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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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地探了探她的氣息,心下一陣慌亂,他不敢置信,久久不肯放下,探了許久才感覺到一絲氣息,他的心頭微微地松了一口氣,脫下外衣,蓋在她身上,親自彎身抱起奄奄一息的她直回紫辰院的西廂房。

不忘命人去請宮中太醫,杖刑時常有之,但在宸王府被杖刑還讓宸王這般上心的怕是第一人,太醫為陳如寧施針時更加小心,容宸親自守護,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使得陳如寧在宸王府的地位一躍而上!

總管自罰出府去了別莊,小四當晚自盡來保全家人不受牽連。

陳如寧在次日酉時才醒來,身上只覺得一陣又麻又痛。

她移動身子想要坐起,‘啊——’痛得她倒吸一口氣,連忙趴回去。

“醒了!”他溫柔地看著她,溫聲輕語。

陳如寧看著他竟然沖自己微笑,一陣恍惚。

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他一慌,關切地急問:“是不是還很疼?”

陳如寧這才回神,忙將腦袋轉向另一側,懶得看他。

既要自己承他的情,又將自己這番毒打,有意思嗎?

容宸一怔楞,她這是——生氣?

“是我不對,應該早點回來!”容宸好聲好氣地向她認錯。

哼,殺人道個歉就了事,殘暴。陳如寧不滿腹謗著,依舊沒哼聲。

“如寧,你姐姐——”容宸知她在氣,說道這裏,他有意拿捏了一下,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嘆息一聲。

“姐姐有消——啊——啊——”陳如寧痛苦的皺眉,冷汗直滲,話都說不下去。

“你別亂動,估計傷口又裂開了,又滲血了。”容宸一看她裙子上面斑斑紅點,眸中閃過一抹心疼。

“離月,進來給陳姑娘上藥。”他沈沈地喚了一聲。

離月心中詫異,不是才上完藥嗎?怎麽又上藥呢?

容宸忙出房,順便帶上門。

離月進屋朝陳如寧笑了笑,伸手便來解陳如寧的褻褲。

“你幹麽?”陳如寧一慌,死死地抓住褲子。

“給姑娘上藥。”離月見她這副樣子,縮回了手,笑著解釋。

陳如寧抿了抿唇,一陣猶豫,臉漲得紅紅的,咬牙輕聲道:“我自己來。”

“您夠不著,姑娘放心,離月會輕輕的。離月是府上唯一的女子。”離月耐心地說道。

陳如寧聞言,一陣不語,同為女子,雖然還是有些害羞,但也只能如此。

她小心翼翼地灑著藥粉,陳如寧只覺得一刺激,‘噝’的一聲。

“很疼?”離月手上一滯,輕聲問道。

陳如寧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她灑好藥後幫她換了條褻褲及裙子,知道主子在外面等著,便急急退出。

容宸進來時,見她臉色如常,方安下心來。

“總管自請出府,小四自盡了。”他只覺臉頰一陣燙燙的,淡淡地說道。

陳如寧聞言驚心,自己這是害人一命。

“你別多想,這是他們應得的。宸王府除了書房外,別的地方你都可以去。”容宸暗暗地一番調息後,轉身看她,見她有些出神,提點著。

“王爺,可有我姐姐消息?”陳如寧沈默一陣,想到姐姐,滿眼期待地問道。

“你是否有所隱瞞?我知道那是查靈羽的畫象,聽說唐仲也在找他她,還有你。”容宸清冷地問道。

“唐大哥?他不會出賣靈羽的。”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如寧倒也沒什麽顧忌,“自從父親去逝後,查將軍便接我回查府,他是父親的至交好友,我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

“哦,貌似他投靠了左相。”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容宸心下一怔,眸色微暗。

“不不,不會的,他若投靠左相,那肯定是有原因。”陳如寧本能地為唐仲辯解。

“但願如此。”容宸見她一陣急切,伸手欲撫她的小臉,卻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他忙收回手,淡淡地說道,“你好好休息。”

陳如寧一臉害羞,他剛才的動作明明是——

“咕……”這時,一道饑餓聲響起,陳如寧直接捂臉。

容宸正準備離去的腳步一滯,轉身看著她捂臉,一陣微笑道:“離月,端些吃食過來。”

離月滿臉震驚,主子這是笑了?

