘，我是離月。我們來救你出宮。”離月一陣急切地上前，抓著她的手，激動地說道。
“離月？我不是陳如寧。”陳如眉一陣沈思，低聲說道。
“姑娘——”離月一怔，忙開口要勸慰，卻被陳如眉急急地打斷。
“她現在叫沈素欣，在替我受苦，前幾天被下放到掖幽庭那邊，我還沒見她，據說是易容了。你們若能找到她，盡快帶她離宮。”陳如眉有些期待地看著眼前人，眸中透著一抹希望。
“那你是——她姐姐？”離月多少知道一些陳如寧的事情。
“是的，我在這裏很好，你們若救她出去後，轉告她一聲，勿念。”陳如眉看著眼前的人，心中一暖，如寧至少還有人護著，這樣自己也就放心了。
離月一陣遲疑，看眼前這位陳姑娘根本不想走，她與四花一陣眼神交流，還是找到姑娘要緊。
次日，沈素欣來掖幽庭的第四天，老內監看著她洗著碗，一陣罵罵咧咧，盡是不滿，突然，他將手中的一大盆水鋪天蓋地向她澆了下來，把她從頭澆到腳。
沈素欣渾身濕透。濕透的發絲，還有衣裳，不停的滴著水。
已是入冬時節，天冷水冷，沈素欣被凍得雙唇發紫，瑟瑟發抖，一個沒忍住打了一聲‘阿嚏！’
“還杵在這兒幹什麽？滾！”老內監對她又是一陣腳踢訓罵，一臉嫌棄的表情。
沈素欣這才顫顫起身，想著趕緊換身衣裳，突然想起自己連換洗的衣裳都沒有。
055活靶
還沒等沈素欣回過神來，昨日來的那一批侍衛又來了。
“都站好了。”侍衛首領一陣叫囂，手執鞭子，隔空打了幾個響鞭。
掖幽庭的眾人一陣心驚膽顫。
沈素欣全身濕漉漉的，顫顫抖抖地站在人群中。
侍衛首領長得魁梧，一陣掃視眾人，鞭子指了指幾名女子，然後不耐煩地甩著手上的皮鞭。
“別想著裝死，都利索點，再哭啼就抽死你……”邊說邊對著哭聲的女子鞭了幾聲清脆的皮鞭。
“你，擡頭。”侍衛首領終於停在沈素欣的跟前，訓斥聲在耳旁響起。
沈素欣猝然一驚，惴惴不安地擡頭，顫抖兩下，看見眼前一臉面色不善的表情。
此時的沈素欣覺得自己被這些狠戾的侍衛如畜生般的對待，心裏一陣麻木。她緊緊地咬著皴裂的唇瓣，傾刻間被他粗魯地拎出人群，扔了出來。
“又死了一個，娘的，死了直接餵狼。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尋死，直接讓你們做軍妓！這些幾個，趕緊的換身衣裳，別耽誤了時辰。”侍衛首領一陣罵罵咧咧。老內監趕緊過來，領著扔出來的這幾名女子進屋，每人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一番簡單的打扮後，急急地被趕了出來。
沈素欣借此機會換下了濕漉漉的衣裳，頓覺得身上一陣暖和，熱得有些有狂燥，胸口一陣悶悶的。
冷風拂面，她依舊覺得一陣熾熱，腳步怯怯地跟著人群，一步一步地出了掖幽庭。
賞林院中，正上演著如火如荼的射騎比賽。
沈素欣只覺得四周一陣聒噪，同她一起來的還有五個罪女被一起帶進了比賽場。
沈素欣一見這陣勢，頓覺得晴天霹靂，嚇得一個哆嗦，臉色瞬間煞白。
原來每次被選中的女子都被當成活靶。
她只覺得喉嚨中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想要喊，卻喊不出聲；她有些無力地看著眼前的情景，遠遠的有幾個箭靶，眼前有幾名華服男子正夾著馬腹徘徊地說著什麽。
隨即她與同來的罪女便被人抓住，直直地往前拖去，最後被捆綁在六個箭靶上，她們最後也逃離不了被人當成活靶的下場。
冬日的陽光透過逍遙的雲層，柔和的光線透視著生命的迷惘與憂愁。
一陣冷風吹襲，一陣寒氣刺骨。
陽光照射下的比賽場橫亙著一股寧靜與莊嚴，卻又透著幾分玩弄。
沈素欣一陣無力，視線有些迷糊地看著身旁的女子，耳旁響起一陣刺耳的‘救命’聲，只見前面的男子緩緩將弓開滿，漫不經心地微瞇著雙眼，電光火石般，只聽得‘嗖’一聲，疾箭去勢如風，緊接著便聽到淒厲的慘叫聲。
只見身旁的女子一動也不動！她死了，慘白的臉無力地垂著，胸前一抹血紅，只見幾個侍衛架著她便拖著走，地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跡。
她的恐怖漸漸散開，看著正前方，一人夾著馬腹不耐煩地踱來踱去，正直直地盯著自己。只見那人細眼輕瞇，手持弓箭，瞄準自己，弦張箭扣，嘴角挑起冷笑，倏的松手。
‘哧’得一聲，箭入胸口，她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銀質箭頭，只見胸前蘊開一抹鮮紅。而銀質的箭柄泛著冰寒的冷光，映著自己慘白而驚恐的臉。
這種慘絕人寰的手段，讓她頓覺得胸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的呼吸一陣困難，仿佛快要窒息一般，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的潰散。
