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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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婕今日是認真的打扮過的,衣裳精致華麗,發飾講究,婷婷裊裊抱琴而來,在夜色的映襯下格外的美艷動人。

齊北齋看到人的時候,眼前不由得一亮。

“方才就是你在彈琴?”

丁婕點頭:“是。”

“你的曲調十分特別,是從小學琴嗎?”

“擡起頭來。”

丁婕微微擡頭。

齊北齋一楞。

方才只被琴音給打動,看了人才覺得熟悉。

這不是……安仁那個小丫頭的姐姐嗎。

莫非是她把人帶來的?

“大晚上的,怎麽在這裏彈琴。”

丁婕:“寶華東苑精致華麗,夜景更是世間少有,民女從未見過,便心生喜愛,擅自撫琴,驚擾了聖駕,民女罪該萬死。”

齊北齋擺擺手:“哎,你的琴技不錯,堪稱天籟,怎麽能說是驚擾。你方才彈得曲子是什麽?”

“聽聞今日眾位娘娘合力編纂了一曲特別的舞蹈,民女隔著遠遠地距離都能聽到曲子的美妙,生了玩心,擅自改編了一番。”

“哦?”齊北齋來了興趣:“方才我還沒聽完全,你完整的撫一遍聽聽。”

大太監給小太監們使了個眼色,小太監們紛紛開始動作,擺桌椅擺琴,甚至還十分妥帖的上了一份新的熏香。

琴音伴著裊裊熏煙,在這沁涼的夜色中,味道都能變得濃郁一些。

丁婕在太監們的安排下入座,齊北齋已經擺出了聽曲子的架勢,雙眼微闔靠著椅子,抱著手臂的手手指輕輕點著。

丁婕雙手按在琴上,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細嫩的手指波動琴弦之時,齊北齋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丁婕的琴藝不俗,錚錚之音仿佛能將夜空劃破,將白日裏的恢弘舞曲重新展現在眼前,與其說是改編,不如說是升華。

她彈奏的曲子,要更上一層樓。

就在齊北齋開始正眼打量丁婕的時候,不知從哪一邊忽然響起了一道笛聲。

笛聲悠揚,與錚錚琴音竟然配合的極好,在意境上更勝琴音單奏。

“何人吹笛?”

大太監心裏一咯噔——難不成今夜那些姑娘家門都按奈不住,紛紛要用樂曲來留住皇上?可是架不住這一頭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呀,這一下子來幾個,要怎麽安排呀。

來事兒的小太監已經尋著琴音去找了,溜達一圈,竟然發現了在不遠處以笛聲合奏的寧伯州。

“是他?”得到消息的齊北齋頓時清醒了幾分,心裏那些剛剛升起來的旖旎心思一下子都沒了,他皺起眉頭,再瞧面前的女人時,那味道就變了。

這一曲合奏,連周圍的宮人都跟著沈醉了。

仿佛是演練過一般,每一個節奏每一個音符都配合的恰到好處,悠揚且清脆,綿長亦動人。

一曲終了,齊北齋竟然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寧伯州被帶了過來,神色淡定的磕頭行禮。

齊北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彈琴的丁婕,果不其然,丁婕看到寧伯州出現的時候,神色從驚訝到覆雜,從覆雜到沈斂,顯然是與他相識的。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應景,湖面上飄來好些荷花燈,一看就知道是人有意放出來的。

齊北齋笑了一下,註意力也跟著分散:“今夜都是怎麽了,一個個都睡不著了?荷花燈又是誰放的?”

不一會兒,容爍就帶著蹦蹦跳跳的丁凝過來了。

“咦,這是在幹什麽呀?”丁凝的目光轉來轉去,看到丁婕很是欣喜:“寧先生,大姐?”

這語氣,深怕旁人不知道這兩人相識似的。

齊北齋看到她就樂了:“不是說晚上要陪太後聽佛經嗎,怎麽又和你夫君混在一起了。”

丁凝攤手:“太後今日興致高,晚宴之時多喝了幾杯水酒,早早的就歇下了。”

齊北齋看了兩人一眼,沒好氣的酸酸道:“燈是你們放的?”