陳如寧整日趴著實在無聊,便試著起身。

“陳姑娘,您需要什麽直接告訴我?”離月慌忙走上前來,欲伸手攙扶她。

陳如寧搖了搖頭,走至書桌旁,一時興起,提筆寫字,無意識地下筆竟然寫了一個‘宸’字。

陳姑娘這是思念主子?主子貌似有幾天沒來了?離月見她一陣皺眉,忙拿掉這張紙,換了一張新的。

陳如寧一陣皺眉,自己怎麽會寫這麽一個字呢?她悄悄地打量著離月,見她正好奇地等著自己下筆,穩了穩心神,再提筆。

離月面上波瀾不驚,心中暗思一番。這字還是給主子看看吧,指不定主子會喜歡。

三天後當容宸看著眼前的字,聽著離月的一番陳述,心頭閃過一絲暖暖的感覺。

“裱起來!”容宸冷俊的表情裏閃過一絲笑意,吩咐道。

007情愫

烈日炎炎,今日容宸難得清閑,他看了會書,心中有些煩躁。

窗外的荷花池中,已是殘葉孤荷。

容宸悠悠地走到出書房,來到花廳,一進來便看見陳如寧在認識地打著絡子,他嘴角微揚地問:“這絡子是送給我的嗎?”

“王爺!”陳如寧淺淺頷首施禮,輕喚一聲,接著說道,“如寧笨拙,豈敢送人,就是打著玩。”

“我瞧著挺好看的,不如送我,正好與身上的玉佩相映襯。”容宸故作淡定地說道,自己何時竟然也會這般主動素要?

“王爺喜歡,那就送給王爺,馬上就好。”陳如寧淡然一笑道。

“嗯。”容宸心中竊喜,面上故作毫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陳如寧一陣暗笑,面上波瀾不驚,一聲不吭,心中卻暗道:堂堂一王爺,還跟自己要絡子,不過想想也正常,府上也就離月是女子,瞧這離月跟男子沒差別,這樣一想宸王爺也是夠可憐的。

她收了絡子,遞了過去,卻見他一本正經地取下腰間隨行的玉佩,玉佩的中間是鏤空山竹案,將絡子掛在玉佩下端系住,再掛回腰間,增添幾分儒雅。

陳如寧左看看右看看,仿佛缺了什麽,她一陣皺眉沈思,突然眼睛一亮,說道:“再等一小會。”

容宸一陣不解,看著她在針線籃裏尋著什麽。

陳如寧認真拿著各種線比著顏色,最後還是挑了與絡子同色的絲線,她急急地走上前來,靠近容宸,屈身試下長度,撐開五指,繞了幾圈,再剪刀將兩端一頭緊緊綁死,做成一個穗子。

然後她再次走近容宸,在他腳邊跪了下去,容宸一怔,忙後退。

“真的一小會就好了!將這個縫在絡子底端會更好看些。”陳如寧擡眼,認真地看著他,解釋著。

容宸這才上前兩步,卻是扶起她,溫聲說道:“我解下來給你!”

陳如寧本想解釋,卻見他已開始解著玉佩,想想自己跪著是累,只是瞧著他遞過玉佩,陳如寧發現這樣站著也不好弄,她便抓住絡子底端,將穗子與絡子連在一起。她怕穗子容易掉,又縫了幾針進行加固。

容宸一手拿著玉佩,看著她這般認真的神情,心中一動,只覺得心中某處一陣柔軟,仿佛要融化一般。

他怔怔地看著她,一眨也不眨。

陳如寧縫好後,輕咬絲線,臉上一喜,笑意盈盈地看著容宸,道:“好了,試試看。”

容宸忙一回神,再次將玉佩系回腰間,看向她詢問道:“怎麽樣?好看嗎?”

