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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全部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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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半夜好生熱鬧了一番。本來說宿在襄王府的宋翰墨突然騎馬回來了,他還扛回來一位昏迷的姑娘。

把那位姑娘安排到客房,宋翰墨囑咐廖叔要仔細看管好。

交代完後,他就自行回屋睡覺了,留下一臉懵逼的廖叔和小廝們。

照顧姑娘是細活,可他們景王府,沒有丫鬟,只有粗使的老嬤嬤啊——

躺上床,宋翰墨閉眼就睡了過去。很久很久不能好好入睡的他,今日居然睡得很沈,他還做夢了。

夢裏他盤腿坐在一個昏暗的地方,耳邊是嘩嘩的水聲。

有光從一個小孔照進來,他摸過去,手下是潮濕的木塊。湊上眼睛,小洞那邊是個敞亮的房間,點了很多燭,沒有人,只有一大盆曇花放在中央。

感覺手心微痛,宋翰墨隨意撣掉沾在手上的碎木屑。

“小七,看到了麽?”旁邊一個稚嫩的聲音問。

宋翰墨驚訝身旁還有一人,轉頭面前便遞過來一個梅幹。拿著梅幹的是一個臉上臟兮兮、沾了灰的小宮女。

她眼睛水汪汪,像是玻璃球般。

直接把梅幹塞到宋翰墨口中,她湊近,擠開宋翰墨,自己也從小孔朝外面看去:“不就是曇花麽?有什麽好稀罕的,還不許你一起來?你還偏要來看,小七七,沒見識。”

“阿巧和我說過,曇花可好看了……我還沒有見過。”聲音委委屈屈。

“好啦,這不是想辦法帶你來看了。”小宮女轉身拿出來一個袋子,“噥,我還帶了一大堆吃的,來挑挑,你喜歡吃什麽?”

“我…不吃,阿巧說,過時不食。這樣不好。”

“你剛剛不就吃了?”

“是你塞到我嘴裏的。”

“你是要我餵你麽?你好歹有六歲了吧?”

“我不是……”

“乖,來張嘴,這個桃酥還挺好吃的。”

“不……唔……”

“哢呲哢呲”的咀嚼聲。

小宮女湊近,亮晶晶的眼睛瞧著小太監,她眉眼彎彎,梨渦淺淺:“你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好像姐姐以前餵過的兔子哦。”

“五柴噗禿”

我才不是兔子。

“嗯嗯嗯。”小宮女敷衍點了點頭,自己也拿了一個梅幹放進嘴裏。

房裏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人交談的聲音。

“噓,有人來了。”小宮女食指抵著嘴唇,兩人緊張得停了咀嚼。

“陛下,這便是今早那人送來的曇花。”

沒有聽到回答。

宋翰墨湊近小孔,看到的是父皇、麗妃娘娘,幾個一起出行的皇兄也都在。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其樂融融。

遠離小孔,宋翰墨垂了眼。小宮女把梅幹送到他的嘴邊,湊近他的耳邊道:“吃這個,甜的。看曇花,不要難過。”

轉頭對上小宮女的笑臉,宋翰墨先是低頭,長長的眼睫毛垂下。之後倒是擡起頭來,微微咧嘴,做了口型:“我沒有難過。”

“可我看出來你難過了。”

“是麽?”

“嗯。”

收了笑,宋翰墨道:“那我不難過了。”

“好。”

曇花花開後,父皇和麗妃退宴,房內的幾人陸陸續續也都出去了。小宮女敲了敲有些麻的腿,扶著墻壁起身,轉身背靠在墻上,伸手要拉宋翰墨起身。

“我們也走吧。”

宋翰墨目不轉睛盯著那個小洞,搖了搖頭。

“再往下看就是雕謝了。”小宮女道。

“嗯。”

“還要看?”