丁凝雙手合十一擊掌:“皇上,原本安仁就是想和相公走一走賞賞夜景,沒想到這裏很軟響起了特別好聽的曲子,想著白日裏還有好些做出來留著沒放的花燈,便與相公一起放了呀。”

丁凝的嗓子本就軟萌動聽,“相公”兩個字,是個女子都會說,偏偏她說出來,帶著一股別樣的情調,這情調有什麽作用,看容爍那個臭小子一臉陶醉的樣子就知道了。

最近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仗著自己新婚燕爾,膩歪起來的時候便絲毫不顧旁人的感受。

真是看著就心煩。

“哼,你們兩人倒是會享受。”

丁凝完全不在意齊北齋的調侃,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丁婕身上:“姐姐怎麽會在這裏彈琴?”又看看神色正常的寧無居:“哦我知道了,大姐又在幽會寧先生,哼哼,這次是被皇上抓了個現行是不是!”

幽會?還又?

齊北齋警惕的看向丁凝,容爍微微側身,擋住了齊北齋的目光,把丁凝遮的嚴嚴實實。丁凝沖著他眨眼睛,眼神裏寫滿了:“我表演的好不好?”

容爍斂住笑意,轉過身對齊北齋道:“安仁自來就是口無遮攔,還請皇上不要怪罪,臣等不便打擾皇上雅興,先行告退。”

“等等。”齊北齋拉長尾音叫住這兩人:“朕說了讓你們走了嗎?”

丁凝探出頭來:“皇上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齊北齋哼笑一聲:“朕敢吩咐你麽?過來!著什麽急 。”

若說齊北齋方才還對丁婕存了點什麽心思,那麽現在他已經完全將丁婕看做和丁凝一樣的晚輩了,試問誰能對自己的晚輩存什麽鬼心思?

“朕今日酒喝得有些多,這會兒腦子漲的難受,坐下陪朕說說話,都坐。”

這話,是連帶著寧伯州和丁婕在內。

寧伯州神色淡然,還十分熟稔的做了一個請她入座的手勢。花園的角落處,焦急不已的蘇嬤嬤眼看著大勢已去,今夜的準備徹底的泡湯,轉身朝著華氏的廂房小跑離去。

這一頭,齊北齋已經跟這群年輕人聊開了,因為丁凝和容爍實在是看的眨眼,齊北齋轉移話題隨口一問,才知道丁婕作為丁府的長女,至今還沒有成親。

“你這年紀也該成親了,阿凝是你的妹妹尚且已經有了夫婿,你可不能再耽誤了。”

丁婕起身一拜,認真道:“正因為家中妹妹出嫁,民女不舍雙親,家中又無能繼承家業的男丁,民女這才想要多侍奉雙親幾年。”

齊北齋偏頭看了一眼大太監,早已經提前了解一切,就等著皇帝疑惑的時候來答疑的大太監諂媚一笑,輕聲道:“丁家如今只有一位姨娘有子,也是走的仕途。”所說,丁永雋家業再大,眼下還後繼無人。

齊北齋輕笑:“女兒家總要為終身大事操心些,你信不信,朕今日若是不過問了,沒幾日這個小丫頭就要去翻墻湊熱鬧了。”齊北齋毫不客氣的點出了丁凝。

丁凝彎唇一笑:“皇上能為大姐的婚事做主,那可就是天大的喜事!可是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哪能整日為兒女私情做主的!”

齊北齋輕笑起來,他也就那麽一說,還真沒多管閑事到誰的婚事都要做主。

“方才朕聽你們二人合奏的極為不錯,你們先時可相識?”

“自然是認識的!不認識還能有這樣契合的合奏,豈非是天作之合!”

容爍一本正經的苛責:“皇上沒有問你。”

丁凝擰眉頭:“皇上的確是沒有問我,可是大姐和寧先生也未必敢回答呀。”

齊北齋無奈的搖搖頭:“朕素來知道你話多閑不住,行行行,你倒是說說,他們怎麽就不敢回答了。”

丁凝小眼神瞅了瞅容爍:“現在我能說了嗎?”