陳如寧認認真真地看了又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好看。王爺若是喜歡如寧可以多做幾個不同形狀不同顏色的絡子。”

“嗯。”容宸聞言,嘴角微翹,淺淺笑道,心中卻是一陣蕩漾。

養傷近半月,陳如寧心系查靈羽,惶惶不安,最近眼皮跳得利害。

“離月,你能帶我出去逛逛嗎?”陳如寧看著身邊唯一陪著自己的離月,央求著。

“姑娘,這——”離月為難地搖了搖頭,道。

“離月,我是想選個禮物送給王爺,表達一下謝意。你陪我一起去,好嘛?”陳如寧靈光一閃,扯了一個自認為十分不錯的理由。

果然,離月面色松動,女子上街容易招惹是非,何況姑娘長得這般清秀水靈。離月有所顧忌,有些無奈地說道:“好吧!那你換一換衣裳。”

一出王府,一身男裝的陳如寧直直地往查府方向而去,離月忙在她耳旁提醒著:“姑娘要做什麽?”

陳如寧一怔,眸色淒婉地看著離月,央求著:“離月,就讓我看一眼,我保證就一眼。”

兩人來到北街的查府門前,陳如寧的雙眸直直地盯著大門,只見大門上貼著封條,再也不見兩旁燈籠高高掛,再也聽不見那一聲語重心長的‘阿寧’。她的心頭一陣揪痛,鼻子一酸,潸然淚下。

“姑娘,快走。”離月望了望府門,忙拉著她離開了是非之地。

陳如寧有些失神,查府留給她太多美好的回憶。

“姑娘,你要買什麽?”離月拉了拉她的袖子,詢問道。

陳如寧一陣回神,收起適才的表情,擡眼看了看兩旁的店鋪,最後直往布莊而去。

“兩位公子,裏面請,是做成衣呢?還是扯布呢?”掌櫃熱情地迎了上來,詢問著。

“我們先看看,你忙你的。”離月見陳如寧認真地看著布,忙回道。

“是是,公子慢慢看!”掌櫃轉身去忙別的。

陳如寧看著眼前的雲錦,淺色系顯得淡雅,深色系顯得沈穩。她摸了摸料子,柔軟十分。她回頭看向離月,說道:“離月,你先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對面,去去就回!”

離月一擡眼看著對面的鋪子,一枚寫著‘當’字布旗赫然入目,她心下一陣疑惑:姑娘這是去當東西?

陳如寧來到對面的當鋪,掏出身上的玉佩,遞了過去。

“活當還是死當?”掌櫃微微擡眼,看了一眼陳如寧,問道。

“死當。這是祖傳之物。”陳如寧想了想,堅定地說道。

“最多三百兩。”當鋪老板左瞧右瞧,最後給了一個價。

“成!”陳如寧想著半年期滿後的日子,早做打算。

“老板,這些包起來吧。”陳如寧回到布莊,挑了一深二淺的顏色,拿出銀子付錢。

離月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銀子上,她是去當了東西?

“姑娘不是要買禮物嗎?”一出布莊,離月不解地問道。

“後來想想還是算了,送禮本就講究,我本不太會買禮物,對了府中連個會女紅的都沒有,正好我會些女紅,做些針線來度這半年的服役也算‘人盡其用’。”陳如寧收起悲傷,低低地說道。

啊?這‘人盡其用’還能這樣的解說?真是聞後未聞,離月一陣憋笑。

“離月,我想去聽聽書!”陳如寧小手一指對面,陶茶樓裏正有人在說書。

“姑娘,那裏魚龍混雜,還是不要去的好。我們回府吧。”離月看看時辰,出來已久。

“好。”陳如寧也知她為難,倒也沒強求。

008心結

“糖葫蘆……糖葫蘆……”前面傳來一聲吆喝,陳如寧遠遠地盯著那個身影,示意離月在此等一下,她忙走上前來,還是以前賣糖葫蘆的曾叔,她怔怔地看著他。

“公子,兩根糖葫蘆,給!”曾叔一看陳如寧,滿眼驚訝,見她一身男兒裝扮,身後不遠處還跟著一人,忍下詢問。

“曾叔,嬸嬸與花兒還好嗎?”陳如寧卻是沒有接,直直地盯著曾叔,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

“前不久隨夫人他們一起去了。”曾叔一聽,用袖子掩面,泣道。

“曾叔——”陳如寧咬牙隱忍,眼淚忍不住地直流,她忙擡袖擦了擦臉,背過身去,怕離月看見。

“寧小姐好好活著。”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囑咐,曾叔勉強地笑道。

“嗯,曾叔,阿寧會尋機會來看你的。這些拿著,幫阿寧留意下姐姐的消息。保重!”陳如寧仰頭望天,不讓眼淚流出來,她吸了吸鼻子,說完掏出一些銀兩塞到他手中。

曾叔忙遞兩糖葫蘆過來,陳如寧伸手接住,一手一個,卻是再也忍不住,轉身跑開。

以前總是陳如寧接過兩根糖葫蘆,然後遞給身旁的查靈羽一根,兩人還互相搶著吃彼此的糖葫蘆。

往事不堪回首!

