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希在房子裏轉了一圈，回到客廳時，看見顧明拿著抹布在擦著餐桌和茶幾。

“我把客廳大概清理了一遍，今晚總算有吃飯和坐的地方了。外賣也快到了吧？”顧明問。

他看了一眼手機說：“嗯，還有幾分鐘就到了。”

“那好，我擦完這裏就先不弄了。”

這時，生活陽臺上突然響起洗衣機運行的聲響。林澤希朝外面看了一眼，顧明忙說到：“剛換下來的床單，我順道就把它們洗了，正好這幾天太陽不錯，明天晾一天就幹了。”

“哦。我以前那屋的床單被罩呢？”林澤希問。

“上面全是灰，我剛剛換下來一起洗了。”顧明一邊拿抹布擦著椅背一邊說。

“哦，那......知道了。”林澤希本想問他衣櫃裏換洗的那套怎麽沒看見，最後把話咽了下去，什麽都沒問。

這時，響起了門鈴聲，顧明便仍下抹布跑去開門。大號的塑料打包盒橫在餐桌中央，還有兩副一次性碗筷。林澤希看著餐桌上的外賣，怎麽都不是滋味，自從他來到這裏，餐桌上還是第一次出現這些東西。顧明忙著擺碗筷，他卻起身走到廚房裏拉開冰箱。裏面還有兩罐未開封的橙汁，他看了一下，沒過保質期。隨後從櫥櫃了拿出兩個玻璃杯，把橙汁倒進杯子。接著拿起兩個杯墊在餐桌上擺好，杯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

顧明看著桌上的玻璃杯，感慨地說：“你在這裏做的第一餐飯也是這樣，就算是罐裝的橙汁也要倒在玻璃杯裏。那一瞬間讓我有種溫馨的感覺。半年後再次踏進這裏，滿滿都是回憶。還好你跟我一起回來了，不然我一個人肯定沒有勇氣再回到這裏。”他沒有說話，默默地吃著飯，顧明也端起碗吃了起來。

吃完飯，顧明主動收拾起外賣盒，打包出去扔在樓道裏。林澤希把玻璃杯拿進廚房去洗，顧明扔完垃圾回來，倚著廚房門框看著他忙碌的身影，一瞬間分不清回憶和現實。過去的這半年仿佛就是南柯一夢，他還是那個他，而他也還是他。

林澤希洗完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擡頭對上顧明的眼眸，”怎麽了？”

顧明收拾起回憶，“沒什麽，其實有個事......就是剛才我換床單的身上在家裏翻了一下，只有一床幹凈的床單被罩，我把我房間的換好了，今天晚上我們只能將就擠一下了。”顧明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面他都沒底氣了。他想了無數種澤希反對的理由，沒想到對方只是“哦”了一聲，再沒有任何回應。

“那要不你先去洗吧，我把行李收拾一下。新的毛巾和牙刷都在老地方放著，架子上掛著的毛巾都扔了吧。”顧明提議著。

林澤希點點頭嗯了一聲，朝衛生間走去。顧明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揣摩他是什麽心思，卻始終一無所獲。自從他揭穿了江煜背地裏拆房子的事情後，澤希就變了，對他的殷勤和努力都不予置評，只是被動地接受著。兩人的覆合看起來很順利，他卻總看不清他的內心。

澤希洗漱完畢，一打開衛生間門就看見顧明坐在沙發上，腳邊放著打開的行李箱。“洗完了嗎？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收拾一會兒。”顧明指了指開著房門的主臥室說，目光一刻也不移開他。

林澤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主臥的房門，靜靜地朝房間走去。直到澤希的身影消失在主臥轉角處，顧明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他把行李箱合上扔在一邊，起身洗漱去了。

林澤希看著主臥的陳設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之前他曾無數次進過這個房間，卻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在這裏過夜。他的心情很覆雜，顧明蹩腳的借口想制造兩人親近的機會，他有一百種理由和借口拒絕，最終卻順著他的話茬兒應承下來。顧明對他來說是特別的，他從很久以前就意識到這點。他過去的生活太覆雜，背負了太多秘密和非議，現在他只想簡單一點，再簡單一點。既然不討厭，不反感，那就接受吧。

