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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變故
桃尼書院是京城官家之子弟的學堂，分別設有女子學堂與男子學堂。
公元明辰二十七年，七月初二，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屋檐下滴雨成聲。
申時剛過，查靈羽與陳如寧正有說有笑地在學堂裏整理著書本，忽聞外面一陣亂槽槽聲，兩人一陣驚訝，陳如寧忙走至學堂門口伸了伸腦袋，遠遠地瞧見許多官兵正急急往這邊而來，為首引領之人卻是教《論語》的孟夫子。她輕蹙眉黛，屏氣斂息地探聽著，只聽見孟夫子那一道迫切的聲音：“查靈羽在這邊，請眾位官爺隨我來！”
陳如寧聞聲大驚，又瞧著周邊眾人的臉色，心下一陣凝重，看著這些官兵手持兵器，她的心頭閃過一陣不安。孟夫子向來討厭靈羽與自己，與查將軍素有結怨，定是沒有好事。
思及此，陳如寧臉色大變。
“靈羽，快，這邊。”陳如寧急忙地走至查靈羽身旁，朝她使了一個眼色；查靈羽一陣不解，卻在她的催促聲中翻窗而出。兩人一前一後，悄悄地往茅房而去。
“如寧，這是做什麽？”陳如寧一上來便要脫查靈羽的外衫，查靈羽頓覺一陣不安，驚頦地問道。
“靈羽，查府可能出事了，你先出去，尋著機會悄悄打探，不要直接回府。如真出事了，一定要記住，千萬別找熟人，誰都不要信，也不要去你曾經去過的地方，要隱姓埋名的好好活著！記住沒？”陳如寧邊說邊脫了自己的外衫，匆忙給她穿上，趁她不註意時將她頭上那枚禦賜的海棠釵插進自己的發梢中。
“如寧——”查靈羽聞言一陣恐慌，明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隨即有些哽咽地開口。
“別哭，查家人從不低頭！”陳如寧撫了撫她的俏臉，滿眼正色道。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為首之人一聲怒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都給我仔細搜，誰敢窩藏查家餘孽，同罪論之！”
兩人聞言，一陣對視，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隱隱的不安，查府果然出事了！
陳如寧看了看她一眼，屈身蹲下，急切地說道：“靈羽，快爬上來。”
此處墻是最矮的，查靈羽明眸一沈，緊咬唇貝，踩上她的肩膀，攀爬在墻頭上，轉過身來，急急地朝陳如寧伸出手，道：“如寧，我拉你上來。”
陳如寧淡淡地搖了搖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眸中閃過一陣疼惜。她眉頭一皺，心底有些發涼，沈聲道：“靈羽，我們分開逃，記住，一定要活著。保重！”
查靈羽聞言頓時明白，如寧是要替自己引開對方。
“不，我不走！”查靈羽的眼淚直流，自己怎麽可以就這樣逃走，讓如寧遭遇危險？
“快走。你若下來，我便死在你面前！靈羽，你放心，我自有辦法！”陳如寧拔下頭上的海棠釵，抵在自己的脖子處，冷靜無比的話音傳來，止住了正要往回爬的查靈羽。
“快走！”耳旁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如寧心下一陣急切，低低地厲聲喝道。
查靈羽雙眸含淚，深深地看了陳如寧一眼，而後她吸了吸鼻子，一咬牙，狠了狠心跳了下去，她不能讓如寧白白付出。
陳如寧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淡然地將珠釵插回發梢，心中一陣暗嘆：查伯伯，從此以後，如寧怕是再也不能護著靈羽了！
陳如寧悄悄地尋著藏身之地，她在思考著如何引開這些官兵？書院對她來說還算熟悉，只是院中的官兵仿佛有一種不見人不撤離之勢。
桃尼書院是聖上親賜的，來此拿人定是上頭旨意，院長孫青書一臉陰沈，氣得胡須都翹了起來。他本是聖上的夫子，天地君親師！現在可好，他直接在心裏把當今聖上給怨上了。
捉拿要犯，擾得書院不得安寧。這是奇恥大辱！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直下著細雨，書院一幹人等集聚在大廳。
“本相再說一遍，提供信息者賞；膽敢窩藏者，殺無赦！”左相顧乘風站在上首，冷冷地說著，一臉陰暗地掃了掃眾人，眾人一陣禁噓！
孫青書聞言一臉怒意，雙手負後，直直往外走去，身旁早有人為其打著一把油紙傘，但肩頭上依舊被淋濕了不少，他視若罔聞。
陳如寧心思百轉：想著此時若出去，發現是小，不能替靈羽擋下一切便是徒然。想要護住靈羽就得讓眾人認定自己是查靈羽，而且不能以面目示人。她突然想起後山的懸崖，那裏或許才是最好的去處！
主意已定，陳如寧便往書院後山而去，書院通往後山之路，靜寂而清冷，只是雨中山路濕滑，走至半山腰時，她一個不穩滑了一跤，弄出聲響，渾身濕透，一陣狼狽！
這時，陳如寧發現下面有人急急地追來，同時還不忘吩咐：“她在這裏，快去告訴大人！”
她一陣心急，這還沒到山頂呢？聽著下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她一回頭，只見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往這裏而來。
她忙收回視線，一陣疾跑，同時不忘將海棠珠釵摘下扔在地上，當她站在山頂之時，向下望去，深有千尺，心中頓生一陣恐懼。
滔滔江面，望不到邊。
她躊躕著往後移著，崖邊一陣落石聲。
疾風暴雨中，她的頭發和衣衫一陣飄揚，簌簌作響。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往這裏而來，陳如寧一陣決然。
陳如寧微微閉目，早已一臉淚水：爹，對不起，女兒沒能護好查家！
她回首一望，見顧乘風已上來，她一個急轉過身，緊接著縱身一躍，她跳了下去。
夏風在耳邊呼呼刮過，她突然覺得很冷，很冷！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急速的下降，她淡淡地勾起了唇角，真好，馬上可以見到爹娘了！
而眾人看著眼前那一抹白影消失那一剎，驚得目瞪目呆！
顧乘風看著手中的珠釵，眸中一陣沈思，然後一個揮手命令：“撤！”
書院的正廳，列隊的學生與夫子們的臉色十分難堪！
經此一事，孫青書以年歲已高，告老還歸。許多官門千金暫休了學業，畢竟女子又不是考狀元。
002被救
陳如寧直墜而下，她原是會泅水，本能地換氣，掙紮著往上游，只是身處江面，兩邊無岸，她看著不遠處的一根橫木，忙吃力地趴在上面，卻早已精疲力盡！
自己竟然沒死，她心中一陣苦澀，人一累就容易犯困，她就這樣死死地趴著橫木上，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視線都變得飄渺起來……
江面上，風波微起，一艘大船許許航行。而離大船的百米處，一根橫木飄浮著，上面趴著一人，只見此人面目朝下，身體部分浸泡在水中，早已不醒人事。
“報！主子，前方有一人浮在水面。”下屬離江匆匆來報。
船艙正假寐的容宸聞言微微蹙眉，此處杳無人家，離水寇出沒地相距甚遠，怎會有人？
他微微一擡頭，緩緩起身，隨著離江一起來到了船頭，目光掃向正前方不遠處的那一根橫木上，果然有一人趴在上面。
他眉頭一皺，眼中寒光閃過，隨即一個手勢，船往前靠近，眾人這才發現，是一名女子，從她的穿著來看必是哪家千金小姐。若要是局，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若不是局，此女怕是有一番非比尋常的遭遇。
