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聲聲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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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房門口,二柱看了看緊閉的房門:“王爺,郡主好像還歇著呢。”

“無妨。”宋翰墨輕輕推門進去,二柱守在門邊。

進了屋子就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床上的人還在熟睡。宋翰墨放輕腳步,站到床邊,撩起一邊錦帳,映入眼簾的就是郡主緊閉雙眼的臉。

宋翰墨微怔,她這樣熟睡的樣子倒是與嚴果一模一樣。

剛剛宋月容送過來的信便是有關丹若的。

信裏說她懷疑丹若的真實身份與陛下有關,因為那次她的落水太過古怪、蹊蹺,陛下賜的郡主身份也太過刻意。

不過相處下來,她覺得丹若不僅沒有什麽壞心思,反倒是十分純良。

宋月容還洋洋灑灑寫了一堆丹若的日常習慣和喜好,他印象最深的便是恨嫁。剛剛太尉也提起過,雖然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不過宋翰墨內心還是很意外的。

側身坐在床邊,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滾金邊長襟,衣擺繡三只飛鳥。腰間淺綠底紋腰帶,上繡花鳥紋圖案,頭戴白玉冠。陽光從他身後傾洩,他雙眼凝視熟睡人的臉龐出神。

皇上說,她是死而覆生的嚴果。

宋子軒說,沒有人能死而覆生。

江太尉說,她是皇上派來的奸細。

宋月容說,她和皇上有關系,但她是個好人。

目不轉睛盯著床上人。

管宰相是國之棟梁,還是文陽的父親……

看來只能另想法子。

至於她。

目光順著床上人柔順的長發,掠過額頭,滑過鼻子,越過嘴唇,停留在薄被上。

至於她,在所有事情沒有發生之前,留在身邊或許可以迷惑皇上……

“知——”窗外傳來一聲知了的長鳴。

見熟睡的人眉頭微動,像是要醒。宋翰墨心裏有一瞬的慌亂,他忙起身,躲到了錦帳後邊。

床上的丹若擡手揉了揉眼睛,然後伸了個懶腰:“啊—嘶—脖子疼——”

右手揉了揉脖子後,她一下驚醒。猛得坐起身,環顧一周,自言自語道:“這是哪裏?”

匆匆下了床,她偷偷摸摸扒在門縫裏朝外看著,宋翰墨這時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要躲。

剛要走出去,丹若卻是轉身了,她自言自語道:“不會是在景王府吧?”

宋翰墨停了要邁出去的腳,繼續觀察。

只見丹若雙手環在胸前,在屋裏來回踱步兩三次,而後雙手輕輕拍了一下:“不管在哪裏!現在逃跑最重要!”

宋翰墨挑了眉,收回邁出去的腳步。

“得趕快走!”丹若拿定主意,穿好衣物,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小心翼翼推開窗戶,見無人看護後,就跳了出去。

走出錦帳,宋翰墨靠近大開的窗戶,客房窗戶後面不遠便是圍墻,因為不會有人經過,不常打理,雜草及膝。

丹若撩起裙擺,目標明確,是靠近圍墻的那顆銀杏樹。

到了樹下,她停下腳步,左右觀察,宋翰墨又側身躲在窗戶死角。

靠近窗戶縫隙,他瞧見丹若抱了樹幹就往上爬,動作靈巧敏捷,看上去十分熟練。

這顆銀杏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半是翠綠半是金黃。正是初秋,葉間還掛了許多玲瓏翠綠的銀杏果。因為丹若的攀爬,整棵樹一抖一抖,葉子落下些許。

宋翰墨覺得不能再躲了,跳出窗戶,他放輕腳步靠近。

丹若邊爬樹還邊碎碎念著:“嘶,脖子疼…臭景王!”

她動作一頓,之後更加麻利了:“哼!欺負我一個弱質女子!還搞偷襲!就他力氣大,會敲人啊!”

坐到大樹杈上,丹若喘了一大口氣,擦了擦汗,雙手給自己扇著風:“總有一天本郡主要報仇!此仇不報非君子!累死本郡主了。”

“咕——”肚子發出一長串叫,丹若癟嘴摸了摸肚子:“好餓。”

有些沮喪低頭,她就瞧見正在樹下的景王。他微仰著頭,面無表情,黝黑的眸子直直盯著自己。

“知——”一聲知了的長鳴,刺破這還算清涼的早晨。空氣一下凝滯,丹若覺得太陽穴突突突。

好丟臉!!!

頭疼——

扇風的手頓住,渾身僵硬,丹若慌忙把裙擺放下,她面上爆紅:“你……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

“郡主還是下來的好,墻那邊可沒有樹,會摔傷。”

丹若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我不信你!你是不是又要偷襲我!”

“……本王昨日喝多了。”

“哈?本郡主還喝多了呢!昨日喝的壓根不是酒,是凝露,不會醉的好麽?”丹若無語翻了個白眼,瞪了樹下人一眼。

“本王喝的確實是青酒。”

“不信你!我現在就要從,這裏,出去!”丹若使勁拍了拍身下的樹杈,樹葉都顫了顫。

說罷,她就順著樹枝,往圍墻邊挪動,宋翰墨挑眉看著她。

“郡主雖然是被強帶回王府,但你到現在為止平安無事。可你若是爬墻出去,那就可能會有事了。”

到了墻上,丹若轉身和樹下人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得意的表情:“本郡主要回府了!”