容爍無奈一笑,不再拘著她。

丁凝嘿嘿一笑,大大方方道:“這還不簡單,皇上您這麽問了,他們說不相識,那這琴瑟和鳴的合奏難免惹人遐想,被人戳破說了謊,還落下個罪名,可說是認識,這幽幽深夜他們二人合奏一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私下在這裏幽會,好在是皇上來了,皇上沒來,這唾沫星子指不定多可怕呢!”

“喲。”齊北齋哼笑起來:“你想的倒是透徹呀。”

丁凝眸子一轉,笑意加深:“皇上,您方才聽曲子覺得好聽,眼下看到人了,可覺得他們般配呀?”

齊北齋順著這話多瞅了一眼,嗯,還真是挺般配的。

寧伯州,不正是白日裏皇後與太後說的,要指給永寧的駙馬人選嗎?

齊北齋深知女子爭鬥的麻煩,趕緊拋開這個:“你方才還說朕的問題教他們難看,眼下你說的這個,倒是好意思?”

丁凝被反將一軍,扭過臉:“安仁就是覺得大姐和寧先生般配嘛。”

齊北齋沒往這個陷阱裏面跳,搓搓手準備起身了:“今兒的曲子的確是驚艷,丁氏女,你琴技出眾,不妨多教教這個丫頭,讓她好好找點事情,不要整日上躥下跳,至於你……”話語指向寧伯州:“你義父那個老東西做事無度荒唐可笑,你是個人才,可不要學他亂來。”

寧伯州行了一禮,卻沒說話。

齊北齋知道寧無居的性子,寧伯州作為他的義子,他也沒什麽期待了,忽然就覺得這樣的人配給永寧,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嘖,永寧這個駙馬,要不要換個人來選選?

一行人送走齊北齋,寧伯州本想和丁婕說點什麽,見丁婕神色凝重,遂沒說什麽直接離開。

丁凝蹦蹦跳跳的湊到丁婕身邊:“大姐,好巧哦。”

丁婕舒了一口氣:“人都走了,就不要再演了。”

容爍走上前來,將丁凝拉到身後,對丁婕禮貌道:“姐姐,此事是容爍安排,與阿凝沒什麽幹系,若是姐姐惱怒,責怪容爍便是。”

丁婕心裏苦笑,面上並無苛責。

丁凝在一旁還想說什麽,容爍已經一把把她按住:“你今日該消停了,回去。”

“我、我送大姐啊!”

“姐姐不用你送,你跟我回去。”容爍將丁凝控著,對丁婕微微一笑:“姐姐請自便。”

丁婕點點頭,示意容爍盡快帶丁凝走。容爍提著丁凝,一直到看不到丁婕的時候才松開些:“你今日已經鬧夠了,別忘了是你求我我才帶你出來這片刻的。”

丁凝張嘴就要反駁,容爍已經牽起她的手:“凡事過猶不及,至少在皇上這一頭來說,對你大姐已經沒了心思,只要不是皇上要的人,剩下的你還會怕麽?”

這個理由簡直毫無反駁之力。

“你怎麽知道……我大娘會將大姐送到皇上面前來?”

容爍:“我不知道你大娘想做什麽,但是我們都清楚你姐姐想做什麽,想見什麽人。”

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容爍無聲的把她的手握的緊緊地。

“阿凝。”

夜色寂靜無聲。

“報覆一個人,或許會有片刻的痛快,但是一旦這份痛快遲遲不來,或是轉瞬即逝,人就容易被這份執念和仇恨繞進去。凡事要知道適可而止。”

丁凝沈默了好久好久才輕哼一聲:“你又知道。”

“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知道了不起啊!

“我還想去放放狠話呢。容爍,你說為什麽會有人這麽執著?這麽一門心思的去做哪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容爍繼續教育:“所以我才告訴你,不要將自己繞進去,那些將自己繞進去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荒唐可笑,但是被那份執念撐著,依然會不斷地往前走,直至將一生耗盡。”

丁凝心裏的那點小氣焰忽然就消了。

“那……那還挺可惜的……”

容爍看著她情緒的變化,笑容加深:“是啊,可惜,也不值得。”

兩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院子,進門之前,丁凝的手扯了扯他的。

“容爍,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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