“玲瓏，救人。”他朝身後低沈地說道。只見玲瓏一領命便飛身下船，踏在橫木上，彎身抱起陳如寧，再輕點橫木，回到船上。
玲瓏是此行中唯一的女子，也是隨行大夫！
玲瓏初略地為她把了把脈，隨後為她換上自己的衣裳，再餵她喝下剛剛煎好的藥，便退了出來。
船雖不大，一應俱全，此行需五日，倒也準備一些被褥，此時正好給她用上。
半夜，陣陣咳嗽聲傳來。
玲瓏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一陣發燙，倒也平靜，能散出來就好。
“報！主子，前方有不明船只。”離江再次匆匆來報。
“加強戒備！”容宸嘴角閃過猶如刀鋒一般的冰冷弧線，冷冷地說道。
該來的終究要來。
只是眾人一陣嚴守以待的時候，卻遠遠地聽見前方船上有人問候：“不知閣下是何方人士？我等奉命尋查餘孽屍體，不知閣下是否有見到？”
一道溫潤有禮的詢問聲打破了寂靜的江面。
餘孽？屍體？
容宸站在船頭，兩船相會時停了停，他這才看見，對方一介儒生打扮，一表人才，相貌堂堂，面帶微笑，客氣地看著自己。
“本王好奇，是什麽餘孽？”容宸神色慵懶地看著眼前人，那眼底深處卻是絕對的肅殺和冷酷。
“唐仲參見王爺！回王爺，是查靖安一黨餘孽，昨日查家幼女跳崖，左相命我等來尋屍體！”唐仲行著跪拜之禮，一副恭敬之態，讓人挑不出毛病；他溫和地回道。
“哦，起吧，本王不曾瞧見，爾等去別處尋吧。”容宸眉似劍鋒，薄唇微抿，一雙烏黑深邃的眼不經意地掃來，傲氣淩人。他面上清冷，負手轉身，一說完便進了船艙。
唐仲只覺得一陣冷意，忙命船只停靠一邊，讓開道。他怔怔地望著江面，心中一陣失望，暗嘆著：靈羽，你一定要活著。唐大哥還等著你的那一聲‘妹夫’。如寧，你在哪裏？
查將軍出事了？難道那女子是——他起身往裏艙走去，卻見玲瓏正餵著藥。
玲瓏一陣詫異，手中一停，不解地看著他。
“可曾醒來？”容宸淡淡地問道，似是有些漠然的口吻掩蓋著一絲的擔憂。
玲瓏有些驚訝，微微擡眼，搖了搖頭。
他又瞧向陳如寧，見她臉色紅潤幾分。要說這容貌雖算不上傾城傾國，卻也有種淡然如菊之美，清秀可人。他心中一陣暗嘆：只不知歷經這番變故，你是否能承受？你若是查家幼女，本王定會好好護你！
“好生照看！”他收了收思緒，黑如點墨的深色之中，滿是清冷。
次日清晨，一縷陽光射了進來。陳如寧在一陣咳嗽聲中醒來。她一睜眼，便見眼前有一名妙齡女子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姑娘，你醒了？”玲瓏一陣欣喜，扶她靠著。
“這是哪？是姑娘救了我？”陳如寧只覺自己在微微搖晃，疑惑地看向玲瓏。
“我們在船上，是主子救的姑娘。”玲瓏笑看著她，再次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萬幸。
突然，肚子一陣‘咕咕’聲，陳如寧臉上一陣尷尬，玲瓏遞給她一顆藥丸，道：“吃了能緩緩！”
陳如寧見她倍感親切，伸手接過藥丸含進嘴裏。
陳如寧這才四下打量著，想著船只若能靠岸，她便可下船尋找靈羽，在離開前定要當面道謝，於時她忙問道：“請問你主子在嗎？我想當面謝謝他。”
一陣掀簾聲，玲瓏微微側首，一見容宸進了船艙，玲瓏一怔，忙回首說道：“主子回來了，姑娘是想現在見？”
陳如寧點了點頭，一番檢查自己的穿著，原來衣服早已被換下。
玲瓏移步往前，在門簾處停下，輕聲問道：“主子，姑娘想當面謝謝主子。”
“嗯。”容宸聞言，漠然淡淡地應了一聲。
玲瓏扶過陳如寧，掀簾示意她進去。
陳如寧微微一擡首，只見眼前的男子長得硬俊，劍眉星目，鼻梁挺拔，膚色有些黝黑，應該是在外風吹日曬之故。他那冷峻的臉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她心中一陣惶恐，低眉垂眼，思量著怎麽開口。
見她低沈不語，容宸這才擡首，打量著她。
他的眸色中帶著絲絲的冰冷和漠然，開門見山的詢問聲中沒有一絲溫度：“你是查府幼女？”
陳如寧聞言一驚，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否的氣勢，難道他知道跳崖之事？她心中一陣思量，有些不敢確定，反問道：“不知恩公是——”
容宸嘴角一彎，眼前女子不答反問，倒有幾分淡定。
“難道你的答案是因人而異？”容宸嘴角揚起絲絲縷縷的嘲諷，直直地盯著她，目光淩厲，冷凜地說道，“昨夜唐仲帶人來搜你，前日查家幼女跳崖，昨日遇見你時已在水中泡了整整一夜，你說你是誰？”
“恩公想怎樣？將我交於左相，必能領一批厚賞。”陳如寧聞言了然，心中一陣淒婉，自己的身份卻自辯不得。
003身份
“你若是查家之女，本王自會護你；你若是他人，本王自會放你歸去。”容宸的眼神裏閃過一抹銳利，他冷冷地盯著她。見她這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倒有幾分欣賞，難得耐著性子說道。
“你不怕——”陳如寧聞言一陣錯愕，質疑著。
“那你且說你是誰？”容宸直直打斷她的話，再次冷聲直問。
“小女子姓陳，名如寧。走水路時遇寇匪，故裝沈水，待匪離去後才爬上橫木，直到遇見恩公，方保小命，如寧感激不盡！”陳如寧聞言一番思量，半真半假地陳述著。
“哪裏人氏？父母是做什麽的？”容宸微微有些惱怒。
好一個陳如寧，你若編的出來本王信你。
“如寧本臨安人氏，父親早於六年前與南朝戰事中不幸身亡，母親在生我時難產而去！”陳如寧一想起雙親眼眶裏盛滿盈盈淚水，她咬唇低語，聲音有些哽咽。
六年前，南朝戰事。
容宸心中一緊，眉眼緊鎖，手指甲狠狠地掐進手掌心裏，他陷入一陣沈思中。
那一戰，正是自己領兵，血流成河！
“你引開他們，假扮查家之女，那她人呢？”容宸一陣低思，餘光冷冷地瞄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
啊？他……他怎麽知道的？陳如寧心下一陣慌亂，適才聽他自稱本王，那他是當朝王爺？
“如寧沒有。如寧不識查家之人，望王爺明察。王爺為何要護查家之女？”陳如寧頂著頭上那一道審視的目光，頭皮發麻，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緩緩說道。
“陳如寧，本王沒空與你扯皮，若你所言非虛，本王自會放你離去，如若不然，別怪本王心狠手辣，退下。”容宸面色一凜，眸中一暗，清冷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威脅。
陳如寧聞言心下一陣著急，他這是要扣下自己嗎？
她再次擡眼，眸中透著一絲期盼。她忙叩首，嚅嚅地懇求道：“王爺能否在下一站碼頭將如寧放下？如寧與姐姐失散，不尋到姐姐如寧無臉見雙親。王爺若想拿如寧，易如反掌，家父原是漠西軍正四品副將陳季霆，父親過世後，如寧被家中親戚接去，一直寄養在親戚中。王爺明鑒，如寧所言句句屬實，可找臨安各叔伯來辨認。”
容宸聞言心下大驚，她竟是自己麾下副將之女？他直直地盯著她，似要將她看穿一般。且不管真假，此女不能就這樣放她離去。六年前，他曾尋過陳副將的家人，除了幾個堂家兄弟之外竟無一至親之人，而眼前的女子這番說詞貌似無疑，他卻不得不防。
“令姐只怕是兇多吉少。只是本王公務在身，耽誤不得。陳姑娘，你可以作一幅令姐畫像，本王自會安排人去查，總比你這樣找要強。”容宸細細地看著她，見她長得與陳副將倒有七分相像，思及於此，微微伸了伸手，又縮了回來，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陳如寧聽到那句‘兇多吉少’時，臉色一陣蒼白，靈羽是查家唯一一個不會武功的，她心中滿滿的擔憂。靈羽，你一定好好活著！她咬唇隱忍地說道。
