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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白亭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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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亭獵場在漾南城城北向東十裏,獵場內地勢平緩,不過,獵場邊有一處斷崖。斷崖高數百丈,下面是日夜奔騰不息的晉河。

因為獵場中有一座上古留存的雙層飛檐四角亭,通身雪白,故取名白亭獵場。

正是四月,暖陽,綠葉、紅花,飛蝶、花香、鳥鳴……獵場內春色肆意,目光所及一片生機勃勃。

宋翰墨著一身玄色勁裝,肩上繡銀絲花紋,袖口裹著黑亮皮革。他臉上恢覆了些血色,坐在馬上,黑色的眸子靜靜看著眼前的爛漫之景。

“王爺,好看吧?”牽馬的小太監笑瞇瞇。

“嗯。”宋翰墨只是點了點頭。

小太監耷拉著腦袋,他舔了舔唇。皇上早早來了獵場,現在已經快傍晚了,他就一直牽著景王在獵場逛。現在是腿也累,口也幹,偏偏景王還沒有要休息的勢頭。

砸了咂嘴,小太監猶豫道:“王爺,陛下說您受了傷,就只騎馬走走,散散心,吹吹風就成。前面不遠有處休息的營帳,王爺您累不累?要不要去喝杯水?也能去看看獵了哪些動物?”

“好。”

遠遠瞧著兩人往營帳去,不遠處的黎思思也跟了上去。

宋翰墨坐到營帳裏面,一個宮女端了一杯茶送上來:“王爺,請。”

聲音有些沙啞,短短的三個字,讓宋翰墨靈魂一顫,他不敢置信擡頭瞧了那個宮女一眼。

嚴果扮成了宮女的樣子,紮著雙丫髻,臉上白白凈凈,她瑩白的手端了瓷杯,眼簾垂下,睫毛濃密且長。

帶點褐色的眸子看過來,眉眼彎彎,宋翰墨微微楞神。回神望見她嘴邊的酒窩,心跳止不住得加快,嘴角不自覺上翹。

暖風吹過營帳,這春日的陽光終於有了溫度,花香終於入了他的鼻,婉轉的鳥鳴現在聽來才悅耳動聽了些。

強壓下嘴角,宋翰墨低頭,回了一聲:“多謝。”

嚴果靜靜站到一側,宋翰墨端杯子的手因為激動,竟有些抖。他喝了一口茶,借著杯子的掩蓋,瞥了眼旁邊他日思夜想的人。

宋翰墨微微蹙眉,他想起身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想要與她訴說自己的思念,想要問她這兩天發生了何事,想要問她為何……走了又回來了?

營帳門口兩側站了侍衛,不能妄自行動。

放下杯子,營帳安靜片刻。陽光透過帳頂,一站一坐的二人都沒有講話,只聽得緩慢的呼吸。時光匆匆,但是只兩人在一處,忽的它變得很慢、很慢。

宋翰墨無意瞥見嚴果的影子就在自己影子邊,忍不住伸手搭在扶手上,向上翻出,那樣二人的影子便合在了一起。

挺好。

耳邊聽到她輕輕笑了一聲,宋翰墨臉頰微紅,倒也沒有收回手,只是轉移註意力問:“這是什麽茶?怎麽如此甘甜?”

“回王爺的話,只是南山雲霧。”嚴果低頭答道,頓了頓她又接了一句,“王爺覺得甜,應該是今日和風煦煦,想必會有喜事發生。”

宋翰墨無聲笑了,卻也嘆了一口氣:“南山雲霧不該在這裏的,不該在這裏。”

“在就在了,一直在等王爺您。”

宋翰墨沒有再說話,望著二人融合的影子微微出神。

營帳外突然有些嘈雜人聲和腳步聲。

一個太監跑了過來,他嘴裏喊著:“快!陛下獵了一頭虎!快去幫忙啊!”

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被太監叫走,宋翰墨和嚴果對視一眼。

“果果!”宋翰墨迅速起身把人緊緊抱在懷裏,“我想你了。”

嚴果也環住他的腰,擡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也想你了,特別特別想。”

暖流流過心間,宋翰墨不住傻笑,她的味道,她的溫度,她的聲音,她的一切……他一直思之如狂。

溫存片刻,嚴果推開宋翰墨,拉著他往外走:“跟我來。”

營帳門口聚了很多人,他們都朝一個方向望著,嚴果牽著宋翰墨出了營帳,朝另一個方向去,腳步匆匆。

大多數人都沒有見到走遠的宮女和王爺,不過一直跟著宋翰墨的黎思思,掩在人群中。她的眼裏閃過晦暗,帶著彩石項鏈的手不自覺摸上腰間飛刀刀柄。

刀柄下原沒有刀刃,她入手後,閃著雪白光亮的刀刃緩緩顯現出來。

十七年前,師父身邊帶著的那個侍童,她還以為是男童,錯過了嚴果。

今日,便是她得到嚴果之日!