容瑾看著眼前沒有一絲掙紮的沈素欣，一陣興趣泱泱、索然無味，他拉住僵繩，翻身下馬，金靴穩穩落地，錦袍上的金絲紋案在陽光下晃得十分刺眼。
出身掖幽庭的女子，死了便死了，倒沒什麽可惜。
“主子，還有一人活著。”下首侍衛小心翼翼地回凜。
“哦——”瑾王爺眉目一挑，一聲了然尾音拉得長長的。
他突然一聲朗笑，自嘲道：“本王這是打破常規？”
下首侍衛忙一陣跪倒。
瑾王爺向來箭不虛發，箭發必中靶心，而沈素欣的活著意味著他這一次脫靶心。
他突然一聲冷哼，大步走上前來，看著還喘著一口微弱之氣的沈素欣。只見她垂下眼眸，一動也不動。
他蹲下身來，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卻觸及她的臉時明顯的一怔，隨即感覺到她的臉一陣滾燙。他一把嫌棄一般地甩開她的下巴，嘴角上揚，勾起一絲冷笑。
“來人，將她帶回府上，找人給她治療。”瑾王爺微瞇了瞇眼，瞥了一眼中箭的沈素欣，高高在上，一派漠視的表情，冷眸一掃下首，清冷地吩咐一聲，便飛快移步。
下首侍衛忙一聲應諾，一個揮手，便有兩人拖著沈素欣急急跟上。
而此時的司徒蒙一收到沈素欣被帶走的消息，心下一沈。
從來沒有人從掖幽庭被帶走了後還能活著回來的。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堵得不能呼吸。
他深吸幾口氣，前往司樂司。
司徒蒙見到陳如眉的那一瞬卻有些遲疑。
“司徒大人此來定是有事，不妨直說。”陳掌樂淡淡地笑問，邊說邊沏了杯茶。
“你先別忙，你聽完不要激動。她十有八九回不來了。”司徒蒙愧疚地看著她，猶豫不決地說道。
呯！
茶碗一陣破碎，茶水打濕了陳如眉的鞋面。
她突的一陣踉蹌，急急地扶著一旁的桌子，不停地搖著頭，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最後只剩一陣嚶嗚的哭泣聲。
“你別這樣。”司徒蒙心中一緊，皺眉勸道。
“我不信，表哥，她不可以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素欣苦笑道：“不會的，若他知道，不會怪你的。你不要與外人說起便是。”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我今晚便走。”梅香在她耳旁一陣輕語。
亥時末，一聲‘呯’響，驚響整個院子。
眾人一陣圍來，便見梅香上吊自殺，沒了呼吸。
自殺於宮中是常有的事，只是一個掌膳自殺顯得有些詭異。
見一旁的血書，卻是梅香的真實筆跡，眾人一陣嘆息。
沒了梅香的陪伴，沈素欣更加地小心翼翼。
見陳如眉一面卻有如登天之難。
梅香的死在別人的不以為意中悄然淡去，可卻在司徒蒙的心中烙下陰影。
“你殺的？”司徒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正言厲色地問。
“奴婢不知大人何意？”沈素欣心中大聲叫屈，這司徒蒙為何纏著自己不放呢？她一陣訝然問道。
“她便是那晚的人。”司徒蒙語氣篤定，不容質疑的口氣。
“奴婢不知，委實不知大人說什麽？”沈素欣心中一陣苦笑，隱隱猜到幾分，卻是緊緊咬著不放，反正梅三娘已走，梅香又不懂武功，無人對證。
“那她是怎麽死的？聽說你們私下較好。”司徒蒙眉宇間微帶著怒氣，淡淡地掃了她一相好，似有意若無意地笑道。
“奴婢不知大人之意，還望大人明言。”沈素欣聞言一怔，她有些吃不準他竟然知道什麽？心中一陣暗嘆。
司徒蒙面色冷凝，冷冷地看著他，一陣冷笑後揚長而去。
沈素欣心頭一凜，黯然失色，他這是疑心自己，她只覺得心亂如麻，一聲嘆息。
冬雨寒，梅花俏，冷風狂，霧朦離，枝疏影。
夜深風涼，聽了一晚的雨聲，總感覺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沈素欣的心裏惶惶然不安。
埋一地的落寒，剪不斷的思緒，數不盡的哀愁，徒添煩惱。
既來之，則安之。
等天明了，推開窗一看，沈素欣心中一陣沒底，果然，他又出手了。
司膳司的後院，司徒蒙帶著一名男子前來，早已等候多時。
“三妹……你不是死了嗎？”京城皇商沈青林之二子沈珍看著眼前的沈素欣驚得一陣捂嘴，眸眼中一陣驚恐，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司徒蒙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眸色生寒，他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麽花招。
“奴婢不知司徒大人用意何在？是巴不得奴婢去死？”沈素欣沒有直接回答沈珍，她一不認識沈珍，二怕自己出口叫錯了，心有餘悸。
“沈珍，你可認仔細了，這可是司膳司的沈女史。”司徒蒙聲音倒斂，眉目一挑，提點著。