他的眼神黯然，她的倔強就如同當年的自己，他袖中的手緊了又緊。
“玲瓏。”容宸心中一陣煩躁，他朝裏低沈喚道。
玲瓏進來後見陳如寧叩首之狀，擡眼與容宸一對視，見主子朝自己使了個眼色，忙上前，扶著陳如寧回到裏艙。
玲瓏見陳如寧一陣失神，忙不聲不響地退出。陳如寧的臉色幾經變化，思及他所說的唐仲，心中更是一陣沒底。難道唐大哥已倒戈？怎麽可能？她心中亂如麻，也不知道查家情況如何？
陳如寧心中一陣壓抑，推開船窗，一陣涼風四起，江面波光粼粼，遠遠望去，兩岸雜草搖曳水中倒影層疊，她只覺得一陣恍惚！
這時，只見玲瓏取出紙張筆硯，朝她一笑道：“姑娘，主子吩咐，請姑娘作畫！”
陳如寧一陣回神，移步坐下，持筆沾墨，卻是一陣猶豫。靈羽，我若將你畫出來，是不是洩了你的行蹤？
“姑娘怎麽了？”玲瓏一邊磨硯，一邊不解地問。
“你們能私下尋人嗎？”陳如寧鼻子一酸，吸了吸氣，輕聲問。
“姑娘放心，主子自會安排。”玲瓏寬慰一聲。
陳如寧收了收心緒，閉了閉目，這才開始細細作畫。
半柱香後，一張靈氣逼人的美人圖栩栩如生：盈盈嫣然一笑，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靈氣逼人。
陳如寧特地題了四字：靈如羽寧。
容宸打開畫，只見美人赫然入目，可見她畫功深厚。一旁題著娟秀的小楷，他低低念道：“靈如羽寧，靈羽、如寧。”
他細細地打量著這副美人畫，眉眼緊鎖，這畫中女子的容顏與查將軍——
他急急地進了裏艙，見她正盯著船外的江水出神，一見他進來，忙低頭站於一旁。
“她是你姐姐？”容宸一手背後，冷若冰霜地問。
“是！姐姐閨名靈羽，酷像母親，如寧還望王爺能私下安排尋找。姐姐歷經此劫，怕是兇多吉少，如寧恨不得替了姐姐！”陳如寧一提起查靈羽，又是一陣哽咽。
“你已替過一回，每個人都有他命中的劫，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容宸此時才明白，眼前女子的心思，玲瓏透剔。他的寒眸柔了幾分，面上淡淡地說道。
她想保查家幼女，強弩末弓。借自己之手保姐姐，卻各留餘地。
陳如寧靜靜地看著他，沈默不語，心知他所言在理，只覺心中一陣淩亂。
入夜，是行船第四晚，即將到達水寇出沒地。
船上之人個個嚴陣以待。
突然，帶著火苗的利箭‘咻’的一聲射在船身上，緊接‘咻、咻…’數聲，火苗順風而蔓延開來，船上早有人提水滅火，井然有序，倒是把陳如寧嚇了一跳，她心中一陣慌亂，看著玲瓏淡定的樣子，她這才放下心來。
事非偶然，她想起他說的公務在身。
004‘寇襲’
陳如寧聽著船外的動靜，突然間安靜幾分。
容宸站在船頭，只覺一道危險的寒芒朝著自己急速飛來，他毫無退意，運功凝掌，猛的一伸手，穩穩地接住弩箭，牢牢地握在手中。箭頭的寒光閃爍，紫銀箭？他臉色一陣陰沈。
“區區水寇，就想作亂，按計劃進行。”容宸低沈的聲音響起，這道聲音裏透著鏗鏘之氣、臨危不亂，頗有大將風範。
陳如寧心中對他一陣讚賞。
突然，身旁的船窗一動，躍入一黑衣人，手持長劍，指著陳如寧身後的玲瓏；緊接著又進來一人，劍指陳如寧，陳如寧腳下一滯，一陣驚恐，便見黑衣人上前點了她的穴位。陳如寧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心中一陣悲淒。
船頭的容宸耳朵一動，卻沒有下達命令。
黑衣人互相一陣對視，然後各攜一人點窗飛身離了船只，朝著兩側的蘆葦蕩而去，陳如寧這才發現，蘆葦蕩中許多水寇引藏於此，弓箭刀槍，應有盡有。而其中的一條大船上，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坐在上面，冷冷地觀察著前方。
“大哥，你看，我劫了一名小娘子，正好可以做大嫂。”黑衣人這才掀了蒙面巾，朝大船上的男子笑嘻嘻地說道，然後伸手解了陳如寧的穴。
只見那男子淩厲地掃了一眼，冷冷地說道：“莫要生事！”
而另一側蘆葦蕩中，黑衣男子停在一名羽扇男子的船子上，掀巾道：“二哥，看，老子劫的這位小美人不錯吧，送與二哥嘍。”
“又胡鬧，回頭看大哥不罰你。”溫潤男子淺笑道，邊說邊瞥了一眼玲瓏。
“大哥才舍不得罵，肯定記老子一功。嘿嘿……”黑衣人一陣笑看著溫潤男子，高興地說道。
溫潤男子一陣搖頭，用羽扇點了點他的腦袋。
“二哥別急，我先去跟他們示威一番。”那一黑衣男子笑道，一揮手，便見小木船劃出蘆葦蕩，朝著不遠處的船只大聲喊道：“嗳——嗳，船上的人給老子聽好了，識相的舉手投降，莫要等老子殺上船，不然男的沈江，女的充奴。”
船上離江等人聞言，一陣挑眉，臉上雖然不屑，卻是不敢魯莽。
而此時容宸帶著離寒離風潛在蘆葦蕩裏，他輕輕地拔開蘆葦，看見數十支小木船，船上各有不等人數的水寇。
突然他看見那道溫潤的容顏，微微有些驚訝，見玲瓏坐於他身旁，卻不見陳如寧，他一陣沈思，然後與離風一陣密語，便見離風悄悄退去。
“你在看什麽？”水寇老大江源突然問道，陳如寧的視線這才從四周打量轉移至眼前。
“我與你一賭，你們必敗無疑。”陳如寧淺淺一笑，提著膽，輕聲說道。
“哦，大言不慚。不防說來聽聽。”江源一陣挑眉地笑問
“你們的人分布於兩側，今晚起西風，用火一燒，你們將無處可逃。”陳如寧一番思量，酌詞輕語。
正說著，便見對面的蘆葦蕩中起火，蔓延勢猛。
隨即，前方蘆葦也起火，他忙一聲令下，退！
“姑娘可有良策？”江源一陣沈思後，認真地打量著陳如寧，請教著。
“有，但你要帶著你的人從今以後不準再為非作歹？我看你也非大奸大惡之人。”陳如寧看著眼前的水寇，並沒有在他們身上感覺到那種惡匪的氣息。
“為非作歹？我倒是想呀，怕辱了先師之名。”江源的目光望向遠處，一陣感嘆。
“既如此，趁現在往北退，棄船。”陳如寧鎮定地說道。她的想法是：在水下，水寇是最有優勢的。
“大哥，我們跟他們拼了。”剛才劫她而來的黑衣人不滿地叫囂著。
“絕不做逃兵。”眼前早有人一陣附議。
“兵？你們是匪！”陳如寧聞言，微微不可思議，她一聲冷笑道。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江某一生問心無愧、天地可鑒。”江源臉色十分難堪，沈聲道。
問心無愧又如何？天地可鑒又怎樣？陳如寧一陣無奈地搖頭，她突然想起了查伯伯，她仿佛在他的身上看見查伯伯的影子！匪又如何？官又如何？。
“爾等兵分五路，散而攻之。”江源的感慨聲中帶著一絲無奈。
“是！”
“為何不去前線殺敵？”陳如寧心中一陣失落，淡淡地問。
“朝廷腐敗，若好好的誰願意退出淮西軍。我們行的劫富濟貧，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江源振振有詞地說道，有些往事不堪回首。
“你們原是水軍？”陳如寧聞言，心下大驚，她佩服錚錚漢子，父親是她心中的英雄。可經歷查府一事，她還沒緩過來，又遇江源，她突然間很想幫他們，盡自己所能去幫他們！
“是！姑娘等下待在船上勿亂動，淮西軍從不亂殺無辜。”江源淡定地點了點頭，倒囑咐她一聲。
“你劫持我，我幫你們！我是漠西軍前正二品副將陳季霆之女陳如寧，船上王爺對我有救命之恩！看似正派，若你們能談妥，自是歡喜；若不能談成，請勿傷他們的性命！”陳如寧突然站了起來，亮明自己的身份，給他們出著主意。
“多謝姑娘深明大義。”江源等人聞言，狐疑地看著陳如寧。他心下震驚萬分，倒對陳如寧升起敬佩之心。一名閨閣女子，處世不變，淡定從容，應對自如！他欣賞地看著她，倒也不嬌情，朝她拱手道謝
江源將船慢慢地駛向江心，在大船不遠處停了停，大聲道：“陳姑娘在此，還請王爺現身一談。”