“想看。”

“好吧,那我陪著你。”小宮女又靠著小太監坐了下來。

兩個小人安安靜靜坐在一起,小洞另一邊的房間,剛剛進來一個侍女把燭都滅了。

黑暗中,只有瑩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靠窗一側的地上。借著月光,曇花緩緩合攏,像是盛大表演後退臺的舞者。

曇花一現,和煙火一樣。可是煙火出現太快,消失也太快,讓人反應不及。曇花這幾個時辰的開放和雕謝,讓人心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生命如曇花,完全盛開的那一刻是最耀眼的,耀眼後便是歸於平和。

等曇花完全合攏後,宋翰墨楞了片刻。小宮女沒有說話,一直陪著他。

許久,小宮女站了起來:“第一次看曇花雕謝,以後再也不想看了。”

“阿巧說,喜歡,就得喜歡它的全部。曇花花開,我喜歡,它謝了,我也喜歡。”

“挺有道理的,你喜歡的話,那我以後…陪你一起看?”

四目相對,宋翰墨點了點頭,笑著道:“好,那果果和我拉勾!”

“不像話!叫姐姐!”

月光皎潔,空氣中還飄著曇花的絲絲香味。

二人右手小指緊緊相扣:“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就吞一千個針。”

到這裏戛然而止,夢醒了。

宋翰墨睜開眼,一想起夢中的小宮女,眼裏的光便有些渙散。無事人一樣坐起身,他在床邊呆坐了許久。

已經是早晨了,坐在床沿邊,可以聽見院子裏小廝在掃地。手覆上額角,行宮小宮女便是十七年前他隨父皇下江南與嚴果剛認識時她的身份。

許是因為昨日看了曇花,才又會夢起從前的這些事來。

那時候在嚴府,她說的喜曇花,應是憶起了從前。

只是自己並沒有記憶。

更好衣,準備在屋裏用飯。看著桌上擺了兩副碗筷,宋翰墨有些疑惑:“還有一副是誰的?”

“回王爺的話,是……”二柱正要回答,卻是被屋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大人!大將軍正用飯呢。”宿雲在屋外道。

“不行!現在就得把那個女人送回去!”聲音雄厚有力,聽著是太尉江羽成。

“大人,大將軍自有定奪,您老人家就別管了!”宿雲後半句壓低了聲音。

“好你個兔崽子!現在你心裏只有大將軍了!沒有你家大人我了!我要見景王!”

“啊呀!大人,不可以!”

“我就要進去!”

聽著兩人來來回回吵鬧,宋翰墨親自走出門,見兩人正拉拉扯扯:“宿雲,不可無禮。”

“大將軍。”宿雲行了一禮。

“景王。”江太尉也行了一禮。

“太尉不必如此。”宋翰墨忙扶起江羽成,拉著他一同進了屋子,邊走邊道,“太尉來得巧了,今日不知為何他們多備了一幅碗筷,正好一同用飯。”

站在桌邊伺候宋翰墨的二柱聽了自家王爺的話,微微挑了眉。

想到昨日半夜廖叔興奮忙活了好一陣,說王府要有女主人了,高興得睡不著。找自己傾訴時,他老人家連小王爺的小名都想好了。

結果早上王爺醒來後,提都沒提那姑娘一眼,連準備的碗筷都隨意給了旁人。還好廖叔年紀大,支撐不住,淩晨剛睡下,見不到現在的場景……

江羽成也不客氣,撩了衣擺就坐下了:“吃什麽呢?”

拿起筷子,剛端起碗,要動筷,江羽成一楞,立馬放下了手中物件,嚴肅道:“我不是來吃飯的。”

在屋外,豎著耳朵聽屋內動靜的宿雲聽了太尉的話,暗自笑了。

宋翰墨:“江太尉用過飯了?”

江羽成搖了搖頭。

“那邊吃邊談?”

“嗯——不行,這件事很嚴重,不能邊吃邊談。”

宋翰墨也放下碗筷:“何事?”

“聽說你把丹若郡主帶回府了?”

“……”宋翰墨沈默了一下,眼珠轉了轉,才想起來,昨日他喝的有點多,怕不是做了什麽糊塗事。

他鎮定問:“太尉如何知曉?”

“你管家昨日半夜從我府裏借了兩個丫鬟。”

“嗯?”宋翰墨先是疑惑,之後聲調壓下來似乎是在沈吟,“嗯,是…有這麽回事。”

“我想了一夜。”江羽成語氣很嚴肅,宋翰墨瞧見他眼底是有些青灰。

“我還是覺得徐副將比郡主好。”

宋翰墨微微蹙眉。

江羽成瞪著眼睛:“丫鬟都借給你了,我還不能說兩嘴?”