“沈二公子這是咒奴婢死嗎？”沈素欣不由一笑，一陣了然，冷眼相諷。原來是自己這個身份的二哥。
女史雖無官階，卻也是女官。司徒蒙想幹嗎？找人來指證自己嗎？
“司徒大人，她是…是…是三妹。”沈珍一臉賠笑地說道。
“哦，你不是說你家三妹前幾陣子已死嗎？”司徒蒙眼神一凜，質問著。
“這個……珍委實不知詳情。”沈珍一陣惶恐道。
司徒蒙聞言，一陣無語，這都是什麽人，揮手示意他退下。
然後直直地盯著沈素欣，道：“你到底是何人？易容術不錯。”
沈素欣聞言大驚，他竟然識破自己是易容的？還是想詐自己呢？
“既然大人覺得奴婢是易容的，大人大可拿下奴婢便是。”沈素欣沈默一會，心中一陣懊惱，有些堵得慌，無甚其煩，冷冷道。
司徒蒙被她一嗆，微微有些不自在地笑道，聲音低沈而醇厚，這個男人，實在有一副磁性且誘人的好嗓音：“沈女史這是在教本官行事？”
沈素欣只覺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她穩穩心神，努力平穩自己的語氣，輕柔帶笑道：“奴婢不敢！”
在這深宮之中，在這些人面前，捏死自己猶如捏死一只螞蟻這般簡單。
“既然你想見她，本大人這便帶你去。”司徒蒙心思暗動，隨即起身。
沈素欣聞之一怔，隨即跟上，且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她都願意一試。
她恭謹地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往前走去，出了院子，直往司樂司而去。
司樂司後面的西廂房，宮女們一見司徒蒙，忙行禮。
“陳掌樂可在？”司徒蒙一本正色地問道。
“陳掌樂被王尚儀喚去。”宮女恭敬地回答。
“來得真不巧，走吧。”司徒蒙一陣自笑道。
沈素欣眸色一暗，微微低頭，心裏失落點點。
“司徒大人。”迎面而來的是竇季唯，笑著與司徒蒙打著招呼。
沈素欣忙收住腳步，沈沈地低下頭，退至一旁行禮，下巴緊緊快要貼到胸脯上，等著竇季唯過去再走。
“竇公子，請。”司徒蒙輕笑一聲，輕輕擡手。
等兩人走過，沈素欣這才慢慢起身。卻見前面的司徒蒙站在一株清香宜人的四季旁，轉過視線，笑問道：“認識？”
“不…不認識。”沈素欣一副虛心緊張的樣子。
“那你緊張什麽？”司徒蒙眸色一暗，總覺得此女心緒不寧。
沈素欣聞之面色一陣青白，唇瓣抿得緊緊的。
四周一片滿目的蒼勁，幾阿拉法特長青在寒冷襲卷中瑟瑟蜷縮。不遠處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來來往往的到處是宮女，他高大的身材，五官端正，此時卻是一臉的郁結。沈素欣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卻是不敢多看。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再繞過五間月門，便進了一個蕭瑟的院子。
沈素欣一驚，他這是帶自己來到哪裏去？
司徒蒙推門而進，示意她進來。沈素欣猶豫一會，才擡步進屋。
“司徒大人何意？”沈素欣此時一陣皺眉，如今還未到窮途末路之際，她清冷而淡定地問。
他長長地一聲嘆息，只盯著她，卻是不語。
“陳如眉進宮本官倒也能理解，你呢？欲意何為？”司徒蒙開門見山地問道，擡頭看著她，清秀麗致，淡然從容。
“司徒大人，陳掌樂應該與你說過什麽吧。”沈素欣輕輕淡笑道。
司徒蒙神色一凜，頗為不悅地看著她，口氣透著一抹無奈與疑惑：“她只說她對不起你。”
對不起？沈素欣聞之心中一怔，靈羽，你我之間何來對不起。
養恩比天大，如今查家還有大哥、二哥，所以靈羽，你絕不能有事。
她微微擡眼，櫻唇微張，愴然道：“她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沒能——”
突然她回過神來，平靜地看著他，卻是住了口。
司徒蒙一陣郁結，面色清冷地問道：“你是誰？”
“大人還真是有趣，大人不是確認過我的身份嗎？”沈素欣走至一邊的圓桌旁坐下，伸手提起桌上青花案底茶壺，給她斟滿了茶，然後給自己倒添了一杯，相對而坐，淺抿一口，笑道。
寒風輕拂，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浮著一層的淺光，暖日漸稀，已是凜冬。
觀她言行舉止，宛如大家閨秀，此時全無尊卑之分。
袖手指間，她聲音輕緩，嘲諷之意盡顯。
“司徒大人待陳掌樂親厚，可曾想過她是罪臣之戚，還是司徒大人因著夫人之緣頗有照顧她呢？”沈素欣莞然一笑道。
司徒蒙面色一僵，滿是震驚，她，果然不簡單。
他默然一陣，心中悶悶的，長眉微微一蹙，執杯輕抿一口，輕輕嘆息道：“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沈素欣淡淡地笑了一笑，溫和道：“既如此，那司徒大人人又何必糾結於奴婢之事？”