容宸聞言眸色一暗，寒氣四生，嘴角閃過一抹冷笑，敢與自己叫板，這寇首倒有幾分膽識。
他朝身後作了個停的手勢，飛身入小船，淩厲的眼神掃過架在陳如寧的脖子上那把利劍，寒眸如冰。
“王爺勿怪江大哥，是如寧的主意。”陳如寧只覺得一陣寒意，怕他誤會忙解釋著，一個眼色示意江源放下利劍。
容宸瞥了一眼陳如寧，自作聰明的女人，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005懲罰
容宸一陣靜默，冷峻如冰的表情裏透著一絲不屑。
“王爺也是領兵作戰的，當知為官之道、朝廷現狀，江大哥他們原是淮西殘部，流落於此，非有心為寇，也並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請宸王爺明查。”陳如寧簡單地陳述一番，她其實也是在賭容宸。
她記得查伯伯曾與自己提過容帥，提過兩人曾有過一起煮酒論英雄的經歷。而本朝既是王爺、對查將軍之後願意施之援手除了容帥，怕是再也沒有第二個人。
她竟然猜出自己的身份。容宸的嘴角微微一抿，盯著她微不作聲。
江源聞言大驚，忙拱手說道：“容帥受罪，江某是個粗人，若容帥願意收留，我等願意歸入容帥麾下。”
江源從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崇拜對象竟然就在眼前。
“陳如寧，你都能替本王做決定了？”容宸心中一陣冷笑，他沈著臉轉向她，聲音中隱忍著怒氣，壓得有些低沈。
陳如寧聞言忙跪之，惶恐說道：“如寧知罪，如寧願意領罪，望王爺不要因我而錯失良才，水軍在涉水作戰時起著不可抹殺的作用。”
“嗯？”容宸雙目微闔，聞言後一陣沈默，隨後又驟然睜開，驀地轉身看向她，質問的眼神裏透著危險的信息。
“如寧僭越，求王爺責罰！”陳如寧忙再次請罪。
“江源，本王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只是將扣壓的官銀與鹽船交出來。”容宸瞥了江源一眼，淮西水軍他倒是熟知，也難怪有紫銀箭出現；眼前自稱江某的人，便是原淮西軍副將江源，他心中一番思量，此人是原淮西軍將領李盛天謫傳弟子，若納入漠西軍，將如虎添翼；他面上不動聲色，薄唇微抿，沈沈地說道。
“是！”江源對於容帥心存敬畏之心，眼前的宸王爺正是當年與恩師齊名的容宸，他心中一欣喜。
陳如寧聞言，看來這便是他口中的公務。
“陳如寧，本王罰你做去宸王府服役半年，可服？”容宸若有所思道看著正暗自欣喜的陳如寧。
“王爺，江源願意——”江源覺得陳如寧皆是受自己所累，心有不忍地說道。
“如寧雖非官營中人，卻擾了王爺之事，自做主張，甘願領罰！”陳如寧急急地打斷江源的話，看了一眼容宸，見他眸色一凜、冷峻的表情透著一陣不滿，她忙自求責罰。
兩邊息戰，緊接著上岸，眾人隨著江源等人來到岸上不遠處的一座院落。看著查劫下來的官銀，容宸眉目緊鎖。
“王爺恕罪，我們也是因為看不下去才劫。”江源低頭小聲解釋著。
“過去的事情一概忘掉吧。離風，你暫領他們。”容宸陰沈著臉，清冷地吩咐著。
“是！”離風領命而去。
“多謝王爺。”淮西殘部一陣叩首謝道，浩浩蕩蕩幾十餘人跟隨離風而去。
“離江，帶陳姑娘回府，接替小四的活。”容宸看著前方的陳如寧，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他意味深長地安排著。
“是！”離江一陣錯愕！主子剛才明明笑了。
陳如寧淺淺地施禮告退，跟隨離江而去。
宸王府。
陳如寧看著門口兩只威武的獅子，守著古色鐵門，突然想起了查府，心中一陣淒婉。
離江帶著陳如寧急急地來到紫辰院，見小四正在剪著花枝。
“小四，將手裏的活交接一下，以後你的活將由陳姑娘來接替。好好交待一番。”離江指了指陳如寧，吩咐著。
小四是府中容宸的貼身小廝，他忙笑臉相迎地說道：“江護衛，這是新來的丫環？那小四的活呢？”
“你問總管，另行安排。”離江淡淡地說道，轉身離去。
待離江出了紫辰院，小四十分不友善地打量著陳如寧，心中恨恨道：狐媚子，憑著幾分姿色就想勾引主子，他不由地當著她的面‘呸’了一聲。
陳如寧一陣皺眉，自己這是搶了他的活而讓他心生不滿？
“你進去，整理一下書房！”小四心中一陣冷笑，帶她來到容宸的書房外，鄙視地說道。
陳如寧點頭稱是，不疑有他，慢慢地推門而進，書架上的書籍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書桌上的筆硯也是，她忙回身帶上門，朝著來時的路返回。
“小四，書房很整齊，需要怎麽整理？”陳如寧看著正跟著一位老者在說話，她輕輕地出聲打斷兩位。
“總管你聽聽，她竟然真的進書房了？”小四驚恐地看著她，滿臉驚訝地說道。
老者眸色清冷，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管你是誰，雖然你是江護衛帶進來的，但在宸王府，下人擅進書房這是死罪。來人，拉下去杖斃！”
隨即不知哪裏竄出兩人上前抓住一臉迷茫的陳如寧，拖著她就往外面去。
陳如寧聞言心中一涼，見老者面色清凜，小四在一旁得意地盯著自己，她急著叫道：“不是我要進去的，是小四叫我去整理的。”
“帶下去！”老者一揮手，轉身嚴厲地瞪了小四一眼，小四忙縮了縮脖子，老者甩袖自顧離去。
陳如寧心中一陣哀怨，這宸王府真不是人待的，怎麽辦？她不要這樣被活活打死。
她不知道自己被拖出多遠，她也掙紮不脫，任命般地被架在木凳上，閉上雙目，對自己說道：“如寧，你就當自己在跳崖那一刻就死掉了。”
“行刑吧！”拖她來的兩人一陣對視，一聲說完，頓時一陣‘啪、啪……’響起。只見一人數著杖數，一人執著杖刑。
“昏死過去了。這才三十杖，還有七十杖，你說怎麽辦？”行刑甲對行刑乙說。
行刑乙伸手探了探陳如寧的鼻息，息聲若無，忙將手縮了回來，朝行刑甲搖了搖頭。
“將人扔出去吧。”行刑甲說。
兩人一陣折騰，將陳如寧擡出後院，直扔後山林中。
入夜，容宸回府，見小四還在紫辰院，微微驚訝，淡淡地問：“陳姑娘呢？”
“陳姑娘？小四不知。”小四慌忙答道，心中暗憂，難道是那個女人。
容宸淩厲地盯著他，小四忙將頭垂的低低的。容宸皺眉，面色微冷地怒道：“如實回答。”
006疼惜
“主子饒命，今日江護衛帶著一名女子過來，替小四的活，只是不知怎麽的她去了書房，總管得知，拖下去行杖，便再也沒有回來。”小四伏首顫顫抖抖地說道。
容宸聞言，喚人叫來總管，陰沈著臉，面無表情地問道：“秦叔，陳姑娘人呢？”
總管一進屋，見跪地的小四及眼前陰沈的容宸，心思一轉，低頭回道：“那位姑娘擅闖書房，老奴按家規處理。”
“怎麽處理？”容宸一聽，整個人都不好起來，厲聲問道。
“杖斃。”總管忙低頭，不敢與之對視，低聲道。
“什麽？你——現在她人呢？”容宸慌地站了起來，怒目而視，大聲質問。
容宸緊握的手一陣顫抖，自己帶她回府，從沒想過要她的命，如寧，你千萬不要有事！
“扔到後山林。”秦總管聞聲一顫，伏首回道。
“離月，帶人去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容宸聞言一拳捶在桌子上，桌子瞬間化為木屑，眾人膽顫心驚，主子這是發怒了。
容宸急急地吩咐後，自顧自的匆匆離去。
容宸一邊走一邊想起那張淒婉的表情，心頭一陣心痛，他的手指緊了又緊！
眾人在後山林一陣尋找，找到陳如寧時容宸的臉色十分難堪，瞧著她裙上的血跡，心頭閃過一絲的疼惜和懊悔。他顫顫抖抖地伸出兩手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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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尼書院是京城官家之子弟的學堂，分別設有女子學堂與男子學堂。
