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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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出去都給我滾出去!”華氏憤怒的將東西全都砸到地上,將下人都趕了出去,連多年來侍奉在身邊,全心全意效忠的蘇嬤嬤都在華氏的瘋癲之間被砸傷。

“夫人!夫人!”蘇嬤嬤跪下來連連磕頭:“您消消氣,別這麽激動!您的身子剛剛好,不能這樣動氣啊!”

“沒用的東西!廢物,都是廢物!”華氏以淚洗面,“我怎麽生了這樣沒用的女兒……我所有的心血都白費了……都白費了。”

丁婕抱著琴走了進來,蘇嬤嬤看到她,惶恐道:“姑娘,您快來勸勸夫人,她也是為了你好啊,您不能看著她這樣子瘋癲啊。”

華氏看到丁婕,一雙眸子裏滿是憤怒:“廢物,真是個廢物!”

明明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她花了那麽多的前去打通關卡,冒著生命危險區打聽聖上的喜好,她原本對自己的安排很有信心,更對丁婕的琴技很有信心,只要一切進行的順利,丁婕過了今夜就是皇妃,若是生下一男半女,後半生都有了依靠,而她作為皇妃的母親,只要丁婕得寵,丁永雋說不定能入朝為官,而她就有望封一個誥命夫人。那時候,她的身份就再也不是底下的商賈之妻,更不是侯府的庶女!

聞訊而來的丁永雋臉上還帶著一整日操勞後的疲倦,看到這個陣仗,他有些惱了:“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這是太後的寶華東苑,我們能進這裏,是光祿寺的人擔著的,你若是驚動了貴人,光祿寺也跑不了!”

“驚動貴人?”華氏哭著笑了:“丁永雋,這個地方是寶華東苑最偏僻的院子,是貴人們的下人才回來這裏私會的地方!貴人……哈哈哈哈……丁永雋,你做什麽白日夢呢!”

丁永雋將華氏的瘋癲看在眼裏,這一次竟然再也沒有逃避。

“阿婕,你先出去,我與你母親有話要說。”

“你們都走!”華氏顯然不願意和他談:“滾,都滾!哼哼……你們是清高才女,是富甲一方的商賈,只有我,我!哈哈哈……”華氏笑著顫抖,將淚水都顫了出來:“我是貪慕虛榮的女人,我是不擇手段攀附權貴的女人!你們多清白,多高尚啊。所以你們這麽瞧不起我是不是?哪怕我是你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子……哪怕我十月懷胎拼了命生下了你!”

“我要的不多……”華氏跌坐在地上:“我只是要一個身份,要我們都好……我有什麽錯……為什麽萬芙就可以,為什麽丁凝就可以?他們多年來那般不受重視,甚至做了你丁永雋的妾侍和庶女,可結果呢?一認祖歸宗,她們就能完完全全將過去的恥辱給拋開,心安理得的做郡主,做縣主!為什麽?就是因為她們出身皇族,因為身份!為什麽你們就是不懂……為什麽你們不懂呢。”

“你沒做錯。”丁永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可是夫人,倘若你真的大大方方的說,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讓你自己逃離那個夢魘,這也就罷了,你為何要拉著阿婕陪你一起萬劫不覆?”

“萬劫不覆?”華氏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丁永雋:“我為了自己的女兒打算,我不想讓她變得和我一樣可憐,要靠著手段爬上男人的床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我有什麽錯?”

“娘!”丁婕臉色一變,想讓華氏止住,但是此刻的華氏已經崩潰到了極點,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丁永雋,我做大的錯,就是當初選了你!”

“若你覺得真的錯了,現在止損還來得及,你可以放心,即便是你真的和離出府,丁府的家產,你可以分。”

“老爺!”蘇嬤嬤有些害怕了,和離對女子來說不是小事,更何況到了夫人這個年紀,除非是死了丈夫,否則根本沒有和離出府這一說!更何況不是誰都是嘉蔭郡主,是皇上太後來主持和離出府,所以才會越發顯貴,可是這個是不同的!