離月手中抱著布,遠遠地註視著他們,一見她跑開忙追上。

“離月,別過來,讓我一個人靜靜!”陳如寧跑到臨湖邊,靠在樹上一陣嚶嚶痛哭,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忙出言相阻。

嘶啞的聲音讓離月一驚,姑娘哭了,哭得很傷心!

好一會,陳如寧收住眼淚,帶著沈沈的鼻音,道:“回府吧。”

紫辰院。

容宸見西廂房房門緊閉,才知兩人出府。

等了一刻還不見回,準備離去時,正碰上兩人回來。

“去哪了?”容宸陰沈沈地問道。

“離月陪姑娘上街。”離月急忙回答。

陳如寧拿著糖葫蘆,低垂著頭,跟著離月身後。

容宸看了一眼離月手上的布料,緩緩看向陳如寧,這才發現,今日她穿著一身男裝,倒顯得俊美瘦小。

“糖葫蘆!”容宸趁她一個不留神,拿過她手中一根糖葫蘆,晃了晃,輕咬一口,道,“真甜!”

離月十分震驚主子剛才的行為,眼睛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陳如寧擡眼見他吃了那根本屬於靈羽的糖葫蘆,咬唇顫忍,卻始終沒忍住,眼淚直流而下,她擡步便跑進了房,趴在床上,一陣慟哭。

容宸錯愕,這才發現她的眼睛紅腫,她這是——哭過?他擡眼看著一旁的離月,無聲地質問。

“姑娘心情不好,她本想給主子一個驚喜,送主子一個禮物的,這些是她親自買的。”離月簡單地解釋著。

“你將今天你們上街去過的地方事無巨細地說一遍。”容宸聞言,看向布料,又驚又喜,沈沈地說。

離月將上街一路發生的事情細細地陳述一遍。

“她當了東西買的布?”容宸眸中一暖,她是想給自己做衣裳。

“應該是!”離月答道。

“你去贖回來,可知她為什麽哭?”容宸皺眉地問道。

“離月猜測姑娘是想起一些往事,觸景傷情!”離月低低地說道。

觸景傷情?與糖葫蘆有關!容宸心中一揪,急急走到她的房門口,卻停住了,擡手敲了敲門。

陳如寧似要將心中的難過一洩而出,慟哭之後爬了起來,聽到敲門聲,忙去開了門。

容宸見她眼睛紅腫,心口一緊,忙道歉著:“我不該拿你的糖葫蘆!”

陳如寧搖了搖頭,沖他勉強一笑,道:“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今日是我求著離月出府,還望王爺不要怪罪離月。”

“她都與我說了。你收拾一番,我帶你去個地方。”容宸認真地看著她,思量一番,溫聲地說道。

一輛馬車緩緩地往城外而去。

方山峰,京城最高山峰,他這是?

陳如寧不解地看著他,只見他朝她走近,一雙寬大的手攬過她的纖細小腰,盈盈一握,只見他一點地,飛身而上。

她忙一聲驚呼,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襟。

兩道氣息在兩人之間蔓延,陳如寧一陣閉眼,頓覺十分尷尬。

兩人站在方山峰的最高點,放眼望去,容宸一陣深呼吸。

陳如寧看著他那挺拔的身形,透著渾然天成一般的氣勢,帥氣的俊臉歷經風雨,散發著男子的剛陽,猶如父親一般,讓人倍有安全感。

“出征漠西,王爺沒有怨言嗎?”陳如寧看向繁華的京城,那是將士們用生命換來的。

容宸一怔,眸中閃過一抹詫異,夾著幾分探究,淡淡地說道:“這是我的責任。”

陳如寧心中一陣慘笑,父親出征前也是這般說的!

“為什麽是王爺?”先皇子嗣不少,獨獨是你去守邊關,陳如寧替他不平。

“只因我是容宸!”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一眼,驀地生出一抹寒冷,淡淡地回答著,卻是不願多談。

身在帝王家,豈是自由人?