公元明辰二十七年，七月初二，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屋檐下滴雨成聲。
申時剛過，查靈羽與陳如寧正有說有笑地在學堂裏整理著書本，忽聞外面一陣亂槽槽聲，兩人一陣驚訝，陳如寧忙走至學堂門口伸了伸腦袋，遠遠地瞧見許多官兵正急急往這邊而來，為首引領之人卻是教《論語》的孟夫子。她輕蹙眉黛，屏氣斂息地探聽著，只聽見孟夫子那一道迫切的聲音：“查靈羽在這邊，請眾位官爺隨我來！”
陳如寧聞聲大驚，又瞧著周邊眾人的臉色，心下一陣凝重，看著這些官兵手持兵器，她的心頭閃過一陣不安。孟夫子向來討厭靈羽與自己，與查將軍素有結怨，定是沒有好事。
思及此，陳如寧臉色大變。
“靈羽，快，這邊。”陳如寧急忙地走至查靈羽身旁，朝她使了一個眼色；查靈羽一陣不解，卻在她的催促聲中翻窗而出。兩人一前一後，悄悄地往茅房而去。
“如寧，這是做什麽？”陳如寧一上來便要脫查靈羽的外衫，查靈羽頓覺一陣不安，驚頦地問道。
“靈羽，查府可能出事了，你先出去，尋著機會悄悄打探，不要直接回府。如真出事了，一定要記住，千萬別找熟人，誰都不要信，也不要去你曾經去過的地方，要隱姓埋名的好好活著！記住沒？”陳如寧邊說邊脫了自己的外衫，匆忙給她穿上，趁她不註意時將她頭上那枚禦賜的海棠釵插進自己的發梢中。
“如寧——”查靈羽聞言一陣恐慌，明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隨即有些哽咽地開口。
“別哭，查家人從不低頭！”陳如寧撫了撫她的俏臉，滿眼正色道。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為首之人一聲怒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都給我仔細搜，誰敢窩藏查家餘孽，同罪論之！”
兩人聞言，一陣對視，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隱隱的不安，查府果然出事了！
陳如寧看了看她一眼，屈身蹲下，急切地說道：“靈羽，快爬上來。”
此處墻是最矮的，查靈羽明眸一沈，緊咬唇貝，踩上她的肩膀，攀爬在墻頭上，轉過身來，急急地朝陳如寧伸出手，道：“如寧，我拉你上來。”
陳如寧淡淡地搖了搖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眸中閃過一陣疼惜。她眉頭一皺，心底有些發涼，沈聲道：“靈羽，我們分開逃，記住，一定要活著。保重！”
查靈羽聞言頓時明白，如寧是要替自己引開對方。
“不，我不走！”查靈羽的眼淚直流，自己怎麽可以就這樣逃走，讓如寧遭遇危險？
“快走。你若下來，我便死在你面前！靈羽，你放心，我自有辦法！”陳如寧拔下頭上的海棠釵，抵在自己的脖子處，冷靜無比的話音傳來，止住了正要往回爬的查靈羽。
“快走！”耳旁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如寧心下一陣急切，低低地厲聲喝道。
查靈羽雙眸含淚，深深地看了陳如寧一眼，而後她吸了吸鼻子，一咬牙，狠了狠心跳了下去，她不能讓如寧白白付出。
陳如寧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淡然地將珠釵插回發梢，心中一陣暗嘆：查伯伯，從此以後，如寧怕是再也不能護著靈羽了！
陳如寧悄悄地尋著藏身之地，她在思考著如何引開這些官兵？書院對她來說還算熟悉，只是院中的官兵仿佛有一種不見人不撤離之勢。
桃尼書院是聖上親賜的，來此拿人定是上頭旨意，院長孫青書一臉陰沈，氣得胡須都翹了起來。他本是聖上的夫子，天地君親師！現在可好，他直接在心裏把當今聖上給怨上了。
捉拿要犯，擾得書院不得安寧。這是奇恥大辱！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直下著細雨，書院一幹人等集聚在大廳。
“本相再說一遍，提供信息者賞；膽敢窩藏者，殺無赦！”左相顧乘風站在上首，冷冷地說著，一臉陰暗地掃了掃眾人，眾人一陣禁噓！
孫青書聞言一臉怒意，雙手負後，直直往外走去，身旁早有人為其打著一把油紙傘，但肩頭上依舊被淋濕了不少，他視若罔聞。
陳如寧心思百轉：想著此時若出去，發現是小，不能替靈羽擋下一切便是徒然。想要護住靈羽就得讓眾人認定自己是查靈羽，而且不能以面目示人。她突然想起後山的懸崖，那裏或許才是最好的去處！
主意已定，陳如寧便往書院後山而去，書院通往後山之路，靜寂而清冷，只是雨中山路濕滑，走至半山腰時，她一個不穩滑了一跤，弄出聲響，渾身濕透，一陣狼狽！
這時，陳如寧發現下面有人急急地追來，同時還不忘吩咐：“她在這裏，快去告訴大人！”
她一陣心急，這還沒到山頂呢？聽著下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她一回頭，只見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往這裏而來。
她忙收回視線，一陣疾跑，同時不忘將海棠珠釵摘下扔在地上，當她站在山頂之時，向下望去，深有千尺，心中頓生一陣恐懼。
滔滔江面，望不到邊。
她躊躕著往後移著，崖邊一陣落石聲。
疾風暴雨中，她的頭發和衣衫一陣飄揚，簌簌作響。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往這裏而來，陳如寧一陣決然。
陳如寧微微閉目，早已一臉淚水：爹，對不起，女兒沒能護好查家！
她回首一望，見顧乘風已上來，她一個急轉過身，緊接著縱身一躍，她跳了下去。
夏風在耳邊呼呼刮過，她突然覺得很冷，很冷！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急速的下降，她淡淡地勾起了唇角，真好，馬上可以見到爹娘了！
而眾人看著眼前那一抹白影消失那一剎，驚得目瞪目呆！
顧乘風看著手中的珠釵，眸中一陣沈思，然後一個揮手命令：“撤！”
書院的正廳，列隊的學生與夫子們的臉色十分難堪！
經此一事，孫青書以年歲已高，告老還歸。許多官門千金暫休了學業，畢竟女子又不是考狀元。
002被救
陳如寧直墜而下，她原是會泅水，本能地換氣，掙紮著往上游，只是身處江面，兩邊無岸，她看著不遠處的一根橫木，忙吃力地趴在上面，卻早已精疲力盡！
自己竟然沒死，她心中一陣苦澀，人一累就容易犯困，她就這樣死死地趴著橫木上，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視線都變得飄渺起來……
江面上，風波微起，一艘大船許許航行。而離大船的百米處，一根橫木飄浮著，上面趴著一人，只見此人面目朝下，身體部分浸泡在水中，早已不醒人事。
“報！主子，前方有一人浮在水面。”下屬離江匆匆來報。
船艙正假寐的容宸聞言微微蹙眉，此處杳無人家，離水寇出沒地相距甚遠，怎會有人？
他微微一擡頭，緩緩起身，隨著離江一起來到了船頭，目光掃向正前方不遠處的那一根橫木上，果然有一人趴在上面。
他眉頭一皺，眼中寒光閃過，隨即一個手勢，船往前靠近，眾人這才發現，是一名女子，從她的穿著來看必是哪家千金小姐。若要是局，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若不是局，此女怕是有一番非比尋常的遭遇。