司徒蒙怔訝地看著她，一陣啞然。
052受罰
“只要你不危害皇上，便不是我的敵人。”司徒蒙的眸中一陣憂心忡忡，淡淡地警告。
“大人嚴重了。”沈素欣微微震驚，隨即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明眸流轉，面上莞然說道，心中卻是五味陳雜，疑心至此，‘何德何能’？
司徒蒙微微起身，有她這句話，他暫且放下心來。
沈素欣看著眼前的他一身深藍錦緞長袍，墨色燙金滾邊，身形俊拔，面色秀朗。她淡淡地笑了笑了：有此忠義在心之人相護，是當今聖上的鴻福。
沈素欣從禁衛值班房中退出時，手中多了一包糕點。她眉眼微笑，他想的還真周到。
因著司徒蒙之舉，司膳司中的人對她倍加‘友好’，只是這‘友好’裏透著一抹道不清的含義。
人紅是非多，她這還沒紅呢，是非就來了。
沈素欣內心一陣無力。
太後懿旨：宣司膳司沈女史進見！
一名清瘦的太監來到司膳司宣旨後，引得司膳司一陣議論紛紛。
沈素欣看著眼前身穿黑色圓領衣裳的太監，恭敬地跟著他的身後。
太後豈會無緣無故下旨？並點名要見自己，沈素欣確實被嚇了一大跳。她真心不願去見各位主子，特別是這位竇太後。
沈素欣謹慎地跟著太監，一路急步，來到長鳳宮時，只聽見裏面一陣歡聲笑語。
紗幔微起，太後正與幾位貴女在一起談笑著。
突然笑語聲停，沈素欣站在下首，忙上前跪拜，不敢瞧上一眼：“奴婢拜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太後淡淡地說道：“擡起頭來。”
沈素欣只覺得一陣壓抑，微微地擡了擡頭。
“倒是小家碧玉，聽說你曾在殿外給聖上彈曲，深得誇讚。嫣兒，今日由你來彈曲，讓她來附曲，附得上重重有賞。”太後淡淡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威嚴之勢。
“是！”竇嫣然一陣應諾。
沈素欣這才想起，原來那一晚殿內竟是聖上。
她心中一陣惶恐，這時只見跟前多了一把古箏，她緩緩地坐了下來，只得低垂著腦袋一陣領命。
原來是嫣然姐姐她們，沈素欣心中一陣緊張。
竇嫣然彈的是《春江花月夜》，附曲是彈奏之人跟上前面的人彈的節奏、曲調來，遇上不熟悉的曲子難度就顯現出來。
《春江花月夜》對於沈素欣來說還算熟悉，竇嫣然彈奏平和，有心放水。沈素欣拔動琴弦，只是沒拔幾下手指一痛，琴弦倏的‘嗡’一聲，琴弦斷了，而她的雙手手指劃破，鮮血直湧。
頓時，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沈素欣雙指痛得直冒冷汗，小臉一陣煞白，只覺得四周一陣濃烈的寒意。
明眼人一眼便瞧出來，琴弦上有鋒芒。
竇嫣然怔怔地看著沈素欣，卻見她伏首跪著，雙手還在流血。
“帶下去，真是晦氣。”太後不耐煩地揮揮手，眉眼間盡是嫌棄。
竇嫣然面色陰沈，她直直地看著沈素欣被兩人架著胳膊，拖了下去。
眾人一陣禁噓！
沈素欣此時方明白，太後這是教訓自己，懲罰自己。
當她被人拖回司膳司時，雙手鮮血已凝固，她心中一陣欲哭無淚。
“喲，沈女史這是怎麽了？沈素欣剛剛從地上爬起來，便聽見一聲刺耳的嘲諷笑聲。
沈素欣忙恭敬地站好，只見一名二十來歲的清麗女子，青橙色方袖宮裝，腰間掛著一枚金鑲玉腰牌，晃花了她的眼睛。
沈素欣忙給眼前清麗女子見禮，低頭垂眉，吶吶不語。
邱司膳瞥了她一眼，眉間一陣緊皺，若非上頭交待，自己是不屑做這般落井下石之事。
她閑庭信步地繼續說道：“看你兩手也幹不了什麽活，便去那邊最西側的房裏待著吧。”
西側？就是將自己降為三等宮女嗎？沈素欣迎著她雙眸中的那抹冰涼，只得低頭認命地說道：“是！”
邱司膳一手扯下了沈素欣腰間的腰牌，然後扔了一枚腰牌信物給她，便揚長而去。
沈素欣看著這腰牌信物，只覺得一陣冰冷，冷到沒有絲毫溫度。
她記得從十品到正八品是授銅邊腰牌到金邊腰牌，從七品到正五品是授銅鑲玉腰牌到金鑲玉腰牌。
她嘴角扯了一抹苦澀的笑意，一步錯，步步錯！
蘇女史倉皇地收拾著她的東西，急急地追了過來，將手中的東西塞入她的懷中，眉梢染上一抹擔憂。
沈素欣朝她微微一笑，擡步往最西面的房間而去。
一路行來，眾人避之不及，未避她的宮女有的冷眼相向，有的眼底直接升起一抹不加掩飾的厭惡，有的甚至狠狠地朝剜了一眼……
沈素欣走到盡頭，朝裏一望，便見房裏幾名宮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毫無搭理之意。她靜靜地走了進來，瞧見最裏頭的一張空床位，走了過去，將東西放在上面，默默地住下。
宮女不像女史，可以不用幹粗活。
一天的折騰，她終是抵擋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然而事情並沒有如此平靜。
