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鉆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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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叔年輕的時候給棠父開車,老了便留在老宅給棠母小少爺做司機,他是棠家的老人,小少爺也算半個他看著長大的,所以便格外心疼:“這麽熱的天,少爺偏偏要去郊區工地,曬壞了可怎麽得了?”

棠華皮膚極白,相應的也極嫩,他很小的時候全家一起出國度假在海邊沙灘,棠華只是走了個過場露出來的胳膊便被輕微曬傷了,他姐一直嘲笑他“沒有去沙灘的享福命”,但是每年的防曬都是成箱給他買,所以整個棠家都知道這個小少爺熱天不能出門。

棠華斂了眼皮裝乖:“沒事的,宋叔,我就是在車裏看看。”

“我有一個……同學,他在這邊工地上兼職,我想來看看。”

宋叔大喜:“哎呀,我們小少爺交朋友了?”

棠華性格喜靜,往日大門不出,不是鉆在家裏練琴上課,就是陪著棠母追劇看樂。

不是沒有世家的公子追著他玩,但他對熟悉的人像只貓,對著外人卻高傲冷艷,不怎麽搭理。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你棠華長得確實好看了點,可也犯不著讓人再三熱臉去貼冷屁股,所以久而久之,棠華竟是一個朋友也沒交到。

宋叔又問:“是哪家的小少爺呀?夫人聽到這個消息,可要開心壞了呢!”

棠華:“還不是朋友,只是……只是有些興趣罷了。宋叔,你回去可千萬別跟我媽說我跑到這裏來了,她肯定要罵我。”

宋叔一向寵他,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應了下來:“放心,小少爺,夫人只要不追著問,我就說送你去學校然後發現關門了,便帶你轉了一圈。”

棠家雖然一向走低調奢華的風格,可豪車再低調,落在一地三輪摩托裏也是格外顯眼!

工地門口,看到駛來的車輛,工人們一致放下手裏東西,擡頭多看了兩眼,滿是驚羨仰慕,唯有斐草站在眾人中,一雙眼睛波瀾不驚。

棠華趕緊開口:“宋叔,繞一圈,停個不紮眼的地方。”

僅一眼,棠華便認出了斐草,而且,不用確認,他能肯定那個驚鴻一現的人一定是斐草。

直到車穩穩停下,棠華透著車窗細細觀察:

斐草只有17歲,可長手長腳,屬於勁瘦有力的一類,他在一眾工人裏是鶴立雞群的存在,淺麥色肌膚,雙目清澈,容貌奪目卻不張揚,是屬於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生機滿滿的存在。

明明穿著最普通的橙色工作服,可衣服都要比旁人整潔許多,他擼起袖子,剛才豪車駛過沒在他心裏泛起一點漣漪。

棠華飛速給他下定義。

聰明非凡:不聰明考不上一中;長得好看:小百個民工,他一眼就能看到斐草;心智堅毅,眼神清澈……

可是這樣的人,就算在一中,也不應該是一個岌岌無名的人啊。

棠華今年高二,每年開學和大考都要回校一次,校園裏的風雲人物他就算不認識也聽過一耳朵,可是斐草,卻從來沒聽過。

棠華坐在車裏,處於一個合適微涼的溫度,見他沈思,宋叔也不去打擾,還給他遞了一些常備的瓜果零食放在一旁。

他身旁的暗格裏,有一些棠母的雜志,棠哥的金融報刊,還有給他準備的琴譜玩具。坐下的車墊柔軟合適,如果他願意,甚至能微調一個合適的姿勢躺下來小憩一會。

可是斐草呢?他在烈日炎炎下揮汗如雨,為了下個月的夥食費奔波勞碌,明明也是一個未成年的同齡人,卻在不知不覺間飛速成長,堅毅成熟。

棠華看了眼手表:上午十點鐘。他記得那本書裏寫的那場混亂挑釁是在午飯過後,棠華想在這裏等等,看一下,事情是否真的會朝向那本書的方向運轉。

這片工地采用的是輪班吃飯的點,每個人休息一個小時,然後接著幹,斐草年紀小又好說話,所以幾乎是旁人歇了一大半,他還在那裏頂著毒太陽認真幹活。他可能真的覺得沒什麽,手裏的速度還是一樣的快。

在這之前棠華打電話給棠母說了一聲,撒嬌說看外面好玩中午便不回去吃飯了,於是宋叔便下車去附近的館子買飯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棠華看著整個工地只有斐草一個人在賣力做工,旁的不是去歇懶就是去吃飯,他便覺得不值得。

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這一刻,可能是年齡相仿,可能是被一本亂七八糟的書牽扯其中,對方還是主要受害者,棠華便很想去管上一管。

他嘟囔了一聲“也不知道這是哪家要開樓盤,真是不會選人,讓斐草受了欺負。”又嘟囔道,“宋叔怎麽還不回來呀?”

等不來小少爺便不等了,他撐著傘戴好口罩又穿了一層防曬,全副武裝跺了跺腳推開車門下去,迎面的大太陽讓他整個人都發昏,可就在這樣的天氣裏,斐草還是面不改色手上勤快。

他撇了撇嘴,心想:“系統啊系統,你最好沒騙我,小爺今天可真的是豁出去了!”