“玲瓏，救人。”他朝身後低沈地說道。只見玲瓏一領命便飛身下船，踏在橫木上，彎身抱起陳如寧，再輕點橫木，回到船上。
玲瓏是此行中唯一的女子，也是隨行大夫！
玲瓏初略地為她把了把脈，隨後為她換上自己的衣裳，再餵她喝下剛剛煎好的藥，便退了出來。
船雖不大，一應俱全，此行需五日，倒也準備一些被褥，此時正好給她用上。
半夜，陣陣咳嗽聲傳來。
玲瓏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一陣發燙，倒也平靜，能散出來就好。
“報！主子，前方有不明船只。”離江再次匆匆來報。
“加強戒備！”容宸嘴角閃過猶如刀鋒一般的冰冷弧線，冷冷地說道。
該來的終究要來。
只是眾人一陣嚴守以待的時候，卻遠遠地聽見前方船上有人問候：“不知閣下是何方人士？我等奉命尋查餘孽屍體，不知閣下是否有見到？”
一道溫潤有禮的詢問聲打破了寂靜的江面。
餘孽？屍體？
容宸站在船頭，兩船相會時停了停，他這才看見，對方一介儒生打扮，一表人才，相貌堂堂，面帶微笑，客氣地看著自己。
“本王好奇，是什麽餘孽？”容宸神色慵懶地看著眼前人，那眼底深處卻是絕對的肅殺和冷酷。
“唐仲參見王爺！回王爺，是查靖安一黨餘孽，昨日查家幼女跳崖，左相命我等來尋屍體！”唐仲行著跪拜之禮，一副恭敬之態，讓人挑不出毛病；他溫和地回道。
“哦，起吧，本王不曾瞧見，爾等去別處尋吧。”容宸眉似劍鋒，薄唇微抿，一雙烏黑深邃的眼不經意地掃來，傲氣淩人。他面上清冷，負手轉身，一說完便進了船艙。
唐仲只覺得一陣冷意，忙命船只停靠一邊，讓開道。他怔怔地望著江面，心中一陣失望，暗嘆著：靈羽，你一定要活著。唐大哥還等著你的那一聲‘妹夫’。如寧，你在哪裏？
查將軍出事了？難道那女子是——他起身往裏艙走去，卻見玲瓏正餵著藥。
玲瓏一陣詫異，手中一停，不解地看著他。
“可曾醒來？”容宸淡淡地問道，似是有些漠然的口吻掩蓋著一絲的擔憂。
玲瓏有些驚訝，微微擡眼，搖了搖頭。
他又瞧向陳如寧，見她臉色紅潤幾分。要說這容貌雖算不上傾城傾國，卻也有種淡然如菊之美，清秀可人。他心中一陣暗嘆：只不知歷經這番變故，你是否能承受？你若是查家幼女，本王定會好好護你！
“好生照看！”他收了收思緒，黑如點墨的深色之中，滿是清冷。
次日清晨，一縷陽光射了進來。陳如寧在一陣咳嗽聲中醒來。她一睜眼，便見眼前有一名妙齡女子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姑娘，你醒了？”玲瓏一陣欣喜，扶她靠著。
“這是哪？是姑娘救了我？”陳如寧只覺自己在微微搖晃，疑惑地看向玲瓏。
“我們在船上，是主子救的姑娘。”玲瓏笑看著她，再次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萬幸。
突然，肚子一陣‘咕咕’聲，陳如寧臉上一陣尷尬，玲瓏遞給她一顆藥丸，道：“吃了能緩緩！”
陳如寧見她倍感親切，伸手接過藥丸含進嘴裏。
陳如寧這才四下打量著，想著船只若能靠岸，她便可下船尋找靈羽，在離開前定要當面道謝，於時她忙問道：“請問你主子在嗎？我想當面謝謝他。”
一陣掀簾聲，玲瓏微微側首，一見容宸進了船艙，玲瓏一怔，忙回首說道：“主子回來了，姑娘是想現在見？”
陳如寧點了點頭，一番檢查自己的穿著，原來衣服早已被換下。
玲瓏移步往前，在門簾處停下，輕聲問道：“主子，姑娘想當面謝謝主子。”
“嗯。”容宸聞言，漠然淡淡地應了一聲。
玲瓏扶過陳如寧，掀簾示意她進去。
陳如寧微微一擡首，只見眼前的男子長得硬俊，劍眉星目，鼻梁挺拔，膚色有些黝黑，應該是在外風吹日曬之故。他那冷峻的臉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她心中一陣惶恐，低眉垂眼，思量著怎麽開口。
見她低沈不語，容宸這才擡首，打量著她。
他的眸色中帶著絲絲的冰冷和漠然，開門見山的詢問聲中沒有一絲溫度：“你是查府幼女？”
陳如寧聞言一驚，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否的氣勢，難道他知道跳崖之事？她心中一陣思量，有些不敢確定，反問道：“不知恩公是——”
容宸嘴角一彎，眼前女子不答反問，倒有幾分淡定。
“難道你的答案是因人而異？”容宸嘴角揚起絲絲縷縷的嘲諷，直直地盯著她，目光淩厲，冷凜地說道，“昨夜唐仲帶人來搜你，前日查家幼女跳崖，昨日遇見你時已在水中泡了整整一夜，你說你是誰？”
“恩公想怎樣？將我交於左相，必能領一批厚賞。”陳如寧聞言了然，心中一陣淒婉，自己的身份卻自辯不得。
003身份
“你若是查家之女，本王自會護你；你若是他人，本王自會放你歸去。”容宸的眼神裏閃過一抹銳利，他冷冷地盯著她。見她這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倒有幾分欣賞，難得耐著性子說道。
“你不怕——”陳如寧聞言一陣錯愕，質疑著。
“那你且說你是誰？”容宸直直打斷她的話，再次冷聲直問。
“小女子姓陳，名如寧。走水路時遇寇匪，故裝沈水，待匪離去後才爬上橫木，直到遇見恩公，方保小命，如寧感激不盡！”陳如寧聞言一番思量，半真半假地陳述著。
“哪裏人氏？父母是做什麽的？”容宸微微有些惱怒。
好一個陳如寧，你若編的出來本王信你。
“如寧本臨安人氏，父親早於六年前與南朝戰事中不幸身亡，母親在生我時難產而去！”陳如寧一想起雙親眼眶裏盛滿盈盈淚水，她咬唇低語，聲音有些哽咽。
六年前，南朝戰事。
容宸心中一緊，眉眼緊鎖，手指甲狠狠地掐進手掌心裏，他陷入一陣沈思中。
那一戰，正是自己領兵，血流成河！
“你引開他們，假扮查家之女，那她人呢？”容宸一陣低思，餘光冷冷地瞄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
啊？他……他怎麽知道的？陳如寧心下一陣慌亂，適才聽他自稱本王，那他是當朝王爺？
“如寧沒有。如寧不識查家之人，望王爺明察。王爺為何要護查家之女？”陳如寧頂著頭上那一道審視的目光，頭皮發麻，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緩緩說道。
“陳如寧，本王沒空與你扯皮，若你所言非虛，本王自會放你離去，如若不然，別怪本王心狠手辣，退下。”容宸面色一凜，眸中一暗，清冷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威脅。
陳如寧聞言心下一陣著急，他這是要扣下自己嗎？
她再次擡眼，眸中透著一絲期盼。她忙叩首，嚅嚅地懇求道：“王爺能否在下一站碼頭將如寧放下？如寧與姐姐失散，不尋到姐姐如寧無臉見雙親。王爺若想拿如寧，易如反掌，家父原是漠西軍正四品副將陳季霆，父親過世後，如寧被家中親戚接去，一直寄養在親戚中。王爺明鑒，如寧所言句句屬實，可找臨安各叔伯來辨認。”
容宸聞言心下大驚，她竟是自己麾下副將之女？他直直地盯著她，似要將她看穿一般。且不管真假，此女不能就這樣放她離去。六年前，他曾尋過陳副將的家人，除了幾個堂家兄弟之外竟無一至親之人，而眼前的女子這番說詞貌似無疑，他卻不得不防。
“令姐只怕是兇多吉少。只是本王公務在身，耽誤不得。陳姑娘，你可以作一幅令姐畫像，本王自會安排人去查，總比你這樣找要強。”容宸細細地看著她，見她長得與陳副將倒有七分相像，思及於此，微微伸了伸手，又縮了回來，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陳如寧聽到那句‘兇多吉少’時，臉色一陣蒼白，靈羽是查家唯一一個不會武功的，她心中滿滿的擔憂。靈羽，你一定好好活著！她咬唇隱忍地說道。