眾人看著其中一名宮女，從外端來一盆涼水，‘嘩嘩’一陣響，涼水直直地澆在她的身上。
沈素欣一陣驚醒，她急急地跳下床，滿眼錯愕地看著那名笑得花枝招展的宮女，自己這算是人善被人欺。
“看什麽看。”白茶嘴巴高高地翹著，一手插腰，鄙視地訓道。
沈素欣一陣隱忍，像啞巴一樣一言不發，白茶只道她畏縮膽怯，活該被欺負！
幸虧蘇女史幫她收拾了一套換洗的衣服，她待眾人睡下後才急急地換了衣服，倚在墻角，想著這一天的遭遇，只覺得一陣委屈。
而此時，司徒蒙聽聞沈素欣被太後召見、殿前失儀之事前來探望，卻沒有找到她的人，心中一陣急切！
從此沈女史在司膳司的地位一度不保。以至於後來她好好地洗著碗時，白茶卻在她的面前囂張地舉著一疊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害得她被一陣訓罵，一天一夜跪著且不能吃飯；或者趁她睡著之際在她的鞋裏放蟑螂，嚇得明早她一陣失聲尖叫，聲音淒慘，鬼哭狼嚎；甚至有一次在她的被窩裏放著一只老鼠，嚇得她再也不敢睡在大通鋪的床上。
當陳掌樂聽聞這些消息時，心中滿滿的擔憂，卻是狠下心來，未曾前來探望，她深深的明白，太後此舉是敲山震虎之意。
司徒蒙找到沈素欣時，她已被折磨的不成樣。她消瘦了許多，一身狼狽，發絲淩亂，仿佛被風一吹便會飄走一般。
她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雙眸死灰無神。
聽別人說，她從來不哭，也從不求饒，只會冷冷地看人。
053照拂
眾宮女都退出後，司徒蒙伸手扶起她，見她畏畏縮縮的樣子，心中一陣難受。
“沈素欣，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司徒蒙認真地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道歉著。
沈素欣卻不再看他，低垂著腦袋。
“沈素欣。”司徒蒙見她這般模樣，急急地抓過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骨指分明，他錯愕地看著這雙手，這雙手還能再彈琴嗎？
他震憾不已！
他急急地掏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在她手上一陣塗抹。
“我要見她。”她嘶啞的聲音突然想起。
“我知你的心願，她時時被主子們召見，想來要提前約好。”司徒蒙沈沈地嘆息，他有些心疼她。
“我怕撐不下到見她的那一天。”她閉了閉眼，仿佛看見爹爹那張和藹可親的笑容，眼底一片波瀾。她最懷念爹爹的溫柔繾綣，在一陣寒風裏消失殆盡！
她臉上的淚水，開始肆無忌憚的滑落，濕了他的心頭。
司徒蒙怔怔地看著她，歉意難安。本是花一般的姑娘，因著自己的無知，卻生生的……
入夜後，他帶著安太醫悄悄地過來，為她看病。聽著安太醫那一句‘這雙手好生修養還是能恢覆的’，他這才放下心來。
沈素欣還沒等來司徒蒙的消息，卻等來太後懿旨：沈女史殿前失儀，擾鳳安，罰入掖幽庭。
沈素欣聞之一陣可笑，沈女史？入掖幽庭？怕是更沒機會得見陳掌樂一面。
沈素欣瞬間從三等宮女成為最低賤的奴婢，在掖幽庭，對於新來的人，老內監都會將帶他們磨一磨性子。
第一天在掖幽庭報到，老內監便命她去瓊光殿做苦役。沈素欣原本未作多想，她深深地明白，來到此處除了不停的幹活，別無選擇，稍有不慎便引來一陣挨打。
瓊光殿，尹太妃之殿，前朝的冷宮，因皇上念其舊情，偶爾會來探望，眾人不得不日日清理。
其他人紛紛避之的地方，沈素欣在旁人的刁難之下開始清理瓊光殿的凈房，處理那些汙穢物，然後跪在地上擦洗，仔仔細細的一遍又一遍。
手傷未好，冷水刺骨，她一陣麻木。
尹太妃遠遠地看著跪地擦洗的她，面色一陣淡然。
沈素欣一天幹完活回來後，全身一陣臭氣熏天，她又餓又累。
每每用膳之時，大家仿佛說好一般，顆粒無剩。
“沈素欣，太妃娘娘有請。”突然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內監帶著鄙夷的表情來叫她。
沈素欣慢慢爬了起來，跟隨著另一個宮女來到瓊光殿，只見殿內燈火通明。
沈素欣擡步進去，遠遠地跪了下去。
她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味熏著上面的主子。
殿內一陣死氣沈沈，尹太妃揮手讓身旁的宮女下去，並帶上門。
“擡起頭來。”尹太妃的聲音有些無力且嘶啞。
沈素欣這才微微擡眼，尹太妃瞧見她那微腫的雙手，眸色一暗。
“出來吧。”尹太妃淡淡地說道。
沈素欣聞之，殿內還有其他人？
是他，司徒蒙！
沈素欣不敢對視，慌忙地低下頭，眼底盡是恐慌。
這一天她過得渾渾噩噩的，根本無暇想其他事。