“太尉說得。”

“那是,你剛回來,你還不知道這郡主不是個安分的人。”江羽成神神秘秘道。

“哦?”

“你知道她失憶的事情吧。”

宋翰墨點了點頭。

“她現在身為郡主,不記得從前的事情,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門來尋親。除了親戚朋友外,其中不乏說她已成婚,是家中妻主或是小妾的人。不知為何,她十分恨嫁,聽說……來者不拒!十分荒唐!”

宋翰墨沒有搭話,只喝了一口粥。

江羽成繼續道:“不清不楚的郡主哪有伴你三年,對你噓寒問暖的徐副將來得好。徐副將還是徐氏的二小姐,身世清明,家族對你也有助力。”

“太尉用心了,本王有太尉就行,徐副將她值得一個真正用心對她好的人。”

江羽成抿了抿嘴,嘆了一口氣:“我年紀也不小了,之前被興國算計……好在,你救了我。雖然死裏逃生,我這雙手卻連長、槍都握不住了。”

話落,江羽成嗤笑一聲,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衣袖落下,他手腕上漆黑的疤十分顯眼。

囫圇半天才咽下去,江羽成道:“嘶,怎麽這般燙。”

宋翰墨瞧見他眼裏起了水汽,做了手勢叫侍奉在一邊的小廝都下去了。

“江太尉可以慢慢吃,不著急。宇平不再是從前的宇平了,現如今放眼周邊各國,沒有哪國會來犯的。”

“你要是坐上那個位置,更不會有人來犯。”江羽成夾了一口菜,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

宋翰墨一楞,想到前日來找自己,以性命相脅的管宰相,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江羽成:“我怕夜長夢多。”

宋翰墨:“一切都在掌握中。”

江羽成緩緩搖了搖頭,對上宋翰墨的眼睛,解釋道:“經過興國一事,我也看開了,宿雲是個好孩子。我現在催你不是為了我那些個事,是為了你。

陛下心思深沈,不像是會束手就擒的。現在的一切,包括之前我聽你指揮,在上京為你鋪路的時候,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到,我的心裏頭有些慌,總怕會發生什麽意外。”

“太尉寬心,不會有什麽意外的。”

“現在你把那郡主帶回來,我就挺意外的。”

宋翰墨:“……”

兩人一陣沈默。

“我猜她是陛下的探子。”

“我會註意的。”

江羽成瞧了宋翰墨一眼,斟酌幾番,又道:“這丹若郡主瞧著倒是與嚴修潔有幾分相似。”

宋翰墨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問:“朝中大人都有見過她,也覺得像?”

“這倒沒有,不過有幾位大臣偶然遇見郡主後,覺得她和嚴修潔關系匪淺,因為雙生子一事鬧到了皇上那裏。”

“哦?還有這事?”

“是,不過,恰逢管宰相在場。陛下說,宰相夫人與從前的嚴夫人交好,讓他們去問問宰相夫人。”

江羽成笑了笑,繼續道,“陛下這招倒是用的好,管宰相做了盾,不知他用了什麽法子。後來這事倒是沒有人再提起了。”

“原來如此。”

“不過也有丹若郡主經常離開上京的原因,她好像有什麽古怪的毛病,每隔一段時間一定得離開上京。”

“還有這種病?”

“是啊!這麽看,還是身體健康的徐二小姐好啊。”

“……太尉,本王自有定奪。”

“我就是說說而已。”

江羽成:“你今日精氣神看著挺好,新配的助眠藥起了療效?”

“嗯……算是吧。”宋翰墨想起昨日的夢,又斷斷續續想起昨日他好像是把郡主帶回府了。

送走江羽成後,二柱遞過來一封信道:“王爺,是十長公主剛派人送來的。”

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宋翰墨把信收回懷中:“我們去看看郡主吧。”

“郡主?”

“就是昨日那姑娘。”

“是。”

出了王府的江羽成,還在想郡主的事情,腦中閃過一張眉眼彎彎的臉,倒是想起一人來,可以問問她郡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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