他的眼神黯然，她的倔強就如同當年的自己，他袖中的手緊了又緊。
“玲瓏。”容宸心中一陣煩躁，他朝裏低沈喚道。
玲瓏進來後見陳如寧叩首之狀，擡眼與容宸一對視，見主子朝自己使了個眼色，忙上前，扶著陳如寧回到裏艙。
玲瓏見陳如寧一陣失神，忙不聲不響地退出。陳如寧的臉色幾經變化，思及他所說的唐仲，心中更是一陣沒底。難道唐大哥已倒戈？怎麽可能？她心中亂如麻，也不知道查家情況如何？
陳如寧心中一陣壓抑，推開船窗，一陣涼風四起，江面波光粼粼，遠遠望去，兩岸雜草搖曳水中倒影層疊，她只覺得一陣恍惚！
這時，只見玲瓏取出紙張筆硯，朝她一笑道：“姑娘，主子吩咐，請姑娘作畫！”
陳如寧一陣回神，移步坐下，持筆沾墨，卻是一陣猶豫。靈羽，我若將你畫出來，是不是洩了你的行蹤？
“姑娘怎麽了？”玲瓏一邊磨硯，一邊不解地問。
“你們能私下尋人嗎？”陳如寧鼻子一酸，吸了吸氣，輕聲問。
“姑娘放心，主子自會安排。”玲瓏寬慰一聲。
陳如寧收了收心緒，閉了閉目，這才開始細細作畫。
半柱香後，一張靈氣逼人的美人圖栩栩如生：盈盈嫣然一笑，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靈氣逼人。
陳如寧特地題了四字：靈如羽寧。
容宸打開畫，只見美人赫然入目，可見她畫功深厚。一旁題著娟秀的小楷，他低低念道：“靈如羽寧，靈羽、如寧。”
他細細地打量著這副美人畫，眉眼緊鎖，這畫中女子的容顏與查將軍——
他急急地進了裏艙，見她正盯著船外的江水出神，一見他進來，忙低頭站於一旁。
“她是你姐姐？”容宸一手背後，冷若冰霜地問。
“是！姐姐閨名靈羽，酷像母親，如寧還望王爺能私下安排尋找。姐姐歷經此劫，怕是兇多吉少，如寧恨不得替了姐姐！”陳如寧一提起查靈羽，又是一陣哽咽。
“你已替過一回，每個人都有他命中的劫，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容宸此時才明白，眼前女子的心思，玲瓏透剔。他的寒眸柔了幾分，面上淡淡地說道。
她想保查家幼女，強弩末弓。借自己之手保姐姐，卻各留餘地。
陳如寧靜靜地看著他，沈默不語，心知他所言在理，只覺心中一陣淩亂。
入夜，是行船第四晚，即將到達水寇出沒地。
船上之人個個嚴陣以待。
突然，帶著火苗的利箭‘咻’的一聲射在船身上，緊接‘咻、咻…’數聲，火苗順風而蔓延開來，船上早有人提水滅火，井然有序，倒是把陳如寧嚇了一跳，她心中一陣慌亂，看著玲瓏淡定的樣子，她這才放下心來。
事非偶然，她想起他說的公務在身。
004‘寇襲’
陳如寧聽著船外的動靜，突然間安靜幾分。
容宸站在船頭，只覺一道危險的寒芒朝著自己急速飛來，他毫無退意，運功凝掌，猛的一伸手，穩穩地接住弩箭，牢牢地握在手中。箭頭的寒光閃爍，紫銀箭？他臉色一陣陰沈。
“區區水寇，就想作亂，按計劃進行。”容宸低沈的聲音響起，這道聲音裏透著鏗鏘之氣、臨危不亂，頗有大將風範。
陳如寧心中對他一陣讚賞。
突然，身旁的船窗一動，躍入一黑衣人，手持長劍，指著陳如寧身後的玲瓏；緊接著又進來一人，劍指陳如寧，陳如寧腳下一滯，一陣驚恐，便見黑衣人上前點了她的穴位。陳如寧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心中一陣悲淒。
船頭的容宸耳朵一動，卻沒有下達命令。
黑衣人互相一陣對視，然後各攜一人點窗飛身離了船只，朝著兩側的蘆葦蕩而去，陳如寧這才發現，蘆葦蕩中許多水寇引藏於此，弓箭刀槍，應有盡有。而其中的一條大船上，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坐在上面，冷冷地觀察著前方。
“大哥，你看，我劫了一名小娘子，正好可以做大嫂。”黑衣人這才掀了蒙面巾，朝大船上的男子笑嘻嘻地說道，然後伸手解了陳如寧的穴。
只見那男子淩厲地掃了一眼，冷冷地說道：“莫要生事！”
而另一側蘆葦蕩中，黑衣男子停在一名羽扇男子的船子上，掀巾道：“二哥，看，老子劫的這位小美人不錯吧，送與二哥嘍。”
“又胡鬧，回頭看大哥不罰你。”溫潤男子淺笑道，邊說邊瞥了一眼玲瓏。
“大哥才舍不得罵，肯定記老子一功。嘿嘿……”黑衣人一陣笑看著溫潤男子，高興地說道。
溫潤男子一陣搖頭，用羽扇點了點他的腦袋。
“二哥別急，我先去跟他們示威一番。”那一黑衣男子笑道，一揮手，便見小木船劃出蘆葦蕩，朝著不遠處的船只大聲喊道：“嗳——嗳，船上的人給老子聽好了，識相的舉手投降，莫要等老子殺上船，不然男的沈江，女的充奴。”
船上離江等人聞言，一陣挑眉，臉上雖然不屑，卻是不敢魯莽。
而此時容宸帶著離寒離風潛在蘆葦蕩裏，他輕輕地拔開蘆葦，看見數十支小木船，船上各有不等人數的水寇。
突然他看見那道溫潤的容顏，微微有些驚訝，見玲瓏坐於他身旁，卻不見陳如寧，他一陣沈思，然後與離風一陣密語，便見離風悄悄退去。
“你在看什麽？”水寇老大江源突然問道，陳如寧的視線這才從四周打量轉移至眼前。
“我與你一賭，你們必敗無疑。”陳如寧淺淺一笑，提著膽，輕聲說道。
“哦，大言不慚。不防說來聽聽。”江源一陣挑眉地笑問
“你們的人分布於兩側，今晚起西風，用火一燒，你們將無處可逃。”陳如寧一番思量，酌詞輕語。
正說著，便見對面的蘆葦蕩中起火，蔓延勢猛。
隨即，前方蘆葦也起火，他忙一聲令下，退！
“姑娘可有良策？”江源一陣沈思後，認真地打量著陳如寧，請教著。
“有，但你要帶著你的人從今以後不準再為非作歹？我看你也非大奸大惡之人。”陳如寧看著眼前的水寇，並沒有在他們身上感覺到那種惡匪的氣息。
“為非作歹？我倒是想呀，怕辱了先師之名。”江源的目光望向遠處，一陣感嘆。
“既如此，趁現在往北退，棄船。”陳如寧鎮定地說道。她的想法是：在水下，水寇是最有優勢的。
“大哥，我們跟他們拼了。”剛才劫她而來的黑衣人不滿地叫囂著。
“絕不做逃兵。”眼前早有人一陣附議。
“兵？你們是匪！”陳如寧聞言，微微不可思議，她一聲冷笑道。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江某一生問心無愧、天地可鑒。”江源臉色十分難堪，沈聲道。
問心無愧又如何？天地可鑒又怎樣？陳如寧一陣無奈地搖頭，她突然想起了查伯伯，她仿佛在他的身上看見查伯伯的影子！匪又如何？官又如何？。
“爾等兵分五路，散而攻之。”江源的感慨聲中帶著一絲無奈。
“是！”
“為何不去前線殺敵？”陳如寧心中一陣失落，淡淡地問。
“朝廷腐敗，若好好的誰願意退出淮西軍。我們行的劫富濟貧，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江源振振有詞地說道，有些往事不堪回首。
“你們原是水軍？”陳如寧聞言，心下大驚，她佩服錚錚漢子，父親是她心中的英雄。可經歷查府一事，她還沒緩過來，又遇江源，她突然間很想幫他們，盡自己所能去幫他們！
“是！姑娘等下待在船上勿亂動，淮西軍從不亂殺無辜。”江源淡定地點了點頭，倒囑咐她一聲。
“你劫持我，我幫你們！我是漠西軍前正二品副將陳季霆之女陳如寧，船上王爺對我有救命之恩！看似正派，若你們能談妥，自是歡喜；若不能談成，請勿傷他們的性命！”陳如寧突然站了起來，亮明自己的身份，給他們出著主意。
“多謝姑娘深明大義。”江源等人聞言，狐疑地看著陳如寧。他心下震驚萬分，倒對陳如寧升起敬佩之心。一名閨閣女子，處世不變，淡定從容，應對自如！他欣賞地看著她，倒也不嬌情，朝她拱手道謝
江源將船慢慢地駛向江心，在大船不遠處停了停，大聲道：“陳姑娘在此，還請王爺現身一談。”