司徒蒙遠遠得便瞧見她那雙紅腫的手，見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一陣堵得慌。
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害她落得如此地步！
他遲疑片刻，走至她跟前，這時太妃已移步側殿。
沈素欣看著眼前的這雙官靴，面上一陣驚慌。
他緩緩地蹲了下來，見她眼底滿是疲憊，面上青一塊紫一塊，心中竟有一絲絲的疼。
這時，她的肚子一陣‘咕咕’的響。
司徒蒙從懷中掏出糕點，遞了過來。沈素欣抿了抿嘴，移開視線。
“吃吧，你若病倒了，怎麽見她？”司徒蒙輕輕地說道。
沈素欣聞之，眸中淚水直落，一想到她，自己什麽苦都可以忍。
“聖上知道你的事，你且在此忍忍，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司徒蒙淡淡一笑，安慰道。
“多謝大人。”沈素欣聞言一陣感動，急忙地磕頭。
司徒蒙心中不是滋味，望著楚楚可憐的她，他忍不住地伸手扶起她，再次遞上糕點，沈素欣這次沒有拒絕，拿過一塊糕點，吃的有些急，一陣幹咳。
他遞上一杯茶水，輕手拍了拍她的背。
“太妃是我姨母，你有空多來此處幹活，她自會照顧你一二。”司徒蒙淡淡地說道。
隨後又從腰間掏出一只小瓶，遞給她：“這是活血止痛的膏藥。”
沈素欣一陣猶豫，卻是未接。
“你等下塗好後不要帶走，藥就放在姨母這裏，不會有事。”司徒蒙知她心中顧忌，提醒著。
“她可好？”沈素欣突然一問。
“知你被罰入這裏，她怎麽能好呢！太後是敲山震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司徒蒙鄭重地說道，“你可有什麽要交待的？”
“讓她小心行事，家人還等著她回家。”沈素欣面上帶笑地說道。
“家人？”司徒蒙一驚，陳掌樂明明是陳副將之女，還有其他親人？
“她自會懂。多謝大人。”沈素欣朝他感激地笑道。
司樂司的陳掌樂聽著司徒蒙的傳言，心中一陣大驚。
“她真的這麽說的？”陳掌樂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著。
“是的！她說你懂的。我倒是好奇，陳姑娘還有家人？”司徒蒙認真地看著她，疑惑地說道。
“我現在就想見她，一想到她在那種地方，我的心裏就不好受。她在替我受罪。我欠她太多。”陳掌樂一陣不安地走來走去，喃喃自語。
“你別想太多，過幾日聖上大婚，還得多用心排演吧。”司徒蒙心下一陣淡然。
見她的表情，那說明兩人關系匪淺。
他突然想起了表妹及表妹一家，心頭有一些堵得慌，匆匆告辭。
陳府，離月與花落、花開、花枝、花翎等人坐於花廳，研究著宮中的地形。
自從陳如寧離府後，離月與四花侍衛一陣摸瓜順藤找到線索。
眾人不僅要清楚宮中地形及線路，更要摸清侍衛換班輪崗的時間，做到萬無一失。
054嚇著
沈素欣在瓊光殿回來之後，房門早已關上，她心知，這是故意的。她抿了抿嘴，靠在墻的一角坐了下來，冷風四起，一陣透涼。
天尚未破曉，掖幽庭的一名老內監兩手互放袖中，腳下重重地踢了踢沈素欣的身子，嚷道：“要死去別處死去，沒死的趕緊起來幹活。”
沈素欣緩緩轉醒，急急起來，抹了一把臉，蓬頭垢面的便去幹活。她盡量將自己降到最沒存在感的，在這樣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日子，能活著才是硬道理。
“你，去，瓊光殿幹活。”內監指了指她，命令著。
沈素欣聞之忙應諾，經過昨天一天的相處，她算是認識到，尹太妃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
瓊光殿，尹太妃看著她，目光灼灼，揮手讓眾人退下，帶上門。
然後她蘭指一陣指指點點，嘴一陣罵罵咧咧地說道：“給本太妃擦幹凈了，這裏，這裏，你是怎麽做事的？”
突然一聲鞭響，沈素欣一愕，見她朝自己一陣眨眼，笑了笑。沈素欣心下一陣了然，她這是要幫自己。
“快吃吧。”她拿出一些糕點果食，溫柔地說道。
沈素欣朝她鄭重地叩謝，因著昨晚司徒蒙的提點，她倒也不客氣。
在尹太妃的罵罵咧咧中她難得吃一頓飽腹。
“以後常來。他們都不願到這裏來，你回去後表現出委屈的樣子，這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尹太妃邊說邊往她身上抹著東西，便見她一副慘慘的樣子，心下一陣滿意。
“謝謝太妃！”
“你早些回去吧，不然又得沒地方睡了。”尹太妃淡淡地說道，隨即又是一陣咒罵。
沈素欣回到掖幽庭時房門依舊緊閉，他們這是要凍死自己。沈素欣一陣無語，依舊尋著草堆裏躺了一夜。
次日，她依舊在一陣咒罵聲中醒來，只是這次外頭一陣喧嘩。
湧進來一批面色煞然的侍衛，帶頭之人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對著內監使了一個眼色。