顧明洗簌完畢，又在客廳裏摸摸索索折騰好一會兒才終於關上大燈推開臥室門。房間裏漆黑一片，他借著窗戶外面透進來的月光，看見澤希蜷縮在大床的一邊，面對著墻壁躺著。他輕輕關上房門，躡手躡腳地朝床鋪走去，輕輕掀起被子一角躺了上去。兩人背對地躺著，被子中間撐起了一條裂縫。顧明輕輕轉身把被子在他肩膀住掖了一下，自己則仰臥著盡量不動彈，生怕吵醒身邊的人。

其實顧明一推門的時候林澤希就聽見了聲音，他一直沒睡著，心裏總懸著，像是有什麽事情沒有了結一樣。他偷偷睜開雙眼望著窗外的月亮，竟沒有一點睡意。旁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也一動不動，等著睡意來臨。不知過了多久，澤希的意識開始漸漸迷糊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哎，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我可以有所期待嗎？或者只是我一廂情願？“

他靜靜地聽著，一動不動。顧明輕輕地呢喃卻像無孔不入的絲絲涼風浸入他的心田，一股淡淡的歡欣油然而生，蕩得整個心底暖暖的。一瞬間產生了渴望親近他的想法。他克制住想轉身依偎著他的瘋狂念頭，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內心久違的雀躍讓他感覺微微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著了。一睜眼已經天亮，身邊的人也沒了蹤影，被子整整齊齊地鋪著，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發生。他起床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早上八點半了。

一打開房門，一股煎雞蛋的香味撲面而來，他循著香味來到廚房，看見顧明在裏面忙活。他趕緊洗簌完畢，撈起袖子走進廚房。

”剩下的我來吧。“林澤希說。

”你去坐著吧，這個雞蛋煎完就好了。“顧明熟練地把鍋裏的雞蛋翻一個面，擡起煎鍋晃了幾圈，雞蛋在鍋裏旋轉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並沒有離開廚房，而是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和昨天的空空蕩蕩不同，裏面已經裝滿了蔬菜、肉、調料、雞蛋等常用的食材，還買了面粉和黃油。他看著冰箱裏的食材盤算著中午和晚上吃什麽，心裏已經擬好了菜譜。

早餐是肉末粥和雞蛋，兩人像過去一樣圍坐在餐桌前吃飯。

”顧明。“林澤希開口喊出他的名字，並沒有接其他話語。顧明擡起頭詫異地看著他，一臉疑問。

”有個事和你商量一下。“他緩緩說道。

”嗯，你說。只要我能做的，都答應你。”難得林澤希這麽認真地和他說話，顧明衣服嚴陣以待的表情。

他輕輕扯了下嘴角，接著說：“以後做飯和家裏的雜事還是我來做吧。”

“我幫你吧。等我自己動手之後才發現家務事居然這麽繁重。”

他搖搖頭，異常堅定地說：“顧明，你不是想回到過去嗎？那就答應我，以前那種相處方式我們兩人都自在。再說了，你休學了一年，功課還是好好覆習一下，別耽誤了。”

“那也不能從早到晚的看書啊，閑的時候我可以幫你。”

“不，你想讓我留下來就答應我，不然我就搬出去住。“林澤希言辭鑿鑿地說。

”好好好，我都答應你，只要你不走。”顧明連忙接話，急切地語氣背後透出一絲懇求。其實他並不想用離開這裏來威脅他，可看見他這麽在乎自己的去留，心裏還是忍不住高興。

“嗯，那一會兒吃完早餐，你就忙你的去，剩下的交給我。”

顧明沒有反駁，低頭繼續吃著早餐，半晌之後，擡起頭有些遲疑地問：“那我們......”顧明本想問他們是不是算作同居了，最終卻沒勇氣問出口。好不容易氣氛好了些，生怕一開口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什麽？”

“沒什麽。哦，是這樣的，我想弄個好點的學習環境，想......想把次臥改造成書房。主臥足夠大，衣櫃也足夠寬敞，我們兩個人用完全沒問題。你的意思呢？”顧明一邊問，一邊觀察他臉上的表情。林澤希繼續面不改色地吃著東西，只淺淺地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顧明沒想到一切都這麽順利，幸福來的太突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三兩下吃完早餐，興奮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那我今天就去安排。到附近的家居城訂書桌和書櫃，順便找人來把床和衣櫃收走。”說完，一把抓起鑰匙和手機跑了出門，一副生怕林澤希反悔的樣子。看著他蹦蹦跳跳出門的樣子，林澤希心情也不錯。一年前的自己從沒想過有人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一個舉動高興成這個樣子。這幾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在這個世界上有了牽掛。他，也開始變得重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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