容宸聞言眸色一暗，寒氣四生，嘴角閃過一抹冷笑，敢與自己叫板，這寇首倒有幾分膽識。
他朝身後作了個停的手勢，飛身入小船，淩厲的眼神掃過架在陳如寧的脖子上那把利劍，寒眸如冰。
“王爺勿怪江大哥，是如寧的主意。”陳如寧只覺得一陣寒意，怕他誤會忙解釋著，一個眼色示意江源放下利劍。
容宸瞥了一眼陳如寧，自作聰明的女人，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005懲罰
容宸一陣靜默，冷峻如冰的表情裏透著一絲不屑。
“王爺也是領兵作戰的，當知為官之道、朝廷現狀，江大哥他們原是淮西殘部，流落於此，非有心為寇，也並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請宸王爺明查。”陳如寧簡單地陳述一番，她其實也是在賭容宸。
她記得查伯伯曾與自己提過容帥，提過兩人曾有過一起煮酒論英雄的經歷。而本朝既是王爺、對查將軍之後願意施之援手除了容帥，怕是再也沒有第二個人。
她竟然猜出自己的身份。容宸的嘴角微微一抿，盯著她微不作聲。
江源聞言大驚，忙拱手說道：“容帥受罪，江某是個粗人，若容帥願意收留，我等願意歸入容帥麾下。”
江源從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崇拜對象竟然就在眼前。
“陳如寧，你都能替本王做決定了？”容宸心中一陣冷笑，他沈著臉轉向她，聲音中隱忍著怒氣，壓得有些低沈。
陳如寧聞言忙跪之，惶恐說道：“如寧知罪，如寧願意領罪，望王爺不要因我而錯失良才，水軍在涉水作戰時起著不可抹殺的作用。”
“嗯？”容宸雙目微闔，聞言後一陣沈默，隨後又驟然睜開，驀地轉身看向她，質問的眼神裏透著危險的信息。
“如寧僭越，求王爺責罰！”陳如寧忙再次請罪。
“江源，本王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只是將扣壓的官銀與鹽船交出來。”容宸瞥了江源一眼，淮西水軍他倒是熟知，也難怪有紫銀箭出現；眼前自稱江某的人，便是原淮西軍副將江源，他心中一番思量，此人是原淮西軍將領李盛天謫傳弟子，若納入漠西軍，將如虎添翼；他面上不動聲色，薄唇微抿，沈沈地說道。
“是！”江源對於容帥心存敬畏之心，眼前的宸王爺正是當年與恩師齊名的容宸，他心中一欣喜。
陳如寧聞言，看來這便是他口中的公務。
“陳如寧，本王罰你做去宸王府服役半年，可服？”容宸若有所思道看著正暗自欣喜的陳如寧。
“王爺，江源願意——”江源覺得陳如寧皆是受自己所累，心有不忍地說道。
“如寧雖非官營中人，卻擾了王爺之事，自做主張，甘願領罰！”陳如寧急急地打斷江源的話，看了一眼容宸，見他眸色一凜、冷峻的表情透著一陣不滿，她忙自求責罰。
兩邊息戰，緊接著上岸，眾人隨著江源等人來到岸上不遠處的一座院落。看著查劫下來的官銀，容宸眉目緊鎖。
“王爺恕罪，我們也是因為看不下去才劫。”江源低頭小聲解釋著。
“過去的事情一概忘掉吧。離風，你暫領他們。”容宸陰沈著臉，清冷地吩咐著。
“是！”離風領命而去。
“多謝王爺。”淮西殘部一陣叩首謝道，浩浩蕩蕩幾十餘人跟隨離風而去。
“離江，帶陳姑娘回府，接替小四的活。”容宸看著前方的陳如寧，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他意味深長地安排著。
“是！”離江一陣錯愕！主子剛才明明笑了。
陳如寧淺淺地施禮告退，跟隨離江而去。
宸王府。
陳如寧看著門口兩只威武的獅子，守著古色鐵門，突然想起了查府，心中一陣淒婉。
離江帶著陳如寧急急地來到紫辰院，見小四正在剪著花枝。
“小四，將手裏的活交接一下，以後你的活將由陳姑娘來接替。好好交待一番。”離江指了指陳如寧，吩咐著。
小四是府中容宸的貼身小廝，他忙笑臉相迎地說道：“江護衛，這是新來的丫環？那小四的活呢？”
“你問總管，另行安排。”離江淡淡地說道，轉身離去。
待離江出了紫辰院，小四十分不友善地打量著陳如寧，心中恨恨道：狐媚子，憑著幾分姿色就想勾引主子，他不由地當著她的面‘呸’了一聲。
陳如寧一陣皺眉，自己這是搶了他的活而讓他心生不滿？
“你進去，整理一下書房！”小四心中一陣冷笑，帶她來到容宸的書房外，鄙視地說道。
陳如寧點頭稱是，不疑有他，慢慢地推門而進，書架上的書籍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書桌上的筆硯也是，她忙回身帶上門，朝著來時的路返回。
“小四，書房很整齊，需要怎麽整理？”陳如寧看著正跟著一位老者在說話，她輕輕地出聲打斷兩位。
“總管你聽聽，她竟然真的進書房了？”小四驚恐地看著她，滿臉驚訝地說道。
老者眸色清冷，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管你是誰，雖然你是江護衛帶進來的，但在宸王府，下人擅進書房這是死罪。來人，拉下去杖斃！”
隨即不知哪裏竄出兩人上前抓住一臉迷茫的陳如寧，拖著她就往外面去。
陳如寧聞言心中一涼，見老者面色清凜，小四在一旁得意地盯著自己，她急著叫道：“不是我要進去的，是小四叫我去整理的。”
“帶下去！”老者一揮手，轉身嚴厲地瞪了小四一眼，小四忙縮了縮脖子，老者甩袖自顧離去。
陳如寧心中一陣哀怨，這宸王府真不是人待的，怎麽辦？她不要這樣被活活打死。
她不知道自己被拖出多遠，她也掙紮不脫，任命般地被架在木凳上，閉上雙目，對自己說道：“如寧，你就當自己在跳崖那一刻就死掉了。”
“行刑吧！”拖她來的兩人一陣對視，一聲說完，頓時一陣‘啪、啪……’響起。只見一人數著杖數，一人執著杖刑。
“昏死過去了。這才三十杖，還有七十杖，你說怎麽辦？”行刑甲對行刑乙說。
行刑乙伸手探了探陳如寧的鼻息，息聲若無，忙將手縮了回來，朝行刑甲搖了搖頭。
“將人扔出去吧。”行刑甲說。
兩人一陣折騰，將陳如寧擡出後院，直扔後山林中。
入夜，容宸回府，見小四還在紫辰院，微微驚訝，淡淡地問：“陳姑娘呢？”
“陳姑娘？小四不知。”小四慌忙答道，心中暗憂，難道是那個女人。
容宸淩厲地盯著他，小四忙將頭垂的低低的。容宸皺眉，面色微冷地怒道：“如實回答。”
006疼惜
“主子饒命，今日江護衛帶著一名女子過來，替小四的活，只是不知怎麽的她去了書房，總管得知，拖下去行杖，便再也沒有回來。”小四伏首顫顫抖抖地說道。
容宸聞言，喚人叫來總管，陰沈著臉，面無表情地問道：“秦叔，陳姑娘人呢？”
總管一進屋，見跪地的小四及眼前陰沈的容宸，心思一轉，低頭回道：“那位姑娘擅闖書房，老奴按家規處理。”
“怎麽處理？”容宸一聽，整個人都不好起來，厲聲問道。
“杖斃。”總管忙低頭，不敢與之對視，低聲道。
“什麽？你——現在她人呢？”容宸慌地站了起來，怒目而視，大聲質問。
容宸緊握的手一陣顫抖，自己帶她回府，從沒想過要她的命，如寧，你千萬不要有事！
“扔到後山林。”秦總管聞聲一顫，伏首回道。
“離月，帶人去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容宸聞言一拳捶在桌子上，桌子瞬間化為木屑，眾人膽顫心驚，主子這是發怒了。
容宸急急地吩咐後，自顧自的匆匆離去。
容宸一邊走一邊想起那張淒婉的表情，心頭一陣心痛，他的手指緊了又緊！
眾人在後山林一陣尋找，找到陳如寧時容宸的臉色十分難堪，瞧著她裙上的血跡，心頭閃過一絲的疼惜和懊悔。他顫顫抖抖地伸出兩手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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