“都站好了。”內監一聲斥訓著。
與沈素欣一般的蓬頭垢面的女子嚇得連連尖叫，有的怯生地抱成一團，縮顫著……
為首侍衛心急火燎地挑選一番，沈素欣眸子微掀，卻又快速地垂下，她心下一緊，被挑中怕不是什麽好事。
“你，你，還有你……出來。”耳旁響起一陣粗糙的吆喝聲及侍衛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不要，不要，求求您……”被選中的女子其中一名跪伏在地方乞求著。
侍衛面色不善地看了女子一眼，就聽見清脆的皮鞭聲響起，冷冷地說道：“帶走。”
餘下的人心惶不已！沈素欣更加得小心翼翼。
來掖幽庭的多的是犯官世家的家眷，要麽是被打死，要麽是被餓死，或病死……
眾人皆是一陣無語，就連老內監也是一陣無語，怕是這些人有去無回。
沈素欣的心仿佛瞬間沈入深淵，她怕死，她怕死得不甘心。
又是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天，今天她沒去瓊光殿，今天她有地方睡了，是因為那些被帶走的女子們騰的位置。
沈素欣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她竟然不願進屋。她眼底一陣漠然無神，她手裏抓著一塊尖尖的石頭，緊緊地攥在手心，尖利地紮著自己一陣生疼，至少這樣，她的心不會死！
沈素欣很想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心裏卻做不到。
他踮起腳尖，靈敏的身形在高墻內院上飛躍著，後穩穩地停留在掖幽庭的上方。
今晚司徒蒙悄悄地來到掖幽庭，找到沈素欣時見她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眸中閃著過一絲溫情，稍縱即逝。
沈素欣回神看著他，眸中一陣悲涼。
“若是今早被帶走的人是我，怕是屍骨無存。”沈素欣失神地說道。
他一驚，她這是被嚇到了？
“我想要見她，盡快安排，我真的怕自己等不到相見的那一天便被折磨而死。”沈素欣有些後怕地說道，眸中一陣不安。
司徒蒙心中一陣愧疚不已。
正值宮中的侍衛輪流換班，沒人註意到幾道黑衣人迅速地閃過。
而司樂司的西廂房，陳如眉望著漆黑的窗外，一陣出神。
“姑娘！”一道恭敬且急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誰？”陳如眉大吃一驚，緩緩轉身，看著昏暗中走出五個人。
“姑娘，你讓我們一陣好找。”離月輕輕地說道，“姑娘，我們還是先離開再說吧。”
“你們是誰？”陳如眉低聲問道，有些防備地看著眼前的人。
“姑娘，我是離月。我們來救你出宮。”離月一陣急切地上前，抓著她的手，激動地說道。
“離月？我不是陳如寧。”陳如眉一陣沈思，低聲說道。
“姑娘——”離月一怔，忙開口要勸慰，卻被陳如眉急急地打斷。
“她現在叫沈素欣，在替我受苦，前幾天被下放到掖幽庭那邊，我還沒見她，據說是易容了。你們若能找到她，盡快帶她離宮。”陳如眉有些期待地看著眼前人，眸中透著一抹希望。
“那你是——她姐姐？”離月多少知道一些陳如寧的事情。
“是的，我在這裏很好，你們若救她出去後，轉告她一聲，勿念。”陳如眉看著眼前的人，心中一暖，如寧至少還有人護著，這樣自己也就放心了。
離月一陣遲疑，看眼前這位陳姑娘根本不想走，她與四花一陣眼神交流，還是找到姑娘要緊。
次日，沈素欣來掖幽庭的第四天，老內監看著她洗著碗，一陣罵罵咧咧，盡是不滿，突然，他將手中的一大盆水鋪天蓋地向她澆了下來，把她從頭澆到腳。
沈素欣渾身濕透。濕透的發絲，還有衣裳，不停的滴著水。
已是入冬時節，天冷水冷，沈素欣被凍得雙唇發紫，瑟瑟發抖，一個沒忍住打了一聲‘阿嚏！’
“還杵在這兒幹什麽？滾！”老內監對她又是一陣腳踢訓罵，一臉嫌棄的表情。
沈素欣這才顫顫起身，想著趕緊換身衣裳，突然想起自己連換洗的衣裳都沒有。
055活靶
還沒等沈素欣回過神來，昨日來的那一批侍衛又來了。
“都站好了。”侍衛首領一陣叫囂，手執鞭子，隔空打了幾個響鞭。
掖幽庭的眾人一陣心驚膽顫。
沈素欣全身濕漉漉的，顫顫抖抖地站在人群中。
侍衛首領長得魁梧，一陣掃視眾人，鞭子指了指幾名女子，然後不耐煩地甩著手上的皮鞭。
“別想著裝死，都利索點，再哭啼就抽死你……”邊說邊對著哭聲的女子鞭了幾聲清脆的皮鞭。
“你，擡頭。”侍衛首領終於停在沈素欣的跟前，訓斥聲在耳旁響起。
沈素欣猝然一驚，惴惴不安地擡頭，顫抖兩下，看見眼前一臉面色不善的表情。
此時的沈素欣覺得自己被這些狠戾的侍衛如畜生般的對待，心裏一陣麻木。她緊緊地咬著皴裂的唇瓣，傾刻間被他粗魯地拎出人群，扔了出來。