斐草挑完兩擔石灰便蹲在一旁運磚,突覺得面上涼爽了些,他擡頭想看是否有烏雲,卻映上了一雙皎俏動人的清眸,來人黑發遮住了小半臉,口罩又遮去了大半張臉,只一雙眸子亮在外面。

這不由讓斐草心上湧起來一句“黑色白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是啊,黑發白膚之間,來人的眼確實是第三種絕色。

來者撐了一把細致骨傘,傘柄木制,上面添有純金或者更貴的寶物作為裝飾,但吸引人眼球的卻是握傘的手:白凈細嫩,骨節分明,搭在傘上給傘添色了不少。

斐草一楞:“你是來視察工作的公子哥?”

棠華與他對視,確認他眼裏沒有對於富貴的艷羨,只是一片平和清凈,對方的眼神像海水一樣寬闊安靜,瞬間澆散了他在太陽下的燥熱焦躁:“不是。”

斐草不看他,又去擺動手裏的磚,輕“哦”了一聲:“那小少爺,你快走吧,這裏又熱又臟,一會還有很多人,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棠華看他運磚,明明別人做來就風塵仆仆、汗水連天,他做起來卻伶俐有序,於是他問:“中午了,我看別人都在休息,你為什麽不休息?”

他是認真在問,斐草也是認真在答:“我現在不累,一會累了,自然就去休息了。”

棠華環視了一圈,剛才他走進了連個門衛也沒有,現在場內的人都散了個幹凈,他剛想說些什麽,遠處卻傳來了騷動。

有兩個人邊跑邊喊:“斐草,快跑,他/媽的,那群流氓又來挑事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快點,這群門衛真是吃幹飯的,門都鎖不住。”

“是啊,這個月都幾次了,有完沒完了?”

棠華眉毛一皺,還沒反應過來,手就被拉住了,然後就被拉著跑了,他不喜歡同人有太過親密的舉動,所以掙了一下。

“小少爺,別鬧了。”斐草拉住他就跑,解釋著,“你放心。拉你之前,我用衣服擦了擦手,不臟的。”

棠華剛想說他不是這個意思,兩人就來到了一面墻邊。

斐草挑眉,指了指地上的狗洞,又指了指墻,示意他得二選一。

鉆狗洞還是爬墻,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不對?他只是來看一眼,為什麽就得逼著在這兩個不是答案的答案裏二選一?

棠華吸了吸鼻子,果斷搖頭:這兩個,他都不要。他堂堂棠家小少爺,在工地上和人爬墻鉆狗洞?傳出去別人牙都要笑掉了。

斐草嚇他:“你看見那群人了嗎?拿著武器的,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少爺,一棍子敲暈一個,你不走我可丟下不管你了啊。”

說完他竟真的有轉頭就走的架勢。

棠華撐著一把傘站在那裏,看著斐草爬到墻頭問他:“小少爺,你真的不走?”然後他搖了搖頭,心裏卻沒然地一陣失落,不過想想,兩人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罷了,對方也不是棠家人,沒理由要縱著自己。

那些身後鬧事的流氓氣勢洶洶走過來,個個手裏拎著棍子。

其中一個刀疤臉獰笑著:“放走了些小魚,沒想到來了條大的。你是姜家的人?”

姜家也是南城有名的權貴,其中一個分支專門從事房地產的行業,看來對方是和斐草一樣,見著自己鑲金的傘,把自己當成姜家那支來視察的少爺了。

棠華沒理他,換了個方向從側面要走:他只覺得,今天跑出來這個舉動真是愚蠢透頂。

刀疤臉陰狠道:“還想跑?真是個不懂事情的少爺啊。”

他拎著手裏的棍子就要上前給那看上去不堪一擊的少爺一頓社會的毒打:教教他社會的道理。

可那來者不善的棍子卻打了個空,棠華輕飄飄躲過,然後一腳踩在棍子上,任那刀疤臉憋紅了臉也沒再抽出來。

開玩笑,世家的小少爺,哪個不是從小必學護身的功夫?

畢竟你越有錢,那些膽大包天走投無路的綁匪就越容易把心思打到你身上。

一道微涼的聲音響起,棠華帶著戲虐:“你想要啊,那給你。”

他突然松腳,刀疤臉猝不及防向後,結結實實摔了一個屁股蹲,他從地上爬起來,怒道:“給我打,不要打死就行。”

不好辦了啊!

棠華嘆了口氣,擱在平常他1V10,只要技巧用對,也不是難事,畢竟小少爺的功夫是從真正戰場退役的教官那裏學的,好看還實用。

可壞就壞在現在太陽太毒了,他要稱著傘。

但凡你換一個雨天,我必打得你嗷嗷叫!

這一瞬間,棠華竟然覺得鉆狗洞都比曬太陽好。

可狗洞是不能鉆的,現在鉆也來不及了,那麽問題來了,是要曬傷打人呢?還是不曬傷直接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木心先生有一句話: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啊!

這樣的人無論經歷了什麽,骨子裏都是溫暖又善良,治愈又正向的,此故事中以斐草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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