“對不起!”陳如寧吹著山風,腦袋一陣漲疼,雖然她從未上過戰場,卻在他的身上看到那股蒼狼和壯烈。

“六年前那一戰,傷亡慘重,血流成河!”容宸慢慢轉身看著她,淡漠的眸底掠過一絲憂傷,低沈的聲音透著一股悲淒,“緩軍遲遲未到,糧草彈盡,三十萬大軍整整守了七天七夜,餓著肚皮硬斷敵方救援,最後活下來的只有兩成不到。”

陳如寧聞言一震,查伯伯一直告誡自己,父親是個大英雄。她也深知,每一次出征,傷亡在所難免,卻不想是這樣的悲壯。

陳如寧輕咬唇瓣,一股莫名的心酸湧現,傾刻間低下頭,卻是早已淚流滿面。

“一將功成萬骨枯!”容宸低頭看著她,淡淡地說道,“我們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著,把過去放在心裏。如寧,你是這般聰明,陳副將定是不希望你活在過去裏。”

陳如寧緊緊咬著唇瓣,淚水一陣決堤,他靠近她,猶豫地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拭她的淚水,一滴又一滴的淚珠兒停在他的指尖,他突的一陣心酸,深邃的目光中透著一絲不忍,然後輕輕地攬她入懷,任她一陣放縱。而她卻沒有一點掙脫,仿佛這個懷抱,給她一些寄托和溫暖。

她在他懷中嚶嚶哭泣,仿佛找到一個出口,任自己發洩。

等她平靜下來,容宸柔柔地說道:“答應我,以後不哭。”

陳如寧忙退開幾步,惶惶無措的樣子,舉止間的淡漠疏離他一覽無疑,見她朝自己有禮地點了點頭。

對於她來說,自己的責任太重,拿什麽來要她的承諾?

他暗魅的黑眸幾經變幻,悵然若失。

陳如寧一陣茫然回神,眼中落寞非常。

009疏離

方山峰回來後,陳如寧情緒十分低落。

她因吹山風而頭疼,有些受刺激,入夜後發起高燒。

離月因臨時執行任務還沒回府。

陳如寧滿臉通紅,一身無力。她掙紮著起身,一陣口幹舌燥,忙去倒茶水,卻見茶壺裏已沒水。

她顛顛撞撞地舉著蠟燭往門口而去,卻是一陣暈玄直摔在地,之後便沈沈昏迷過去。

東廂房的容宸聽到對面的一聲響,眉眼一挑,奪門而出。

此時蠟燭燒著她的裙擺,容宸進屋時一陣大驚,忙脫下披肩撲滅火;他這才發現她的俏臉通紅,伸手一探,燙的不行,容宸急急抱起陳如寧朝東廂房而去。

直到大夫看過之後,容宸親自給她灌下藥,還不斷地換著她額頭的帕子。

一直到晨時,她的燒才退去,容宸微微地松了一口氣。

陳如寧只覺自己置身於一個長長的惡夢裏,獰猙的鄶子手,一刀起落,血流成河……

“不要……”陳如寧忙亂揮著手,一陣驚坐而起。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陣淚痕。

她只覺得一陣口幹舌燥,望著房間的布置,一時還不了神。

“做惡夢?可好些?先喝口水。”容宸端著一碗茶水迎了上來,溫柔地聲音裏透著滿滿的關切。

陳如寧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他的床上,身上的被子裏有一股男子的氣息。

她忙掀被子下床,接過他遞上來的茶水,一口氣喝光,然後一陣尷尬地搖了搖頭,垂眼低眉道:“多謝王爺,如寧沒事。如寧先告退。”

陳如寧一說完忙淺淺施禮退出,一出房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一點點堵得慌,搖搖頭,思緒覆雜,一陣恍惚。

容宸一怔,等他回過神來,哪還有她的人影。他甩了甩頭,神情黯淡下來,低低地自嘲嘆息。

自從那一晚之後,容宸便讓離月日夜不離地守著陳如寧。

陳如寧為了不願去想往事,盡挽活幹!