因為興奮,黎思思猩紅的舌舔了下唇。

另一邊,宋翰墨抓緊嚴果的手,邊走邊問:“果果,你這兩天是走了麽?為何又回來”

嚴果點了點頭,她也扣緊了宋翰墨的手:“兄長想要把我帶到通州,我不想去,我想和你一起,我們一起去。”

“……”

瞥見她脖子邊的一道細長血痕,宋翰墨想問的話又咽了回去。

因為跑步,她半邊側臉有些泛紅,看她牢牢抓著自己的手,心中疼惜異常,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

半晌,宋翰墨問:“我們能一起麽?”

他的聲音有些猶豫,嚴果停下腳步,臉上帶著自信,回身朝宋翰墨一笑,墊腳吻了一下他的唇:“能的,信我,能的,兄長有計劃。”

“計劃是什麽?”

“我們邊走邊聊,不能耽擱時間。”

嚴果又拉著宋翰墨準備走,她嘴裏道,“在獵場旁邊有個懸崖,那邊有輛馬車,兄長的計劃是……”

“果果!”

宋翰墨餘光瞥見一個物件從前面不遠的樹冠中飛出,直沖嚴果來。伸手要把人拽到懷裏,卻已經來不及。

嚴果停住話頭,她不再前行,甚至後退半步,緩緩倒在宋翰墨懷裏。

她的胸口處赫然插了一把飛刀。

按照原來的位置,那把刀是沖著她的咽喉來的,被宋翰墨拽了後,偏移到了胸口位置。

“有刺客!保護景王!”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群侍衛,分兩路,一群人圍住景王做保護姿勢,另一群直沖樹冠去。

那群沖出去的侍衛,領頭的正是盛德。

“果果……”宋翰墨抱著嚴果,她的傷口滲出些血。充滿殺意的視線落在樹冠上,宋翰墨望見逃走的是一個宮女打扮的人,是個女子。

“宋……”嚴果抓緊宋翰墨的手,她皺緊眉頭,恨恨瞪了眼圍住他們的侍衛,抓著宋翰墨的衣領,湊到他的耳邊,“抱著…我……我們走。”

“好。”宋翰墨微微點頭,把嚴果打橫抱起。

“王爺!您要去哪!這裏很危險,您還是回營帳吧。”一個侍衛攔住宋翰墨。

“你們不一同去追擊那個刺客,圍著本王做什麽!”

“王爺……”

侍衛話還沒說完,一群穿著太監服飾的人就把他們包圍了,不知誰喊了一句:“殺了嚴修潔!”

“保護景王!”

“鏘鏘鏘”“嗙嗙嗙”一時間刀劍聲不絕於耳,宋翰墨抱著嚴果,沖開人群,朝二人原本要去的方向跑。

手臂、背上、腿上為了保護嚴果,挨了數刀,他也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夕陽西下,微風徐徐,金黃色鍍滿獵場,偶爾有些草葉沾上鮮血,微微搖曳。

宋翰墨找到了那輛馬車,馬車停在獵場邊上,離斷崖很近。

他將嚴果輕輕放在車內,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頰,語氣帶著懇求:“果果?別睡,求你了。”

嚴果唇色泛著紫,她吐出一口血來:“毒。”

“我知道了……”宋翰墨點點頭,雙眼通紅,淚落了下來。

“別哭…再給你一次機會……記得…早點……來營地啊?”

嚴果還記得宋翰墨與她說過的一日輪回,手覆上他的手,“記著,我…一直在等你……”

嚴果說她一直在等自己。

她一直在等自己想起她,

她一直在等自己去救她,

她一直在等自己保護她。

可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到!

宋翰墨眼中含淚:“果果…對不起……”

“我好困……”嚴果的聲音融在微風中,很輕很輕。

手緩緩落下,宋翰墨迅速抓緊,聲音沙啞,面帶痛苦:“果果,別,別……別……”

再沒有回應。

“嗚——”抽噎聲低到極點,中斷,車中沈寂片刻,懸崖邊上只小草晃動。

“啊——”

馬車中突然爆出一聲長嘯,帶著莫大的悲傷,驚走了剛落在馬車頂部的鳥。

悲痛過後,宋翰墨定神吻了吻嚴果的手。感覺她的指尖還帶著溫度,心中一驚。伸出食指在她鼻下試探氣息,雖然微弱,但還是有氣的!

救她!救她!救她!

宋翰墨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兩個字,他立馬轉身,想要下車去尋大夫。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想放棄。

“王爺……王爺……”遠處傳來喊聲,宋翰墨探頭瞧見是幾個侍衛找了過來。

“噅”拉車的棗紅馬突然一聲嘶鳴,揚蹄快速奔跑起來。

宋翰墨直接被甩到馬車的底部,腦袋“嗙”一聲撞在馬車壁上,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掉下去了!”跑過來的侍衛驚呼。

斷崖上的風漸大,紅火的夕陽落入地平線後,原本天邊絢麗的彩霞顏色都暗淡下來。

天邊灰蒙蒙一片壓了過來,看著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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