“爹……”丁婕有些不安的看著丁永雋:“娘只是一時沖動,您不要也說這樣的胡話。”

丁永雋:“阿婕,我和你娘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丁婕這一次沒有退縮,正色道:“正如蘇嬤嬤所說,娘是因為受了刺激才會口不擇言,爹您今日料理事情一定累了,就算有什麽事情要和娘說,也該是休息之後心平氣和的說,這裏女兒會照顧,請爹您先回去歇息。女兒可以保證,一定會好好安撫娘,至少在寶華東苑裏面不要生出事端,否則就像是你們說的,光祿寺別說保我們,他們自己都保不住。”

這一點說的中肯,丁永雋心裏似乎也在逃避著和華氏的這段夫妻關系,沈默片刻後,默然的轉身離開,只是在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一下,回過身來對華氏道:“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好好養著,什麽事情都不要再管了,從今日起,阿婕的婚事交由我來操心,蘇嬤嬤,好好照顧夫人,若是再生出什麽事端,我拿你是問!”

蘇嬤嬤身子一抖,默默地應下。等到丁永雋離開之後,丁婕看著緊緊抱住自己的華氏,沈聲道:“蘇嬤嬤,今晚就帶著我娘回府,她如今精神不好,你務必好好地看著她,讓她好好養病,請最好的大夫開藥。”

華氏猛地擡起頭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嬤嬤也被丁婕的態度嚇到了。

大姑娘怎麽能這麽跟夫人說話呢。

丁婕神色不變,還是那樣的淩厲且堅定:“沒有聽到嗎!”

蘇嬤嬤猶豫起來:“大姑娘……您……您怎麽能跟老爺一樣呢……”

“丁婕……你沒有良心!”華氏沈聲控訴。

丁婕迎著華氏的目光,無聲的苦笑:“娘,從很小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不錯,一個人的身份可能根本沒有辦法選擇,也很可能用一輩子的力量都沒有辦法打破這一層身份,去得到什麽新的更好的身份。可正因為這樣,你從來沒有想過要仔仔細細的看一看自己所生的環境如何,面對的又是什麽。你只活在那些給你帶來悲傷地記憶裏,忘記了所有的美好和珍貴。”

“我不想和你一樣。”

“不錯,我只是一個商賈之女,但是我並不想去逾越這個宿命,我對別人的世界並不好奇,對你追逐了一輩子的身份全無想法。哪怕我只是個商女,我也想將這一條路走的明明白白,欣然接受所有的得失,無愧於心。”‘

“你簡直是瘋了!”華氏搖著頭,不可置信的大吼:“你真是瘋了。到底是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是不是丁凝?是不是萬芙?你被騙了,阿婕你被騙了!”

華氏沖上來抓住她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丁凝她一直在報覆我!她手段高明,不漏痕跡,可是她的目的時要讓我多年來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她要為她娘出一口氣,她要讓我求而不得,讓我這個做娘的痛苦!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不能和她站在一起,你不能被她說服!你知道我用了多少心血來培養你嗎?我……”

“如果我也覺得,是娘你錯了呢?”

蘇嬤嬤有些怔楞:“大姑娘……”

華氏也呆滯起來:“你、你說什麽?”

那一瞬間,丁婕好像聽到心裏有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與平和,像是獨木橋的最後一步,踏上岸的那一瞬間湧生而來的感覺。

“你錯了,從你算計爹,成為丁府的夫人開始,你就錯了。你以為自己另辟蹊徑,其實在你下嫁給爹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不再被侯府的人當做一個對手,一個勁敵。就像是娘您說的那樣,人的出生是很難選擇,更難得是改變,所以你用了一大半生的時間,卻依然只剩下這一刻的不甘和咆哮。”

華氏揚起的手狠狠地扇了過去,可是並沒有扇到丁婕的臉上。

丁婕的力量在頃刻間爆發,輕而易舉的抓住了華氏瘦弱的手腕:“放棄吧,娘。”

“不孝女……”華氏幾乎是從牙縫裏吐出這句話來,“不孝女……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丁婕的眼神滿是心疼,可是話語依然尖銳:“從今日起,您好好地在府裏休養,我是您的女兒,也感恩您多年的培養與愛護,所以同樣的,我不會讓你出一點點的事情,但是女兒也希望,從今日起,娘能好好地,安安心心的做丁夫人。那些與你無關的事情,請不要再糾纏。”

“你想軟禁我?你做夢……你……”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出來,華氏眼睛一番,暈了過去。

“夫人!”蘇嬤嬤顫巍巍的去攙扶,“大姑娘,您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丁婕微微蹙眉:“蘇嬤嬤多年來在府中勞苦功高,如今也是時候好好享福,您這一頭,我會好好的安排,馬上會有新的下人來接替你伺候娘。”

“大姑娘……您是要趕我走?”