陳如寧按著離月收集來的尺碼,日夜縫制。

紫辰院的掃洗之活被她攬盡,院中的花草修剪也被她攬盡,離月有些看不下去。

“什麽事?”容宸淡淡地問道,其實是明知故問。

“主子勸勸姑娘吧,她這樣會累壞的。”離月有些心疼地說。

“她愛幹就讓她幹。”容宸的心是猛然一顫,面上不動聲色,低沈道。

他擡眼看向窗外,那一抹嬌小正澆著花木,如寧,我不知道留你在府是對還是錯?請你不要怨我。

“主子,姑娘每晚三更才睡。”離月於心不忍地說道。

容宸聞言,心中一陣郁結,袖中手指一陣緊握。他一陣沈思,神情微動,別過目光,威嚴不失氣勢的聲音響起:“入夜之後,在房中點安神香。”

“是!”離月心中一陣疑惑,卻不好再問。

離月退下後,容宸更覺得一股煩燥,讓人喚來陳如寧。

“王爺喚如寧,不知有何吩咐?”陳如寧小心翼翼地站在下首,低著頭。

容宸看著她這副樣子就來氣,背在身後的雙手緊了緊,陰沈地說道:“明日起去東廚待著吧。”

“是!如寧告退!”陳如寧急急退出,往東院走去。

原來,是因為自己礙著他的眼,何時你我到了連面都不願見的地步?陳如寧心頭微微苦澀,仰起頭,生生將眼淚逼回去。

次日,她四更便起,東廚的下人一見她,卻也不敢使喚,東廚的負責人三七吩咐著:“如寧姑娘,你跟我一起去集市吧。”

“是!”陳如寧低頭回應。

三七帶著陳如寧趕著早市,當她看著一魚販時臉色大變,魚販的眼神一陣躲閃,隨即撒腿便跑。

二哥?陳如寧眼睛一亮,心中大急,忙對身邊的三七說道:“七爺,我有急事,遲些回去。”

她一說完忙追著魚販而去,瞬間消失在人群裏。

“唉,她怎麽就跑了呢?”三七一陣搖頭,繼續采辦。

“二哥,二哥你在哪裏?二哥!”陳如寧從早市的這頭跑到那頭,每個巷子都不知搜了多少遍,心中一陣絕望,哭訴道,“二哥,你不要躲我。”

查良宇看著一陣急切的陳如寧,見她一陣哭喊,終是躲著不肯出來相見。

當陳如寧回到宸王府時已是午時過後。

容宸一早便聽到三七回凜,他原以為她要離開宸王府,不想卻自己走回來。

他冷冷地看著她,聲音略帶粗暴和急切:“說,去哪了?”

陳如寧急急地跪了下去,卻是低頭不吭一聲。她怎麽說?她不能說!

氣氛有些凝重,陳如寧知他治軍嚴厲,掌家亦是如此,自己現下是服役,不能因自己而壞了他的規矩,她忙恭敬地說道:“如寧願領罰!”

容宸聞言一陣氣極,諱莫如深的眼睛微微瞇起,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本沒想罰她,這是她自找的。他清冷地說道:“三七,請家法來。”

“王爺,陳姑娘不懂規矩,是三七沒講清楚,還請王爺念在姑娘初犯原諒她!”三七看著容宸的樣子,忙求情。

“杖二十或鞭十,念及初犯,減半。拿鞭來。”容宸的眸色裏寒光一片。

離江有些猶豫,終是去取了鞭子,遞了過去。

容宸持鞭一起落下,卻見陳如寧死死地咬著嘴巴承受著。

容宸心中一痛,狠狠地連抽四下,陳如寧已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任由他抽,淚水肆意縱橫,閉上眼睛,不讓哽咽出聲。