宋翰墨微微搖頭:“郡主可以從大門走的,不必如此。”

丹若扯了一邊嘴角,擺出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樣子:“呵,後會無期!”

瞧著她踩在腳底的裙擺,宋翰墨上前兩步,手指了指裙擺道:“小心,你的……”

“你突然靠近幹嘛!你離我遠點!你伸手幹嘛?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啊!”慌亂中,面前裙子一繃,一股拉力傳來,丹若直接朝宋翰墨撲了過去。

“哦——疼疼疼疼疼……我的腳……嗚嗚嗚……”

宋翰墨抱著懷裏的人,她眼裏含淚,看著委委屈屈:“踩著裙擺了……你為什麽不早說!”

“本王剛剛便是要說這個。”

“都怪你!你不來,我就不會踩著裙擺了!”

“……”

彎腰將人橫抱起來,宋翰墨沒有反駁。

“你幹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丹若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反應過來後,便開始推拒掙紮。

宋翰墨顛了下懷裏的人,穩穩接住後,他換了姿勢,雙手把人抱得更緊了些。眸子黝黑,他只道:“不要鬧了。”

安靜下來,感覺到腰間的力道,丹若忙把景王的脖子摟緊了。生怕他一用力把自己扔出去,扔好遠,在地上還能再滾兩圈的那種。

她怕摔著自己。

把人放到床邊,宋翰墨順手就脫了丹若的鞋,腳面瑩白,腳趾圓潤。

丹若蜷縮腳趾,要把腳從宋翰墨手裏抽出:“做什麽?”

“別動,我看看。”

宋翰墨半蹲在地上,丹若只能瞧見他濃黑的眉毛,彎曲的睫毛,挺直的鼻子,他今日戴的白玉冠,很配他一身乳白的衣裳。

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微紅的腳踝,窗外傳來一聲一聲的蟬鳴。雖說過了秋分,不過今日過分熱了。郡主覺得房裏蒸氣騰騰的。

仔細觀察一會兒,宋翰墨道:“沒有傷著骨頭,只是有些紅腫,敷些藥就好了。”

“哦。”

“王府種了些草藥,是消腫的,我去采來,你在這裏等我。”

“好。”丹若瞧著出門人雀躍的背影微微出神。

剛剛景王和自己說他要去采藥的時候,聲音很溫柔,眼裏的關心不是假的,平時看上去冷漠的眉眼也變溫和了許多。

是因為自己受傷了,所以才突然對自己溫柔了?

不過,為什麽是草藥?王爺連藥膏都舍不得給本郡主用麽?

不一會兒,宋翰墨拿著草藥進了門,他猶豫問了一句:“認識這個草麽?”

“呃……”丹若微微皺眉,心想著,難道王府有規矩,敷藥還得認識才有資格敷麽?

“不認識。景王,我覺得我可以敷藥膏,不必用草藥。草藥沒有藥膏見效快。”

“……郡主說的有理。”宋翰墨攥著草藥出了門。

“嗯?我本來就有理。”丹若有些莫名其妙。

正滿頭疑惑的時候,一個丫鬟拿著藥膏、紗布進了門。

她一進來瞧見丹若,面上帶了驚恐,慌忙轉身把門關上,她壓低聲音叫道:“郡主!您怎麽把襪子脫了!還不關門!”

丹若奇怪瞧了丫鬟一眼,這才反應過來!古有規矩,女子不能隨意讓外男看腳。

剛剛一切發生地太快,她居然忘了這一茬!算上昨日、今日種種,她居然被宋翰墨占了許多便宜!

往日,只有她占人家的便宜,何曾如現在這般被人瘋狂占便宜的事?

好虧!虧大發了!得想辦法扳回一局!

在漾南城的時候便聽墨七將軍有一匹良駒,名叫飛燕,渾身烏黑,四蹄踏雪……丹若心中有了主意。

***

吩咐丫鬟去給郡主上藥後,宋翰墨一路匆匆回到書房。把草藥放在桌邊,他從櫃上拿出一副皺巴巴的畫卷,展開在桌上。畫裏,一男一女,相攜踏青。

畫卷雖然保存的很好,可因為時間的侵蝕,加上經常翻看,還是泛了些黃。

宋翰墨手輕輕撫上畫中女子的臉龐,喉結上下滾動,囫圇出了聲:“果果……”

“王爺,郡主的傷處理好了。”一個丫鬟在屋外道。

“知道了。”眼簾低垂,宋翰墨眼裏有些失落。

觀剛剛自己的行為舉止,宋翰墨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和這位郡主保持距離為好。他總是會無意把她當成嚴果來對待。

“二柱,你把郡主送回府去。”

“是。”

二柱退下,不一會兒又回來了:“王爺,郡主說不行。”

“為何?”

“郡主說,景王府的馬車送她回去郡主府,上京的人會說閑話的,她不同意。”

“那叫郡主府的馬車過來,把她接走。”

“是。”

二柱退下,不一會兒又來了:“王爺,郡主還是不同意,說,這和王府馬車送她回去結果是一樣的。”

“那就叫月容來,接她去長公主府。”

“是。”二柱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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