丁婕:“執念深的人,一個就夠了。還請蘇嬤嬤能明白事理一些。”

多年來,若沒有沒有這個老奴煽風點火,華氏或許還不會這樣。

“緣竹,將我娘和蘇嬤嬤送回去,再將之前找好的人安置在我娘的院子,不要讓我娘隨意走動,更不許她出事,要……要照看好。”

緣竹從丁婕身後走出來,低聲領命。

華氏當天晚上就被帶走了,一起走的還有蘇嬤嬤。正如華氏所說,這個地方很偏僻,下人們幽會才會來這裏,所以並沒有引起什麽騷動。

丁婕處理完這些事情,收拾了房中的混亂,依然無心睡眠。從他們下榻的小院子出來,沿著石板小路漫無目的的走著。

半晌,她站定,淡淡道了句:“出來吧。”

不多時,丁素從一旁走了出來。

“大姐……”丁素顯然已經知道房裏發生過什麽,可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出現過。

其實丁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最後最果斷的那個人會是大姐。

放在從前,明明她才是那個嬌縱跋扈,與母親對著幹的人,可是面對母親的咄咄逼人,她的嬌縱跋扈悉數消失,選擇了妥協,而一向溫順孝順的姐姐,竟然會成為奮起反抗的那個人。

“娘……不會有事吧。”

丁婕低頭一笑,“不會。”

“真、真的嗎……”

丁婕呼出一口氣:“我們的娘啊……比誰都愛惜自己,比誰都害怕失去一切。她不敢放棄,不敢瘋癲,更不敢死,從前是這樣,現在依然是這樣。素素,你知道嗎,直到將那些話全都說出來,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我才發現有些事情其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難。”

她望向丁素,微微一笑。

趁黑的夜色背景下,這個黑宛若瑩瑩白雪,揉著一道直射心房的柔光。

“有姐姐在,什麽時候需要你來委曲求全的犧牲自己?”

“姐姐……”丁素心中一酸,上前抱住丁婕,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我現在一切都很好……都很好……”

丁婕摸著她的頭:“當然好了,妹夫疼愛你得緊,叫人看了都羨慕。”

丁素掙開她:“可是我不會放任你一直這樣,經過這一次,爹絕對不會再讓娘隨意的安排你,你和寧先生既然已經互通心意,為什麽……”

為什麽遲遲不願意再往前踏出一步?

丁婕知道丁素是什麽意思,她沒有明確表態,只是笑著,一直笑著。

“素素,正如我對娘說的那樣,生為此身,不妨就好好地用這個身份,認認真真痛快的活一遭,況且,我現在還不能成親,我有我的打算。”

這個“打算”,丁素一點都不懂,丁婕也沒準備解釋。

“今日的事情,你記得抽空告訴阿凝一聲。也告訴她,大姐希望上一代所有的恩恩怨怨,能真正的有一個結果。我並不怕償還,而是不想在看到身邊的人還要為了一個走不出的執念,將自己越繞越深。”

……

寶華東苑之行,在一個艷陽之日收尾,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回宮。

誰料就在這時候,同行的六皇子忽然昏迷不醒,唇色發烏,儼然是中了毒的跡象!

太醫被召集會診,得出了一個令人心顫的答案——皇子這是中毒了!

齊北齋大怒,傳令讓人好好地徹查皇子中毒的緣由,完沒有想到,這緣由竟然牽引到了六皇子隨身玩具。

六皇子這個年紀,正是喜歡騎馬打仗的年紀,跟在身邊的小太監兜裏揣著的全是小木劍小彈弓,還有心思巧妙的暗器機括,這些東西並不是第一次玩了,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竟然會因為這些東西中了毒。

太醫的調查結果是——毒素是來自於皇子隨身的玩具,問題就出在那些制作成玩具的木材上!

齊北齋當即找人來查這批木材的來源,結果令人意想不到。

這批木材,竟然是丁永雋負責采買送入宮中的那一批木材。

丁永雋被大理寺的人收押,整個丁府陷入一片混亂,下人們唯恐皇子有事自己要跟著陪葬,當天就卷財產逃走了不少,華氏被軟禁,秦氏無動於衷,到了這個時候,只有丁婕一個人能撐著。

丁荃和丁素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要去打聽,可是這件事情事關皇嗣安危,誰的面子都沒用,連太後這邊都明裏暗裏的暗示丁凝不要亂來。

消息很快傳到了郡主府,與這則消息一起傳過去的,還有一個來自於俞王府的邀請函,派人來的是……

胡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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