容宸甩了鞭子,走出房門,站在屋檐下,一陣心痛,仿佛快要窒息一般。

對於陳如寧來說,只有痛,才能讓她記住,她心中的事。

紫辰院,離月扶著她進了西廂房。

“姑娘何苦惹主子生氣?”離月拿著藥過來,正準備給她上藥,似有埋怨地說道。

“謝謝離月,不用了,我不疼。你去忙吧,我並不是你主子。”陳如寧倔強地說道,然後從一旁拿出針線筐。

五下鞭刑,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痛,她緊緊地咬牙忍著。

“姑娘明晚再繡吧。”離月一陣無奈,只得勸了勸。

陳如寧一陣搖頭,她怕來不急。萬一有一天自己離府,她希望可以在離府前將這些針線活做好。

010被逮

次日,陳如寧早早地來到東廚報道。三七對於昨日之事有些過意不去,本打算叫她歇上一歇,卻見她搶著幹活。

“七爺,我以後可以遲些過來嗎?我可以幹到晚上。”陳如寧為自己的外出找尋妥當之計。

三七倒沒為難她,陳如寧與他說定之後,心情大好。

容宸避了她五日,只遠遠地看著她,陳如寧也知自己惹王爺不悅,能避則避。

北丘周邊又開始蠢蠢欲動,這次他竟希望能晚兩天出發,然而軍令如山!

鞭後第六日,陳如寧早早起來,避開離月,從東廚拐到西邊墻的狗洞旁,這是她在宸王府四處查看的結果。她快迅地移動著磚塊,然後貓著身子出了墻,急急地往早市的方向而去。

看著上一次的攤位上出現一位老者,陳如寧一陣失望,她不甘心。等到收市時跟在老者身後,越走越遠,有十幾裏的路。

眼前的山林讓她想起了桃尼書院,然道這裏是桃尼書院相反的一側山腳下?她向下伸了伸腦袋,只見幾戶人家。她怕自己操之過及,忙轉身回去,只是從這裏回到宸王府都快酉時。

三七這次倒沒有匯報,陳如寧從狗洞裏進來後,正悄悄地回到西廂房,雙手準備推門時,突然身後一道嚴厲的訓斥聲響起:“你當我這宸王府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陳如寧閉了閉眼,看來今天又得挨家法了。

容宸見她裙擺處有血跡,衣衫汙濁,發絲淩亂,皺眉問道:“你出什麽事了?”

西落的餘暉下,他的身影有些晃眼。陳如寧一怔,隨即回神,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突然意識到什麽,訝然道:“迷路了。”

“去哪了?”容宸冷笑一聲,她這是當他三歲娃娃呢?

陳如寧抿了抿嘴,呶呶道:“北街。”

“說實話。”容宸瞧著她的繡花鞋與裙擺,走一趟北街怎麽會這麽狼狽?

“山腳下。”陳如寧輕輕地說道。

“你在找她?”容宸聞言,心中一陣不安,質問道。

“不是!”陳如寧忙一陣搖頭。

“那你找誰?”容宸耐著性子冷聲問道,他只覺一陣無力。

“這是如寧的事,與宸王無關。”陳如寧低頭不敢看他。

“你急著想與本王撇清關系?陳如寧,這就是你的目的?”容宸心中一陣煩躁,微微閉目,伸手揉了揉眉心。好一句‘無關’,招惹了自己就想走人,門都沒有。

我的目的?不也是你所願的嗎?陳如寧有一絲的恍惚。

“王爺若能恩準如寧離府,如寧感激不盡。”陳如寧一番思量,半響,才直明自己的意思。

“我原以為上回在方山峰的時候你聽進去我的話,看來是沒有。”容宸一陣皺眉嘆息。

“王爺既然明白如寧的心思,還請王爺成全。”陳如寧擡眼,面上坦然無懼。

“你怎麽出去的?”容宸雙手背後,悠悠地問道。

陳如寧聞言一陣低頭,抿唇不語。

“看來宸王府的守門都該換一換了。”他也不急,默默地看了她半晌,淡淡地說道。

陳如寧聞言一怔,一人做事一人當,她不能讓別人來替自己受罪;於是她囁囁說道:“爬西墻面的狗洞出去的。”

容宸聞言,又氣又笑,心情突然間大好。他上前兩步,溫聲道:“以後不準這麽任性了。”

陳如寧只覺得被他的氣息包圍,一陣窒息,忙退後幾步,應道:“是!”

“可還疼?”離行鞭那日已過去多天,他心有愧疚地問。

“啊?”陳如寧聞之一陣不解,即時了然,搖了搖頭。

“我三日後出征。”容宸壓抑著心中的煩燥,輕輕地說道,“留你在京,我有些不放心。”

陳如寧一怔,他難道想帶自己去漠西?不太可能,軍營之中嚴禁女子入內,又如何相隨?

