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三個人臉色都明顯變差了些，謝衣不出聲，樂無異自然也沒出聲，十二就更不會開口說些什麽了。

魔與魔氣，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先前我曾懷疑過為何只有礪嬰一個魔覬覦流月城，又為何要偏偏針對我們，哪怕它多加掩飾，也難以說通。然而當時情勢危急，終究未曾深究……”

隔了半響，謝衣出聲道。

樂無異撓了撓頭發，他沒經歷過流月城與魔合作的一幕，也不清楚其中究竟有什麽細節上出了問題，更不願意打擾師父思考，只安靜站在一邊，仔細聽著。

謝衣手上拿著的是一條似蛇非蛇、有若實質的黢黑色的活物，之前曾硬是被壓縮成了個小球，現在靈力禁錮稍稍放松了些，那玩意兒頓時尋機想逃脫出來，甚至試圖滑到謝衣手腕上，後者手一抖，比先前要鋒銳數分的魔力霎時間再度出現！

金系靈力一貫最是質地沈重，沈降肅殺，用於攻擊之時最是合適不過，現在對付這些全無屬性的魔氣，卻顯然並無太大的作用。

魔是什麽？

樂無異法術原本就只能算得上一般，哪怕是後來經歷過流月城一役，也沒能讓他法術上一躍成為頂尖翹楚之列，只能勉強算得上不錯，這時候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用偃甲眼鏡悉心觀察，以期下次或許能幫上些忙。

只不過，鼻尖似乎隱隱縈繞著些血腥氣又是因為……？

樂無異第一反應就是因為剛剛謝衣的傷勢，然而按理說用過治愈法術後，再不濟也不至於依然在流血才是，難道是因為這七殺祭司殿中存有以血養的蠱？

十二和謝衣正低聲討論著些什麽，一一列舉了可能性後又全部搖頭否定，反覆數次之後，樂無異清清楚楚地看到謝衣似乎有些疲倦，一手微微撐住了額頭。

“——師父？”他第一時間湊了過去，擔憂又略顯僭越的扶住了謝衣的肩膀。

謝衣頓了頓，沒阻止拒絕他，可到底也沒回答他。

樂無異膽子愈發大了起來，他鼓起勇氣，橫在了十二和謝衣之間，認真提議道：“十二前輩，龍兵嶼之事也不是一時之間就能商量好的，不如先做休整，看看這究竟是什麽，也好進行下一步規劃調整行動？”

一面說著，他另一面手不動聲色下滑，穩穩扶住了謝衣，眼底滿是堅持。

十二看了他一眼，把那些小動作盡收眼底，也沒有揭穿。目光一轉，停在了謝衣沾著血跡的衣袍上，眉間一皺。

“謝大師來之前受過傷？”

謝衣簡單點了下頭，顯然是不欲多言。

樂無異卻有點焦躁了，誰知道那東西是不是有些什麽後遺癥？可是謝衣卻全然不在意似的，根本就不打算說出這一點，他腦子一轉，還是忍不住開口。

“就是為了捉住那個……魔，師父不慎被傷到了，前輩，是不是有什麽需要小心的？”

“按理說應當是沒有的。”十二看著謝衣，慢慢道，在樂無異放下心來之前又道：“不過——”

話說一半吊人胃口有意義嗎？

“不過謝大師體質特異，現在體內蠱蟲恐怕死傷過半，哪怕是治愈法術施展治療，恐怕也不足以支撐傷口全部愈合。”

樂無異抓著謝衣手臂的手一緊。

他不可置信的猛然扭頭，謝衣原本就已分了一兩分氣力倚靠在他身上，這下更是能看出來神思倦怠，明顯是失血過多的模樣。

“師父你，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說什麽？”

樂無異一時間噎的說不出話來，他不可置信地瞪著容色平靜的謝衣，鼻尖若隱若無繚繞的血腥氣也愈發清晰了起來。

這是真的——真的——

什麽露草！根本就是胡亂揣測而已！

師父竟然真的是，死而覆生？！

等等，剛剛那傷是重新裂開了，還是根本就沒徹底治愈過？

先前的溫泉時的傷痕自記憶中一晃而過，被惶急地攥住，樂無異在三秒內理清了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線索。一般人受了傷，塗上金創藥，最多不過一日，連傷痕都看不到，更別提治愈法術在，一般小傷是決計不會用了治愈法術還會留下傷疤的。

“師父，你……”樂無異翕動了下嘴唇，半響，竟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腦子裏一團亂，心裏更是激動又難過，酸楚的滋味一直泛到了眼底，連看東西都模模糊糊的，他擡頭望去，謝衣眸色深灰，目光裏極平靜，恍然間讓人覺得回到了那座早已分崩離析的頹敗神裔之城當中，又仿佛有光下的溪流般潺潺自若，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了。

捏準了謝衣是絕不會再解釋些什麽了，樂無異低垂下頭，深吸了口氣，扶著謝衣的手松開了些——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劈在了謝衣後頸處！

這已經不是大逆不道了。

樂無異擁住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下來的謝衣心想，反正都已經夠糟糕的了，再僭越點兒也……也沒什麽關系吧。

話雖如此，他還是積了滿手心的汗意。

七殺祭司殿帶了股自建成起就有的森然寒意，刺骨的冷意自四面八方襲來，不帶半絲半厘的感情，謝衣身上也是涼，卻也有著人最基本的微暖，抱著感覺竟讓人有些安心。

“……你很擔心他？”十二問。

“嗯。”樂無異應了一聲，這時候才覺察出不知所措來，他在龍兵嶼也無處可去，難道要進桃源仙居圖？可是……那些蠱蟲，他也沒法子可辦。“不知能否勞煩十二前輩，幫忙看看我師父體內的蠱蟲狀況？如果可以，能不能替換了它們？”話到一半，想起來似的想了想，又認真道：“——若是有需要，盡管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了地雷……很驚訝=口=

非常感謝@妖應封光的地雷……

這文是隔日更~一般更新時間是在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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