“又死了一個，娘的，死了直接餵狼。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尋死，直接讓你們做軍妓！這些幾個，趕緊的換身衣裳，別耽誤了時辰。”侍衛首領一陣罵罵咧咧。老內監趕緊過來，領著扔出來的這幾名女子進屋，每人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一番簡單的打扮後，急急地被趕了出來。
沈素欣借此機會換下了濕漉漉的衣裳，頓覺得身上一陣暖和，熱得有些有狂燥，胸口一陣悶悶的。
冷風拂面，她依舊覺得一陣熾熱，腳步怯怯地跟著人群，一步一步地出了掖幽庭。
賞林院中，正上演著如火如荼的射騎比賽。
沈素欣只覺得四周一陣聒噪，同她一起來的還有五個罪女被一起帶進了比賽場。
沈素欣一見這陣勢，頓覺得晴天霹靂，嚇得一個哆嗦，臉色瞬間煞白。
原來每次被選中的女子都被當成活靶。
她只覺得喉嚨中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想要喊，卻喊不出聲；她有些無力地看著眼前的情景，遠遠的有幾個箭靶，眼前有幾名華服男子正夾著馬腹徘徊地說著什麽。
隨即她與同來的罪女便被人抓住，直直地往前拖去，最後被捆綁在六個箭靶上，她們最後也逃離不了被人當成活靶的下場。
冬日的陽光透過逍遙的雲層，柔和的光線透視著生命的迷惘與憂愁。
一陣冷風吹襲，一陣寒氣刺骨。
陽光照射下的比賽場橫亙著一股寧靜與莊嚴，卻又透著幾分玩弄。
沈素欣一陣無力，視線有些迷糊地看著身旁的女子，耳旁響起一陣刺耳的‘救命’聲，只見前面的男子緩緩將弓開滿，漫不經心地微瞇著雙眼，電光火石般，只聽得‘嗖’一聲，疾箭去勢如風，緊接著便聽到淒厲的慘叫聲。
只見身旁的女子一動也不動！她死了，慘白的臉無力地垂著，胸前一抹血紅，只見幾個侍衛架著她便拖著走，地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跡。
她的恐怖漸漸散開，看著正前方，一人夾著馬腹不耐煩地踱來踱去，正直直地盯著自己。只見那人細眼輕瞇，手持弓箭，瞄準自己，弦張箭扣，嘴角挑起冷笑，倏的松手。
‘哧’得一聲，箭入胸口，她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銀質箭頭，只見胸前蘊開一抹鮮紅。而銀質的箭柄泛著冰寒的冷光，映著自己慘白而驚恐的臉。
這種慘絕人寰的手段，讓她頓覺得胸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的呼吸一陣困難，仿佛快要窒息一般，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的潰散。
容瑾看著眼前沒有一絲掙紮的沈素欣，一陣興趣泱泱、索然無味，他拉住僵繩，翻身下馬，金靴穩穩落地，錦袍上的金絲紋案在陽光下晃得十分刺眼。
出身掖幽庭的女子，死了便死了，倒沒什麽可惜。
“主子，還有一人活著。”下首侍衛小心翼翼地回凜。
“哦——”瑾王爺眉目一挑，一聲了然尾音拉得長長的。
他突然一聲朗笑，自嘲道：“本王這是打破常規？”
下首侍衛忙一陣跪倒。
瑾王爺向來箭不虛發，箭發必中靶心，而沈素欣的活著意味著他這一次脫靶心。
他突然一聲冷哼，大步走上前來，看著還喘著一口微弱之氣的沈素欣。只見她垂下眼眸，一動也不動。
他蹲下身來，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卻觸及她的臉時明顯的一怔，隨即感覺到她的臉一陣滾燙。他一把嫌棄一般地甩開她的下巴，嘴角上揚，勾起一絲冷笑。
“來人，將她帶回府上，找人給她治療。”瑾王爺微瞇了瞇眼，瞥了一眼中箭的沈素欣，高高在上，一派漠視的表情，冷眸一掃下首，清冷地吩咐一聲，便飛快移步。
下首侍衛忙一聲應諾，一個揮手，便有兩人拖著沈素欣急急跟上。
而此時的司徒蒙一收到沈素欣被帶走的消息，心下一沈。
從來沒有人從掖幽庭被帶走了後還能活著回來的。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堵得不能呼吸。
他深吸幾口氣，前往司樂司。
司徒蒙見到陳如眉的那一瞬卻有些遲疑。
“司徒大人此來定是有事，不妨直說。”陳掌樂淡淡地笑問，邊說邊沏了杯茶。
“你先別忙，你聽完不要激動。她十有八九回不來了。”司徒蒙愧疚地看著她，猶豫不決地說道。
呯！
茶碗一陣破碎，茶水打濕了陳如眉的鞋面。
她突的一陣踉蹌，急急地扶著一旁的桌子，不停地搖著頭，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最後只剩一陣嚶嗚的哭泣聲。
“你別這樣。”司徒蒙心中一緊，皺眉勸道。
“我不信，表哥，她不可以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