“離月留下陪你,以後出府,大大方方地出去,有事吩咐離月便是。”他淡淡地說道。

“王爺,如寧是來服役的。”她愕然,不解地看著他,他本不必如此對自己。

“你也知道自己是來服役的!我給你自由。今後不要咬唇了,你何時才學會放下?”他一陣嘆息。

這一晚陳如寧失眠了!

之後兩日,她在房中忙著穿針引線,倒如期完成成衣、束帶。

陳如寧手中拿著衣棠往東廂房而去。

她敲了敲房門,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進來。”

“有事?”容宸擡了一眼視線便又落回到書中去。

“嗯,如寧笨拙,只會些女紅,這是為王爺做的新衣,不知大小是否合適?”他的心情貌似不錯,陳如寧這樣猜測著,端起笑容,輕輕地說道。

容宸這才放下書,看著她手上疊放整齊的新衣,嘴角微微笑開。

“我試試。”容宸忙脫了外袍,陳如寧上前,將白衣打開,服伺他穿上,然後幫他系上束帶,大小剛剛好。她面上一喜,這白衣還真好看,雖然他膚色暗,但白衣顯的脫俗十分,她真心地誇讚:“好看。”

“那是。”容宸心中一陣小驕傲。

“再試試這兩件。”陳如寧依依打開淺青色的新衣、暗紫色的新衣。

容宸點頭,淺青色的顯得更清俊儒雅,暗紫色的顯得高貴深沈。

陳如寧心中一陣高興。

“聽說如寧當了玉佩給我做新衣。你的心意本王收到了。”他一說完,將一枚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

“王爺。”她一陣欣喜,激動萬分地說道,“多謝王爺。”

“容宸。”容宸嘴角上翹,一陣笑道。

“多謝宸王爺。”陳如寧恭敬地答道。

“容宸。”容宸依舊笑看著她,堅持道。

“多謝容帥!”她依舊恭敬地說道。

“你啊!”他只覺得一陣無奈,搖了搖頭,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嗔怪。

陳如寧聞言臉上一陣緋紅,忽然心跳飛快,略帶不自然地低下頭。她不敢與他對視。

他輕輕地執起她的小手,溫柔地看著她,目光堅定無比,有一種隱隱的情愫閃爍,他鄭重地說道:“如寧,等我回來。”

陳如寧輕輕地點了點頭,低聲地應道:“嗯!”

011故人

容宸出征後,宸王府突然一下子冷清許多。

“離月,跟著我,是不是挺後悔的?”陳如寧見一臉緊繃的離月,想來她心裏是十分失落的。

“姑娘說笑了,離月的職責是保護姑娘的安全。”離月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走吧。”陳如寧笑了笑,也不點破。

離月急急跟上。

北街不遠處,青石巷的深處,陳如寧提著一只籃子,一陣輕車熟路,只是腳步略顯沈重。她在曾家的院門口停了停,深吸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吱呀’一聲,門開的那一刻,曾叔有一瞬地怔忪:“寧小姐。”

以前在查府,因著夫人與將軍的厚愛,人人尊稱她一聲‘寧小姐’!

“曾叔。我想去看一看花兒和曾嬸。”陳如寧的聲音有些低沈。

曾叔領會,帶上門,帶著她們往城外而去。

秋風習習,一路上,三人一陣默默無語。

城外西山的一處林中,一個個壘起小山堆般高,皆是一座座無名碑!

離月眸色一凜,一陣驚心!

陳如寧擡頭望天,生生將淚水逼了回去。

“這是夫人、老爺。”曾叔眸中淚水盈盈,哽咽道。

老爺、夫人,自是查將軍與查夫人。陳如寧的淚如斷弦一般,她急急地擦著淚水,卻是怎麽也擦不完。

她答應他,不哭的!

陳如寧蹲了下來,從籃中取出紙錢與香燭。

風吹林中紙錢飛,隱隱一排丘墓壘,熱血灑盡鴻鵠志,西下餘暉黃梁夢。

“伯伯、嬸嬸,阿寧見過二哥了。”陳如寧一邊燒著一堆紙錢,一邊低低地訴說著,“你們放心,阿寧會找到姐姐和哥哥的,會好好保護他們的。你們若有未完的心願,還請托夢於阿寧,阿寧會努力去完成的。”

祭拜完後,離月扶著她起身。

“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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